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
“褒姒!”
谢俪的脸色煞白,目光里充满了惊惧,虽然阳光将咨询室照得一片明亮,但是丁飞还是被谢俪那散乱的眼神,吓出了一身冷汗。
“谢俪,你醒醒,这里没有人!”
但是谢俪却没有理他,而是对着一片虚空开始讲话。
“他们都不相信我,不相信龙,不相信你……”
尽管知道谢俪是妄想发作,但是丁飞还是情不自禁地看着那片虚空。
“一定要杀人吗?”
谢俪对着虚空,专注地问道。
丁飞站在一旁观察着,他想看看这个漂亮女人妄想发作时,究竟能看到什么,说出什么。
窗外,两个人影闪过。
是上次来过的两个警察:左佑和彭大宇。
他们来干什么?
丁飞在心里打了一个问号。
“你怎么让他相信?”谢俪问道,眼神里充满了疑惑和期待。
他?他是谁?他是我吗?
丁飞仍然看着谢俪,他心中对谢俪充满了怜悯。
这个女人太可怜了。
上帝总是很小气,从来不舍得创造一个十全十美的女人。
如果谢俪没有精神障碍,她就是一个完美的女人了。
“不……不要……你不要吓唬他……”
谢俪的声音开始慌乱起来,带着一种乞求的口气。
那双极度惊慌恐惧的眼睛突然转向了自己,丁飞又冒出了一身冷汗。
谢俪对着丁飞大叫:“丁医生,你快相信褒姒吧!她要掐你脖子……”
“她……她……”从业这么多年,这还是第一次,顾客幻想出来的鬼神要对心理医生下手了,丁飞感到头皮一阵发麻。
“她就在你后面,”谢俪指着丁飞身后,声嘶力竭地叫道,“褒姒,快住手,你会要了他的命的!”
确定死者身份之后,左佑和彭大宇调阅了邹金宇虐待静静一案的卷宗之后,决定来找丁飞,希望能了解到邹金宇一些更详细的情况。
走到丁飞办公室门口,二人便听到了谢俪的声音。
心理咨询,都是一对一的。二人不方便进去,站在门外等候。
可是到后来,谢俪的声音越发得惊慌失措,紧接着丁飞也痛苦地叫起来。二人顾不了那么多了,破门而入。
丁飞掐住自己的喉咙,脸色憋得通红,嘴巴里“啊啊”的叫声越来越微弱了。
而谢俪则在一旁大声哀求:“求你了,放过他吧,他是好人!”
左佑见状,一个箭步冲上前去,用力掰开了丁飞的双手。
气息立刻畅通了,丁飞弯下腰不停地咳嗽着,之后痛苦地干呕起来。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彭大宇问道。
“褒姒,褒姒,褒姒要掐死丁医生,不,不是,她不会伤害丁医生的,她只是想证明给丁医生看,她是存在的。”
“褒姒?褒姒在这里吗?”左佑问道。
“是,她在这里。”
左佑脊梁一阵发凉,梦里那个脸色苍白、像从坟墓里爬出来一样的女人浮现在他面前。在这个阳光明媚的下午,他浑身都冷飕飕的。
“褒姒,你不要走啊!左警官在这里,她很想你……”
“程然,程然……”左佑突然对着虚空大叫道,“你不要走啊……”
“左警官,你不要喊了,她已经走了。”
彭大宇看着左佑慌乱的表情,捅了捅他:“喂,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
怎么会没事呢?我又跟程然擦肩而过了!
彭大宇问道:“丁医生,你刚才是怎么了?”
“我……”丁飞刚启齿,就不知道怎么回答了,他能跟警察说自己刚才被鬼掐住喉咙了吗?谁信啊!
谢俪说道:“刚才褒姒掐住丁飞的脖子了。”
“真的吗?”
丁飞想了半天,只能尽量客观地说道:“我什么都没看见,我只是突然觉得喘不过气来,似乎有什么东西捏紧了我的喉咙。”
左佑惊恐地环顾一下这个小小的心理咨询室。
真是一座人间地狱,一座心灵的地狱。
这个世界上难道真的有鬼神吗?
难道昨天晚上的梦,不是梦,而是真实?
丁飞缓过神来,问道:“两位又来谢俪的情况?”
