可是以前,你不是觉得程然也不是这样的人吗?
可事实呢?
人心隔肚皮,谁都不要相信谁!
谁在卧室里,谁跟谢俪在一起?
难道是丁飞?
丁飞,这个浪子野心的东西,谁知道他有没有对谢俪动手动脚?谁又知道,谢俪有没有应和着丁飞的上下其手、左右逢源?
在那个暧昧的咨询室里,发生一点龌鹾的事情,又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这个世界,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不会让人觉得稀奇了。
真正稀奇的,也许就是爱情吧?
可是,丁飞毕竟被关起来了。
他猛得推开门,没有看到两具白花花的肉体,没有听到谢俪高亢的叫床声。
谢俪把墙皮撕开了,正惊恐地看着墙上的四个大字:红颜祸水!
是的,那四个字就是我写的。
沾着程然的鲜血和淫水。
一年了!
那四个大字已经斑驳了,模糊了,甚至在左佑心头也快消失了。
但是,真正的伤痛是永远都不会消失的。
伤痛,就像一条嗜血的虫子,吞噬着左佑的每一寸皮肤,每一寸肌肉;伤痛不停地钻啊钻,钻进了左佑每一根毛发里,每一条纤维里……
他能欺骗得了自己的心,却欺骗不了藏满了每个毛细血孔的伤痛。
谢俪的幻梦,唤醒了他内心深处的恨和痛。
谢俪,谢俪,一个多么美丽的女子啊!
惊恐!
她的眼睛里充满了惊恐!
为什么?
如果她没做亏心事,又何必这么恐惧?
最让人难以忍受的是,她把墙皮剥下来了!
谢俪啊谢俪,你怎么能让程然离开我呢?
你可知道,那红色的墙壁是用什么涂成的吗?
左佑看着谢俪,冷冷地说道:“你不该这么做。”
72,不眠夜
谢俪惊慌失措地看着左佑,面前这个男人已经变成一个陌生人了,他面若冰霜,嘴角挂着一丝冷笑,眼睛里流露出来的是邪恶和冷酷。
谢俪不寒而栗,嗫嗫嚅嚅地想替自己辩解,但是又不知道该辩解什么。
左佑还在冷笑着,又说了一遍:“你不该这么做。”
谢俪看看脱落的墙皮和墙壁上四个张牙舞爪的大字,心里怕极了。
红颜祸水!
每个案发现场都有这四个字。
现在,这四个字突然在左佑家里出现了,这意味着什么?
而且四个字被封存在红色的墙皮里,左佑想隐瞒什么?
这四个字也是用血写的吗?
那是谁的血?
不管怎么样,左佑肯定是杀人凶手!
但是有什么证据能证明呢?
既然没有证据,就干脆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吧!也许只有这样,才能逃出左佑的魔爪。
“不就是掉了几块墙皮吗?明天再刷上不就行了?”谢俪嫣然地笑笑,看着左佑说道:“你怎么了?去哪儿了?”
左佑的回答依然冷冰冰的:“出去透透气,散散心。”
“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吧!放下心头的包袱,才能奔向更美好的明天啊。”
左佑没有理会谢俪的劝慰,只是说道:“上床睡觉吧!”
谢俪心里像是揣了一只小兔子在怦怦地跳,她生怕左佑兽性大发,突然向自己进攻。
床单上掉了很多剥落的墙皮,星星点点的,就像血渍。她把床单抖净,转头对左佑说道:“还站着干嘛?”
“你的声音怎么颤抖了呢?”
“啊?有……有吗?太冷了吧!赶紧睡吧!”
谢俪说罢,跳到床上,钻到被窝里躺下了。
左佑在床边犹豫了一会儿,关上了灯也钻进了被窝。
以前,左佑一上床,首先就会把手臂伸到谢俪的脖子下面搂着她,但是这次却平平地躺着,一点多余的动作都没有。
谢俪特别后悔,实在不该把真相告诉左佑。
但是后悔也来不及了,现在最关键的是怎么离开这里。
难道要等到天亮再走吗?
万一左佑突起杀心怎么办?
一定得离开这里!
谢俪静静地躺在床上,寻思着脱身之计。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左佑的呼吸渐渐平稳了。
谢俪轻轻地爬起来,凑到左佑跟前,他眼睛闭得紧紧的,已经睡着了。
掀开被子,她蹑手蹑脚地下了床,在黑暗中摸索着找自己的衣服。
她的心怦怦直跳,双手直哆嗦。
“你去哪儿?”
