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体匍匐在地上。
那本来应该是一具漂亮的女人的胴体,那本来应该是白白嫩嫩肤如凝脂的,而现在却毫无美感、像一条死狗一样趴在那里。
墙壁上血迹淋淋歪歪扭扭地写着四个大字:红颜祸水。
一截木棍子从下阴处直插进去,大腿根部流了一地的血。
喉咙上也插了一根棍子,棍尖沾满了血肉。
彭大宇阴沉地说道:“这根棍子,从阴部一直穿到了喉咙。”
左佑口干舌燥地看着眼前的惨景,仿佛进入了人间地狱,他浑身冰冷,嘴里低低地吐出三个字:“骑木驴。”
骑木驴,是古代专门惩治那些勾结奸夫谋害亲夫的女人所用的酷刑。据《二十四史演义》说,明末的骑木驴是这样的:先在一根木头上竖起一根木柱,把受刑的女子吊起来,放在木柱顶端,使木柱戳入阴道内,然后放开,让女子身体下坠,直到木柱“自口鼻穿出,常数日方气绝”。而发明这种惨无人道的刑罚的,据说是那位在中国历史上口碑极好的神判——施公施世纶。
又一种古代的酷刑复活了!
不同的是,这次针对的是女人。
勾结奸夫,谋害亲夫?
姜楠的亲夫陈凯死了,难道就是她和奸夫干的?
然后她就被杀了?她又是被谁杀的呢?
左佑百思不得其解,问道:“陈凯为什么打老婆?”
彭大宇说道:“昨天的晚报你没看吗?姜楠有外遇了,陈凯一直被蒙在鼓里。直到姜楠生下了孩子,陈凯才觉得自己被戴了绿帽子了。因为那个孩子不像妻子,也不像他,倒像他一个同事,于是他偷偷做了亲子鉴定,那天在医院,他先把亲子鉴定摔在姜楠脸上,然后抱起孩子想摔死他,后来忍住了,开始打姜楠。”
彭大宇又说道:“打电话报警的,还是个女人。”
“女人?又是女人?”
“是,一个女人早晨打电话来,说这里有人被杀了。”
“留下电话了吗?”
“没有,也是匿名电话打的。”
“也许是个男人,现在的变声器技术太发达了。还有……”左佑俯身检查了一下姜楠的尸体,“嘴里没塞底裤。”
为什么这次没有塞底裤呢?
之前的五具尸体不都是塞了底裤了吗?
难道底裤本身并没有什么象征意义?
墙壁上“红颜祸水”四个大字醒目惊心。
为什么要写下这四个字呢?
这是多么无知的一个成语啊!
它让所有闭月羞花、沉鱼落雁的容貌在历史兴衰、王朝更迭面前承担了过重的罪名,抹杀了那些红颜所有的艳丽色彩,而唯只剩下祸害的名声,警示着历代帝王将相及其他的男人们。
而这个愚蠢的成语,竟然伴随着极其残忍的酷刑,一起出现在案发现场。
一个变态!
一个疯狂的、穷凶极恶的变态!
而且是一个无知的变态!
31,女人的矛盾
“这节课呢,我们讲安史之乱,安史之乱是我国历史一次重要事件,是唐朝由盛而衰的转折点。提起安史之乱,大家首先想到的是哪个人物啊?”
李隆基、安禄山、史思明……
同学们纷纷发言,而一个学生说:“红颜祸水杨玉环!”
杨玉环是古代四大美女之一,由于她的美丽,“春霄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而且,“后宫佳丽三千人,三千宠爱在一身。”很多人说,就是因为杨玉环,唐玄宗李隆基才无心国政,导致安史之乱的最终爆发,唐朝也由盛而衰。
谢俪说道:“怎么能说是红颜祸水呢?”
“大家不都这么说吗?”
谢俪很想跟学生好好谈谈,但是窗前突然出现了一张苍白的脸,那张脸正盯着自己目不转睛地看,眼神里满是恶毒。
那是褒姒的脸。
谢俪赶紧看着台下的学生,不去理会那张死人般的脸。
是的,那张俊俏的、苍白的脸,正在惩奸除恶,正在替天行道,可是她太残酷,太无人性。
一种种酷刑随着褒姒复活了,她曾经跟褒姒谈过,让她不要再使用这么残酷的手段,但是褒姒却从来不肯答应。
她看着台下的学生继续说道:“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一个弱女子头上,这是不负责任的做法。这只是中国历代窝囊、不得志的男人,耍的一个无耻的手段。”
褒姒突然出现在教室里:“你说得对,我们女人不是红颜祸水。”
谢俪装作没有看见褒姒,继续讲课:“安史之乱公元755年……”
“几千年了,我们女人备受屈辱,忍受着男人们的无耻谩骂,承担着一个个王朝衰亡的责任……”
褒姒喋喋不休,谢俪忍无可忍:“你闭嘴!我要上课呢!”
