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谢俪不知道怎么说下去了,因为再说下去,很可能要触及左佑的伤心事。
“她失踪了。”
“失踪?”
“是。”
“多久了?”
“快一年了。”
“她怎么失踪的?”
左佑痛苦地摇摇头,眼眶里满是泪水:“算了,不说这些了。”
人或在这个世界上,就是为了忍受痛苦的。
而最大的痛苦是不能向别人诉说的痛苦。
可是上天啊,为什么一定要让人类痛苦呢?
谢俪看着左佑落寞凄楚的脸,眼角也不禁流下了同情的泪。
7,诡异的梦
谢俪明明记得自己已经睡下了,可是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正在窗边,窗外树影婆娑,月亮撒下阴冷的光芒。那是一轮明月,星星非常疏朗。
可是,谢俪明明记得今天是农历初一,月亮不可能这么圆。
难道自己又是在做梦?
她咬了咬手,生疼。
如果是做梦,手为什么会疼?
正疑惑着,一阵大风吹过,树枝猛烈地摇晃。
两条巨龙从空中猛冲过来,其中一条落在了树枝上,把树枝压断了。
它们的脑袋紧贴着窗户,直勾勾地看着谢俪。
它们的眼睛贼溜溜的。
充满了仇恨,睥睨着一切,鄙视着一切。
谢俪觉得浑身的每个毛细血管都冰凉的,她僵在地上,一动不敢动。
在教室窗外偷窥她的,正是这个眼神。
其中一条龙开口说话了:“谢俪,我说过,我们会一直跟着你的。”
“你……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我们来帮助你。”
“帮助我?我……我……我不需要你们的帮助。”
“你会需要的,难道你没有想过报复那个伤害过你的男人?”
“没有,一点都没有。”
“谢俪,不要欺骗自己了!如果你真的没有想过,又怎么会拿出那条内裤?”
一说到内裤,谢俪的脸马上红了。
“你……你们也知道了?”
“我们是神,当然知道了。”
“你们想怎么样?”
“我们要送你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两条龙一飞升天,在空中腾挪起伏了一阵,重新回到窗外,对着谢俪吐起了口水。
粘稠的口水粘到脸上,冰凉的,谢俪觉得非常恶心,连忙去擦。
于是谢俪醒了。
她睁开眼睛,看看熟悉的天花板,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好在只是一场梦。”
可是她依然不放心,因为那个梦太真实。她用手擦擦脸,没有粘稠的口水,这才彻底放心了。
走到窗前,打开窗户,呼吸一下新鲜的空气,谢俪觉得心情也畅快起来了。
楼下路边,几个人正在议论纷纷。
“这树枝怎么断了?”
“昨天晚上刮了一阵大风,大概是被风刮断了吧?”
“奇怪了,天气预报也没说要刮风啊。”
“你没听说吗?天气预报,胡播乱报。”
……
听着人们的议论,谢俪很紧张,看看窗前那棵大树,的确断了一截很粗的树枝。
昨天晚上,到底是不是梦?
难道世间真有龙这种动物?
谢俪胡乱吃了点早饭,匆匆赶往学校。昨天上课不辞而别,她必须对校长、对学生有个交待。当然不能说出真情,要不自己名声就臭了。就说身体不适吧……
早晨的微风吹来,清凉的,谢俪的步伐也跟着轻松起来。
可就在这时候,她又听到那个熟悉的脚步声,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是左佑?
他大清早就跑来跟踪我?
谢俪转身看看,没有人,脚步声也消失了。
难道是我听错了?
谢俪继续赶路,脚步声又响了起来。
这到底是真实,还是幻觉?是梦境,还是现实?
我难道还在做梦吗?
她鬼使神差地转进了一个胡同里,然后脚步声更加清晰了,嘴巴里呼吸的气息扑到她的衣领里,她感到暖暖的,又觉得寒寒的。
她环顾四周,没有一个人。
有的只是那沉重的呼吸声。
我是在做梦!
我一定是在做梦!
我要醒来!
谢俪将手举起来,只要我使劲咬一口,我是不是就会疼醒呢?
可是还没等她醒过来,她就已经松口了。
人在清醒状态下,是很难自残的。
除非是精神病人。
这不是梦,这是现实!
可我怎么会跑到这里来?这是哪里?
“谢俪,你不要害怕!我们是来帮你的!”
一个声音陡然传来,谢俪浑身一哆嗦。
“你们到底是谁?”
谢俪面前,渐渐的出现了两条巨龙。
它们本来是隐身的,现在一点点浮现出来。
正是谢俪昨晚梦见的那两条龙。
其中一条龙张嘴说道:“我们是褒国的龙王……”
“你……你们……”
“不要害怕,我们不会伤害你的。”
“你们想干什么?”