黑暗里,突然传来左佑的问话。
“啊!”
谢俪吓了一跳,心脏猛然跳得剧烈了。
“你去哪儿?”
“我……我……我上个厕所。”
“上厕所也要穿衣服?”
“我……我……我冷嘛!”
“哼哼,女人啊,没一个靠得住。”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左佑把灯打开了,那张苍白的、不信任的脸又出现在谢俪面前。
“你怎么不去厕所了?”
谢俪忙挤出一个笑容,说道:“去,去……”
她几乎要崩溃了,披上外套,走进洗手间,把门锁上。蹲到马桶上,赶紧拿出了手机,给彭大宇发了一条求救的短信。
此时此地,她只能求助彭大宇了。
回到卧室之后,谢俪装出一脸轻松的样子,她知道,现在要做的只是拖延时间。
“睡觉吧?”她轻松地说道。
“睡不着。”
“我可要睡了。”
“你知道程然去哪儿了吗?”左佑突然问道。
谢俪一怔,不知道怎么回答,犹豫了一会儿说道:“你还在想着她?”
“其实她一直没走,她一直就在我身边,就在我们身边。”
谢俪顿时毛骨悚然,警惕地看看四周:“什么意思啊?”
“她已经死了,”左佑语气平静,就像在谈论一个不相干的人的生死。
“啊?怎么……”谢俪问了一半就停住了,她想问程然是怎么死的,但是她可不想让左佑承认是他杀的。她要左佑继续装成一个好人,只要他不凶相毕露,她就有逃脱的机会。
可是谢俪的企图没有得逞,左佑回答道:“她被我杀了。”
“你……你开什么玩笑?”
“哼哼,你知道这墙壁为什么是红色的吗?因为这里面混合着程然的血。她背叛了我,我把她杀了,鲜血流了一地,多可惜啊!你知道我有多爱她吗?她是我心中的女神,直到现在都是。我一气之下杀了她,可是你知道我有多后悔吗?我舍不得她,我离不开她,不管怎么说,她给了我人生最快乐的一段时光。所以……所以……哈哈哈,我把她的血收集起来,买来红色的涂料,混合在一起,然后亲自刷到墙上,这样,她就永远不会离开我了。对了,程然的头发非常漂亮,即便随意地披散下来,都是那么飘逸,于是,我把她的头发也剪下来,混合在涂料里,全都抹到墙上。她一直都没有离开我,她一直都在我身边,我们做爱的时候,她也一直在看着我们呢,哈哈哈……”
阴骘的笑声在房间里回荡。
谢俪看着红色的墙壁,越发感到恐惧。
她要离开这里,越快越好。
那条求救的短信,难道对方没有收到?
“你这么说,我好伤心啊,原来你根本就没有爱过我。”
爱情,永远是女人最锋锐的武器。
现在只有靠爱情才能感化左佑,只有靠爱情,才能拖延时间了。
可是,谢俪还是失策了。
左佑冷笑了一声:“想当初,程然也跟你一样,天天跟我说着甜言蜜语,背地里却给我戴上了绿帽子。我本来以为你跟她不一样,原来你也是这种货色!”
“没有,我没有背叛你,我一直爱着你。”
“哈哈哈,爱我?不要糟蹋这个词了。爱?你知道这个词从你嘴里冒出来有多么可笑吗?”
“你疯了!”谢俪大叫道。
左佑从怀里掏出一个手机,摆弄着,读到:“快来救我,左佑是凶手!”
谢俪一听,面红耳赤。
那是她刚才发的短信。
怎么发到左佑那里去了?
左佑乜斜着眼睛看着谢俪:“怎么?很奇怪吗?你一定在想,为什么你给彭大宇发的短信到我这里来了,忘记告诉你了,这是彭大宇的手机,他已经死了!”
屏幕上,金梅停止了舞蹈,转身开门去了。
一个男人走了进来,脸上写满了冷漠和恶毒。
彭大宇惊讶地合不拢嘴,他看看左佑,左佑似乎也傻了,张大了嘴巴,惊恐地看着屏幕。
彭大宇趁机一用力,挣脱了左佑的控制。
而左佑似乎并没有反应过来!
他依然怔怔地看着屏幕,似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屏幕上,那个男人抡着木棍拼命地打着金梅。
金梅血肉横飞叫声凄惨,但是男人依然不停手。
那个男人正是自己!