学生们惊讶地看着老师,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
褒姒继续说道:“不,我要说!而且,我要告诉你,我要杀的人,还有很多。这个世界上,充满了罪恶。”
“不,不,”谢俪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她大声地反驳道,“这个世界是美好的,虽然有罪恶,但那只是少数……”
“美好?不,你错了,世界,就是由罪恶组成的。你不记得陶波了吗?你不记得那条沾满了精子的底裤了吗?”
“你给我走!不要打扰我!”
褒姒冷冷地笑了:“我还会回来的。”
倏忽间,褒姒不见了。
谢俪面对的是几十双惊恐的眼睛,她的眼眶里含满了泪,向学生们鞠一躬,说道:“同学们,对不起,老师不能上课了。”
还没等学生们反应过来,谢俪就匆匆忙忙地逃离了教室,留下了一个叽叽喳喳闹哄哄的课堂。
上课时间,谢俪敲响了办公室的门,这让陈校长非常惊讶。
谢俪说她生病了,无法继续任教了。
老师中间早有传言,说谢俪精神出问题了,陈校长一直不相信,于是说道:“我看你气色很好啊,谢俪啊,现在课业紧张,能不能坚持一下?”
谢俪踌躇着,不知道该怎么跟校长解释,最后终于鼓足了勇气,说道:“褒姒一直跟着我,我不能安心上课。”
“是不是最近工作压力太大了……”
陈校长还没说完,就被谢俪的眼神吓住了。
谢俪盯着办公室的门,眼神里满是惊恐和慌乱。
“怎么了?”
“她……她又来。”
“谁?”
“褒姒!”
大白天见鬼是最恐怖的事,虽然知道谢俪是看到幻觉了,可是陈校长还是被吓得脸色苍白,心脏怦怦跳,甚至情不自禁地也看了看办公室的门。
“根本没人啊!”
谢俪却已经不理会他了,她盯着办公室的门,眼神随着漂移,飘到了自己身上。陈校长刚想说话,可是突然发现,谢俪根本没有在看自己,焦点落在了自己身后的某个地方。
一阵凉意从脚底升起。
“你怎么了?”
“她在你后面。”
“谢俪,我需要你帮我,”褒姒终于说话了!
谢俪惊恐地看着褒姒:“不,我不帮你,我能帮你什么?我不杀人!”
“我只想让你告诉所有的人,我来了,我是上天派来的。”
“不,你太残忍了!我不愿做你的帮凶!”
“哼哼,你忘记男人是怎么对你的吗?你忘记你的继父了吗?他那双贼溜溜的眼睛,他那只粗糙的大手。你不想剜去那双眼睛吗?你不想剁掉那双脏手吗?”
“不,不要说了,”谢俪捂着耳朵拼命地摇头。
“想想吧,想想男人都是怎么对你的!在男人面前,你永远只是一个可怜的哈巴狗,男人厌了,就会一脚把你踢开。”
“不,不是这样的,起码,起码左佑不会。”
“哼哼哼哼,左佑?让我告诉你吧,男人,没一个好东西。比如说,这个陈校长,难道他就是好人吗?”
“陈校长是好人。”
一旁的陈校长早已面色灰白了,他听不到褒姒的话,却能听到谢俪的话。
听着一个精神病人在自己面前呓语,他觉得很恐怖;而她竟然又说到了自己,更让他不寒而栗!
只听谢俪继续惊恐地叫道:“陈校长是好人,不要伤害他!不要伤害他!”
陈校长感觉身边站满了人,他被沉重的空气压得喘不过气来。
“陈校长,她要掐你脖子了,你快躲开!”谢俪尖叫着。
陈校长再也按捺不住了,他腾得站起来,战战兢兢地说道:“好了,好了,够了!我同意,你休息吧!工资照发!”
32,一面鼓
金光桑拿中心的老板马德天直到中午才睡醒,推开身边的女人,掏出几张百元大钞,塞到女人的乳沟里,把女人打发走,便闷闷不乐地想着心事。
他已经记不清自己是怎么入道的了,无非是打打杀杀、偷鸡摸狗,一步步得到了老大的赏识,最终当上了这家娱乐城的老板。这么多年来,他跟着大哥出生入死,也算是干尽了缺德的勾当,如今老大突然消失了,他有点无所适从,甚至有点害怕。
他不知道老大是出了什么事情,是躲起来了,还是被杀了?