“我们每千年复活一次,目的只有一个:斩奸除恶!”
“你们为什么找我?”
“因为你需要我们,我们也需要你!好了,不说了,有人来了!”
龙王说罢,摆一尾倏忽不见了。
一个清洁工拿着扫把边扫地边走进了胡同里,她狐疑地看着谢俪,不知道这个女孩子刚才是跟谁说话。
谢俪看了看清洁工,惊惶失措地逃离了胡同。
8,记忆的墙
左佑躺在床上,手里捧着老婆的照片,不停地抚摸着。一年来,他每天都要重复这样的动作,每天都要看看老婆的脸蛋,想想老婆的声音,回忆着和老婆走过的每一段路,做过的每一件事。温兆伦的那首情歌总是时不时泛上心头,“我和你走过的每个地方,都变成捆绑我记忆的墙。”
左佑的老婆叫程然,她是天底下最美的女人,左佑尤其喜欢看她笑的样子。程然笑得特别迷人,她的笑容仿佛是酒精做成的,只要一笑,左佑就感到陶醉。认识程然完全是一个偶然,他们一致认为他们的相遇是上天故意安排。
程然从事平面设计工作,一个周末,她本该休息,可临时接到一个紧急通知,需要她来加班。程然推脱半天也没把活推掉,只好悻悻然来上班了。本来是一个很简单的事,可是偏偏电脑中毒全部瘫痪了。程然只好等人来维修,等把电脑修好了,大楼又电路检修,临时停电三个小时。程然没办法,只好等着了。最后电终于通了,程然马上开始工作,这一来,就忙到了晚上十点多。在她回家的路上,遇到了三个地痞流氓的骚扰,三个人嘴巴里叼着烟,乜斜着眼睛堵住了程然的路。一个人笑嘻嘻地调戏道:“小姐,一个人回家多寂寞啊,不如陪我们玩玩吧?”
程然从来没遇到这种事情,顿时特别紧张,连忙大声呼救。可是周围除了这三个不怀好意的无赖再也没有其他人了。
三个人淫笑着走向前来,开始对程然动手动脚。
就在这时候,一个声音叫道:“住手!”
这个人就是左佑了。
那天,左佑值了一天的班,下班后很想回家休息,但是几个同事一定要拉着他去吃饭,左佑很不想去,但是碍于同事的情面,只好去了。吃完饭后,大伙又说要去唱歌,他不会唱歌,还是不想去,最后被一个酒醉的同事用一手铐把他铐起来了,他没办法只能跟着去了。本来打算去的那家KTV人满为患了,只好换了个地方。这一换,就离程然出事的地方近了。左佑坐在包间里,傻傻地听着大家唱歌,觉得特无聊。一个同事倒酒时,不小心把酒倒在他裤子上了,他便借口要去洗手间擦洗,顺便到屋外透透气。同事怕他开溜,又把他铐了起来。左佑苦笑着,对这帮狐朋狗友,他实在没办法。出了门,转了一圈,刚想进门,就听到远处似乎传来呼救的声音。
左佑出现在程然面前的时候,程然先是一阵高兴,终于有救兵了。可是当她看到左佑带着手铐的时候,心想这下完了,本来还只是三个无赖,现在又蹦出一个逃犯来了。
三个无赖看到一人戴着手铐多管闲事,想法跟程然一样,心里有点慌。所谓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一个逃犯是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的。但是三人又转念一想,一个逃犯再怎么厉害,毕竟戴着手铐啊!于是三人蹂身而上,结果转眼间就被左佑打倒在地。
程然看得目瞪口呆,她本来想趁四人打架的时候逃跑呢,可是没想到这个逃犯身手如此敏捷,她还没来得及转身,三个无赖已经躺倒在地了。而如今,逃犯竟冲着自己走了过来。
“小姐,你没事吧?”
程然连连摇头,惊恐地看着左佑。
这时候,左佑的同事见他一直没回来,出门找他,左佑远远地看到了,把同事招呼过来。程然这才放下心来,原来这个“逃犯”是个警察!
事后,两人回忆起第一次见面的情景,总觉得是老天安排的。如果程然那天不加班,或者加班了,但是电脑不死机,大楼不停电,她就不会那么晚回家,也就不会遇到无赖,不会遇到左佑;而左佑去吃饭是勉强的,去唱歌是被逼的,甚至连唱歌的地方都换到程然附近了。即便去了,如果没有一个同事把酒倒在他身上了,他也不会出来,也不会遇到程然。
于是,两人常常掰着指头数,哪些人可以算是他们的媒人。程然说,叫她上班的经理,发明那款病毒的黑客,以及供电局的维修工人都算是媒人;左佑说那天所有的同事都是媒人,尤其是给他戴手铐的和倒他酒的。
然后程然又问:“那三个无赖算不算媒人?”
