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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小匹夫 当前章节:14487 字 更新时间:2026-5-26 11:26

“呵呵,辩证法。”

“不,我这是诡辩术。”

丁飞分析说,左佑之所以看到褒姒,是因为谢俪之前跟他说起过,褒姒长得很像自己,而自己又很像程然,于是在左佑的幻境里,褒姒便以程然的面目出现。

左佑想了想觉得不无道理,但是心中仍存着一份念想,希望那个梦是真的。

“那谢俪呢?她为什么梦到的褒姒也跟我老婆长得一模一样呢?”

“这个涉及到很多心理转换机制的问题。谢俪喜欢你,你知道吗?”

左佑猛然间睁大了眼睛问道:“什么?”

丁飞笑了:“别说你了,恐怕谢俪自己都不知道,她喜欢上你了。”

这下轮到左佑笑了:“谢俪自己不知道,你反而知道了?”

“我就是吃这碗饭的。一个成熟的心理医生,能从一个细小的动作、一个不经意的眼神中,看出很多东西。”

“玄,”左佑摇着头,表示不同意。但是心里却喜滋滋的,而且充满了期待。

程然失踪了,也许再也不会回来了。

谢俪出现了,跟程然那么像。

不,不行的!

我爱程然!

爱情就是要忠贞不二。如果三心二意,我跟那个被杀的姜楠又有什么区别?

丁飞继续说道:“谢俪最初看到褒姒,是在镜子里看到的。而镜像,往往就是代表着自己的另外一面。或者说,是两种人格在进行对话。”

“你是说谢俪精神分裂了?”

“不仅精神分裂患者会出现多种人格的幻想,还有一种身份认同障碍,也会出现这种情况。我还没有时间对谢俪进行详细的分析,所以,我也不知道谢俪到底是怎么样。不管怎么说,镜子里的褒姒,其实可以代表她自己。由于她喜欢你,于是就把程然说成是褒姒的投胎转世,而褒姒其实就是她自己,于是在她和你老婆程然之间就划上了等号。”

丁飞的分析看上去头头是道丝丝入扣,但是左佑总觉得有点怀疑:“假如她真喜欢我,直接把自己说成是程然不就行了,干嘛绕这么大一圈?”

“她喜欢上你,是在自己受伤之后不久。所以她的感情很矛盾,一方面,心底萌发了爱意,另一方面,一个更大的声音告诉她:男人都是不可靠的。于是,她在心中进行了一番复杂的置换,终于编造出褒姒复活的梦境。”

“你说谢俪可能是精神分裂症或者身份认同障碍,那她会不会以另外一种人格、另外一种身份去杀人呢?”

丁飞沉默了,这个问题实在不好回答,只好敷衍道:“这得看你们警方了。”

左佑也陷入思考之中,如果谢俪精神分裂的话,那起码要分裂成三个人格,一个是历史老师谢俪,一个是惩罚男人的杀手,一个是惩罚女人的杀手。

“能说说你老婆的事吗?”

左佑被丁飞的问话从玄想中拉出来:“嗨,没什么好说的。”

一提起程然,左佑又是一阵剧烈的心痛、

“你为什么觉得没什么好说的?”

“都是些不足为外人道的事。”

“我现在不是外人了,我现在是你的医生啊!”

左佑笑了。

他从跟程然那次浪漫的邂逅开始讲起,直讲到他们怎么约会,怎么举办了婚礼,婚后生活怎么甜蜜,然后他就戛然而止了,泪水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爬上了脸庞:“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要离开我。那天,我要去北京出差,可是到了机场,航班取消了。我只好回家,然后我就找不到她了。我本来以为她唱歌去了,可是等到第二天凌晨一点多,她还是没有回来。我这才着急了,给她打电话,她总是不接。给她的朋友们打电话,他们都不知道她去哪儿了……”

左佑说着说着,又啜泣起来。

“丁飞,你说她为什么会离开我呢?我对她那么好,吃什么、去哪儿逛街、买什么东西、买多少、看什么电影、看半价的还是看全价的……我把所有的决定权都让给了她,事事都满足她,就怕她不高兴,就怕她遇到什么不顺心的事。”

丁飞微笑了:“看来,你很依赖你老婆啊!”

