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一「,然后一动不动地躺着了
最初的一发子弹,象是一个情窦初开羞涩的姑娘被人
夺去了初吻一般.邦彦面对着真田的脸接连着又开了一枪
在打得发热的枪管和刺鼻的硝烟下,血和肉和骨头四处飞
溅.与其说这还是一个人,倒不如说是一副残留的尸骸留
在那儿
把死者毁了容后,填在水泥柱内扔到大海里去,那么
就再也无人知晓了。那么死的人再也没有痛苦.再也没有
.92.
厌烦,只是水远地睡去了口
打光子弹的邦彦的眼睛巾,又复苏了那种梦幻般的可
泊的欲望
抢到的现金共有千六百万
被子弹打飞了脸几乎变成白骨的尸体被填装在水泥柱
中,在东京湾的深处腐烂着;与此同时,在哈巴德大学研
究院的食堂里,围绕着法国后期印象派尤其是关于梵高和
雷诺阿的影响,邦彦正两眼生辉和几个法国留学生热烈地
讨论着.
七、挑战
夏末的残暑肆无忌惮地游荡在羽田机场在每一个角
度。在国际航道的起飞线外,密密麻麻地拥挤着迎接的人
群.从第一位旅客走下弦梯起,欢呼和跳跃声就开始在空
中回想―有来抢头家新闻采访来日演出的黑人歌星的,
有举着话简对着刚从国外归来的某位要人紧追不放的二
每一位旅客都被各自的欢迎者簇拥着,分享着那份久违的
喜悦。
欢闹声暂告一段落时,在舱中闪出一位高个子青年
一英俊、潇洒、干练。着身合体的象牙色夏装,一只
大皮箱轻松地提在左手中。
青年在弦梯中间稍停了一会儿,朝人群中的不知哪一
位挥了挥右手。姿式的确很优雅,但也让人觉得多少有些
嘲弄的意味。适度的微笑,但也是雕刻上去的一样水恒地
留在线条优美的唇边,将不吉的阴影隐隐地藏在那背后,同
时,瞳孔深处闪出一股富有挑战意味的、勇敢的光芒口他
就是两年前离开日本的伊达邦彦口约三十分钟后,他懒散
地坐在一辆疾驰的出租汽车的座倚士
时隔两年的东京。大森的街景飞速从车窗外闪过。兰
年前.正是山这大森的一处射出的子弹而引发的、长期侵
蚀、折磨着邦彦内心的一股昏黑的怒火,重新开始燃发口
.94.
曾袭击过国际赌场的赌头、盗取过制药公司的现款、强
夺过大学的入学金,而在干完这些之后又巧妙地逃过警方
的搜捕的邦彦,离开日本后就匕往美国的哈佛,在那里修
完硕士课程后又转入哥伦比亚大学攻读博士课程。
而后一此时,邦彦以一位拿生命和野心作赌注的赌
桌上的大赢家的身份,又回到了日本,但是,他的魄孔显
得有些发暗,比这夜色更阴段。
一年以前,邦彦收到了妹妹晶子寄来的航空信。也许
应该完全归于命运的玩笑一晶子告诉他,她已经陷入了
矢岛雅之的情网中
矢岛雅之是被称为现代怪物的京急康采恩实业总公司
的董事长矢岛裕介的公子京急公司控制下的企业有陆军、
海军、服务业、商业、不动产、金融部门的总共一百多家。
雅之就是在这中间占有极其重要地位的京急公寓及京急观
光两家企业的总经理。虽然还不到三十岁,但与政界往来
十分密切。其父裕介是位远近驰名的风云人物.雅之的母
亲则出身子长州名门佐藤家
看到晶子来信的时候,邦彦直感到浑身的血在倒流
二十多年前,邦彦的父亲英彦在哈尔滨经营新满州炼
油厂。工厂的雇员多达近干名。“九·一八”事变后、借着
日产联合公司进入满州的浪潮,利用那里丰富的资源和便
宜的劳动力,工厂一下子胀大起来.
英彦正是在事业上一帆风顺的时候得了长子邦彦口而
如今显赫一时的矢岛裕介,那时只有一些三流的小公司分
散在大连、沈阳和长春只个地方,在企业界中还是个靠边
站的角色。
·95.