“算,当然算!”
“那我们结婚的时候,把他们也请了好不好?”
“哈哈哈,好,请他们!”
现在左佑想着这段往事,不禁泪如雨下。
快乐是暂时的,而痛苦是永恒的。
一年前,程然突然失踪了!
左佑本来还没在意,以为程然去哪儿玩了,可是一直等啊等啊,三天,四天,一个星期,一个月……程然一直没有回来。
仿佛这个世界上从来就没这号人,说消失就消失了。
之前他也没跟程然吵架,说不上离家出走。
可是,她能去哪儿呢?
左佑特别痛苦,更多的是害怕。
他经手办过很多案子,很多破不了的案子。
有时候在哪个湖里捞出一具腐烂了几年的尸体,根本不知道是谁,怎么破案呢?
或者在哪个公园看到一只手或者一条大腿,但是身体的其他部分根本找不到,同样无法确定死者身份,怎么破案呢?
这种种念头只是在左佑脑海里一闪而过,他不敢细想,他害怕,担心自己的猜想成真。
这个世界上,每时每刻都会有人突然消失。
他不希望程然成为这样的人。
又或者……
程然不小心掉到水库里了?
他还是不敢想。
程然那么漂亮,会不会被人拐卖了?
想到这种可能,左佑尤其心痛。
他想到程然曼妙可人的胴体,程然的皮肤光滑洁白富有弹性,程然的乳房小巧可爱柔软挺拔,程然的嘴唇娇小粉红温润喜人……
他难以想像另一个男人躺在程然的身上,品尝程然的嘴唇,享受那一份激情……
不,不可能的!
泪水沿着脸颊缓缓地流淌下来,流到嘴里,热热的,咸咸的。
“你知不知道,思念一个人的滋味,就像是喝了一杯冰冷的水,然后用很长很长的时间,流成热泪?”
左佑捧着程然的照片,喃喃地叫着:“小然,你在哪里?你回来吧,我好想你啊,你怎么这么狠心,不声不响得,就把我抛下了呢?小然,你知道吗?我遇到一个女孩子,跟你长得一模一样,我本来以为是你回来了,后来才知道认错人了。小然,我该怎么办啊?不,不,我不会爱上她的,虽然她跟你长得很像,但她不是你。我爱的只是你,我爱的人叫小然!模样长得再怎么像,她的肉体里却是另外一个灵魂,不是你的。小然,你快点回来吧!你知道我有多想你吗?我曾经想过自杀,但是我又怕我死了之后,你回来了,找不到我了,你会很伤心。我只有等待,等着你回来……”
左佑哭着,说着,渐渐累了。抱着老婆的相片,沉入了梦乡。
一大早,他被手机铃声吵醒。
是一个同事打来的,就是那个曾经铐过他的彭大宇。
“左佑,睡醒了没有?”
“本来没醒,也被你吵醒了啊!”
“陶波死了,被人杀了!”
“哦,死个人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左佑懒懒地说道,干警察这行的,天天跟死人打交道,听到一个人的意外死亡,是再平常不过的。可是他突然觉得“陶波”这个名字有点熟,“你说谁?陶波?哪个陶波?”
“就是教育局局长啊!”
果然是这个陶波。
左佑翻身起床,他要亲自去看看。
他曾经跟陶波吃过几次饭,也算半个朋友了。印象中,陶波是个豁达爽朗的人,没得罪什么人,怎么会被杀了呢?
9,离奇的凶杀
陶波是在家里被杀的。
左佑赶到陶波家的时候,屋子里满满当当全是警察。
彭大宇见左佑来了,放下手头的事,迎上前来,说道:“死得很惨,你还是别看了!”
左佑没有理会彭大宇,作为一名刑侦警察,怎么能不仔细查看案发现场呢?
陶波被绑在椅子上,地上一滩血。嘴巴里不知道塞满了什么东西,嘴角渗出汤汤汁汁。裤子被脱掉了,大腿根部血淋淋的。左佑皱着眉头看了看,陶波的生殖器竟然被割掉了。
“他的生殖器去哪儿了?”