“不是,”彭大宇回答道,“我们来了解邹金宇的情况。”
丁飞说,邹金宇是一个间歇性精神分裂症患者,有时候会在诊室自言自语说半天话,有时候又满脸笑容,条分缕析地谈论自己的理想。就诊半年来,邹金宇的病情大有起色,发病间隔时间越来越长,只要再假以时日,就有可能完全康复。
左佑问道:“当他不发病的时候,他是否后悔过?”
“有,每当不发病,想起静静的事情,他都痛哭流涕,说自己不是人,甚至想自杀。好几次,他都想去找静静,向她赔礼道歉,都被我制止了。”
世界,是由一个个痛苦组成的。
痛苦的事,痛苦的人!
“他最后一次来咨询是什么时候?”
“大概是三天前吧。”
“他一个人来的吗?”
“不是,他母亲带他来的。”
25,鬼话人间
陶波,李天云,范文安,邹金宇。
四个男人,都是惨遭酷刑而死。
左佑甚至能想像出他们惨死时的嚎叫,那应该是深入骨髓的痛,而比痛更恐怖的是心灵上的折磨。
是的,四种酷刑,也许仅仅是为了摧残四个男人的心灵。
死,是很简单的事。
当彻底摧毁了一个人的自尊心、自信心,让他们在死亡之前,像狗一样摇尾乞怜,像猪一样凄厉惨叫,让他们放弃了作为人的全部尊严……那才是最得意的事。
凶手使用酷刑,也许正是为了满足这个目的。
杀人不是目的,只是手段。
惩罚他们、作践他们,也许才是凶手最想做的。
不应该吗?
左佑微微笑了笑,也许那四个狗贼正是死得其所。
彭大宇橐橐地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瓶饮料,见到左佑便神秘兮兮地说道:“你知道上次扫黄的结果如何?”
“又抓了几只鸡啊?”
“不是抓几只鸡那么简单,是他们不小心办了件大案。”
原来那天晚上,梁传刚局长亲自坐镇,对最近尘嚣日上、龌鹾不堪的夜总会、桑拿房、娱乐城进行了一次彻底的扫荡,本来只想杀杀邪气,让那些色情服务不至于太猖狂,谁知道无意之中,破获了一个拐卖妇女的大案。当时,一队警察扫荡伊人娱乐城城时,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女孩一把抱住了一个警察的大腿,并高声呼救。
原来这个女孩是刚刚被拐卖来的,今天算是第一次上班。
接着,又有七八个女孩也聚拢来,诉说自己的冤情。
警察本来以为这些女孩不过是为了逃避惩罚,编了个借口。因为以前也经常遇到这样的情形,“小姐”们经常向警察大倒苦水,不是弟弟要上学没钱,就是爹妈住院需要钱,总之都是迫不得已的。警察以为这几个女孩子又编出新的借口了,本来不打算相信,后来发现她们的确哭得可怜,这才意识到:出大事了。
听了彭大宇的讲述,左佑问道:“娱乐城老板呢?抓了吗?”
“跑了!他奶奶的,”彭大宇说道,“老板叫武天壮,他手下的马仔说好久没看到他了,那次扫黄行动之前四五天,他就没看到过武天壮。”
“真是多事之秋啊!”
“你说那个变态的杀手会不会去杀武天壮呢?”
“会,肯定会。不过,他肯定得先找到武天壮啊,连我们都没找到他人呢。”
已经有四个人被杀了,难道武天壮会是下一个吗?
这么多天过去可,案件的侦破毫无进展,两个人总结出几点意见:
一,凶手是个极其变态、残忍的女人。
二,凶手熟知历史,尤其对中国古代的酷刑了解很多;
三,凶手肯定受到男人的严重侵害,导致心理扭曲,所以才会对侵犯女性的人,有如此刻骨的仇恨;
四,凶手不是个疯子,每次杀人都是精心挑选的对象,而且杀人前做了周密的准备,因为要执行那么残酷的刑罚,不做准备是办不到的;作案后,又彻底地破坏了现场,四宗命案,四个现场,竟然没有提取到一个有价值的指纹;
五,凶手应该是个很健硕的女人,否则她不可能对四个人高马大的男人实行残忍的杀戮。
除此之外,他们再也没有任何有价值的线索。而现在这五点,也还仅仅是推测。
这是一场脑力的较量。
直到目前为止,警方还处于完全被动的状态。
彭大宇问道:“你对谢俪所说的褒姒故事怎么看?”