英彦的全盛时期并没有持续多久。董事木村和经理部
长小川密谋以购买原料为名把公司的票据向外发出按当
时的贷币计算总共是五百万口而且事情就发生在英彦外出
旅行的一周之内口事先已被裕介收买的木村和小川,将那
些票据发往裕介用自已的资金挂牌的一个“幽灵公司”
当英彦旅行同来的时候,眼前大势已去,一点挽回的
影子都看不到。木村和小川早已携带大笔的钱逃之夭夭英
彦即使起诉也无济于事。
之后,矢岛又运用巨额资金,让心腹部下横田出面去
侵吞走投无路的新满州炼油公司的股票。就这样、英彦的
资金一被耗尽,矢岛就通迫他出让现有股份,而且逐渐把
自己的部下安擂在董事、管理、监查等重要职务匕
横田也按照裕介的步署,大力收买那些高级职员、顾
问和律师,通迫英彦退职
当然,在这一全过程中,矢岛是绝对不出面的。不仅
如此,还假意声称对英彦的困境十分同情,每每贷款给英
彦。但那是月息两让的阎王债!
就这样,慌不择路的英彦便轻易地相信并开始依靠矢
岛。当从恶梦中醒来的英彦意识到自己上了矢岛的圈套时,
公司的动产不动产也被其夺了个干干净净.
矢岛以此为契机开始发迹,并带着“剥皮裕介”的绰
号向上层经济界大步迈进.
被彻底击垮的英彦经过了很长很长时间才从虚脱状态
中恢复过来。但他已经彻底失去了重返企业界的气力,终
以一名清闲的小官吏的身份结束了一生
自那以后,英彦对此事虽然绝口不提,但在死前留给
.gfi.
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
邦彦的遗仔中却写满r对矢岛的诅鸳邦彦把此事牢牢记
在心中直寻找复仇的机会
可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晶子竟然爱上了矢岛的长
子稚之。邦彦心情很复杂C在责怨晶子的同时.另一个念
头总时不时地涌现出来以晶子为跳板,争取打入矢岛
的公司,然后从内部搞垮它
“现在横田、木村、小川这些杂种都成了京急企业的核
心人物。但,我要叫他们和矢岛一起体验一下他们精心筑
起的安乐窝被捣毁、他们从那上面猛跌下来是什么滋味!"
矢岛的尔急王国是有着强大的实力和绝对的权威的
而这些恰恰激起了邦彦强烈的逆反心理和破坏欲当然,赤
手空拳一文不名的自已要去对付拥有千亿元资本的京急这
个庞然大物,目前还无从谈起―这一点邦彦自己也很清
楚
“必须有强大的财力做前提!"
要得到这些,需要冷静的头脑和顺手的武器.此外还
需要年轻。现在,邦彦刚刚二十八岁,不用着急。有志者
事竟成―没有办不成的事。世界上有这样一种人:他只
有在全力追求自己的目标时才能体会到自已生命的意义。
邦彦就是这样的人.
从哥伦比亚大学的研究生院退学后,邦彦就着手把自
己在美国开惯了的凯迪拉克托运来日本.并且在散热器中
巧妙地藏入五支拆卸了的手枪和必备的枪身、弹仓各十个
油箱中塞满了短枪关枪和各种子弹……
机场的包租汽车驶入了市中心。邦彦从车中抬眼扫视
着两旁林立的建筑群。
·97.。
两个月过去了
池袋西门浓雾弥漫在楼群间星星点点的霓虹灯闪
现在其中
一辆普林斯牌小轿车在三菱银行侧面的大街上慢慢滑
行着,在莉莉酒吧附近停下。坐在方向盘前,头上的皮帽
压得低低的车手,正是伊达邦彦。
膝胧的霓虹灯光射进车内,勾画出俊美的脸庞上那棱
角分明的线条。一双深邃明亮的眼睛,盯着莉莉酒吧的直
往下滴着水珠的旋转式玻璃门。
带着薄薄的鹿皮手套的一双手轻轻摆放在方向盘上
乌黑的夹克在胸部位微微鼓起口
十二点五分。一个裹着灰色风衣的矮个子男人晃里晃
当地从酒吧中走出。显然那人喝得太多了
邦彦的嘴边缓缓露出一丝微笑,眼中泛出一股调皮的
光.一扭身把车子后门打开
“先生,您要车吗?''
“到东长畸,多,多少钱!''
小个子男人摇摇晃晃走过来.