最近传言很多,都说远古的怪物复活了,要大开惩戒,惩罚恶人。
老大是恶人吗?
他不愿意想这些,他只记得老大对自己很好,对兄弟们很好。
也正因为如此,兄弟们也才愿意为他卖命。
如今,老大无声无息已经七八天了,兄弟们开始人心惶惶起来。
不管做什么,群龙无首都是大忌。
此时,自己是不是站出来收拾旧山河了?
一个马仔敲敲门走了进来,说两个民工送来一个箱子。
马德天瞪了马仔一眼:“什么箱子?让他们走!”
“他们说,必须要你亲自签收。”
马德天狐疑地看了看马仔,走下楼去。
两个民工木然地看着马德天走来,其中一个畏畏缩缩地问道:“你是马老板吗?”
马德天鼻孔里哼了一声,绕着箱子走了一圈,吩咐道:“打开!”
箱子是用木条钉成的,很大,足能装下一台34寸的电视机。
几个马仔三下五除二地把箱子打开,里面装满了破麻烂絮,马仔在破麻烂絮里摸索了半天,终于翻出一个奇形怪状的东西来。
那东西形状像一个篮球,但是没有篮球圆,而且被削去了一截,成为一个不规则的篮球。
那个“残疾篮球”浑身呈鲜红色,顶端的眼色却比较暗淡。
这是什么鬼东西啊?
马德天接过“篮球”摸索着,观察着,但是看了半天也不明所以。
“篮球”接在手里轻轻的,里面应该是中空的。
鲜红色的部分比较硬,暗红色的部分很有弹性。
他屈起中指,敲了敲暗红色的部分,“篮球”顿时发出“轰轰”的声音。
鼓!
马德天笑了。
这是一面鼓!
谁会送自己一面鼓呢?
谁的手工竟会如此拙劣,做出了这么一个四不像的鼓来?
做也就做了,做完了,还好意思拿来送人!
他抬头问道:“谁让你们送的?”
“不知道,我们只管送货。现在货已经送到了,马老板您检查一下,没问题的话,我们就走了。”
马德天对一个马仔说道:“每人一百块钱小费,你安排一下。”
马仔带着两个民工走了。
马德天饶有兴味地赏玩着这面造型奇特的鼓。
这面鼓,虽然做工粗糙,手艺低劣,但是却张扬着一股野性的美,这种美震撼心灵,动人心魄。
鲜红色,是刷了红色的油漆,马德天贴近鼻孔闻了闻,有股刺鼻的味道,他心里骂道:“真他妈抠门,甲醛含量明显超标,也不知道用绿色环保的涂料。”
牛皮是暗红色的,颜色并不均匀。
这是一个速成品,牛皮还没加工好,那应该是血块吧?
与鼓架相交处的鼓皮上,有一条黑色的纹路。马德天似乎在哪儿见过,但是一时又想不起来。
鼓上隐隐约约刻了几个字,马德天贴近了看,却是五个小字:“做人要心正。”
马德天鄙夷地笑了笑。
这是一个大鱼吃小鱼的时代,这是一个弱肉强食的时代。
在这个时代里,什么仁义礼智信,在这个喧嚣浮躁的时代里,早已变成不值一钱的垃圾!
心正?
心正就别想活下去。
想当年,自己孤身闯到这个陌生的城市,本想出点苦力混口饭吃,结果老板跑了,拖欠了大半年的工资没了着落;他跟工友们上访,结果被抓了,说他扰乱社会秩序;拘留了十五天,放出来了,他又摆个小地摊,唯一的希望就是苟延残喘地活下去,结果城管的天天来抢东西,最后他终于忍无可忍,拿刀捅了一个协管员,坐了几年牢,出来了,人心也变硬了。这时候,他遇到了老大。是老大收留了他!
心正?
狗屁!
这是谁送的什么鼓啊?
送这个干嘛?
既然送了鼓,为什么不送个鼓槌呢?
马德天在箱子里翻找,终于摸到了一个湿淋淋的东西。
他疑惑地把那东西拿出来,顿时大惊失色,连忙把他东西扔到了地上。
虽然他阅历丰厚,缺德事也干了不少,但是蓦然从箱子里拿出一只人的手来,还是心慌意乱。
是的!
那是一只人的手!
右手!