一说起褒姒,左佑眼前又浮现出那张苍白的脸,他的心脏不禁怦怦直跳。
“全是疯话!你难道会相信吗?”
“只是觉得太巧了,为什么谢俪的幻觉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偏这时候出现?”彭大宇皱着眉头思索着,又突然问道,“你信鬼神吗?”
鬼神?我信吗?
左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你呢?”
一个太极拳,左佑把问题又推给了彭大宇。
“我信!据说八字轻的人就能看到鬼,孩子在三岁以前也能看到鬼。”
“扯淡!”
“据说我两岁时就把大伙吓坏了。”
“哦?”
“那时候我爷爷刚刚去世,在七七还魂夜那天,我爸和我姑姑们一起给给爷爷上坟,而我突然说:‘爷爷在里面吃罐头呢!’当时把所有人都吓坏了。”
“只是你胡说吧?”
“我不知道,两岁的事情,我已经不记得了。但是,我为什么突然说那句话呢?也许那时候,我真的看到什么了。”
左佑听着彭大宇的故事,脸色渐渐发白,虽然是大白天的,他身上也觉得冷冷的。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因为我信鬼神,所以我为人处事,一直老老实实的。”
左佑听罢笑了笑:“看来,封建迷信还是有一点正面作用的。”
两个人说笑一会儿,话题又回到了案子上。
彭大宇说:“我觉得,我们不能老追着凶手跑,是不是要走在凶手的前面?”
“什么意思?”
“比如上上网、看看新闻,最近有没有什么妇女遭到不公平待遇的事情,然后我们就守着那个男人,看会不会有人对他下手?”
“几率很小,但值得一试。”
登陆本地的新闻网站,二人立即被一个醒目的标题吸引住了。
《妻子生产不足十天 丈夫冲进医院暴打》
说的是28岁的姜楠刚刚生了小孩,住在医院里还没出院。这天,老公陈凯喝得醉醺醺的闯进病房。不知为何,两人发生口角,继而大打出手。陈凯抓着老婆的头发,一把从病床上拖到地上,然后不停地踢他。致使老婆所处淤伤。
为什么要打老婆?
看完这则新闻之后,两个人泛起了同样的疑窦。
新闻里什么都没交待,成了一桩无头公案。
陈凯,会不会是变态杀手的下一个目标呢?
26,爱与欲
男人和女人之间,如果只剩下性,还有什么意思呢?
陈凯和姜楠相识于一场化妆舞会,两个人舞都跳得很好,很快成了舞会的核心人物。待解下面具,陈凯发现姜楠竟是一个非常美丽的女子,顿时情不自禁地吻了她额头一下。而陈凯的英俊潇洒,也使姜楠芳心暗动。
天作之和!
两个人同时想到了这个词。
爱情如火如荼地展开了。
第三天,他们就上床了!
一个干柴,一个烈火,两人的爱情在床上熊熊燃烧。
虽然两人都不是初尝禁果,但是却都感到了,性爱,原来是如此得奇妙无比。
有人说,男人是因为性而爱,女人是因为爱而性。
这句话在他们身上,似乎不适用了。
因为他们同时爱上了做爱,爱上了抚摸对方的身体,爱上了品尝对方的舌尖。
男人和女人之间,如果只剩下性,还有什么意思呢?
有一天,陈凯上网时看到了这句话,于是开始觉得不满足。
他是爱姜楠的,他的爱,绝不仅仅是肉体上的爱。
他更需要精神上的恋爱,那才是一场真正的恋爱。
男人和女人之间,如果只剩下性,和动物又有什么区别?