“依赖?这怎么能叫依赖?我只是爱她而已。”

“什么决定都不做,有时候就是逃避责任。一天两天可以,一个月两个月,也许也可以;但是一年两年地下来,你老婆会很痛苦的,她会觉得活得很累。”

左佑沉重地点点头,又开始冥思起来。

37,天道

左佑心思沉重地坐在谢俪面前。

饭菜很香,但是他却没有胃口。连日来的血腥命案使他心力交瘁,褒姒的影子时不时地在面前晃,他感到痛苦不安,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游走在精神崩溃的边缘。如今看到谢俪俊俏的脸庞,他的心里一阵欣喜又是一阵心痛。他太想抱抱眼前这个女孩子了,感受她柔软的肌肤带来的温暖的感觉。

谢俪看着左佑,总是心生怜悯。她觉得这么满面愁容的警察,理应得到世界上最美丽的爱情。可是他老婆为什么要离开他?世界上总是有那么多的人,生在福中不知福。

左佑问道:“褒姒还找你吗?”

“经常找我,我都烦死了。”

“为什么?”

“因为我想过正常人的生活。”

“她为什么不肯离开你?”

“她说我是上天选定的,在几千前就定下来了。她说,她需要我,我也需要她。”

“你需要她吗?”

谢俪摇摇头:“我需要她干嘛?也许,我只能适应现在的生活。”

“你真的相信那些人是褒姒杀的吗?”

“你不信吗?”

“起初不信,现在开始有点相信了。只是不知道她为什么要杀女人。”

“她杀女人了吗?”

“是。”

“不可能吧?她怎么会杀女人呢?她跟我说过,她只杀男人的。”

“哎,谁知道呢,现在的案情越来越复杂了。伊人娱乐城的老板武天壮被杀了,我们本想活捉他,顺藤摸瓜,找出马德天的犯罪证据的。谁知道,他被褒姒剥皮了,真是帮倒忙啊。”

“马德天是谁?”

“金光桑拿中心的老板,武天壮的得力干将。我们怀疑,贩卖妇女的事情,就是他一手操办的,但是我们没有证据。”

谢俪冷冷地笑了一下:“没关系,褒姒会解决他的。”

“可是没有证据,褒姒怎么能去杀人呢?”

“以天道杀人,还需要证据吗?”

左佑沉默了。

他不知道,天道到底是什么。

吃完饭后,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谢俪期待地看着左佑,张张嘴想说什么,但是又生生地咽下去了。一个受过伤的人,总是小心翼翼。

左佑爽朗地说道:“你早点回去休息吧,时间不早了。”

谢俪失望地回家了,眼神里流露出一丝幽怨,这让左佑心中一动。

她会是凶手吗?

是不是我多心了?

万一他是凶手怎么办?

左佑想不出所以然来,船到桥头自然直,先看看再说吧。

左佑今天晚上的约会是有目的的。

在见了丁飞之后,他开始担心谢俪会不会有多重人格,甚至精神分裂,在病发时去杀人呢?就像邹金宇那样!

谢俪手无缚鸡之力?

以前,左佑是相信的;可是那天,当他要抱谢俪的时候,谢俪一把将他推开了。

那一推的力气很大。

谢俪绝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

左佑并没有回家,他尾随着谢俪,走到了谢俪家楼下,然后找到一个僻静的角落躲藏起来。

警方确实在怀疑马德天。

但是左佑还没有冲动到把对马德天的怀疑随随便便告诉别人的地步。

他要看看,谢俪会不会去杀人!

谢俪的梦很奇怪,怪在这个梦很有逻辑性。

先是梦到了两条龙,看到了两条龙,还有一条龙压断了楼下大树的树干。

应该就是那棵树吧?

那应该是棵百年老树了,树干很粗,枝繁叶茂。朝向谢俪窗户的一边,明显少了一截树枝,那就是被龙压断的树枝?

那是棵什么树呢?

是棵老槐树吧?

树下搭起了一个小小的高台,上面摆放着水果、馒头等祭品。

据说,槐树最容易成精,自古就被人们视为神树而崇拜,民间流传着许多有关槐树的神化传说,至今一些老槐树下或旁边都搭建了一座小庙或高台,四周的居民向它烧香磕头,祈求保佑,请赐丹药。

而对于这棵百年老槐来说,理应受到人们如此的敬重。

老槐成精,双龙来访,之后化身乌龟,现身褒姒……

这太不可思议了。

褒姒长得跟程然一模一样,这更加不可思议。

我到该相信丁飞,还是相信谢俪?

似乎有一阵风吹过了,老槐树的叶子沙沙地响。

夜叉巡逻,也有开路先锋吗?