正是左佑!
一些恐怖的意象纷至沓来,冲击着左佑的大脑!
姜楠,一个美丽的女人,她白白嫩嫩肤如凝脂,可是她却勾搭奸夫,生下了野种……一根木棍从她阴道里直插进去……姜楠在呼号,姜楠在挣扎……施刑的人享受着报复的快感。
背叛老公的女人都该死!
严泱,一个勾引别人老婆的男人,你不是喜欢插入吗?那也让你享受一下吧!一个棍子从屁眼插进去,施刑者搅动着棍子,这个龌鹾的男人疼痛难忍,在地上翻滚……
淫人妻女者,都该死。
袁小雨,一个肮脏的女人,她有着玲珑的曲线,凹凸有致前突后翘,可是她竟然做了鸡,而且爱上了做鸡……粗大的擀面杖猛烈地锤击着她的小腹,袁小雨同样呼号着,同样挣扎着……施刑的人同样享受着报复的快感!
视贞操如草芥的女人都该死。
还有汪沛菡,那个抛弃老公的女人,还有秋芸那个招蜂引蝶失去灵魂的女人,还有金梅这个暴露狂、露阴癖,她把女人最宝贵的东西在网络上贩卖……
难道她们不该死吗?
该死!
她们必须得死!
她们的行为玷污了“女人”的名字!
女人!
多么伟大的称呼!
孝,悌,忠,信,礼,义,廉,耻。
可是你们呢?
你们这些贱人,不是养汉通奸,就是贱卖肉体!
世界有了你们才变得肮脏!
左佑突然之间什么都明白了,难怪丁飞一直不肯承认这些人是他杀的!原来他说的是真话!
左佑突然明白了!
他一直很奇怪,那天晚上他做了一个噩梦,梦醒后发现自己双手沾满血迹!他一直百思不得其解,鲜血从哪儿来的?现在他知道了,原来他杀人去了。
他一直很奇怪,那天自己怎么会鬼使神差地闯到汪沛菡的被杀现场,最初他以为自己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双手鲜血淋漓地站在一具尸体旁边。现在他明白了,汪沛菡就是他杀的,女人手指上的针也是他插的。
他想起了丁飞的话,丁飞说他人格分裂!
也许是真的吧!
那天杀汪沛菡的时候,他是一个跳离了法律的条条框框的左佑。
可是他突然醒了,变成了一个循规蹈矩大义凛然的警察。
醒来之后,竟把前情往事忘得一干二净!
于是他胡编了一个理由,说是接到了报警电话才赶到了现场。
其实,他一直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待在案发现场。
现在他明白了,他什么都想起来了。
之前人格分裂,现在两个人格该整合了。
“左佑,自首吧!”彭大宇说道。
左佑的脑海里一片空白,自己真的是杀人凶手!他落寞地看了看彭大宇,不知道该说什么。
“自首吧,我会为你争取宽大处理的。”
“好……好……我自首……我自首,”左佑踉踉跄跄地向屋外走去。
自首!
一个睡了我老婆的人让我去自首!
一个给我戴了绿帽子的人让我去自首!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一个该死的人竟然让我去自首!
彭大宇怜惜地看着左佑走了过来。
左佑突然一拳击来,正中面门。
彭大宇眼前顿时金星乱冒,还等反应过来,又一记老拳打了过来。
鼻子被打破了。
鲜血直流!
又是一脚,踢在了肚子上。
彭大宇捂着肚子蹲在了地上!
左佑乘胜追击,他知道对待彭大宇,必须一招克敌!现在抢得了先机,绝不能让他有喘息的机会,他一脚一脚地踢过去,直到彭大宇完全丧失了战斗的能力!
彭大宇浑身伤痕,痛苦地看着左佑。
他不是没有还击的能力,而是觉得对不起左佑!
左佑可能会被枪毙,那么就让他在死前把所有的怨恨都发泄出来吧!
彭大宇根本没有想到,左佑的仇恨比海还深。
他一把将彭大宇提起来,掐住了他的脖子,问道:“干我老婆很爽吧?你不是很想她吗?那你就去见她吧!”
“她……她……她在哪儿?”
“她死了,你去陪她吧!”
彭大宇这才知道,左佑已经起了杀心。
可是来不及了,他已经毫无还手之力。
完了!