可是看到姜楠,他又忍不住想占有她,想疯狂地耕耘那块肥沃的土地。
陈凯一度很郁闷,很矛盾。
跟姜楠在一起的,他是快乐的,但是他觉得离幸福还差很远。
直到有一天,他跟姜楠看完电影,在星巴克喝了杯之后,事情才发生了根本的改变。那天他说:“我们散散步吧,我送你回家。”
电影院离姜楠家大约有三公里的路,两个人手牵着手,说着无关紧要的话,走在城市的林荫路下,路灯拉长了他们的身影。
夜来香的香味飘过来……
姜楠身上的香味飘过来……
陈凯如痴如醉,觉得找到了世界上最大的幸福。
远处有音乐传来,两人情不自禁地跳起了华尔兹,边跳边往前走。
远处有音乐传来,两人情不自禁地跳起了华尔兹,边跳边往前走。
牵着小手漫步,踏着音乐起舞。
这才是爱情,我们的爱情还有更高尚的东西。
我们的爱情,绝不仅仅是肉体上的享乐。
之前,陈凯一直觉得他和姜楠的爱,是不完整的爱;有了那天晚上的漫步,他突然充盈起来,幸福起来。
三个月后,他们结婚了。
可是,陈凯没想到,姜楠竟是那样一个女人。
也许是爱情冲昏了头脑,也许是爱情燃烧到最后,只剩下一地灰烬……
他拖着疲惫的身躯走在回家的路上,由于殴打姜楠,他被治安拘留了。有人做保,他被提前放了出来。
他很累,身体累,心更累!
我错了吗?
姜楠在地上哀哀地叫着。
陈凯的拳头挥舞着。
我错了吗?
换成其他人,会怎么做呢?
当你突然发现老婆生下的儿子根本不是你的种?你会怎么做呢?
陈凯走进了一个小巷子里,那是回家的必经之路。
姜楠应该不在家吧?
我不想面对她!
不是因为愧疚,而是因为恨。
从爱到恨,原来只是一步之遥。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陈凯本能地回头看看,似乎有一个人影轻轻一闪,躲到角落里去了。
也许是幻觉吧?也许是一个路人。
陈凯继续往前走,可是脚步声又在身后响起了。
我被跟踪了?
陈凯突然想起那个谣言。
最近全市都在传播一个谣言,周王朝的褒姒复活了,要来惩罚恶人,惩罚那些摧残女性的恶人。
我是恶人吗?
我不是!
我是被逼的!
我才是受害者!
脚步声依旧在身后不疾不徐地跟着。
不,这个世界上不可能有鬼,也不会有什么褒姒复活!
都是谣言,都是鬼扯淡!
陈凯恼怒地回头张望,他要呵斥那个鬼鬼祟祟的人。
可是刚一回头,面前就散开了一团浓得化不开的烟雾。
似仙境,似鬼魅。
然后,陈凯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27,断椎
脊梁!
一个多么沉重的字眼。
它承载着一个人全部的自尊、担当和骄傲!
一个没有脊梁的人,注定是一个委琐的人,一个永世抬不起头来的人!
他将成为人们眼中的软骨头,成为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和笑料。
陈凯,现在变成了一个没有脊梁的人,一个永远抬不起头的人。
他的脊梁被人打断了。
左佑和彭大宇赶到陈凯家的时候,发现大门敞开着。
屋里很安静,安静得有点瘆人。
客厅里没有人,二人叫了几声,一直没人应。
出事了!
左佑和彭大宇交换一下眼色,立即冲进卧室。
只见一个男人匍匐在地上,一动不动。
嘴巴里塞着一块布。
那正是陈凯!
彭大宇上前探一下鼻息,已经没有呼吸了。
陈凯的脸上还带着一点温热的体温。
他死去不久!
左佑立即冲到窗户前,看着楼外的马路。
陈凯家住三楼,马路上的情景一目了然。
一个身穿黑色风衣的人,正站在一棵树下,抬头看着陈凯的窗户。
斗笠盖住了人的脸,那人似乎成了一个没有头的怪物。
那是一个男人?
他是凶手吗?
不,左佑看清楚了,那不是男人!
那是一个女人!
尽管她穿着男人的风衣,可是她却穿了一双女人的高跟鞋。
一双红色的高跟鞋,红得像血。
那双鞋好熟悉啊!
左佑心中一凉,那是程然的鞋!
路上那人慢慢将斗笠摘掉,一张苍白的脸露了出来。
那张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那是褒姒的脸。
左佑的心脏怦怦直跳,他呆呆地看着褒姒,虽然浑身发凉,却难以移动脚步。
褒姒微微笑了,笑得很冷。
她露出了一排洁白的牙齿,那牙齿也像死人的牙齿。
左佑终于经受不住那种恐惧,转过头急忙招呼道:“快,褒姒在窗外!”
彭大宇乍一听没听明白,但是左佑恐惧的神色告诉他,窗外必定发生了什么可怕的事。
“褒姒,她来了!”