紧接着,乌云密布,在谢俪楼顶形成了一个漩涡。

左佑悚然心惊!

乌云深处似乎有闪电传来。

一阵霹雳过后,两条巨龙摇摆着尾巴,晃晃悠悠地飞到了谢俪窗前。

两条龙在空中缠绕、盘旋、纠结……最后幻化成一个人,一个穿着白色衣服的女人,就是在左佑床前出现过的褒姒,她的脸色还是那么苍白,那么不苟言笑。

褒姒飘进了谢俪的窗户。

左佑的心脏怦怦直跳,他不知道是否应该冲上去。

但是冲上去干什么?

是看一眼褒姒,还是保护谢俪?

谢俪家的灯熄灭了,左佑靠在墙上沉重地呼吸。

一个人影从楼道里走出来,穿过大槐树的阴影,踩着清冷的月光,慢悠悠地走来。

左佑赶紧往黑影里缩缩身。

那是谢俪!

这么晚了,她要去哪儿?

杀人去吗?

褒姒在哪里?

她不在谢俪身边,难道还留在谢俪家中?

左佑看看谢俪的窗户,看看谢俪离去的背影,不再犹豫,蹑手蹑脚地跟随谢俪而去。

谢俪的目标似乎很明确,一路上从不忧疑,径自往前走去。

这是去金光桑拿中心的路。

难道谢俪真的要去杀人?

可是她没有拿刀,如何杀人?

左佑满腹疑窦地跟着往前走。

金光桑拿中心的金字招牌出现在面前,门口站着两个穿着旗袍、裸露着大腿的女人,风姿绰约地招呼着客人。

生意还很兴隆!

难道谢俪要这样明目张胆地走进去吗?

左佑紧张地看着谢俪的背影,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

谢俪却停住了,突然转过头来。

左佑看着谢俪,一时间不知道如何解释。

但是谢俪尽管朝着着左佑的,却似乎并没有看到他。

她低声说道:“就是这里,马德天就是这家桑拿中心的老板。”

她是对着虚空说话的。

左佑一阵心惊:难道是褒姒吗?

谢俪又说道:“是的,拐卖妇女的就是他!”

褒姒!

褒姒真的在这里吗?

为什么我看不见她?

她能不能看到我呢?

神,是无所不能的。

左佑越想越怕,站在原地竟不知道该去哪儿了。

谢俪说完,转身往回走。

她经过了左佑的身边,但是却没看见左佑。

梦游?

她在梦游!

左佑刚想叫她,赶紧闭上了嘴。

据说一个人梦游时,千万不能不能叫醒他,否则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不在床上,会被吓死的。

他继续尾随着着谢俪,一路上总觉得阴风阵阵,总觉得一双冷冰冰的眼睛一直在半空中俯视着他。

38,幽闭

左佑醒来的时候,觉得浑身酸痛。

回忆着昨天晚上的跟踪,他对办案打起了退堂鼓。

看来,人真的是褒姒杀的。

神来惩奸除恶,警察又能奈何?

打开你的心灵吧!

你会看到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人们啊,你们东奔西波是为了什么呢?

冥冥之中,老天早有安排了。

何况,褒姒杀的是恶人,警察为什么一定要插手神的事?

左佑准备去找梁传刚局长谈一谈,就让褒姒大开杀戒吧!

人间,这个充满罪恶的世界,靠警察,是无法涤净的。

只有神,只有英明睿智、无所不能的神,才能彻底荡涤这个万恶的世界。

可是他还没到单位,就接到了彭大宇的电话。

彭大宇的声音急匆匆的:“在哪儿呢?”

“在路上。”

“快,你直接过来吧,又有人被杀了。”

什么?有人被杀了?马德天死了?

昨天晚上,谢俪回家了。

那么杀死马德天的,肯定就是褒姒。

远古的怪物果然复活了,带着血腥的仇恨。

案发现场在伊人娱乐城附近的一个城中村的握手楼里。

这个城中村,是三陪小姐的聚集地,这在这座城市里,已经不是什么秘密。

每当夜幕降临,大街小巷临街的发廊都亮起了紫色的霓虹灯,来自全国各地的三陪小姐,浓妆艳抹莺歌艳舞,各尽风骚之能事,或露出雪白的大腿,或挤出深深的乳沟,招徕着一群群饱暖足思淫欲的男人。

可是昨天晚上,一个三陪小姐被人杀了。

左佑很奇怪地看着那具趴在地上的、惨白的尸体,心想:为什么不是马德天呢?