“不知道,正在找。”
厨房案板上放着一把菜刀,案板上全是血,菜刀粘着肉丝。
彭大宇用一把镊子把陶波嘴里的东西掏出来,似乎是一些肉,但是剁得不够烂,千丝万缕的。他看了半天也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左佑端详片刻,说道:“这就是陶波的生殖器!”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陶波嘴巴里的那坨肉。
在场的每个人都是身经百战的老警察了,但是他们从来没遇到过这么变态的杀人手法。
什么人会对陶波有如此深入骨髓的仇恨?
自然界中,雄性动物最自负的东西,就是它的生殖器。
男人也不例外。
一个没有生殖器的男人,就不是男人。
提起太监,人们往往鄙夷,也正是这个原因。
凶手要摧毁他的男性性征,这意味着什么?
摧毁之后,为什么还要剁成肉酱,塞到他嘴里?
古代惩罚一个男人时,经常使用宫刑,最著名的莫过于司马迁;而剁成肉酱的刑罚——醢刑,据说是商纣王所创,史书记载有三个人曾受过这种刑罚,分别是九候、子路和彭越。但是他们三人都是整个身体被剁成肉酱的。像陶波这样,只剁生殖器的,却是闻所未闻。
难道,凶手对陶波的恨,就集中在他的生殖器上?
男人的鸡巴啊,真是个祸根!
陶波椅子下面有一个毛巾,上面沾满了口水。
法医检查之后发现,陶波后脑勺被重物击打过,应该是凶手先把他打晕了,然后把他绑在椅子上。用毛巾堵住他的嘴,然后切割他的生殖器,之后剁成肉酱,塞到陶波嘴巴里。陶波,应该是活活疼死的。
可是,陶波为什么会让凶手走进他的家门呢?
大门的锁没有撬动的痕迹。
凶手要么是跟着陶波一起回家的,要么是有陶波家的钥匙。
凶手认识陶波,甚至很熟!
“陶波的老婆呢?”左佑问道。
“刚才问过邻居了,说是前些日子两口子老是吵架,后来老婆就和他分居了,最近在闹离婚呢!”彭大宇说道。
“闹离婚?为什么闹离婚?”
“邻居们也不知道。另外,邻居说昨天晚上十点多,听到陶波家里有声音,似乎有人在打架,他以为他们两口子又吵起来了,也没在意。之后再没听到声音。”
左佑回到单位,心情特别沉重。
人的生命为什么这么脆弱呢?
就像玻璃上的一块油渍,轻轻一擦,就什么都没有了。
他又想到了程然,她到底会去哪里呢?
一想到老婆,她就心如刀绞。
眼眶又有阵阵潮湿、酸涩的感觉。
这时候,彭大宇走了进来,他方才带着一帮弟兄找到了陶波的老婆康妮,那是一个风韵犹存的半老徐娘,听说丈夫被杀之后,顿时嚎啕大哭。所谓一日夫妻百日恩,之前虽然跟陶波整天吵架闹离婚,虽然曾经在心底里诅咒过陶波多少次,可是乍一听说丈夫被杀了,她还是揪心得痛。几十年的往事,瞬间涌上了心头,脑海里装着的,全是陶波的好。
“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凶手是谁?”康妮的眼睛里充满了仇恨,她头发散乱,疯了一样抓着彭大宇的胳膊说道。
彭大宇劝她冷静下来之后,康妮才一五一十地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了出来,讲得有点罗唆,讲完之后,彭大宇对陶波的家族史也了解得差不多了。
陶波和康妮是经人介绍认识的,两人当时都是大龄青年,结婚是人生头等大事。交往之后,发现对方也没什么缺点,于是就结婚了。婚后生活一直很幸福,育有一子,现在出国留学了。本来家庭生活一直风平浪静,可是几个月前,陶波的行踪变得诡秘起来,以前手机在家里到处乱扔,现在上厕所都要带着,生怕被老婆发现什么似的。晚上也很晚回家,经常加班,以前也没见他那么积极。直到最后,康妮在陶波胸口处发现了一片血点,康妮一看就知道,那是女人用嘴巴吸出来的,顿时醋劲大发,跟陶波大吵一架。陶波向老婆老老实实地交代了,说有个女人勾引他,他把持不住,所以就出轨了。陶波保证再也不敢了,马上跟那女人断绝来往,康妮信了。可是过了一段时间,陶波又旧情复发,康妮在看陶波手机短信时,竟然看到那个女人说自己怀孕了!康妮这下受不了了,马上提出离婚。陶波却坚决不同意,说一定跟那女人撇清关系,他说:“那孩子是不是我的,还不知道呢!”但是康妮已经冷了心,毅然跟陶波分居。
听到陶波还有这样的风流韵事,左佑觉得不可思议:“平时看这人挺老实的啊!”