彭大宇总算听清楚了,他一个箭步冲上前去,看着窗外:“什么?在哪儿?”
“在……”
褒姒不见了,左佑看着那棵树,又看看前后左右,的确没有人影了。
可是,刚才他还在那儿!
彭大宇关切地问道:“左佑,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也许是太累了吧?”
难道是幻觉吗?
这个幻觉好真实啊!
连恐惧也是那么真实。
彭大宇试着挪动尸体,可是陈凯的尸体就像一根软软的面条,他一用力,尸体就扭成了一条曲线。
左佑忙制止了彭大宇,他伸出右手沿着陈凯的脊梁摸了一遍,沉重地说道:“他的脊梁被人打断了!”
“脊梁断了?这……这……这是什么刑罚?”
“断椎!”
据《商君书•赏刑篇》记载,春秋时姬重耳打算明文规定刑律,使国内百姓人人守法,就和大夫们一同商议。姬重耳的著名朝臣颠颉很晚才到,有人认为颠颉有罪,应该给以处罚。于是,姬重耳批准,将颠颉断椎处死。晋国的士大夫们都非常害怕,他们说:颠颉跟随姬重耳流亡列国十九年,功劳很大,现在偶尔有小过尚且受到如此严厉的刑罚,何况我们哪?从此人人畏刑守法。
断椎一刑从此而来,成为中国历代一种很重要的酷刑。
而今,这种酷刑又复活了!
已经是第五宗命案了,每一宗命案都复活了一种酷刑!
难道真的是褒姒干的?
如果不是褒姒,谁会如此邪恶?
褒姒来了,带着人类历史上一切肮脏的东西。
她到底想干什么?她到底要杀多少人才能心满意足?
难道非要把中国历史上的每一种酷刑都一一复活吗?
梳洗、灌铅、锯割、棍刑、鸩毒、插针、车裂、腰斩、剥皮……
中华民族五千年的文明史,总是伴随着各种酷刑的不断升级换代。
历史上的酷刑到底有多少种?恐怕没人知道。
也许,只有褒姒这个知道!
这个周王朝的幽灵,带来了所有恐惧的东西。
彭大宇从陈凯嘴里掏出那块布来,原来是一条底裤。
陶波、李天云、范文安、陈凯,每个人嘴里都塞了一条底裤,就连邹金宇的那锅人肉浓汤里也有一条底裤。那条底裤之前也应该是在邹金宇嘴里的吧?直到面部肌肉全部煮烂了、脱落了,那条底裤才从嘴里掉了出来。
要想让受害者不发出声音来,有很多种办法。
为什么一定要塞条底裤呢?
这其中会不会藏着什么秘密呢?
28,城市怪病
那是一张多么苍老可怜的老脸啊!
脸上沟壑纵横,就像一块失却了水份、干巴巴的桔子皮,那是岁月留下的痕迹。
那双眼睛曾经多么有神啊,威武、刚毅、凛然不可侵犯。
而如今,那双眼睛已经失去了往日的光彩,木木的,呆呆的,就像百货商店售卖的玩具娃娃,永远只有一个表情。
父亲的精神越发不济了,头发苍白而蓬乱,脸上胡子拉扎的,还粘着一粒米。
五年前,父亲患上了老年痴呆症,穿衣、吃饭、大小便均不能自理,母亲又去世得早,丁飞只好把父亲送到了养老院,每个周末都会去探视他。自从接诊谢俪之后,丁飞就一直很忙,要么是谢俪时不时来访,要么是警察经常不请自来……他已经很长时间没有来看望父亲了,他没想到父亲衰老得这么快,他分明记得上次去的时候,父亲的脸色还很红润的。
老年痴呆病人的平均生存期是五年半。
爸,你不会突然就离开我了吧?
你一定要等着我啊,我还没尽孝呢。等我忙完这段时间,我一定天天陪着你,一定好好报答你对我的养育之恩。
想起童年的往事,想起幼时和父亲生活的点点滴滴,再看看父亲现在痴呆的眼神,丁飞觉得心痛如绞,眼睛也红润起来。
左佑就是这时候敲响了办公室的门。
左佑的突然出现,让丁飞很惊讶。
又出什么事了?
“左警官是来问谢俪还是问邹金宇?”
“我问褒姒。”
丁飞一怔,笑道:“左警官真会开玩笑。”
“你相信谢俪说的褒姒转世的故事吗?”