是齐腕剁掉的。
手上没有皮,肌肉赤裸着,已经开始腐烂,露出了森森的白骨,散发出阵阵的恶臭。
更令人恐惧的是,那只正在腐烂的右手大拇指上还戴着一个很粗的黄金戒指。
那个戒指太熟悉了!
马德天小心翼翼地把戒指拿下来,看看戒指内侧!
果然,上面刻着三个字:武天壮!
老大!
老大被杀了!
老大背上曾经有一头老虎的纹身。
那只老虎瞪着一双凶恶的眼睛,准备随时吞噬一切,包括女人,包括金钱。
是的!
鼓面上那条黑色的纹路,正是老虎的尾巴!
难道……
马德天不敢再想了。
33,意乱情迷
左佑必须找谢俪谈谈了!
梁传刚局长又召集了一次案情分析会。
古代的刑罚一一复活,“红颜祸水”四个血字,加上谢俪的幻觉……
梁传刚指示,必须好好调查谢俪,彻底调查她最近的行踪。最后,他意味深长地说道:“办案靠的是实事求是,不能夹杂感情色彩,否则会吃大亏,上大当。”
左佑自然知道梁局长说的是自己。
梁局长还交代,姜楠的“奸夫”也不能掉以轻心,即便他没有杀害姜楠的动机,但是可能会有杀害陈凯的想法。
左佑先去调查了谢俪的同事以及邻居,问她最近有没有反常的行为。同事们说,除了她嚷嚷着说褒姒复活,再没有别的异常症状;邻居们说,她像往常一样按时回家,按时上班,也没有什么异样。
左佑松了一口气。
“我就说谢俪没有嫌疑嘛!”
他满可以向梁局长打包票了!
左佑来访,谢俪有点惊讶:“左警官,你怎么来了?”
一股香味扑面而来。
是紫罗兰的香味吗?
程然身上总是带着那种迷人的香味。
谢俪的宿舍不大,正中地上放了一个跑步机。
“谢老师经常锻炼?”
“是啊,增强体质嘛!”
谢俪看上去有点憔悴,无精打采的。最初认识谢俪的时候,她就是这样一副表情,后来谢俪变得开朗了,活泼了,眼神里漾满了幸福,如今,她突然又变了,这真是一个情绪化的女人。
左佑看着谢俪的眼睛,说道:“我老婆从不锻炼。”
“能说说程然的事情吗?”
左佑想了想说道:“算了,没什么可说的。”
“你还在想她?”
“能不想吗?一日夫妻百日恩。”
“你太太真幸福,能找到一个你这样的老公,天天为她牵肠挂肚。”
“你也可以啊!”
左佑说完,两个人都不禁脸红了。
办案要紧!
左佑提醒自己。
“最近,褒姒来过吗?”
“来过,我都烦死了。最初,她出现的时候,我很开心,因为她可以惩罚那么多坏男人;可是后来,她越来越过份了,杀人越来越多,手法越来越残忍。我让她离开我,她偏要缠着我。”
“她现在在吗?”左佑打量一眼屋子四周。
“不在。”
“去哪儿了?”
“不知道,也许又去杀人了吧?”
“谢俪,你听说我,我也看到过褒姒,她活生生地站在我面前,我很害怕。”
“真的吗?”
“她为什么找你?”
“也许是因为你说褒姒是程然化身,我太想程然了,于是就幻想她出现了。”
“梦由心生。”
“是,所以,我觉得你会不会看到的也是幻觉呢?”
谢俪微微有点不悦:“我没办法跟你说,我的感受我自己清楚。你觉得我像是一个疯子吗?这个世界上,也许本来就有鬼神。”
谢俪的脸色红红的,撅着嘴,一副不服气的样子。
左佑突然笑了,是一种开心的笑,但是笑容里却带着一丝苦涩。
“你笑什么?”
“你生气的样子,太像我老婆了!”
那次左佑带程然一起,参加同事聚会。是在一个卡拉OK包间里,大家玩得很开心,喝了点酒,都微微有点醉了。左佑一个同事邀请程然一起跳支舞,程然毫不犹豫地答应了。晚上回家后,左佑就闷闷不乐,被程然追问半天,左佑才说道:“哼,你跟他跳舞跳得很好啊!”
“哟,我的左大警官吃醋啦?”
左佑看了程然一眼没吱声。
程然也不高兴了:“这么小家子气,不就是跳个舞吗?你至于吗?我就是要跟他跳舞……”
想起这件往事,左佑又心痛了。
程然,如果你能回来,你愿意跟谁跳舞就跟谁跳。
只要你能回来。
可是,你在哪儿呢?