为什么要杀一个女人呢?

这也是褒姒干的,左佑巡视一圈马上得出了结论,因为墙壁上用样是血淋淋四个大字:红颜祸水。

褒姒为什么要杀女人?

这个疑问再一次浮到心头。

丁飞说,人会精神分裂,会多重人格障碍。

神有没有精神呢?

肯定有的。

既然有,就有可能分裂。

左佑微微笑了,很为自己的诡辩得意。

一个精神分裂的神,会干出什么好事来了?

只会滥杀无辜了。

一个精神分裂的神,会干出什么好事来了?

只会滥杀无辜了。

尸体周围全是血,大腿根部的血最多。

法医将尸体翻转过来检查,一张俊俏的毫无血色的脸呈现在面前。

彭大宇惊叫道:“是她?”

“你认识她?”

彭大宇说,死者叫袁小雨,伊人娱乐城的三陪小姐。

上次扫黄行动,竟揪出了一宗贩卖妇女大案。梁传刚局长当即决定,把所有三陪小姐都抓了起来,逐个审问,自己是不是被卖到伊人娱乐城的。彭大宇好奇,同事审问的时候,也凑过去“旁听”,这个袁小雨特别不配合,一个劲地顶撞警察。

“她怎么顶撞了?”左佑问道。

“不是跟你说了吗?她说她就喜欢做鸡,做鸡舒服,又能每天做几次爱,又能赚到钱,这叫一举多得。你说,多粗俗一女人?”

左佑微微笑了。

做鸡,真的很舒服吗?

很多三陪小姐会眼泪汪汪地跟警察说,她是迫于生活压力,无奈之下,才选择了这条出卖肉体的路。

这个袁小雨倒很有个性!

敢做,敢爱!

可惜,这样一个爱做爱的女人,死了!

胸口上插了一把尖刀。

彭大宇说道:“这是这几天来,我看到的最不血腥的一次谋杀了。”

话音刚落,左佑便说道:“不见得。”

只见左佑俯身到尸体前,仔细观察着尸体的腹部。

那里有大片的淤青,显然是被重物撞击的。

尸体旁是一根很粗的擀面杖。

左佑凝神思索了一会儿,说道:“检查一下她的子宫。”

法医疑惑地看了看左佑,依言而行,将手从阴道伸进去。过得片刻说道:“子宫脱落了!”

“果然!”

“怎么了?”彭大宇问道。

“这是幽闭之刑。”

幽闭,是对女犯施行的宫刑,开始于秦汉。使用木槌猛烈击打女人腹部,人为地造成子宫脱垂,是对犯淫罪者实施的一种酷刑。关于“幽闭”的最早记载见于《尚书》:“宫辟疑赦,其罚六百锾,阅实其罪”。孔安国注释是:“宫,淫刑也,男子割势,妇人幽闭,次死之刑。”

对女人来说,这是仅次于死的刑罚。

凶手为什么要这么干?

仅仅因为她是妓女?可是普天之下,妓女那么多,为什么不杀别人?

也许就为了她说的那句话?

可是一个爱上做爱的鸡,难道就要受到这种非人的惩罚吗?

再说,袁小雨是在警局说这话的,别人不会知道。如果袁小雨是因为这句话而被杀的话,那么凶手很可能是个警察。

但是彭大宇并不同意左佑的看法:“爱做爱,也许就是她的真实想法。同样的话,她完全在警局之外说给其他人听。”

左佑又说道:“会不会……是褒姒干的?”

“拜托——老大,你也信这个?”

“你不信吗?”

“你是不是走火入魔了?”

“也许是吧,我昨天看到褒姒了。人都是她杀的,所以,这些案子,我们别管了。”

“不会吧?”彭大宇听着左佑的话,惊讶地张大了嘴巴,他伸手摸摸左佑的额头,“没发烧啊!怎么说胡话了?”

“在来这之前,我准备去找梁局长谈谈,告诉他这个案子不用查了,因为人斗不过神的。”

“我看啊,你要看的,不是梁局长,而是心理医生。”

39,神送的女人

程然回来了。

这是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左佑懒懒地躺在床上。昨天晚上跟踪谢俪到半夜,今天一早又去城中村勘察现场,他困顿不堪,中午回家休息。

就在这时候,程然回来了。

开始的时候,他听到钥匙插进锁眼的声音,没有在意;后来卧室的门打开了,左佑一看,一个超凡脱俗的女子站在她的面前。

正是他日思夜想的程然。

“老婆,你回来了?”