“一百块。“
“好,我,先付钱。”
屁股刚一落到座位上,他就打着呵欠摸出了一枚二百
元的硬币。
“到长盯四丁目时叫醒我。从银座一直喝到这徉,换了
好几个地方,困得不得了。拜托了,”结结巴巴地甩下这么
几句话后,把眼一闭,睡了起来。
.98.
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
邦彦狡黯地笑了笑不紧不慢地开始打火这辆车已
换了时速高达一百八于公里的高性能引擎,邦彦卖掉了那
辆凯迪拉克才换来改造这辆车的高费用。
东面的大街。两边的人行道上大约每隔五米就站有一
名妓女.
普林斯牌轿车在要盯的于字路口朝左拐去。这是一条
宽阔的大道。尽管雾大遮住了视线,来来往往的出租车和
大卡车仍旧旁若无人地快速行驶着
邦彦把车速提高到每小时八十公里。用头灯示意了一
下后使开始超车。从三角窗的缝隙中“鸣一”地灌进一股
风后,车轮下的黑沥青路飞似地朝后退去
邦彦只用左手轻松地拨弄着方向盘,细细品味着冒险
超车的乐趣。快到椎名盯车站附近的立交桥时,邦彦把车
逮降了下来车桥的两边延伸着的铁隔离墩上的夜光涂料,
闪着红光,象无数只恶狼的眼睛.
邦彦脚踩阐板,方向盘往左转。靠惯性前进着的汽车
在“口”字形的立交桥的中央靠左的地方停了下来
邦彦关闭了引攀,又灭了车灯后从车上走下来。钢筋
混凝土的桥栏杆也只有到腹部这么高
没有风。
右手方向是黑漆漆的站前商业街。左方池袋的夜空,被
七彩的霓虹灯染映成紫红紫红的颜色
下面接连过去三辆电车,使立交桥一阵颤动,红色的
车尾灯光长长地拖在钢轨上又慢慢地消失.
邦彦看了一眼手表。拉开夹克的拉链,右手伸入腋下,
左手用力拉开后车门
.的.
猛地一抓客人的肩膀,使劲摇着。
那矮个子半起身,有些诧异地转着眼睛向四周张望着。
“这,这是哪里?你把地方搞错了l"
“没汽油了。真对不起,我把车钱还给您,您再去搭别
的车吧。”
邦彦低着头解释道
客人嘴里嘟嘟峨峨地,从车上娜下来,关上了车门
邦彦猛地从腋下拔出右手两眼射出了冷冷森森的光,
戴着薄薄的鹿皮手套的手里,握着一只乌黑的、沉甸甸的
自动手枪。
这是一支口径三八毫米的特型连边发柯尔特自动手
枪.
邦彦用大拇指扣住板机,黑洞洞的枪口指向矮个子的
心脏
矮个子象木雕石刻似地傻立在那里。小腿剧烈地颤着,
全身的醉意都随着冷汗发发散了出来
“您、您,,一”
“你是新东商事的市村吧?"
邦彦用眼睛斜了他一会儿,冷冷地发间道。
“啊,啊,是的。您,是怎么知道的?"
市村慌忙喘了口气,又要往下说什么.
“去,到栏杆那去!"
“这,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按我说的去做,少多嘴”
邦彦压低着声音,恶狠狠地命令道。
灌了整整一晚上的酒,又对眼前这突来的情况摸不透
·100·
一市村象踩着棉花似地,慢慢腾腾地蹭到桥栏杆前
“噢如果,您是要钱的话尽管拿,把我身上的全都拿
走,”市村看到下面黑漆漆的电车轨道时,大概是由于害怕
而忽然明自了些什么似的,赶紧向邦彦哀求。
邦彦没有说话。眼中闪出一股阴森森的发青的光。两
条有弹性的腿向后退着步子,象黑豹那样灵巧有力。突然,
右手一闪,手枪的板枪被扣动了。
枪筒中一颖火花钻进了市村的后脑。市村哼也没哼一
声,象一堆烂泥倒了下来
邦彦抢步赶到近前,左手抓住他的肩头,象玩砂袋似
地把市村搭在桥栏杆上。用手一摸.确实已死
邦彦两手择着市村的尸体,站在桥上侧耳细听着·~
从椎名盯车站开出的电车,断断续续鸣着车笛.车速
不断加快,朝立交桥驰来。
车头的灯把一片白光洒在铁轨上。邦彦轻轻拎起市村
的尸体,看准时机扔了下去
市村的脚碰了一下高空电线,“呼”地一声朝铁轨冲
去,:“叭,地一声,象一只死青蛙似地卧在上面
电车正好驶到.象一只庞大的拖拉机,轰隆隆地吼着.