彭大宇笑道:“哪个男人不想吃点野食啊?你就没想过?”
“我没有,”左佑又想到了程然,我怎么会背叛程然呢?
“你还记得前几天闹得沸沸扬扬的那事吗?”
“什么事?”
“深圳一女教师持染精内裤投诉某局干部搞婚外恋。”
“怎么了?”
“这个某局干部就是陶波!”
“不会吧?陶波怎么粘惹上这种女人了?”
“我现在就去找这个女人谈谈。照理说,她是最有杀人的理由的。”
“她叫什么?”
“谢俪。”
“谢俪?”左佑本来只是随口一问,一听到谢俪的名字,马上坐直了身子,“哪个谢俪?”
“还有几个谢俪?”
“我是说,她是什么单位的?”
“育林高中的老师。”
彭大宇劝她冷静下来之后,康妮才一五一十地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了出来,讲得有点罗唆,讲完之后,彭大宇对陶波的家族史也了解得差不多了。
陶波和康妮是经人介绍认识的,两人当时都是大龄青年,结婚是人生头等大事。交往之后,发现对方也没什么缺点,于是就结婚了。婚后生活一直很幸福,育有一子,现在出国留学了。本来家庭生活一直风平浪静,可是几个月前,陶波的行踪变得诡秘起来,以前手机在家里到处乱扔,现在上厕所都要带着,生怕被老婆发现什么似的。晚上也很晚回家,经常加班,以前也没见他那么积极。直到最后,康妮在陶波胸口处发现了一片血点,康妮一看就知道,那是女人用嘴巴吸出来的,顿时醋劲大发,跟陶波大吵一架。陶波向老婆老老实实地交代了,说有个女人勾引他,他把持不住,所以就出轨了。陶波保证再也不敢了,马上跟那女人断绝来往,康妮信了。可是过了一段时间,陶波又旧情复发,康妮在看陶波手机短信时,竟然看到那个女人说自己怀孕了!康妮这下受不了了,马上提出离婚。陶波却坚决不同意,说一定跟那女人撇清关系,他说:“那孩子是不是我的,还不知道呢!”但是康妮已经冷了心,毅然跟陶波分居。
听到陶波还有这样的风流韵事,左佑觉得不可思议:“平时看这人挺老实的啊!”
彭大宇笑道:“哪个男人不想吃点野食啊?你就没想过?”
“我没有,”左佑又想到了程然,我怎么会背叛程然呢?
“你还记得前几天闹得沸沸扬扬的那事吗?”
“什么事?”
“深圳一女教师持染精内裤投诉某局干部搞婚外恋。”
“怎么了?”
“这个某局干部就是陶波!”
“不会吧?陶波怎么粘惹上这种女人了?”
“我现在就去找这个女人谈谈。照理说,她是最有杀人的理由的。”
“她叫什么?”
“谢俪。”
“谢俪?”左佑本来只是随口一问,一听到谢俪的名字,马上坐直了身子,“哪个谢俪?”
“还有几个谢俪?”
“我是说,她是什么单位的?”
“育林高中的老师。”
10,斩奸除恶
程然失踪一年来,左佑一直心情低落,局领导也知道他的情况,所以没给他派什么大案要案。陶波被杀案,左佑本来也不想管的,但是听说与谢俪有关之后,就不由得关心起来。他和彭大宇一起来到了育林高中,找到了谢俪。
当时谢俪正在上课,两人在校长的陪同下来到教室外,静静地等候着。
谢俪站在讲台上,端庄美丽,落落大方。朱唇微启,一串串美妙的音符便流淌而出。是的,是音符!在左佑听来,谢俪说的每句话,都像在歌唱。
彭大宇看到谢俪之后,吃惊地张大了嘴巴,指着讲台上的谢俪,看着左佑,结结巴巴地说道:“那不是嫂子吗?”
左佑没有理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谢俪,生怕一闭眼睛,谢俪就会从眼前消失,就像一年前,程然离开自己。
这节课讲到了晋朝的“八王之乱”,课本上只写了了了几句,谢俪知道光凭这几句话,是很难让学生明白“八王之乱”的来龙去脉的。于是,她从贾南风开始讲起。贾南风,是西晋晋惠帝司马衷的皇后,又称惠贾皇后。史书记载,贾后个子很矮,脸色青黑,眉后有一痣,其丑无比。不但丑,而且奇妒无比。有一次她听说一个妃子怀孕了,居然挺着长戟当飞镖把人家捅死了!同时,这个贾后也内行不修,宠爱美男子,搞得短暂的晋朝乌烟瘴气。这还不算,她对政敌也是心狠手辣,频繁利用军阀之间的矛盾,拉了这个灭了那个,直接导致了“八王之乱”的发生。
左佑看着谢俪的样子,听着谢俪的声音,恍惚间仿佛看到了程然。
程然如果站在讲台上,也许也是这个样子吧?