左佑坐在床上,泪如雨下:“你这一年来去哪里了?你知道我多想你吗?”

程然站在床边,不声不响地看着左佑,嘴角挂着一丝冷笑。

“你为什么这样笑我呢?我是真的想你啊!谢俪……谢俪那次,我是情不自禁,我以为是你,我才……”

“我已经不是程然了。”

“啊?”

“我现在的名字叫褒姒。”

左佑苦笑着,眼角还挂着泪珠:“呵呵,褒姒,褒姒,呵呵,你把我的程然还给我。我不要见你这个怪物,我只想要回我的程然。”

“左佑,你不要难过了。我们的爱情,在几千年年前就已经注定会有这样的结果。你不要再想我了,你不是还有谢俪吗?她是一个很不错的女孩子,她会照顾你一生的,这也是神定下来的。”

“可是,我爱的是你啊!”

“时间,会改变一切的。”

说罢,褒姒飘然而去,左佑要伸手拉住他的衣角,可是手一动便醒了。

原来又是南柯一梦。

房门敞开着。

我刚才是关门睡觉的,还是开着门的?

左佑已经不记得了,唯一记得的是,程然跟他说:“她会照顾你一生的,这也是神定下来的。”

门铃响了。

这个时候,谁会来呢?

打开门,却是谢俪,她笑语盈盈地站在门口,甜甜地叫道:“左警官!”

这是神定下来的。

现在,神,把这个女人送到我身边来了。

左佑热情地将谢俪让进门。

谢俪说,褒姒又来找她了,褒姒说女人不是她杀的,肯定是别的凶手干的。

左佑欣赏地看着谢俪,她的眼眸清澈见底,闪动着灵性的光芒,她的嘴唇一翕一合,一串美丽的音符流淌而出。她穿着一件红色的T恤衫,领口处露出洁白光滑的肌肤,双手搭在膝盖上,十根手指就像刚剥了皮的葱白。

“那马德天呢?她要不要杀马德天?”

“她说马德天是恶人,肯定要杀的。她还问我马德天住在哪里,我告诉了她。”

“你带她去的?”

“没有啊,只要告诉她地址就行了。”

左佑迷糊了,昨天晚上他跟踪的,到底是不是谢俪?

“你家很宽敞啊!”谢俪站起身来,在客厅里溜达着。

左佑跟在她身后,闻到了她身上淡淡的女人的味道。

“你家这电视柜很特别啊,这么高!”

“装修的时候,工人给搞错了。当时也没在意,懒得折腾。这下可好,看电视,都得仰着头。”

谢俪笑了,笑得很阳光,很灿烂:“你真幽默。你不带我参观一下你的豪宅吗?”

左佑带着谢俪看了厨房,看了洗手间,来到主卧室门前。

谢俪拉住把手,刚想旋开,左佑立即说道:“诶,别……”

“怎么了?”

左佑忙不好意思地说道:“哦,没什么,没什么……”

谢俪推开门走了进去。

主卧室的色调非常暧昧,是那种暖暖的红色。

四周的墙壁上涂的全是红色的油漆,颜色热烈奔放,谢俪的心中似乎也有只小兔在蹦蹦跳跳。

一张两米的大床铺着一条白色印着蓝色小碎花的被子,干干净净,整整齐齐。

床头挂着一幅照片,是左佑和程然的结婚照。

照片上,两个人幸福地笑着。

“想不到,你一个人能把这房间收拾得这么干净。”

左佑不好意思地笑笑:“其实……这一年,我一直没睡过这房间。”

“为什么?”

左佑嗫嚅着,不知道怎么回答。

啊……啊……哟……快点……啊……坏蛋……嗯……你弄死我吧……啊……快,你弄死我吧……

一阵女人的叫声突然在耳边响起。

那是程然叫床的声音。

每次做爱,程然总是很投入,叫声此起彼伏,带动着左佑越战越猛。程然每次都会极力配合着左佑的抽动,两个人双双达到高潮。

有一次,左佑跟程然讲了一个笑话,说的是一对情侣做爱时,男的总喜欢说,我要弄死你,我要弄死你。女的每当此时便高潮迭起。后来有一天,女的到单位找男的,人很多,男的问:“找我什么事?”女的羞答答地说:“也没什么事,就是不想活了。”

从此,程然每次想做爱的时候,总喜欢跟左佑说:“我不想活了。”

一到床上,程然高潮时,总喜欢说:“你弄死我吧。”

想起程然,左佑心中便很纠结。这一年来,他没碰过别的女人一下,他觉得程然是天底下最美的女人。那时候,他每天都跟程然在这张床上缠绵,战斗!