碾过了市村的尸首。
紧接着,一阵刺耳的急刹车声传入邦彦的耳中。车轮
有力地在钥轨上磨出了一道道火花,喘息着。过了十几秒
钟,终于停了下来
透过雪白的车灯,邦彦清楚地看到市村的一只手从身
体上飞了出来口
一丝亮光决速掠过邦彦的双眸,又马上消失了。他翻
.101.
身跳入车中,全速逃走了。车后一道微弱的红光世逐前被
浓雾吞没了口
就连附近派出所的一接到消息就马上赶到现场的警
察对几分钟前桥上曾停有一辆神秘的小轿车一事也一无
所知
第二夭早晨,邦彦没有离开他的住所。这是一套坐落
在下落合的并不十分宽敝的房子是邦彦自己选下的口
他卧在床上一边吸着烫嘴的咖啡,两只眼在一叠报纸
上扫来扫去.
强健的身体上随随便便裘着一件长袍。浑身的肌肉象
青铜铸的那样结实又象用牛皮搓成的鞭子那样富有弹性
太阳已升得很高,几缕阳光从窗帘的缝隙中射进来,把
室内照得亮堂堂的
装置非常简朴。书架上满满地排列着各种书籍,浅茶
色玻璃门上挂着的枪袋中,胡乱地插发着四支来福抢和六
支散弹枪。
邦彦面无表情地翻看着一份报纸
昨晚发生的事已上了报纸但无非是登在“社会版”或
"(东京)都内版,这些专门为一些逸闻琐事开设的“角落
栏目”中。这也的确算不上什么新鲜事一一醉汉从立交桥
上摔下来被电车轧死,对于读者来讲,这样的所谓新闻旱
已习以为常了。
邦彦一口气喝光杯中的咖啡,把杯一扔,又把目光转
到了“寻人启示栏,卜。
要找的东西还没出现
,102.
“不会这么快就登出来的,”邦彦默默对自己说道。
邦彦把报纸叠好,雅齐地放在桌上,又把咖啡杯压在
上面口点着了一支烟,一扭身,仰在床上慢慢吸了起来
两只含着优郁神情的眼睛紧紧盯着天花板.好象要努
力穿透亡一徉
耸立在口本桥石叮气丁目的协明大楼是一幢六层建
筑。十几家商社在这里租用厂地方,工作人员总共有近七
百名
以经营医疗器械和药品原料为主的新东商事也座落在
这里。作为京急公司在城东经营的重要一环的新东商事的
总经理黑松,是矢岛裕介的堂兄弟而至于那位市村,不
过是新东商事里的一只工蚁―普通小卒,但很优秀。
新东商事在协明大楼中占有四、五两层。市村所在的
涉外部的办公室,在五楼的东面。透过办公室的窗户,可
以把仅一路之隔的豪华得象王宫似的三星银行的内部看得
清清楚楚
钻进新东商事,从内部发起进攻,这是邦彦一直在盘
算的。市村不过是无足轻重的一名小卒,可以轻而易举地
干掉;但真的开始大干的话,必须小心谨慎,一天一天地
等待良机‘
同时,邦彦也考虑到新东商事是京急休系中最弱的
一环.所以,按照自己的布署,第一步不设法稳住其地位
的话,对自己的全盘计划的最后施行是有消极作用的
究竟怎么去做?邦彦的真正目标是三星银行。而
至于弄死市村,只不过是他在设下大赌局时故意抛出的-
.103.