谢俪听左佑又提起了老婆,继续愠怒道:“本来就是有鬼神的。”
左佑又笑了。
谢俪说话的语气都有点像程然呢。
程然争辩的时候,带着颤音、尾音,一句话能拖得长长的。
我就是要跟他跳舞……
与其说是争辩,不如说是撒娇。
如今,谢俪说:本来就是有鬼神的……
那声息,那语调……竟跟程然如出一辙。
那天程然说了这话之后,左佑一把抱起她,火热的嘴唇疯狂地吻向了程然的每一寸肌肤。
左佑怔怔地看着谢俪,眼睛里充满了爱、期待以及欲望。
谢俪被左佑看得不好意思了,羞红了脸,低下了头。
左佑越来越痴迷,向谢俪伸出了双手。
“你想干什么?”谢俪惊问道。
“我想抱抱你!”
左佑一把抱住了谢俪,火热的嘴唇凑了上去!
谢俪一用力,使劲一推,左佑一不留神,重重地跌坐在地板上,半天没回过神来。谢俪又过意不去了,赶紧去扶左佑:“你怎么样?我不是故意的!”
左佑不死心,又抱住了谢俪:“我爱你,你不要离开我,我不要你走!”
谢俪的眼眶里噙满了泪水。
世界,是由痛苦组成的。
每个人,都在痛苦中挣扎。
左佑,多么可怜啊!
一个如此重情重义的男人,程然怎么舍得离开他呢?
谢俪不再反抗,任凭左佑的吻雨点般落在嘴唇上、脸蛋上、耳朵上、胸口上……
左佑的手摸到了谢俪温软的小腹,从衣衫下往上延伸,顺着文胸的边缘,摸到了谢俪小巧温润的乳房……
谢俪微微闭着眼睛,她不知道是痛苦,还是幸福。
她默默地忍受着,默默地享受着。
左佑已经疯狂了,他一把掀开谢俪的衣衫,扯开文胸,两只俏生生的乳房赤裸裸地暴露在眼前,左佑如饥似渴地扑了上去。
谢俪渐渐有了反应,她的身体扭动着,一股暖流一阵阵冲击着她的每个毛细血管。
一座沉睡已久的火山,正酝酿着一次惊天动地的爆发。
谢俪睁开迷离的眼睛,看看怀里的左佑……
“啊!”
她突然尖叫起来!
左佑茫然地抬头看看谢俪。
谢俪的眼睛里满是惊恐。
“你怎么了?”
“她……她……她来了!”
“谁?”
“褒姒!她……她在看我们!”
一股寒意袭遍了全身,本来还热情似火,现在突然被浇了一盆冷水。左佑不禁微微发抖,他惊慌地看看四周,并没看到那张苍白的脸。他刚想劝慰谢俪,却听谢俪对着虚空说道:“我……我不是故意的。你……你……你也不要怪他了,他是把我当成你,才这样做的!”
褒姒真的来了!
我为什么没有看到?
左佑越来越恐惧,额头上的热汗变成了冷汗往下流,他浑身发凉。
一个电话救了他!
当手机铃声响起,谢俪如释重负。
“她走了。”
“去哪儿?”
“不知道,从窗户走的。”
窗外,一棵大树在迎风摇曳。
左佑接通了电话,彭大宇说,又出事了。
34,人皮鼓
那是一面鼓。
一面充满了野性力量的鼓。
一面狰狞的人皮鼓。
左佑看着那面鼓,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用手指弹弹鼓面,登时传出低沉的声音。
咚,咚,咚……
仿佛在诉说着一个恐怖的故事,仿佛在控诉着人间的黑暗。
那是来自远古的声音,声音里有着神秘的力量。
左佑沉浸在这种力量里苦苦思索。
鼓上刻了四个字:做人要心正!
这话还有下半句的。
——做官要清正!