“这怎么可能?有点理性的人,都不会相信。”
“可是上次,你不是被褒姒掐住脖子了吗?”
丁飞脸色微微红了红:“扯淡,那哪是什么褒姒掐的啊!我本来就有支气管炎,正好在咳嗽而已。”
左佑总觉得丁飞言不由衷,当时他的表情绝不仅仅是在咳嗽,而更多的是一种厌恶。
左佑总觉得丁飞言不由衷,当时他的表情绝不仅仅是在咳嗽,而更多的是一种厌恶。
“怎么左警官也相信这些无稽之谈了?”
左佑沉重地说道:“我看到褒姒了。”
丁飞莫名其妙地看着左佑,继而笑了起来:“你是不是被谢俪传染了?”
“你觉得这是一种病?”
“难道不是吗?”
“我觉得,也许谢俪说的是对的,褒姒真的复活了。因为我看到过褒姒三次!”
丁飞悲悯地看着左佑。
在这个缺少关怀、没有安全感的城市里,患有各种各样心理疾病的人越来越多了。
每个人的心中都有痛苦。
左佑的痛苦又是什么呢?
“看到褒姒,只是幻觉吧?”
“也许是吧,但是那幻觉很真实。”
“所有的幻觉都很真实,否则也称不上幻觉。”
左佑沉重地叹口气,问道:“今天来,其实是想麻烦你件事。”
左佑将五宗案子的始末粗略讲了一遍,问道:“你觉得这个凶手应该是个什么样的人?”
“变态!”丁飞说道,“一个变态的女人,对男人充满了刻骨的仇恨,她曾经受过男人的伤,伤得很痛,很深,所以开始疯狂地报复男人。”
“谢俪说,这一切都是褒姒干的。”
“没有褒姒!褒姒的传说,只是一个巧合!”
“你也认为凶手是个女人?”
“不,不,有可能是个男人!一个至亲至爱的女人,遭到了男人的侵犯甚至摧残,她也许死了,也许疯了,于是女人的男朋友或者老公,就开始报复那些男人。”
左佑脸色一红,连忙说道:“可是那天报案的人,是个女人啊!”
丁飞鄙夷地看了一眼左佑:“左警官,变声器这玩意,你不会没见过吧?”
“哼哼,我当时也想到了,凶手可能是用变声器,伪装成一个女人的声音。可是,使用变声器,肯定会有电流杂音,但是没有。”
丁飞又笑了笑:“左警官平时不上网吧?也没有网上聊天过……”
“没有,从来不聊天。”
“跟不上朝代啦!”
丁飞说着,上网搜索一番打开一个网页,读道:“最新款式神奇电话变声器,可变男声女声,效果逼真,造型新奇,精致小巧,只要68块钱。左警官,去买一个体验一下吧!高科技的东西,要经常看看啊,要不,办案都左右掣肘了!”
左佑被丁飞说得一脸不高兴,但是又不好发作。这时候,谢俪打来了电话,她告诉左佑:褒姒的事,绝对是真的。
左佑在一间咖啡馆见到了谢俪。
谢俪穿着一身红色的T恤衫,头发有点散乱,眼神慌乱而充满期待,一看到左佑,就立即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你一定要相信我,褒姒真的复活了。”
左佑看着谢俪,不置可否。
她太像程然了,甚至连说话的语气都像。
那天,也是在一个咖啡馆,程然突然压低声音:“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当时程然也是穿着一身红色的T恤衫,明亮的眼睛,像是泓了一池清水。
“什么秘密?”
“我觉得我爱上你了。”
左佑登时被幸福击倒了。
幸福的左佑脸红了,像是天边的朝霞。他嗫嚅着,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不知道该做什么。
程然一把抱住左佑,火热的嘴唇凑了上来。
那是左佑第一次品尝女人的唇。
温润的感觉至今留在心间。
可是,程然却走了。
他看着谢俪,想着程然,心中又是一阵阵绞痛。
谢俪说道:“你知道为什么只有我能看到褒姒,而别人看不到吗?”
“为什么?”
“今天我在逛街,看到一个老和尚,他突然拦着我,说我脸上阴气很重,定有鬼魅缠身……”
左佑打断了谢俪的话头,说道:“后来,你就给他钱了。”
“是啊,人家来化缘的嘛。”
“呵呵,现在假和尚也满街乱窜。”
“可不能胡说,你这人怎么这样呢?”