枚诱饵
京急体系没有自己的核心银行。但是,作为三星银行
的长期稳定的大董事之一,持有千万股的股票,享有五
于亿日元的借贷权。设法让这笔钱化为饱影一旦办成,对
京急体系来讲决不是件无关痛痒的事
‘这步棋既有分量,又极有趣”邦彦合里暗笑道
而且,成功地搞垮一家年间存款总额超过四、五千亿
元的大银行,这也是邦彦多年来的梦想之一
“这绝非易事牙”
邦彦很清楚这一点。正是因为“绝非易事.”他才觉得
干起来有价值,够味儿。
虽然那需要巨颇的血本,而且可能需要长达5年、10
年的时间.但一旦成功,一切费用全能够补偿回来。只要
做到那一步,同矢岛的京急决以死战的资本就到手了
邦彦很晚才起床,吃了几个煮鸡蛋,喝了杯啤酒作为
早餐。在高领衬衫上工工整整地打了蝴嫌结,选了件青色
的西装套在身上,就开车朝母校驶去。
在学校大讲堂前的台阶土站着一名伙伴〔指学生),
头上扎着红色的头带,正高声进行打倒内阁的讲演。在他
不远处,后援部队的组织者,身穿印着校徽的衬衫式校服,
带着大家进行州手击节拍”的练习。
密密麻麻挤满了人的校园里,一些学生举着音乐会、舞
会及戏剧演出的票向大家努力推销着。
在大讲堂侧面搭有几顶帐篷,内面是为了反对学费卜
涨而正在绝食抗议的学生大概是出于一种援助心理吧,另
·1 04.
几名同伴拉着手风琴,高声唱着俄罗斯民歌,歌声随着其
他的嘈杂声升到空中.又逐渐飘散
大学毕竟是大学,点也没变。正是在这个地方,也
曾留有自己青春的身影和足迹。而后,一道白光从邦彦脑
子中一闪,自己带着手枪和甘油炸药袭击关东大学经理科
的光景又重现在眼前。
那一夜一一关东大学的样舍变成了一座炼钢炉,烧焦
的血色从校园飞向夜空,久久消褪不掉。在用自己的全部
野心和生命作赌注去强夺大学入学金的行动中,充分展现
了作为命根子支撑着邦彦体内的凶暴的能量.
那一次,他成功了,确实成功了一…
但,没过多入,发狂的喜悦又离他而去,他在回想这
次行动的目的成果时所感受到的对自己生命的充实感和满
足感也一同飞往九霄云外不仅如此,他感到心里发空,发
虚,象喝醉了酒那样,空虚得让他无所事从,而且有些害
泊.同时,在那之中他还感到了疼痛,象被谁用酒杯的碎
玻璃片刺入了胸中
然而,如今,他又抱着另一个目的回到了这里。而且,
为了这个目的,他必须再一次把自己的全部的凶暴的能量
投人进去口
邦彦昂着头,登上了研究生院办公大楼的台阶.
学生管理办公室里,邦彦接过办事员递来的硕士课程
结业证明和成绩单,刚要走,一名头发花白的职员走过来.
谦声说道:“主任若杉教授请您去一趟”
邦彦穿过了狭窄的走廊,来到若杉教授研究室的门前,
轻轻敲了两下
'105.
“请进来。”
里面传来若杉教授浑厚的声音
屋子里面除教授外,还有一名留着长头发的学生。
“啊,伊达君,来得太好了。请坐下口”
看到邦彦,教授那胃着红光的脸上绽出了笑容。接着口
又把脸转向那名学生。
“叮田,让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伊达邦彦。两年前离
开这里去哈佛和哥伦比亚大学深造。邦彦君可以说是我研
究室的骄傲
“对了,邦彦君。是什么风把你突然吹回日本来的。说
是想找工作,不过,
“邦彦君,这位是叮田进君。今年刚刚进来的希望之
星”
“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邦彦潇洒地点了点头
“久仰了,教师曾跟我提过您。以后请多多指导。”
叮田说着,递过一张名片。邦彦也把自己的送过去
“叮田君的父亲可是位了不起的人物,就是被誉为‘设
计泰斗,的叮田博士。而叮田君也是年轻有为一,”若杉
教授插话道
“是那位三星银行的设计者?"
“教师过奖了。幸亏家兄继承了父业我才得以偷懒,老
师这样说实在不好意思一…对不起,今天好容易见了面,本
应向邦彦君多请教一些,但有些事正要去办,我先告辞了。”
叮田说着,带着惋惜的神情向门口退去。
“那么,我们后会有期”邦彦从事道
.106.