做人要心正,做官要清正。
这话是清朝康熙皇帝说的。
这十个字本来也与一面人皮鼓有关。
相传康熙皇帝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到西北巡游,在荒无人烟的沙漠中,忽然出现了一片绿洲,碧水西流,河旁有两棵参天大树,树上挂着金光耀眼的皇冠、玉带,旁边有一座金碧辉煌的城池,就像仙境一般。于是康熙帝命人绘图查访。后来在茫茫戈壁的桥湾一带见碧水西流,河旁有两棵高大胡杨林,上面挂着草帽和草腰带,与康熙梦中之景非常吻合,惟一不足的是,没有那座金碧辉煌的城池。于是康熙拨出巨款,派程金山父子到此督修一座军事防御城,用于加强西部军事。不想程氏父子领命到此后,见这里荒凉偏远,想康熙日理万机哪能来此巡游,便贪污建城银款,草草修了一座小土城交差。五年后,事情败露,康熙降旨将程金山父子处死,并用他两个儿子的头盖骨反扣在一起,中间用白银雕刻成二龙戏珠镶成鼓架,上下鼓面用他们脊背上的皮蒙制而成一个人皮鼓。为警示后人,康熙皇帝又在离桥湾城西北两百多米处修了一座皇家寺院永宁寺。在寺院里供着康熙皇帝的龙袍马褂,并把人皮鼓悬挂寺院上,每日击人皮鼓以警示后人:“做人要心正,做官要清正”,这两句话在当地百姓间广为流传。
至今,这面人皮鼓还保存在桥湾博物馆。
“你确定这是武天壮的手和皮?”
“确定,”马德天说道,“这枚戒指就是大哥的,大哥脊梁上纹身就是这样的。”
“大哥是谁?”左佑冷冷地问道。
“武……武天壮。”
“谁送来的?”
“两个民工。”
“人呢?”
“早走了。”
左佑不再理会马德天,端起那面人皮鼓,仔细地敲打着。
鼓架上刷着红色的漆,发出刺鼻的气味。
左佑端详片刻,将人皮鼓往地上一摔。
一面鼓摔成了三四片。
那是一个头骨!
康熙做的人皮鼓用了两个脑袋,而这个,只用了一个。
左佑冷冷地看了看马德天的脑袋,哼道:“这鼓做得不全啊!”
一直沉默的彭大宇这时说道:“不知道他的尸体会在哪里。”
要找到武天壮的尸体,比登天还难。
头颅被割了,皮被剥了,甚至有可能剁成了肉泥,抛洒到江河里了。
左佑突然眼前一亮,他捡起了一片头骨。
头骨内侧,刻了几个小字。
左佑仔细辨认,那是一个地址。
在一个烂尾楼里,左佑和彭大宇找到了武天壮的尸体。
或者说,他们认为那就是武天壮的尸体。
尸体红通通的,正在腐烂,周围一片污浊的气味。一群苍蝇围着尸体嗡嗡叫着,品尝着腐肉。
彭大宇皱着眉头,挥手赶赶苍蝇,看着那堆腐肉,不禁哇啦一声,呕吐起来。
左佑看看彭大宇,不以为然。
他环顾四周,寻找着什么。
剥皮,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凶手是怎么给武天壮剥皮的?
剥皮,并不在官方规定的死刑处死方式之列,但在历史上确实被多次使用过。汉景帝时,广川王刘去就曾经“生割剥人”。根据现在可见的史料,六朝以前的剥皮之刑只是剥人面皮,后来便进而剥人全身的皮了。到明朝时,剥皮之刑登峰造极,用得最多也最狠。据叶子奇《草木子》记载,朱元璋对各地官员责治甚严,官员贪污六十两白银以上的,就要处以死刑,杀头后还要枭首示众,并且剥下他的皮,皮里填上草,把这“人皮草袋”置于衙门里官座旁边,让后任官员触目惊心,起警戒作用。
据历史记载,剥皮有两种方法,一种方法用刀。剥的时候由脊椎下刀,一刀把背部皮肤分成两半,慢慢用刀分开皮肤跟肌肉,像蝴蝶展翅一样撕开来。另外还有一种剥法是,把人埋在土里,只露出一颗脑袋,在头顶用刀割个十字,把头皮拉开以后,向里面灌水银下去。由于水银比重很重,会把肌肉跟皮肤拉扯开来,埋在土里的人会痛得不停扭动,又无法挣脱,最后身体会从头顶的那个口跳出来,只剩下一张皮留在土里……
皮剥下来之后可以制成两面鼓,挂在衙门口,以昭炯戒。
武天壮是怎么死的呢?
现场并没有大片血迹,所以应该不是用刀。
难道水银真的能剥人皮?
左佑低头寻找,终于在一个廊柱下发现了一个坑。
坑不是很大,但是足以装下一个人。
他想象着武天壮被埋在土里,水银从头顶渐渐往下渗透,他一定奇痛无比奇痒无比,他挣扎着,扭动着,想摆脱这种痛苦,却没想到,在他挣扎的时候,在他扭动的时候,他的人皮已经被剥落下来。或许他已经料到了这种结果,但是他依然不得不挣扎,不得不扭动……那时候,他的世界是晦暗的,那时候,他应该想到了那些被他贩卖的女孩子,他应该想到了那些被他逼良为娼的女人。
死得其所!