彭大宇也死了!
左佑完全疯狂了!
谢俪彻底绝望了!
“苍蝇不叮没缝的蛋!彭大宇为什么要抱你?难道不是因为你不检点吗?我不在家,你让一个男人进门?你安的什么心?”
“我没有!”谢俪歇斯底里地大叫着。
“哼哼,如果没有奸情,为什么你不马上告诉我?”
“我……我只是怕……”
“怕?怕什么?怕暴露?”
谢俪百口莫辩,着急地说道:“反正,我没有做出对不起你的事!”
“哼!天知道。”
“我懒得跟你多说,既然你不相信我,那我们就一刀两断!”
谢俪说罢,气呼呼地往外走。
“你想去哪里?”
“不用你管!”
“哼哼,你把我的墙皮弄掉了。”
谢俪看着那片斑驳的墙壁,说道:“我明天买涂料给你刷好。”
“你到哪儿去买这种涂料啊?这里面有程然的血!”
“变态!”
“谢俪,有一件事情我要告诉你,我是真心爱你的。”
转机来了!
左佑谈起了爱情。
谢俪装出一副受到了委屈的样子,说道:“我还以为你根本就没爱过我呢。”
“不,我爱你,爱得很深,爱得要发狂。”
左佑的眼神怪怪的。
谢俪扑到左佑怀里说道:“你自首吧!我会天天去看你的。”
“哈哈哈,恐怕你不会看我的。”
“不,我一定天天去看你,给你做好吃的,我会一直等你,等你出狱。”
“哈哈哈,一个死人,怎么给我做好吃的?”
“啊?你……”
“谢俪,陪着我吧!我会把你也涂到墙上,让你天天看着我,我也能天天看着你。”
“不,不……”
谢俪连忙转身,打开卧室的门,发疯般地往外跑。
左佑却不急不慢地在后面跟着。
“小俪,你要去哪儿?”
谢俪冲到门口,大门紧锁着,她拼命地转动把手,可是大门纹丝不动。
左佑笑吟吟地走到谢俪身后。
“小俪,你跑不掉的。”
“左佑,你醒醒吧,你放过我吧!”
“死亡,其实是一种解脱,你何必这么害怕呢!”
左佑说着,一把抓住了谢俪,用胳膊夹着她的脖子,往卧室里拖。
谢俪大声呼救着,挣扎着,猛然间,她一口咬住了左佑的胳膊。
左佑受不了疼,哎呀一声松开了胳膊。
谢俪又冲到大门口。
钥匙在门旁的鞋柜上,她拿起钥匙哆嗦着双手往锁眼里插,还没等插进去,左佑又冲了过来,一把揪住她的头发。
就在这时候,大门外传来咚咚咚的声音。
有人在踹门!
谢俪大叫着:“救命啊,救命啊……”
73,冒险
吃过晚饭后,袁婷婷照例到每个病房巡视了一圈,那个新来的病人还在床上不停地说着话,说的什么,她听不到,她只知道那个病人自从今天住进医院后,就一直说个不停,那是典型的精神分裂症状。病人不经意地瞄了她一眼,她的心不禁怦怦直跳。病人的眼神里藏满了蔑视和嘲笑,那个眼神如此得深邃,让她不禁怀疑他到底是不是一个病人。以她有限的工作经验来看,所有精神病人的眼光都是迟滞的、散乱的,但是这个病人的目光却是炯炯有神。不过,这个摄人心魄的眼神转瞬即逝,病人的目光迅速暗淡下去,以致于袁婷婷怀疑自己刚才是不是看错了?
巡视完病房后,袁婷婷坐在护士台前端起了一本小说无所事事地打发着时间。大约过了半个多小时,221病房的呼叫器响了起来,袁婷婷放下小说,微微皱了皱眉头。要知道,这个呼叫器基本上是一个摆设,因为精神病人很少会使用呼叫器按钮的。221病房,就是那个刚刚入院的病人。
她急匆匆地走到221病房门口,隔着铁栅栏看着屋内,病人微笑着站在栅栏后面,像是一个绅士。
“什么事?”
“没什么,只是无聊,想找人聊聊天。”
“对不起,我很忙的。”
“哈哈哈,忙什么?忙着看小说?是看那本《清明上河图》吧?”