是的!

床上,是两个人的战场。

他和程然在你进我退的战斗中,享受着性爱的快乐。

……坏蛋……嗯……你弄死我吧……啊……快,你弄死我吧……你弄死我吧……

程然的叫声此起彼伏,那张干净的床上仿佛出现了两具雪白的肉体,像蛇一样缠绕在一起……

左佑再也忍受不住了,跑出了主卧室,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谢俪惊讶地走出来,关切地问道:“你怎么了?”

“没什么。程然失踪之后,我再也没进过这个屋子,每个星期都会有钟点工帮我打扫卫生。”

“为什么?”

“程然失踪那天,床上也是铺着这床被单,两个枕头也是放在被单下面。我想一直保留着这个状态,直到她回来。”

谢俪怔怔地看着左佑,她被这个痴情的男人彻底感动了。

还君明珠双泪垂,恨不相逢未嫁时。

左佑擦了擦眼角的泪水,说道:“再来看看客卧吧。”

客卧有两间,一间成了一间储物室,另一间是左佑睡觉的地方。

“哈哈哈,原形毕露了,”谢俪大叫道,“这间屋子,才像单身男人的房间。”

房间里的确很乱,床上的被子卷成了一个蛋,床头柜上放着电视机、空调的遥控器,还有两双臭袜子,袜子旁边是个透明的瓶子,里面装着半瓶烟头和混浊的水……

左佑非常不好意思地笑笑:“这个……平时……太忙……”

“什么都别说了,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有故事。”

谢俪说着,帮忙左佑折起了被子。

她背对着左佑弯下了腰。

谢俪的屁股圆圆的,翘翘的,挺挺的。

红色的T恤衫拉扯到上面,露出凝脂般的腰。

她的腰细细的,白白的,应该也是嫩嫩的吧?

这是神送给我的女人。

我们的爱情,在几千年前就定下来了。

这是褒姒说的,不,是程然说的。

程然说,谢俪会照顾我一辈子。

我也要照顾她一辈子。

左佑一把抱住了谢俪,脑袋帖在谢俪的背上。

谢俪嗔道:“你想干什么?”

“我想要你。”

左佑一把将谢俪转过来,看着谢俪迷离的眼睛,火热的嘴唇凑上前去,品尝着谢俪的唇。

一种很温润的感觉。

这种感觉已经久违了。

谢俪的呼吸也沉重起来,她微微张开嘴,迎接着左佑的舌尖。

两个受伤的人,在那一刻一起接纳了对方。

左佑三下五除二地脱掉了谢俪的衣服。

她穿着一身红色的文胸,红色的底裤。

“你这个样子,真性感。”

谢俪笑了笑,闭上了眼睛。

手,从文胸下伸过去,一把握住了温暖的乳房,再一抬,文胸便被掀到了上面。左佑的嘴唇迎了上去,吮吸着,品尝着……

谢俪开始呻吟起来,她紧紧地抱住了左佑,含住左佑的耳朵,喃喃地说道:“我要你!”

底裤被一把扯掉了。

一股温润潮湿的感觉立即袭遍了左佑的全身。

之后,是火,火一般的热……

左佑奋力耕耘着,谢俪在身下叫声连天。

这是谢俪吗?

还是程然?

