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仓将手枪和海洛因全都藏进米箱,从那扎钞票中抽出十万日元,其余的也放了进去。换上去公司穿的廉价西装,8点钟他走出了公寓,如同每天一样,在拥挤的电车中来到京桥,9点准时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
上班的铃声一响,与电话机、帐册以及计算器为伴的枯澡乏味的生活又开始了。朝仓身无半职,凡是外界来的联系,都得由上司决定。
小泉处长与平时一样,快十一点时才来到办公室,今天他脸上一扫往日那种烦操的表情,显得很自信,这大概是昨天晚上与京子处得不错的缘故吧。
午休时,朝仓乘国营电车到了御徒叮。在御徒叮的天桥下面,有个美国小商品市场,自美日实行贸易自由以来,这里的商人就一再通过降价与大小商店抗衡,所以光顾此处的人也不少。
当然,这里出售的东西并不一定是货真价实的进口货,例如原价三美元左右的美国鲁恩索公司制造的汽油打火机,在这里讨讨价,五百日元就能买到。摊主声称因为按很低的出口价大批买进,所以还是合算的。但实际上这些玩艺儿几乎全是日本自己生产的,他们往往用地道的美国货招徕顾客,而在为顾客包装时,则愉梁换柱,放进日本造的假货。
原先一些奸商在尽量压价后让日本打火机工厂仿造鲁恩索打火机和英国坦依勒打火机,准备在美英等国推销,后来出了事,就弄回日本出售。
尤其是那些刻有西德制造的东西。有一大半是由日本的中小工厂一手造出来的。证据就是伪造品上没有刻印特许批准生产号码。汽体打火机、“派克”金笔之类的也基本如此。
朝仓步入商场,他站在专门经营手表的店门前,看了看商品橱窗,里面摆着10块神往已久的“劳伦克斯”牌手表,售价是5万元,铬钢表壳、防水、带自动日历。他从口袋里掏出七张1万元票面的钞票,走进了商店。
‘您中意哪个?”一副精明相的店老板一眼就看到了朝仓手中的钞票,迎上来比伙计还快。
朝仓一言不发地指了指已经看准的“劳伦克斯。”
“是这个吗?随您上哪,都不会比这儿更便宜,我是不惜血本。”老板从小盒里取出连着金属表带的手表,递给了朝仓。
“这块不错。给,一共七张。”朝仓把手中的钱持成了扇形。
“您要我的命啦。会不会太过份罗,先生。”老板脸上的笑容不见了。
“要在香港,3万日元就够了,与其积压在橱台里,我想还不如换回现金,让资金周转周转更好吧。”
“这儿是日本,这块表在百货公司。可要十三万三千日元。”老板的脸色更难看了。
“那也好,我到其它店走走,麻烦你了。”朝仓说着就要把钞票收起。
老板两眼直匀匀地叮住朝仓手中的钱,又陪起了笑脸虑耸肩说道:“真拿您没办法,我认了,这就给您包好。”
五分钟之后,朝仓把装着“劳伦克斯”的小纸盒放进了自己的口袋。纸盒里还附着一张瑞士总公司印发的质量保证书,当他走出店门时,听到老板喊道:“对不起,鄙店不负责包修,需要修理时,请到瑞士设在日本的分公司。”
朝仓仍乘国营电车从御徒叮回到东京车站,在车站餐厅。他站着吃了份牛奶和三明治,这就是中饭了,然后走回在京桥的公司上班。
五点下班,在涩谷与两个同事分手后,朝仓在大田和街的朝鲜烤肉店吃了五份烧杂碎。回到公寓后,烧了点热水刮了个脸又换上昨天晚上的服装,摘下旧表,戴上新买的“劳伦克斯”,拿起验车证。走出了房间。身上带了二十几万日元。慢悠悠地来到了停车处。
朝仓往麻布方向开去,现在是七点半,再过半小时,就是归还M·G·A的最后期限,像小竹那种人。大概对超过约定的时间一分钟,也是不肯善罢甘休的。
在限下这种时间,是最容易让交通警察找麻烦的,而且难保路上不出岔子,于是他尽量把时速控制在五十公里以内,当然,警察对超过规定的时速十公里左右,往往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朝仓估计在交通高峰期,从道玄坂到涩谷车站这段路上,过往车辆肯定是堵得严严实实的。他就绕了个圈子,从另一条路走,当把车子开进“麻布新式公寓”的地下停车场时,离八点还差几分钟了。
从地下停车场的值班室里出来一个人,就是那天前那个勤工俭学的学生,他从汽车里下来走到拿着验车证和车钥匙的朝仓跟前,说道:“你真准时,刚才。小竹先生还打电话来问你是不是还没来。”
“那小子大概无聊得不耐烦了。”朝仓说完,就上了自动电梯。
穿着学生装的值班员看来是受了小竹的委托,开始察看起车身是否让朝仓给弄坏了。
朝仓上了七楼,在7楼房门前,接通了自动通话器。
“谁?”是小竹焦燥不安的声音。
“还您车子。”
“进来!”小竹答道。
小竹右腿上的石膏还没取掉,正埋身坐在扶手椅里,裹着石膏的脚搁在一张矮矮的桥牌方桌上,一口接一口地喝着意大利葡萄酒。
和小竹在一起的那个姑娘俯卧在床上,己睡着了,只穿了条超短裤,连胸罩也没戴。
“发动机挺不错的。”朝仓说着,把验车证和钥匙放在桌上,室内温度很高,是暖气开得太大了。
“你迟到啦!我刚想打电话给警察。”小竹隔着包着痛席的酒瓶,冲朝仓咧着嘴说。
“你是想遵守诺言,还是想请我破约给你看看?”朝仓的话中带着明显的威胁。
“你嘴别硬。车子没出问题吧!”小竹的脸上闪过几丝胆怯的神色,但口气仍是十分傲慢。
“管车的正在看,你去问他吧!”