袁婷婷惊讶地看着这个文质彬彬的病人,再转头看看护士台,这个病房离护士台有几十米远,无论如何,病人是不可能透过铁栅栏看到自己正在看什么书的。但是,病人却说对了,她看的正是那本《清明上河图》,写的是发生在当代的几宗谋杀案,警方抽丝剥茧,却发现了一个潜藏了两千多年的地下组织。小说把中国历史上的疑案与当代的谋杀案糅合在了一起,她正看得入迷呢。
“袁护士,我没说错吧?”
“你……你怎么知道的?”
“不要紧张,其实我也是一个心理医生。你手上戴着一串红玛瑙手链,护士服下面穿着红色的毛衣——不要紧张,我不会透视的,你的衣领告诉了我。所以,我断定你是一个喜欢红色的人。喜欢红色的人属于精力旺盛、富有创造力的行动派,不管花多少力气或代价也要满足自己的好奇心以及欲望,天生乐观,不会因为挫折而闷闷不乐,总是想办法当场解决。这种人一般来说,很愿意接受思想上的挑战,所以比较喜欢侦探小说、悬疑小说,如果有点历史的厚度,那就更加痴迷了。《清明上河图》既有历史,又有悬疑,而且最近正流行着,所以我猜测你正在看《清明上河图》。”
袁婷婷被病人的分析折服了,但是心有不甘,问道:“可是你又怎么知道我是在看小说呢?”
病人笑了:“我也有看小说看得入迷的时候,那时候,我什么事情都不想干,一心就想着小说里的情节,恨不得匆匆把顾客打发走了好看我的小说。你刚才就是这样一副神情。”
袁婷婷被病人说得有点不好意思了,病人却说道:“不用难为情,像你这么漂亮的女孩子,肯在精神病院工作已经十分不容易了。”
“我看你不像精神分裂症患者啊。”
“哦?精神分裂症患者应该是什么样子呢?其实,那都是一堆标签而已,就像狗皮膏药,贴到谁身上,谁就是精神病,”病人停顿一会儿问道,“袁护士,难道我们要一直隔着这道铁栅栏说话吗?”
“呵呵,那你想怎么样?”
“我想你打开这道门。”
“不行。”
“为什么?”
“那样违反规定。”
“规定是给那些中规中矩的人制定的,你不是这种人。”
“呵呵,这你也能看出来?”
“你是‘呵呵’地笑, 这种笑声是深深地从肚子里发出的笑,显示你这个人性格开放,愿意冒险,能抓住机会。你的脸型属于四方型,表示你精力充沛,性格活泼,喜欢运动,爱好冒险,不受拘束。”
袁婷婷越来越佩服这个病人了,他跟自己的接触不到十分钟,竟然能把自己的性格说得八九不离十。
“怎么样?袁护士愿意冒个险打开门,让我们畅谈一晚吗?”
“呵呵,我虽然喜欢冒险,但是也不能拿着自己的性命开玩笑啊。”
“为什么?”
“因为你是杀人犯啊。”
“袁护士知道我杀的是什么人吗?”
“听说了,环保局的一个公务员。”
“他叫罗峰,强奸了三个八岁的小女孩。你说这种人该不该杀?”
“那也不该你杀啊,那该是警察做的事。”
病人正是丁飞。
丁飞疯了。
他本来心智就不健全,最近几天每天都要被警察盘问几次,压力可想而知。于是他不可避免地疯了。左佑的拜访,更是加剧了他的病情。当左佑恨恨地撂下一句“你就等着挨枪子吧”,他就彻底地崩溃了。他用脑袋不停地撞击铁栏杆,惊动了狱警,之后他就口吐白沫,胡话连篇……心理医生来了,鉴定为精神分裂症;丁飞的律师来了,请求赦免,因为他的当事人是在神智不清的时候杀人的。
而现在,丁飞突然清醒了,他反驳道:“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我们的社会为什么越来越堕落?就是因为存在着各种各样的条条框框,人们被这些框框“框死”了。抓坏人,该警察来做,于是眼睁睁看着恶棍抢劫却无动于衷;清扫街道,该环卫工人来做,于是遍地垃圾无人捡拾。人类越进步,文明越发达,分工越明细,人们的责任感就越淡漠,什么事情都该别人来做,唯独不需要自己来做什么。于是,我们一天天堕落下去,小偷猖獗,抢劫成风。袁护士,我说的对不对啊?”
袁婷婷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看似荒谬,却句句在理。其实类似的想法,她脑海里已经盘旋很久了,但是从来没有这么清晰过。她突然问道:“李天云是不是你杀的?”