如果武天壮被警方抓了会怎么样?
最多关个几十年!
大不了一枪毙命!
十几个年轻女子的清纯、贞洁,加起来就值一颗子弹吗?
剥皮!
剥得好!
左佑心中暗暗想着。
可是,如果一个人拥有了生杀予夺的权力,他会不会把这种权力用到善良的人们身上呢?
身怀利器,杀心必起。
必须制止他这种自以为是的杀戮。
35,《戒淫经》
姜楠的死给本已扑朔迷离的感情更添几份诡异。
在姜楠之前之后发生的惨案中,受害者大多是伤害过女性的人。于是即便谢俪的幻觉有多么荒唐,而总能前后一致地自圆其说。
远古的怪物复活了,红颜祸水褒姒重现人间。
她的目的是杀戮,杀戮那些戕害女性的人。
可是,姜楠呢?
姜楠本身就是一个女人,而且被老公毒打。
陈凯的死,倒在情理之中,符合褒姒传说的一贯逻辑;可是姜楠也突然死了,这就让左佑陷入了困惑中。
之前所有的推理,对凶手心理特征的推论,都一概被推翻了。
左佑似乎已经走进了一个死胡同,他不得不回头了。
不过,姜楠之死,会不会就是侦破整个案件的关键呢?
左佑决定去找那个“奸夫”好好谈谈。
奸夫姓严名泱,就是他导致了姜楠和陈凯二人感情破裂,导致了陈凯被杀,甚至也导致了姜楠被杀。
左佑离开武天壮被杀现场之后,马上去找严泱,让他没想到的是,严泱竟然也被杀了,等待他的又是一具面目狰狞的尸体。
当左佑来到严泱家门口的时候,轻轻一敲门,大门便吱呀一声打开了,门竟然没有锁。紧接着,便闻到一股浓烈的血腥的味道。左佑大叫一声不好,忙窜进屋里,只见严泱正赤裸裸地躺在地板上。
一根长棍子,从严泱的肛门直插进去,从右胸戳了出来。
又是一座人间地狱。
血液还没有完全凝固,死亡的时间并不长。
看惯了那么多惨烈的死亡现场,左佑的神经已经麻木,他仔细打量着严泱那张由于失血而显得苍白的脸庞,心中琢磨着,姜楠凭什么会看上这么一个人。严泱是一个其貌不扬甚至有点丑陋的男人,远远比不上陈凯那么英俊潇洒,但是姜楠偏偏出轨了,而且为了这么一个男人。
女人不是渴望做爱,而是渴望被征服。
也许这个其貌不扬的严泱身上,有着一种独特的魅力,深深打动了姜楠,让姜楠心甘情愿地为他宽衣解带。
可是,他不知道姜楠是有夫之妇吗?
左佑不屑地看了看严泱的尸体。
为了一个器官的片刻酣畅,却丢了一条命!
世间竟有这么蠢的人。
严泱所遭受的惩罚乍一看跟姜楠大同小异,实际上却是完全不同的刑罚。
骑木驴,除了肉体上的惩罚,还带有精神上的摧残。
古时候的“骑木驴”,那根戳入女性阴道的木头,被做成了阴茎的形状,意思大概是:你不是喜欢鸡巴吗?那就让你死在鸡巴上吧!
而严泱遭受的不是骑木驴,而是棍刑。
棍刑,也就是木桩刑,用一根棍子直接从人的嘴或肛门里插进去,整根没入,穿破胃肠,让人死得苦不堪言。正史上并没有用过这种刑罚的记载,不过金庸小说《侠客行》里提到过,还给这种酷刑起了个美名叫“开口笑”。
只是实施棍刑的凶手明显是个生手,因为棍子另外一端不是从嘴里冒出来的,而是从右胸钻出来的。也就是说,棍子在进入严泱体内之后,并没有沿直线前进,而是改变了方向。也许在施刑的过程中,严泱疼痛难忍,不停翻滚,以致于棍子在体内失去了平衡。
那时候,他应该大声惨叫的。
那样的话,邻居肯定会有所察觉的。
可是竟然没有!
左佑忙检查严泱的嘴巴,那里面果然塞着东西。
是一条毛巾!
左佑疑惑地看着那条沾满了口水和血丝的毛巾,疑虑重重。
毛巾!
为什么是毛巾?
为什么不是底裤呢?