“我错了,我错了。你接着说。”
“后来,他又问我生日,我告诉他了,然后他一盘算,说我的生日是阴历的七月十五,也就是鬼节,那是阴气最重的一天。而我又偏偏出生在子时,更是重上加重。他说,像我这样的人,很容易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左佑笑道:“我的大小姐,你是人民教师,怎么能相信这些子虚乌有的事情呢?”
“这叫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如果不是这样,为什么我能看到褒姒呢?”
左佑不吱声了,他不知道如何反驳谢俪,他不能像丁飞那样,说谢俪看到的是幻觉。因为,谢俪看到的,他也看到过。
“算了,不说这些了,你陪我去买个变声器吧!”
“买那玩意干嘛?”
“哈哈,研究一下,怕被时代淘汰啊!”
29,梦魇
一个女人的声音从音箱里传出来。
“我是市公安局的左佑,世间真的有龙吗?褒姒真的复活了吗?”
女人吐字清晰,嗓音圆润,而且娇滴滴的,听着声音,都会让人涌起一股怜爱之情。
左佑看看手中的变声器。
看来是真的,这个小小的变声器,能把男人的声音完成女人的声音,而且毫无破绽。
那个打电话报警的,有可能是个男人。
不知为何,他心里松了一口气。
他本来一直隐隐怀疑着谢俪,因为她的呓语,因为她的遭遇。只是,他一直不愿意去想,在他心中,谢俪似乎正在替代程然的位置。
现在好了,打电话报警的可能是个男人。
谢俪的嫌疑少了很多了。
谢俪,谢俪……
左佑喃喃地念着谢俪的名字。
“我的生日是阴历的七月十五,也就是鬼节,那是阴气最重的一天……像我这样的人,很容易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谢俪的话又在耳边响起。
难道是真的吗?
褒姒复活,斩奸除恶!
难道那不是幻觉?
“我的生日,也是阴历七月十五,子时生人。”
如果那真的不是幻觉,程然你出来吧!我太想你了,你一去就是一年,我不管你变成了褒姒,还是别的什么,我都想见你……
左佑喃喃低语着沉入了梦乡。但是脑海里想着程然,一直睡不踏实,眼前仿佛在上映一部电影,全是一些零零星星的片段,画面支离破碎,色调阴暗灰沉……
左佑似乎是被噩梦吓醒的,似乎是被冷风吹醒的。
当他睁开眼睛的时候,他如愿以偿地看到了程然,看到了褒姒。
褒姒站在床边,冷冷地看着他,虽然不苟言笑冷若冰霜,但是眼神里却是满满的怜爱。
左佑站起身来,他太想抱抱她了。
品尝她的舌尖,品尝她的双乳……
程然的乳房白白的,挺挺的,乳晕是粉红色的,乳头像两粒小樱桃。
每当左佑轻轻地含住一粒樱桃,程然都会浑身痉挛,嘴里发出微弱地呻吟。
他太喜欢那呻吟的声音了,那声音让他意乱情迷,让他坚硬如铁。
程然的每一寸肌肤都是滑滑的,嫩嫩的,当他用舌尖轻轻触遍程然全身,程然一把将他抱住,娇嗔道:“坏蛋,你给我进来!”
好,我进来了!
亲爱的,我来了!
让我们一起燃烧吧!
左佑像褒姒走去。
哪怕你冷如坚冰,我也要用温热的怀抱把你融化。
他向褒姒伸出了双臂,他太渴望一个拥抱了。
褒姒眼睛里的怜爱疏忽不见了,她怨恨地看着左佑,冷冷地笑了。
这个笑容是那么可怕,那是一个冷入骨髓的笑……
左佑的心顿时凉了半截,他站在地上,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突然,他感到了大恐惧!
他看到了自己伸出的双手!
双手面沾满了殷红的东西。
那是血,是人的血。
这是从哪儿来的?
左佑慌里慌张地擦拭着鲜血,于是浑身都沾满了血迹!