“你是说那个禽兽老师?”
“是。”
“你为什么问这个?”
“因为……因为……他猥亵的女孩子中,有一个是我妹妹。”
丁飞沉默了一会儿说道:“你知道吗?警方现在知道的只是我杀了罗峰,我从来没有承认其他人也是我杀的。”
“那到底是不是你杀的呢?”
“我也冒一次险,告诉你:李天云是我杀的,我把他剁成了人彘。”
袁婷婷再也不犹豫,拿出钥匙打开了铁门,走进病房。
丁飞笑道:“你不怕我这杀人犯了?”
“呵呵,你说对了,我是白羊座,只要有机会,我就喜欢去冒险。”
“其实打开这道门,只是一个小小的冒险。还有更大的险,你愿意挑战吗?”
“呵呵,你不会让我放了你吧?”
“其实从你走进这道门那一刻起,你就已经放了我了,只要我愿意,我可以马上离开了。”
“从这间病房走出去,你还要过好几道关卡呢。”
“我还是直接一点跟你说吧,因为时间不多了。一个女人可能会有危险,我要去救她。二十分钟后,你打电话报警,说我去这里了,”丁飞说着递给袁婷婷一个纸条,那上面写着一个地址,“我会在那里等着你们的。”
“你怎么知道你跑得出去?”
“因为我知道你会帮助我,告诉我各个关卡的密码。”
“凭什么?”
“凭你是白羊座,白羊座相信自己的直觉。”
“一个心理医生这么相信星相学?”
“星相学的历史有三千多年了,如果没有一点科学价值,也不会流传如此之久。”
“我怎么解释你的逃跑呢?”
“很简单,我把你催眠了。”
袁婷婷想了想说道:“为了我妹妹,我就再冒一次险。”
74,决斗
“救命啊,救命啊……”
那是谢俪的求救声。
充满了恐惧,充满了求生的渴望。
丁飞再也不犹豫,狠命地向大门踹去。
谢俪的求救声更大了。
丁飞不停地踹着门,终于大门洞开,他一个箭步冲了进去。
左佑正扯着谢俪的头发,将谢俪拖在自己胸前,看到丁飞闯进来,冷冷地笑道:“奸夫终于来了。”
谢俪惊呼道:“丁医生,你怎么来了?”
“我早就觉得他有问题,只是今天突然想明白了。”
左佑冷笑道:“丁医生明白什么了?”
“你杀了程然。”
“哼哼,你有什么证据?”
丁飞看着左佑,缓缓地走向电视柜,一把将电视机抱起来,狠狠地砸向电视柜。
那个电视柜看似是水泥砌成的,但中间是空的,所以一砸之下,就破了一个大洞。
一阵恶臭从洞口弥漫开来。
“程然的尸体,就在这电视柜里,也许还有另外一个人的。我记得去年跟程然一起失踪的,还有一个叫夏坤的警察吧?好像是你同事?”
“哼哼,你怎么知道的?”
“那天我在你家看电视,当时就觉得这电视柜有问题,谁装修的时候会把电视柜搞这么高呢?正好那天正在放连续剧《连城诀》,那是最惊悚最恐怖的一段,万震山正在梦游砌墙,我当时就觉得你这个电视柜特别可疑。后来,我总算想明白了,你是把程然和夏坤封在电视柜里了。之后,你忘记了你的杀人行径,编造了程然失踪的谎言,欺骗了别人,也欺骗了自己。再后来,你的人格分裂了,你开始杀人,杀那些背叛男人的女人,姜楠、袁小雨、汪沛菡、秋芸、金梅都是你杀的,当然那个勾引别人老婆的严泱,你也没有放过。”
是的!
她们一个个倒下了。
她们用死,偿还了欠男人的债!
还有那个严泱!
他让陈凯做了乌龟,做了王八,他亲手给陈凯做了一顶沉甸甸的帽子,帽子的颜色是绿的!
难道他不该死吗?
“哼哼,你知道得太晚了。”
“是,是太晚了,而且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杀谢俪?谢俪从来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
“没做对不起我的事?那你这么关心她干什么?”
“你这是一种变态的嫉妒,根本就是无中生有。”
谢俪挣扎着叫道:“丁医生,你救救我,他……他把程然的血涂在墙上,他……要把我的也涂到墙上……”
“闭嘴,”左佑用力一勒谢俪的脖子,“小俪,你怎么这么糊涂呢?我是爱你的啊,我这样做,就是为了让你不离开我啊!”