凶手杀人时,都习惯用底裤塞住受害人的嘴巴啊!
除了姜楠之外,严泱是第二个没用底裤塞住嘴巴的受害者了。
这到底意味着什么呢?
左佑直起腰,打量着屋子里的陈设。
客厅很小,沙发很大,足以躺上两个人。
严泱和姜楠会不会就在那个沙发上激情澎湃酣畅淋漓呢?
两个光溜溜的身体,像蛇一样缠绕在一起。
男的挥汗如雨,女的高潮迭起。
左佑竟然一阵阵脸红了,心跳也不由自主地加速了。
真是死得其所啊!
茶几上的几页纸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是八张A4纸,上面打印了一篇古文,字是二号字,看上去特别醒目。
左佑拿起纸张,喃喃地读了起来:
帝君曰:淫为万恶之首,孝乃百行之先。淫人者,杀其三世,一经败露,丑行遍传。父不以为女,夫不以为妻,子不以为母,甚至刀悬颈项,男女并亡。抛尸露骨,辱及宗亲。问谁家之女流,全无教诲。问谁氏之男子,竟类马牛。一或赠芍采兰。两情更密,致使药毒亲夫。官府问罪。极刑定谳。魂散魄消,父子悲号。母女抱痛。万人笑骂,愧何乃焉。
……
左佑将纸收好,想象着凶手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觉得凶手的一些想法跟自己很像,不能容忍背叛,对婚姻忠贞不二。
这几张纸上打印的是《关圣帝君戒淫经》。
关圣帝君,指的是三国时代蜀汉的大将关羽,死后,儒、释、道三教均尊其为神灵,在儒家中称为关圣帝君、文衡帝君;佛教尊他为护法伽蓝神、盖天古佛;道家给他的名号就更多了,有协天大帝、翔汉天神、武圣帝君、关帝爷、武安尊王、恩主公、三界伏魔大帝、山西夫子、帝君爷、关壮缪、文衡圣帝、崇富兵君等等,民间则俗称恩主公。
这篇2500多字的《关圣帝君戒淫经》就是关羽口传下来的,也有人说是后世儒家学者假托关羽名义伪造的,主要就是劝化人们戒淫戒色,不可淫人妻女,不可狎娼嫖妓,否则“五殿森罗,法不容缓。铜锤铁铡,血肉淋漓。”
在杀人现场放这么几页《戒淫经》,绝不会是巧合,凶手肯定另有深意。
也许想通过《戒淫经》,告诉警方他的杀人目的。
可是,严泱淫人妻女,罪有应得,那姜楠呢?陈凯呢?尤其是陈凯,他完全是受害者啊!
左佑越想越迷糊,案情越来越复杂了。
36,求援
丁飞一早就被急骤的电话铃声吵醒了。
电话是养老院王院长打来的,话说得很客气,但是丁飞依然觉得烦闷。
王院长在电话里说:“你父亲的生活费,你好久没交了。你以前从来不拖欠的,所以,我想您是不是最近很忙,忘记了?您看,什么时候有时间把费用交一下?”
丁飞一连声地回答着:“好好好。”
他把手机丢到一边,不禁想起那句话来:久病无孝子。
不,我可不是那样的人。
孝乃百行之先。
不管怎么样,我得抽空去交钱了。
来到办公室,又迎来了左佑。
左佑说需要他的帮忙,这让丁飞很惊讶。
自己一个心理咨询师,能帮上警察什么忙呢?
左佑说:“最近,我市发生了连环谋杀案,也许你已经听说过了,到门前为止,共有八人被杀,其中一个是女的。之前,我们认为凶手是一个非常仇视男人的人干的,可是后来,又出现了一具女尸,这个案子就越来越复杂了。”
左佑讲了有关八具尸体的六个故事,又简要讲了每具尸体受到的刑罚,之后说道:“谢俪之前说褒姒复活了,我还有点信,可是现在,我越来越搞不懂了。”
“褒姒复活的事,你也相信?”
“有那么一点点吧。”
“一个警察,还相信这种鬼话?”
左佑笑了:“今天我可没穿警服,你就把当一个病人吧。”
“不是病人,是顾客。”
“好,就算是顾客吧。”
“你为什么会相信褒姒复活的事?”
“因为褒姒长得太像我老婆了。”
“你看到她了?”
“是。”
“你跟谢俪都是有慧眼的人啊!”
“呵呵,也许都是脑子有病的人。”
“不要轻易说别人脑子有病,也不好说自己。也许换个角度看,像我这种看不到褒姒的人,才真的是脑子有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