盯田又向教授点了点头,出去了。
“推荐信我已经为你写好了但是,邦彦君,我总觉得
有点可陪,你好容易得到机会到那边去深造一作为我们
研究室来讲还是很希望你能回来的”
若杉教授语重心长地叙说着。
邦彦低着头一三星银行既然是盯田进的父亲设计
的,那么全部的图纸肯定保存在他家里一
邦彦盼望的新东商事职员招聘广告在第三天的早报L
登出来。邦彦轻轻吹了声口哨。为了应付面试,他早就准
备了有关的商业英语及必要的工作知识。他有一付极好使
的脑筋。
邦彦的面试时间是十五日的下午两点。衣冠楚楚的邦
彦端端地坐在新东商事接待室的沙发上,对所有问题对答
如流
第_天,他就收到了新东商事的电报单:已被录用
107
摇大摆地走入银行的办公大楼中
门卫看到这些以后就立即把大铁门暂时关上,只留
有铁门上的小门供职员出入。
不一会儿,从大楼的地下室中,出现两名头戴制眼帽
的司机。向门卫挥了挥手,就走进栋车库.从中倒出两
辆现金运送车,停在院子当中
这时,从地下室里走出四名保安人员。前面两人的腰
间挂着电棒,后面两人手里握着枪身很短的散弹式手枪
手枪的枪身下平行安装着的筒形弹仓中,有六发子弹
由于这种枪是专门为对付逼近身边的暴徒的,所以也叫
“骚乱镇压枪
随着现金运送车鸣了几声车笛,穿着工作服的几名工
作人员,手里推着上面装满口袋的小车,从地下室上来.来
到送金车的后部
腰中挂着电棍的保卫员,分别掏出粗大的钥匙将车后
门打开.手握散弹枪的两个入立即跳进车厢,从工作人员
手中接过一袋袋现金,在车内码放好,然后从里面关上车
门。
带电棍的两个又用钥匙分别把车门从外面侦上,自己
则钻进驾驶舱中坐在了司机的旁边
车笛又鸣了几声,门卫赶紧跑过去将两扇笨重的大门
打开口
两辆现金运送车开出大门来到路上.在拐角处一转头,
消失在大街中
时间大约在八点四十五分和九点钟之间。
九点钟的时候,银行正门的金属保险门慢慢地卷起来,
·1 09.
咯吱咯吱地象咬牙的声音似的,穿过大街上的嘈杂声一直
传到邦彦的耳中
这辛时候新东商事的职员们开始陆陆续续来上班,充
满着每日里单调无味的工作和上司那满含讽刺意味的说教
的天开始了
邦彦由于没有一点知识分子的架子而受到同事们的好
评。凡是交给他的事都很圆满地办到,而且丝毫看不出有
向上爬的野心,这也是他们喜欢邦彦的重要原因。
十,点钟铃声一响,邦彦就和并桌的同事们一起走进
地下食堂。他的食欲非常旺盛。一边轻松地开着玩笑、逗
同事们笑着,一边吃着自己喜欢的午餐。
周围同事们的话题大体巨是固定了的。昨天晚L在酒
吧间碰上的哪个女子、每天必不可少的麻将牌、薪水太低
越来越感到日子难应付、对上司的不满、真刀真枪、热朝
天的西部片此外,还不时地卖弄着一些从报纸、杂志
上读来的奇闻异事
对于这些话题,邦彦总能自如地附合上,但他的内心
却防卫得很紧。由于孤独对成群结伙的人向来是以白眼
相视的邦彦,是决不会从内心里愿意真正溶进某一个圈子
的。邦彦是一位不肯轻易相信任何人的青年
用过午饭之后,职员们纷纷集中到最顶的晒台上,稍
微做些轻型的运动
在这里高尔夫是很盛行的。对着屋顶一角里张开的网
子,人们纷纷持起拍子。
邦彦不喜欢打高尔夫球,甚至反而有些讨庆。他最喜
欢两种类型的体育运动:一类是能使他热血沸腾的竞争激
.110.