彭大宇听着谢俪的讲课,不禁说道:“真是红颜祸水啊!”
谢俪看了看窗户外的彭大宇,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愤怒,但是这种愤怒旋即消失了。
下课后,谢俪走了出来。
彭大宇几乎忘记了此行的目的,贸然问道:“你认识程然吗?”
谢俪尚未回答,左佑已经回过神来:“别问这些了,她不认识。”
几个人来到一个小会议室,彭大宇开门见山地问道:“你认识陶波吗?”
谢俪一怔,脸腮通红的,嗫嚅着说道:“不认识。”
“真的不认识?”
“真……真的,我没听说这人。”
“他昨天被人杀了。”
“啊?”谢俪吃惊地睁大了眼睛。
“谢老师为什么这么吃惊?”
“哦,没什么,没什么,”谢俪的眼神散乱而漂移。
左佑一直坐在谢俪对面不言不语地看着她,他根本不是来办案的。他只想一直看着谢俪,看着这个酷似程然的女孩子,脑海里想着的全是他跟程然的一点一滴。刚认识程然的时候,他请程然去看电影,看的什么电影他已经忘记了,因为他时不时看看身边的女孩子,心思根本不在电影上。看完电影,两人走出影院,程然突然说道:“以后,我们看电影时,只买一张票就行了。”“为什么?”程然嫣然一笑:“你一直在看我,又没看电影,凭什么要把钱给电影院呢?”想到这些往事,左佑不禁微微笑了起来,笑得那么甜蜜,以致于谢俪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彭大宇连忙用胳膊撞了撞左佑,左佑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了,连忙正襟危坐,语重心长地说道:“程……谢老师,请你一定配合我们的工作。你跟陶波的事情,我们会为你保密的,但是你一定要把实情告诉我们,否则对你很不利的。”
谢俪谨慎地看了看左佑,内心深处,她是信任这个男人的,因为他跟自己一样,都在忍受着痛苦。她微微地点点头。
“你认识陶波是吗?”
“嗯。”
“你最后一次见他是什么时候?”
“嗯……大概是十天前吧。”
“十天前,你们在一起干什么?”
谢俪回忆着十天前的往事,神色突然紧张起来,呼吸也急促了。
耳边响起了阵阵诅咒臭骂的声音。
“臭婊子,不要再来烦我……”“你一定要搞得我家破人亡吗?”“再不走,我打死你……”“滚,我根本不认识你……”
“不,不,我不知道,”谢俪惊恐地说道。
左佑和彭大宇奇怪地看着谢俪,不知道这个美丽的女人为什么突然如此紧张。
彭大宇问道:“昨天晚上十点钟左右,你在哪里?”
“在家。”
“做什么?”
“看小说。”
“什么小说?”
“《东周列国志》。”
“有谁证明?”
“没有。你们怀疑我吗?”
“是,”彭大宇逼视着谢俪的眼睛说道,“因为目前只有你最有杀人动机。”
“不,不,不是我,”谢俪惊慌失措地看着彭大宇,然后又看看左佑,眼神里满是哀怜和无助,“是,是,是……”
“是谁?”
“它……它……不,不,我不能说。”
“为什么不能说?”
谢俪缩着肩膀,低着头,小心翼翼地看看四周,战战兢兢地说道:“我被监视着。”
左佑一听,马上看看四周,这是一间很小的办公室,只有一扇门一扇窗户,门窗外并没有人。
“谢老师,你放心,没人敢监视你。”
“不,不,不,敢的,敢的。”
彭大宇说道:“可是这里没有其他人了啊!”
谢俪鬼鬼祟祟地看了看门外,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它们会隐形的,我们看不见它们,但是它们能看见我们,听见我们。”
“他们?他们是谁?”
“不,不,我不能说,它们太可怕了。”
左佑看着谢俪说道:“谢老师,请相信我,我会保护你的。你把自己知道的,都告诉我们吧。”
“你真的会保护我吗?”
“我会!”
“它们……它们是两条龙……”
“龙?”
“是。昨天晚上,它们跑到我家窗外吓唬我,还把窗外的树枝压断了。今天早晨我上班时,它们又拦住我,说它们是龙王,要来斩奸除恶。”
“你的意思是说,陶波是被龙王杀的?”