不管是谁,她都是神送给我的女人。

你弄死我吧……啊……快,你弄死我吧……你弄死我吧……

身下,耕耘的是谢俪美妙的肉体;脑海里,想着的却是程然的叫声……

想象中,左佑同时征服着两个女人。

40,女人的爱

夜已经深了,窗外老槐树的叶子沙沙地响,走出了一曲美妙的音乐。

谢俪关了灯,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

下午在左佑家发生的那一幕太突然了。

但是她并不拒绝这种突然。

爱情总是很突然,她在人们不经意间就闯入了人们的心扉,打动着痴男怨女的心。

谢俪有过两个男人,陶波和左佑。

陶波的爱,就像野兽的占有,野蛮也贪婪。

而左佑,则是激情满怀,深情热烈。

她喜欢那种感觉,喜欢左佑的手紧紧地抓住她的乳房,喜欢左佑的手摸着自己最敏感的地带。

跟左佑做爱,她觉得幸福而满足。那一刻,她彻底地放松了,不仅张开了自己的肉体,而且打开了心灵。

那一刻,天地之间,仿佛只有他们两个人。连这天,这地,也都是属于他们的。

谢俪满足了,这种满足不仅仅是肉体上的。

她的心里也满满的,溢满了甜甜的蜜。

她在虚空中伸出双手,想象着把左佑重新拉到自己身上,她喜欢紧紧抱着左佑腰的感觉,她喜欢左佑在自己身上挥汗如雨、冲锋前进。

窗外老槐树的叶子又在沙沙地响,一个白色的人影从窗前飘过。

谢俪曼妙的幻想戛然而止,一种愧疚与不安在心灵深处的某个角落暗暗滋生、蠢蠢欲动。

褒姒来了。

谢俪多么希望褒姒不要再出现,但,她还是来了。

那个白衣飘飘面色苍白的女子冷冷地站在床前,目不转睛地看着谢俪,鼻孔里不屑地哼了一声。

谢俪不敢直视褒姒的眼睛,总觉得做了对不起褒姒的事。

褒姒就是程然,而程然是左佑老婆。自己却跟左佑巫山云雨酣畅淋漓……

“你的声音很浪啊。”

话音里满是轻蔑。

谢俪羞红了脸:“我……我……我不是故意的。”

“这都是命,我也没有办法。”

谢俪紧张不安地抬头看了看褒姒,心里一阵窃喜,但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爱左佑吗?”

谢俪用力地点点头。

“那我祝福你们,你要代我好好照顾他。”

“嗯。”

“他是一个好男人,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找不到第二个了。只是,他这人不注意小节,经常不叠被子、不打扫卫生,你要经常帮她收拾房间。”

谢俪听着突然有点感动,原来褒姒或者说是程然,一直放心不下,一直还爱着左佑:“你为什么不能留下来呢?”

“我有我的使命。”

“是惩奸除恶吗?”

“是。”

“你跟左佑在一起,也可以杀那些坏人啊。”

褒姒突然微微笑了,一个很难得笑,但是笑容里却藏着一丝嘲讽,嘲讽着谢俪的言不由衷:“你愿意吗?”

谢俪怔了一下。

她爱左佑。

正因为爱,所以才想方设法地要让左佑开心起来,而程然回到他身边,左佑自然就开心了。

可是,爱情又总是自私的,爱情的眼睛里揉不得一粒沙子。

凭什么要把自己的爱人拱手相让?

谢俪沉默了,不再说话。

她用沉默做出了响亮的回答。

褒姒似乎早已知道谢俪的心思,不再纠缠这个话题,说道:“我得走了。”

“去哪儿?”

“天国。”

“你不惩罚恶人了吗?”

“人间的事,还是要靠人自己解决,神,不能插手太多。”

“可是那些恶棍,那些坏蛋,那些戕害女性的臭男人,难道你就放过他们了?”

“罪恶总是避免不了的,人类总要学会自己长大,学会如何去惩罚恶人。”

“那马德天呢?你还杀他吗?”

“我今天就要走了,天上的神已经召唤我了。”

“你还会回来吗?”

“天上一日,地下一年,等我再回来时,又是一番沧海桑田。”

谢俪心中放下了一块石头,她本来还担心如果褒姒再回来,缠着左佑不放怎么办呢?现在好了,只要她一走,就万事大吉了。

褒姒渐渐向窗口飘去,脸色还是煞白煞白的,飞到窗外,她又变成了两条龙,在空中盘旋、腾挪,之后向着无垠的天空飞去……

谢俪站在窗前,看着褒姒离去的影子,脸上泛出喜悦的笑容。她可以无忧无虑地跟左佑在一起了,他们可以厮守到老,可以缠绵一生……

 41,天方夜谭

丁飞烦乱地挂掉了电话,心情沮丧地坐在办公室里发呆。

电话又是养老院王院长打来的。

那是一个罗哩罗嗦的中年妇女,他怀疑她是不是更年期了,女人更年期时总会做出一些跟平常不一样、甚至躁狂的举动,比如为了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频频打电话。