烈的,另一类是能让他在孤独的忍耐中体验到自己的年轻、
沾量到自己的体力的。
下午三点钟.银行正面的保险门牢牢地关闭仁。职员
们利用剩下的三个小时紧张地进行当天业务的整理,直到
六点钟「班。大约在四点左右,现金运送车又重新出现在
后院中里面装载着从各支店集来的现款袋。几乎是同一
个时候,总经理的克莱斯勒缓缓开出大门,消失在马路上
的车流中
邦彦每到这时都把目光从文件资料上抬起来,一边用
于揉搓着肩头,以极其自然的样子透过玻璃窗观察着这一
切。虽然心里象开了锅样翻动着,但在同事有淆来不过
是干得太久有些累了,随随便便地舒展一下喘口气罢了。
新东商事的下班时间是下午五点钟。五汽钟一过.各
部部长、各科科长这一些人以及一些优秀的推销员们,都
开上汽车跟随着社长及董事们向着高级酒吧、夜总会驶
去.―那是为了谈生意。而那些下等雇员们则纷纷坐进
了小酒馆或小饭铺
邦彦混在那些梢疲力尽的职员中一同挤进了嘈杂的电
车。每星期三次在新宿下车,去练拳击
只要来到这到处弥漫着汗、血皮革和凡士林的灌
合气味的拳击场上,把那带着残忍的威力的钩拳、直拳重
重地敲击在沙袋上时,邦彦急有一种发泄感,整整一天凝
结在心中的阴优和憋闷都随着淋漓的大汗流了个干干净
净。由于他的体重属于轻重量级的,所以没有找到合适的
陪练伙伴
到了星期天,邦彦就驱车来到汀南富冈的射击场。如
一1 11·
果是二二小日径的来福枪,地铁后乐园站旁边的小石川射
击场就能玩,但如果想玩大口径的,那里就不够过瘾r。而
且也渐渐被禁止―由+射击时的声音太大,把射手棚的
瓦震得直动,从L面直往下掉灰土口
身穿缎纹鹿皮绒风衣的邦彦,经常在富冈步枪射击场
的水泥地上铺上席子,采取跪射的姿式
邦彦喜欢使用标准细长管八八型步枪及308口径的五
连发活动的枪管步枪。这两种枪最适合三百到六百米的长
距离射击.
脸颊和肩贴住瞄准架,一阵冲突突然从体内爆发出来,
刚才顶在胃部的压力也随着一下子散开一一一声清脆而又
近乎尖锐的枪响.似乎震裂了大气中飘浮着的微尘,震动
了周围的群山.
邦彦折开枪管,从中取出冒着轻烟的空弹夹,紧接着
又操起了另一支,发凉的枪管握在手中,稍一瞄准,又射
出一排五连发。
用四十倍的望远镜一看,全部击在九至十环之上
邦彦的瞳孔里闪出一阵满足的光。沉甸甸的枪仍牢牢
堆握在手中,上面湛出乌黑的冷光
对于这支蕴藏着凶暴的威力的枪,邦彦从不把它看作
是一件物品。它是自己的一部分,可以随自己的意愿把任
何一个人打发进天堂。
子弹每发是一百二十元邦彦每月可挣一万七干元,足
够玩上一天的了。
“伊达君,社长叫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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涉外部部长宇野,把手中的内线电话听筒放下,露出
了意味深长的笑容。时间刚过三点钟,正是令人心烦的时
候口
社长不喜欢内线对讲电话。自上一次由于忘了关上开
关,而使其与专务秘书亲呢的声音传遍了全公司后,他就
再也不去碰它了
“社长找我能有什么事呢?"
邦彦小声嘀咕着,站起身。
“你去了就知道了。快点吧,社长可是位急脾气的人。”
宇野面无表情地回答
邦彦把烟卷在灰缸中掐灭,重新整了整领带,又从自
己的小工作箱中拿出淡绿色的西装套在身上。
邦彦把用极其漂亮和流利的宇体写好的一份说明书往
打字员小姐的手中一递,“拜托了”,一丝充满魅力的微笑
浮现在嘴边与此同时打字员小姐镜片后面的双眸中,也
露出了含情的笑意。
邦彦用目光朝坐在门口处的那张办公桌后面的宇野部
长请示了一下,就轻轻地迈着大步子走出了办公室.