“哈哈,笑话,”丁飞说道,“不要粉饰你的狗屁爱情,你要杀谢俪,不过是因为她发现了你的秘密,你要杀人灭口。”
谢俪说道:“他把彭大宇也杀了。”
“他该死!”左佑吼道。
丁飞冷笑着向前走去:“你不要挣扎了,把谢俪放了,投案自首吧。”
左佑掏出手枪,指着丁飞说道:“不要过来!”
丁飞立即停住了脚步,眼睛里充满了惊恐。但是他怕的不是左佑的手枪,他紧张地看着左佑的身后,喃喃地说道:“褒……褒……褒姒!”
胡剑陵嘿嘿一声冷笑,说道:“是啊,被王八蛋搅了局,来看看王八蛋在干什么。”
办公室的人都抬起了头,很多人都参加了胡剑陵的婚礼,看到了那段激情的演出,即便没参加的,也早有耳闻了。这时候看到胡剑陵骂骂咧咧地走进办公室,一时之间错愕万分,愣怔片刻大伙都明白了,胡剑陵把矛头对准了老同学熊冠洋。他们两人的勾心斗角,在局里早已是公开的秘密,听胡剑陵的话,难道是熊冠洋搞了胡剑陵,让他当众出丑?
熊冠洋自然知道胡剑陵是冲着自己来的,他盘算了自己的处境,觉得自己已经骑虎难下了。胡剑陵没有指名道姓地骂他,他就不好反驳他,一旦反驳,就有此地无银三百两之嫌;可是如果不反驳,同事们都会以为他理亏不敢言语了。他想了片刻,呵呵笑着站了起来:“是啊,剑陵,一定要把那个王八蛋揪出来!他妈的,让我们兄弟的光屁股在大庭广众之下播放出来,这简直太缺德了,更何况,还跟只鸡搞!还让人结婚不让?”
熊冠洋故意把胡剑陵的糗事宣扬一遍,既打击了胡剑陵,又给自己解了围。
胡剑陵的脸上挂不住了,他早已认定熊冠洋就是那个偷天换日的人,此时听到熊冠洋故意旧事重提,不禁骂道:“你娘的!给我闭嘴!”
“诶,你怎么骂人呢?我这不是在替你说话吗?”
“骂人?我还想打人呢!”
胡剑陵说罢,随手操起一个椅子朝熊冠洋砸去,熊冠洋见势不妙,就地一滚躲了过去,刚想爬起来,胡剑陵手中的椅子又抡了过来,此时他已经躲无可躲,慌乱中只好伸出手臂一格,椅子砸在手臂上,钻心得疼。
同事见两人动手了,连忙上前劝架。几个人把胡剑陵拦腰抱住,熊冠洋不慌不忙地站起来,不屑地笑了笑,说道:“胡剑陵,我见你是老同学的份上,不跟你一般见识。”
胡剑陵被众同事拉住了胳膊不能上前,他兀自挣扎着:“呸!老同学,有你这样的老同学吗?为了一个处长的位子,竟然想出这么毒的招出来,我真是佩服你啊!”
熊冠洋面色通红:“胡剑陵,你嘴巴干净点,老子做事一向光明磊落,我没干的事,你少往我身上扣屎盆子。”
“哼哼,你还装什么好人啊?你根本就是一个口蜜腹剑的小人!”
“你说什么?你说清楚点儿!”
“我说什么你不知道吗?谁给我换了一张碟,你难道真的不知道吗?”
75,尾声
袁婷婷待在221病房里紧张地看着手表,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她的心跳越来越剧烈了。
丁飞会不会跑得无影无踪呢?
不会的!
丁飞的眼神告诉她,他不是那种人。
跑了又怎么样呢?
袁婷婷内心深处巴不得丁飞远走高飞呢!
自从知道李天云被杀之后,他们一家人都觉得去了一块心病,他们甚至到庙里烧香,要菩萨保佑那个杀死李天云的人。
现在知道丁飞杀死了李天云,袁婷婷觉得丁飞就是全家的恩人。
丁飞说二十分钟后再报警,但是袁婷婷硬是等了三十分钟,她希望丁飞有足够的时间逃跑。
大不了丢了工作!