父亲住进养老院之后,丁飞总是按时缴费,最近工作太忙,稍微延迟了几天,催款的电话就不断。前几次,王院长还停客气,今天的电话冷冰冰的,似乎再不缴款,就要把父亲赶出来了。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真是什么人都不能免俗。

物欲横流的世界,除了造就了大量的心理障碍患者,还把更多的人推到了钱眼里。

丁飞的坏心情随着谢俪的到来而变得明朗起来。

谢俪穿着一件印着迷彩服花纹的T恤衫,脑后扎起了一个马尾,走起来来一晃一晃的。最可爱的,还是她那张笑脸,一扫往日的阴霾,每个毛细血管都充溢着阳光,她身上也有着阳光的味道。

“谢俪,你气色很好啊。”

“是啊,我今天来是告诉你两个好消息的。”

“哦?什么?”

“第一个好消息是,褒姒走了,她不会再杀人了。她说惩罚罪恶的事,要由人自己来做,神不能过多插手。之前她还想杀马德天,昨天晚上又说马德天也不杀了,留给警察去调查。说完,她就走了。”

丁飞一直就怀疑褒姒的存在,但是既然她走了,就不会再纠缠谢俪了,而实际上,很可能是谢俪摆脱了那种幻觉。谢俪已经战胜了那个噩梦,虽然战胜的方法,依然是以梦的方式。

“那,第二个好消息呢?”

“我……我……”谢俪羞红了脸,终于鼓起了勇气说道,“我恋爱了。”

丁飞心里微微一沉,莫名得有股酸意:“谁这么有福气啊?”

“呵呵,其实是我的福气。”

“看样子,你很喜欢他?”

“是……他是个警察,你见过他?”

“谁啊?”

“就是那个把我错认成老婆的左佑。”

女人,真是一个感性的动物,这么快就能坠入爱河了。

“跟他在一起快乐吗?”

“嗯,”谢俪拼命地点点头。

“他爱你吗?”

谢俪犹豫了,因为她知道,在左佑心目中,她只是一个替代品,替代程然出走留下的空缺。但是不管怎么样,程然化身褒姒走了,再也不会回来了,这个空缺,只能由她来填补了。

“我会让她爱我的。”

丁飞已经完全明白褒姒为什么走了。

当谢俪一个人孤孤单单、遭受屈辱、心情极度低落的时候,她幻想出了褒姒这个人物,让她来惩奸除恶,只是机缘巧合,还真的有人频频被杀了;而现在,谢俪坠入了爱河,被爱的雨露滋润着,她很满足,很幸福,于是再也不需要一个杀人的魔鬼来保护她了。爱情是最坚强的壁垒,她有左佑的保护,于是褒姒走了。

但是,谢俪的爱情太快了。

爱情,虽然需要激情,但是更需要相互了解,相互体谅。

谢俪这么快就陷入了新的爱情,会不会再受伤呢?

谢俪这么快就陷入了新的爱情,会不会再受伤呢?

“你不怕左佑是陶波第二吗?”

“不怕,他不是那种人。”

丁飞很想说:“姑娘,你太单纯了,人心隔肚皮,知人知面不知心,你怎么能保证左佑就一定是个好男人呢?”但是他毕竟不能这么说,这时候只能祝福她,只能期待着爱情的神奇力量,能使她早日完全康复。

“听着谢俪,我们的关系呢,是咨询师和顾客之间的关系。但是,这么多天下来,我很想跟你交个朋友,你愿意跟我做普通朋友吗?”

“愿意啊,”谢俪笑得还是那么灿烂,嘴角泛出了浅浅的酒窝。

“好,既然是朋友,我就得问一下关于左佑的事情,把你知道的左佑的情况,事无巨细地跟我讲讲,我来看看这个人到底是否值得你爱。”

谢俪笑了:“让一个心理医生帮忙分析,那肯定是十拿九稳了。”

谢俪把自己知道的事情,一一对丁飞说了。丁飞听后,眉头越皱越紧,说道:“跟左佑交朋友,你得有思想准备。”

“准备什么?”

“准备扮演多重角色,一是恋人的角色,一是外婆的角色。”

“外婆?这么老?”谢俪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丁飞说,左佑对外婆充满了愧疚,他觉得外婆照顾他那么久,给了他母亲般的爱,但是后来却跟母亲离开了外婆,认为是对外婆的背叛,是对外婆的不忠。他一直想弥补这种感情,所以他对自己的女朋友或者老婆,总是怀着对外婆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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