褒姒轻蔑的笑了,还是那么冷,还是那么恨。
像是一阵风,褒姒飘到了左佑跟前。
她的乌黑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左佑,然后眼睛开始变化,变得失去了光泽,变得越发像一双死人的眼。
左佑猛然间睁开眼,原来又是南柯一梦。
天还没有亮,也不知道几点了,屋子里黑黢黢的,什么都看不见。他摸黑打开灯,刚准备转身下床,默然发现白色的开关上沾满了血迹。
他伸出双手,双手上依然是血迹淋淋。
这难道不是梦?
可是,如果不是梦?手上的鲜血从哪儿来的?
他拼命撞墙,希望能把自己从梦中惊醒。
可是脑袋生疼,手上的血迹依然还在。
他冲进洗手间,打开水龙头。
自来水哗哗地流下来,左佑拼命地擦洗着双手。
鲜血渐渐洗净了,水槽里满是血水。
左佑看看干净的双手,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这是梦,还是真实?
世间又有多少人能分得清什么是梦,什么是现实?
也许,我们一直活在梦中。
左佑抬头看看镜子,刚刚放松的心情一下子又紧张起来。
镜子里,在他旁边,是一张苍白的没有血色的脸,那是褒姒的脸!
左佑吓得赶紧转身,后面却是空无一人。
一只冰冷的手从镜子里伸出来,掐住了他的咽喉。
左佑大叫一声,从床上坐起来。
梦,果然是梦!
他从一个梦进入到另外一个梦。
也许每个人都有过这样的经历,当你醒来的时候,以为梦醒了,谁知道却进入了另外一个梦。
左佑就是这种情形。
他的心口兀自怦怦直跳,刚才的梦实在太真实了,太可怕了。
左佑连回忆的勇气都没有。
天已经亮了,明快的阳光照耀在身上,左佑觉得浑身舒坦。
他翻身下床,弯下腰到处找拖鞋,蓦然间,他又看到了自己的双手。
还是那双沾满了鲜血的双手。
我还没有醒来!
左佑痛苦欲绝,我到底要睡到什么时候?这个梦究竟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我难道被梦魇了吗?
当一个人被魇住的时候,浑身上下都使不上力气,努力睁开眼,眼睛打不开;想活动腿脚,关节不听使唤;甚至想大声呼唤,连嘴巴都张不开。
被魇住的人,只能躺在床上干着急。
被梦魇住的人,只能呆在梦境里干着急。
左佑,现在是无依无靠了。
30,骑木驴
左佑醒来的时候困顿不堪,他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
醒来之后,依然紧张地看看双手。
干干净净的,没有血迹。他这才放心了。
回味着晚上的梦,他兀自心有余悸。
他从来没有做过这么恐怖的梦,他还不知道,这个梦要纠缠他一生了。
手机铃声兀自在响着。
由于噩梦缠身整整一个晚上,他头痛欲裂,接听电话时都是有气无力。
听完电话,他一个激灵,彻底清醒过来。
电话是彭大宇打来的。
彭大宇说:“又有人被杀了。”
这已经是第六宗命案了,在去案发现场的路上,左佑一直想着那个梦,想着褒姒,想着谢俪。
褒姒复活了,她来惩奸除恶了。
一个远古的幽灵,带着几千年的仇恨。
世界上真的没有鬼吗?
还是因为我们看不到鬼?
如果真的没有鬼,为什么那么多人信鬼?
也许人类的理智只是一种自欺欺人。
从盲从到理性,从教条主义到经验主义,看上去,人类的思想在不断进步。但,也许,那只是表面现象。也许,在至高无上的天的眼里,人类的一切挣扎都是徒劳的,都是可笑的。
人类一思考,上帝就发笑。
褒姒开始杀戮了,神开始发威了。
惩奸除恶?
也许,天上的神灵只是通过褒姒的手,来教训骄傲自大的人类。
人类啊,多么卑微!
伟大的神,只要伸出一个小指头,就能把你们化为齑粉。
案发现场在陈凯家!
陈凯昨天被杀,现场已经被封锁了!
而现在,又有一具尸体出现在陈凯家里。
彭大宇说,死者是陈凯的老婆:姜楠。
左佑狐疑地看了看彭大宇,似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前几宗命案死的都是男性,这次怎么死了一个女人呢?姜楠之死,与他接手的几宗案子,能不能并案处理呢?
等左佑看到了案发现场,他心中的疑虑完全打消了。
这是同一个人所为。
因为,作案手法又是极尽残酷之能事。
客厅里躺着一具裸露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