“是啊,因为龙王要来斩奸除恶的。”
左佑惋惜地看着谢俪,心里涌起一股爱怜。
她跟陶波的不伦之恋对她伤害太大了吧?以致于精神出现问题了。
左佑又想起了老婆,她到底去哪儿了?难道跟别人跑了吗?
左佑痛苦至极,他赶紧点上一支烟缓解焦躁的情绪,他怕控制不住自己在谢俪面前嚎啕大哭。
11,心理分析
丁飞对警察的突然来访不觉得怎么惊讶,半年来,时不时有警察上门了解情况,就因为他接诊了一个精神病人。那人虐待了她女朋友,但由于是精神病,不需负刑事责任,但必须在家人的看护下接受治疗。他选择了丁飞,从此警察成了阳光心理咨询室的常客。
“邹金宇最近还那样,没有明显好转,但是已经不会对人造成伤害了。”
左佑和彭大宇警察愣了一下。
彭大宇笑道:“你是丁医生吧?”
“是。”
“我们来问一个人的病情。”
“我不是都说了吗?”
“可……谁是邹金宇?”
“你们不是来问邹金宇病情的?”
“不是。”
“那你们问谁的?”
“你有个病人叫谢俪是吧?”
“不,我没有病人。在我眼里,没有一个人是病人,他们都是我的顾客。”
“好吧,你有个顾客是不是叫谢俪?”
“是。”
“她的精神状况怎样?”
“对不起,这是顾客的隐私。保护顾客的隐私,是我们心理咨询师基本的职业道德。”
“我们很敬佩你的职业操守,但是昨天发生了一起谋杀案,我们怀疑与谢俪有关。”
丁飞不屑地看了看面前的两个警察:“你们觉得谢俪是那种会杀人的人吗?”
“在没有证据之前,我们不能排除任何一个可疑对象。”
“好吧,你们想知道什么?”
彭大宇问道:“谢俪到你这里来咨询什么问题?”
“她是一个受了伤的女人,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这样说,也许对谢俪是不公平的,因为她是上当受骗的。那个男人欺骗了她,说自己没有结婚。后来谢俪怀孕了,去找那个男人,结果被那个男人打得流产了……”
听着丁飞的讲述,左佑的眼眶渐渐红润了,他心如刀绞,仿佛挨打的是程然,痛苦的是程然。什么样的男人竟会这么狠心,对这样一个貌若天仙的女人大打出手?难道这个男人就是陶波吗?这个道貌岸然的陶波,难道真的是衣冠禽兽?这样的男人,死了也罢!割掉鸡巴,剁成肉泥,是不是太便宜他了?
丁飞讲完后,彭大宇继续问道:“谢俪都有异常的表现呢?”
“第二次来的时候,她说自己被人跟踪了。我本来以为是偏执型人格障碍,后来发现不是。因为偏执型人格几乎对所有的情境和所有的人都感到怀疑,觉得所有的人都在与他为敌。而谢俪只害怕一个人,就是那个伤害她的人。她的问题比较严重,是一种创伤后的应激障碍。这样的顾客,心理上会不断地回到那场灾难的情景中,脑海里一次又一次重演着那次灾难。”
“能治好吗?”
左佑的眼神里流露出关切,这自然没有躲过丁飞的眼睛。从事心理咨询多年,他会从一个不经意的眼神中读出很多东西。
是啊,谢俪这么美的女子,连自己都动心了,何况这个满眼欲火的警察呢?
“这个要取决于谢俪自己,如果她愿意长期心理咨询,这种症状就会逐渐消失。”
左佑默然了。
如果谢俪不愿意呢?
是不是就意味着她要一直经受着这种折磨呢?
彭大宇说道:“今天,我们找谢俪谈话时,说她被监视着,但不是被那个男人监视,而是被两条龙监视。还说,昨天晚上的谋杀案就是两条龙干的。”
丁飞的眉毛拧成了两个疙瘩,看来谢俪的病情又有反复了。她从单纯的应激障碍发展成为一种迫害妄想了,看到了龙,甚至听到了龙的说话。上次谢俪来的时候,明明已经大有好转,为什么又突然加重了?
“你们一直说昨天有人被谋杀了,是谁?就是那个伤害谢俪的男人吗?”
“是。”
“不会吧?难道谢俪真的会杀人?”
“我们就是想来问你,以谢俪目前的精神状况,有没有可能去杀人?”
“有,当一个女人被男人伤害得特别深,她是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的。”
“包括把那个男人的生殖器剁成肉酱,并且塞到嘴巴里吗?”左佑疑惑地问道,他多么想得到否定的回答啊!