他先来到厕所中,用指尖沾了点水,想把前额的头发
重新整理了一下。―镜中映出的椭回形的脸庞,由于光
线的照射,冒着暗暗的柠檬色的光.微含优郁的双眸象湖
水那样深邃而透澈,绷紧的睑颊上生着一对小小的酒窝,线
条分明的嘴唇象是巧近精合雕琢上去的.浓浓的双眉象两
把剑,给人一种阅历丰富而又不肯低头的硬气感
邦彦对着镜中的自己闭上了一只眼,把上衣精心整理
一番。八十公斤的体重和一米八O的身高比起来,显得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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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一一一卜一一一一一一一一
中而结实
社长办公室在五层左侧的最里面
轻轻敲了敲门,里面传带社长的私人秘书若月贵美子
的工作腔性质的声音口
邦彦仃开门,轻轻走了进去,又反手把门关好。“我是
涉外部的伊达,听说社长先生找我口,
“请。”
贵美子手中夹着一只长长的淡紫色的纸烟,听邦彦说
完,转身打开了里间屋的门。
虽然显得有点厉害,但毕竟是位年仅二十四五的大
美人。也许是由于化了妆的原因,睑显得有点苍白。身休
很丰满。套装的质料及做工都是极上层的。脖子上闪闪发
光的双重珍珠项链更给她增添了几道姻眼的光芒。
据社里的人说,这位若月贵美子是社长的悄妇。否则,
如果光凭月薪的话,是无论如何置办不起这样身“装
裹”的
贵美子打开里间屋的门后,自己先走了进去。―里
面的奢华和应有尽有简直让人误解这不是一间办公室
社长黑松派头十足地坐在一张宽大的硬红木办公桌后
面,好象并不知道有人进来,低头擦着欧石南木根的烟斗
年纪刚过五十岁,身材显得有些拥肿。两张又厚又重的嘴
唇多少冒着些紫光
贵美子在沙发上坐了下来,高高地翅起了二郎腿。似
乎正等着看邦彦那不知所措的憨态,从镶着黑色花边的长
裙下面露出了脂肪丰厚的大腿以一种极其傲慢的姿态一
口口吸着手中的香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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邦彦带着汕汕的笑容,愣愣地立在门口处
社长慢慢放下手中正擦着烟斗的鹿皮。举起烟斗,对
着窗处射进的阳光仔细端详之后又煞有介事地摆弄了一
会儿,才开n问道,
“你就是新来的伊达!1马?怎样,听说你干得不错嘛.,
“不敢当我只不过是进了我的本分。不到之处恳请社
长多多指点."
“嗯。我问过宇野部长,他说你还是很肯干的。可不要
懈劲呀”
“是,我一定努力”
“嗯,好·一。这样的话你可以回去了”
社长把头往后一仰。
“那么,我告辞了”
邦彦规规矩矩地向黑松行了个注目礼,打开了最门。
贵美子还留在屋中.在邦彦关上里间屋门的一刹那,贵
美子的尖笑声及黑松那略带开心意味的干笑传入了他的耳
中。邦彦的双晚游游一颇,唇边绽出一丝嘲弄的笑意
“老头子,为什么你说不能去我就去不成呢?"
三天后的晚上,是一个周末,贵美子用手玩弄着黑松
的领带,一边撤着娇。
银座三丁目的百合大酒吧二层的情侣席,都是用高高
的沙发靠被隔成的一个个小单间。由干采用的是俱乐部式
的会员制,所以奢华至极口楼下传来乐队室音鼓的敞击声
“这次出差还是小心点儿好。不管怎么说这一回我也是
带着老婆孩子起去的口另外,先到北海道考察开发状况
一]1 5.
的矢岛答应在那里见我.这也是个堆得的好机会,所以找
老婆是非得去不可的,
黑松柔声解释着
“讨厌。你那人老珠黄的老婆子哪点好?"
贵美子呱着嘴抢白道。
“当然唆,她连你的万分之一也赶不匕但是,贵美
子,我也不能完全不要她呀。·~我只要个星期就回来,
一回来就马上飞到你身边来。”
“那好,你先把这一个星期的零花钱给我”
“遵命”
黑松说着打开大大的钱臾.卜分麻利地从中抽出五张
一万元的钞票贵美子顺手接过塞入白己的手提包中C黑
松扫了一眼手表。
“虽然我不在,你也要老实点,在公司里要听董事们的
话·一好啦,我们暂时分开一个星期。你不用送我了。大
家都在机场等着我呢”
“你自己也要小心”
“好啦小乖乖,别任性了”
黑松搂着贵美子呆了会儿,站起身来走r
贵美子坐在那里,目送着黑松。之后,把杯中剩卜的
鸡尾酒喝干后,头往后一仰,动不动地坐在那里。五六
分钟之后叫来了“加二”,付了钱走下楼去
舞台上,土耳其女演员正在表演杂技。贵美子看都没
看一眼就走进了衣帽间。穿上了上等料子的大衣,然后就
在服务员的陪同下踩着粉红色的地毯向出口走去。
走出百合大酒吧之后,贵美子就朝四丁目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