白羊座的女人,有时候就是有这种孤注一掷的念头。
三十分钟后,袁婷婷报警了。
按照丁飞的交代,她说自己被催眠了,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关在病房里的。她交给警察一个纸条,说是在丁飞房间找到的,那上面有一个地址。
警方立即行动,带着几个医生、护士向左右家冲去。
左佑的大门敞开着。
一股血腥味扑面而来。
两具尸体躺倒在血泊里。
电视柜破了一个大洞,洞口散发着阵阵的恶臭。
扒开电视柜,是一男一女两具腐烂的尸体。
这样的案发现场让每个人都大惑不解。
左佑的手枪不见了。
谁把手枪拿走了?
谢俪呢?
难道是谢俪杀的人?
没人相信!
可是除此之外,还会有什么解释呢?
当警察在左佑家勘探案发现场时,宏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老总李潇正在本市最大的娱乐城“不夜城”里歌舞升平,虽然已经是下半夜了,但是李潇兴致正浓,经过他多处打点和律师的努力,他终于保外就医了。已经好久没有碰过女色了,出来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跑到“不夜城”来寻找快乐。
包厢很大,请的人也很多,都是为他出过力的人。
每个人身边都坐着两个漂亮的姑娘,推杯换盏打情骂俏好不热闹。
李潇的手很不老实,一个劲地往身边女人的胸口摸去。
两个女人咯咯笑着,腻腻歪歪地说着:“讨厌。”
这让李潇更加魂不守舍。
包厢的门被敲响了,走进来一个国色天香的女人,她冲李潇微微屈膝:“李总好,妈咪让我来的。”
“好,好,”李潇色眯眯地盯着女人,说道,“来,这边坐,这边坐。”
这个女人很漂亮,不,不仅仅是漂亮,而应该用惊艳来形容。她扎着一个马尾辫,梳拢在脑后,两只耳朵非常小巧玲珑,耳垂却很厚,扎着耳洞,戴着两枚小小的耳钉。脸蛋是圆圆的,很丰润,很饱满,脸腮是粉红色的,嘴角处泛出两个酒窝。她的嘴唇薄薄的,没有涂口红,但是那种自然的红色更加诱人。最美的是她的眼睛,那是一对狐媚的眼睛,弯弯的,有着勾人心魄的力量,睫毛长长的,忽闪忽闪的,李潇的魂都要被勾去了。最绝的还是她的身材,凹凸有致,两个乳房俏生生的,藏在薄薄的衣衫后面,随着女人的步伐一跳一跳的。
待女人坐到身旁,李潇一把将她搂到怀里,调笑着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啊?”
女人娇滴滴地回答:“我叫褒姒。”
“褒姒?哈哈哈,好,好,褒姒好,你叫褒姒,我就叫周幽王,今天晚上我就为你烽火戏诸侯……”
“好啊,来,林总,我们先喝一杯。”
音乐轰鸣着,是一曲劲爆的迪斯科舞曲。
众人都站起身来,在舞池中疯狂地扭动着身躯。
这是一个不眠之夜。
这是一个疯狂的夜晚。
在这个纸醉金迷的世界里,芸芸众生已经没有了灵魂。
左佑家里,袁婷婷正翻开一份报纸。
她最初被血腥的场面吓得不敢迈动脚步,等心情稍微平复了才走进客厅,默默地看着丁飞的尸体。丁飞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似乎十分不甘心,他还没搞明白怎么回事就魂断黄泉了。她把丁飞的眼睛合上,站起身来,沙发上的一份报纸吸引了她的注意。
那是今天的报纸,报纸的封面上留着一个血手印。
一个通栏大标题特别醒目:
《少女为抗强暴跳下13楼续:强奸犯保外就医》
这条新闻,她今天刚看过。说是一个中专生小吴到一家公司应聘时遇上色狼,为了免遭强暴跳下13楼,造成多处损伤。此前强奸犯李某一审被判刑七年,并赔偿小吴四万六千元。可是后来,律师说李某有精神问题,于是争取到了保外就医。
报纸封面只是新闻导引,正文在A4版。
袁婷婷翻看报纸,A4版已经不见了。
她刚想把报纸拿给警察,说出疑点,想了想,赶紧把报纸藏好了。
她微微地笑了,走到窗前,看着黑漆漆的夜。
城市已经沉睡了。
在这个静谧的夜晚里,每个人都会做一个好梦吧?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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