“什么?”丁飞惊讶地问道。
彭大宇简单介绍了陶波的死状。
丁飞听罢说道:“以谢俪目前的精神状态,她果真去杀人的话,会把整个人剁成肉酱,而不会有计划、有预谋地只针对生殖器。”
听到丁飞的回答,左佑轻轻地出了一口气。
但是,这同样没有躲过丁飞的眼睛。
这个警察跟谢俪到底是什么关系呢?
他为什么这么关心谢俪?
难道仅仅是喜欢?
可是,不太像!
左佑的眼神太复杂了。
12,归去来兮
两条巨龙在城市上空翻滚腾挪,谢俪仰头看着,心中充满恐惧。
路上行人匆匆,没有一个人停下脚步。
巨龙一个跟斗扎下来,凑近谢俪的脸蛋,说道:“现在你相信了吗?”
“你……你们……真的是来帮助我的吗?”
“当然了,陶波不是死了吗?”
“是你们杀了他?”
“当然,我们就是来斩奸除恶的。”
“为什么只有我能看到你们,别人看不到?”
“因为你是我们选定的。”
“你们选我做什么?”
“让你告诉世人,我们来了,我们来惩罚那些恶人了。”
“今天警察来找我了。”
“我们知道。”
“他们不相信我说的话。”
“随他们去吧,早晚他们会相信的。”
“我该怎么办?”
“过自己的生活,陶波已经死了,你要快乐起来。”
当左佑走进局长办公室的时候,梁传刚局长有点讶异地看着他,一年了,这是左佑第一次踏进他办公室的门。眼前这个年轻的警察曾经是他最得力的干将,但是这一年来,他完全变了一个人。爱情真伟大,把一切都融化!她可以把一个矮子变成一个巨人,也可以把一个巨人变成一个矮子。程然失踪的事,当年闹得沸沸扬扬,全局上下没有一个人不知道。从那之后,左佑一蹶不振,昔日叱诧风云的年轻干探,只能做一些文书工作。而对梁传刚来说,程然的失踪,不啻于当众打了他一耳光,因为一年了,程然竟然一点消息都没有。他这一局之长,连自己下属的老婆都保护不了!
左佑进门后说道:“梁局长,我想接手陶波被杀的案子。”
左佑说得很平静,脸上几乎没什么表情,只有一双混浊的眼睛,透出一股坚毅。梁传刚知道,下属还没有走出灰霾,他的心里还在痛!是啊,换成谁,心不会痛呢?但是,左佑毕竟主动要求接案子了,梁传刚非常开心。昔日的千里马要恢复往日雄风了!
“左佑,你能来主动要求办案,我很开心。你早该振作起来了,过去的事情就让他过去吧,所谓天下下雨,娘要嫁人,这都是没办法的事,随他去吧!关键是,我们自己要过得快乐,活得坚强。这世界上,谁离开谁,不能过呢?”
左佑之所以要接手这个案子,还是因为谢俪。他没想到谢俪会跟这个案子扯上关系,既然扯上了,他就不能袖手不理。只因为谢俪跟程然长得太像了,他不忍心看着谢俪一个人挣扎在错综复杂的案情中。梁局长的话,他根本听不进去,过去的事情怎么可能轻易就过去了呢?它会在一个人的心里留下深深的烙印,甚至会影响一生。我怎么能忘记程然呢?忘记程然,就是对程然的背叛!爱情的眼睛里,揉不得半点沙子!谁离开谁不能过?是的,我们都能过!但是,那样的生活,无异于行尸走肉!
“梁局长,我一定早日把这案子破了。”
“哈哈哈,左佑出马,十拿九稳,我相信你!早点破案,给大伙看看,告诉大伙,我们的左神探又回来了!”
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梁传刚接听之后,眉毛越拧越紧。
看着梁局长的神色,左佑就知道又出事了。
果然,梁局长放下电话,就说道:“又出人命了,李天云被杀了!”
13,人彘之刑
李天云是最近一段时间的热点人物,他是谢俪的同事,育林高中的语文老师。人长得斯斯文文,工作也是兢兢业业,但是最近却陷入一连串的控告之中。七个女学生的家长指控他猥亵了自己的女儿,连续几个月,各大媒体都连篇累牍地报道了这件事,各种猜测、议论不绝于耳,一时间,沸反盈天,育林中学也陷入了各种舆论的狂轰滥炸中。但是前不久,尘埃落定,七个家长对李天云的指控不成立,因为证据不足。这事本来到此就结束了,可是人们对这个判决结果普遍不满,都觉得李天云钻了法律的空子,请了能言善辩的律师,甚至有人猜测他贿赂了法院院长。不管舆论、民情如何猜测,李天云毕竟自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