“喂,你,要是想寻我晦气。就把话挑明了讲吧。”小竹蛮横地将酒瓶放在桌上。
“把受了伤的人狠狠揍一顿,实在没劲。不过一定要我讲,那就是让你的左腿也裹上石膏。”
小竹脸色铁青,颐颤巍巍地从睡袍的口袋里掏出一把跳刀一按键钮,刀身“剧”地一下跳了出来。
朝仓慢慢地走到房间另一头,站在皮沙发边上。
“想逃走,儒夫。”
小竹叫咦着这时站娘醒过来了,她翻了个身横躺在床上,头
枕着胳膊,给小竹打气道:“本以为你只会揍我,看不出你比那混小子还厉害,快点揍扁他!”
“过来,你这个神经病个头倒不小,胆量怎么连兔子也不如。”小竹越弄越来劲儿了。
朝仓右手拎起沙发上的皮软垫,向小竹靠过去。
“你来吧!”小竹声嘶力竭地喊道,盯着毫不在乎地走过来的朝仓,不顾一切地用左脚支起身子,举刀向朝仓戳去。
朝仓用沙发垫子一挡,刀子正好刺进了垫子,把垫子一挥一拉,就把刀子从小竹手上给拧了下来,小竹打了个越起,跌倒在绒地毯上。
朝仓抓住小竹的头发,把他拎了起来,小竹的脚尖几乎已够不着地了,正想喊叫救命,朝仓用左手堵住了他的嘴。
“我啊不知是否该给你们二位的床第生活增添点刺激,不过你要再充好汉,可就不客气了。我把你做的这些都忘了。你也就当没见过我这个人。”朝仓压低声音说道,又对那个姑娘说:“臭表子,那本写着我的姓名和住址的笔记本放在哪里?”
“你敢叫我臭表子!”姑娘起身盘腿坐在床上,对一丝不挂的上身一点也不顾忌,挺着两只像半个足球似的乳房。
“要是这个不中听,也可叫色情狂,或者叫裸霹狂,只要你喜欢。”朝仓嬉皮笑脸地说道。小竹还在拼命挣扎,头发根已渗出了血。
“畜牲。笔记本就是这个。”姑娘从床边桌子的抽屉中拿出一张纸。
“好了你滚开!”朝仓命令道。姑娘老大不情愿地扭着腰肢下了床。朝仓双手一用劲,把小竹扔到床上,摔在床上的小竹,抱着脑袋打着滚,一个劲地哀嚎。
朝仓心想这屋的墙壁很厚,邻居未必听得到,就是听见了。大概也没人留心,于是就对小竹说:“安静点,我可不想再费手脚来让你别叫唤。”
小竹把自己的手塞进嘴中,由哀嚎转为吸泣。
“怎么样,我说的话你可听得见吗?是你先动刀。我是被迫自卫的,虽说你的老子是国会议员。但要是向警察告我什么的,可是在自找麻烦,我可以把你们两个的桃色生活登在周刊杂志上,这样一来,人们对你老头子的信任就成问题了。好啦,我决不把你的情况告诉任何人,你也得把我这个人给彻底忘掉。”朝仓平静地说。
“知,知道了。不,一切听您的吩咐。”小竹涕泪交加。上气不接下气地答道。
“明白啦,这就好了,这把刀子就放在我这儿,在你还没有横下一条心去报告警察之前,我会把它捐赌给派出所的。”
“别,请别这样。”
“好,好,是个乖孩子,那我就保管吧。”
朝仓笑了,他从垫子上拔出刀子折好。又从一直瞪着他的姑娘手中,一把夺过纸片,转身向房门走去。
“等等我,真来劲,带上我吧。”姑娘把脸贴在了朝仓的背上。
“算啦,去安慰安慰你的心肝宝贝。”
朝仓伸手把姑娘推倒在地,就在她呻吟着站起来时,他已走到门外边了,随手把刀子放进口袋。
在下楼的电梯里,朝仓用打火机把那张纸烧掉,一走出公寓,正好有俩出租汽车在下客,于是就搭上它回到了涩谷。他又去了涩谷一家尚未打佯的文具店,买了一枚租糙的印章。刻上“橱田”的名字。
明天是二十三号,是劳动节,东和油脂公司也放假。朝仓来到了青山街,在夜间营业超级市场买了一瓶苏格兰威士忌和三只烧全鸡。
又叫了一辆出租车回到上目黑的寓所,换上睡衣,啃着鸡肉,喝了半瓶威士忌。顿时昏昏欲睡。他已经好长时间没在十点之前上床了。
职员生涯养成的习惯使他在上午七点半时醒了一次。再醒来时。已是十点了,整整睡了十二个小时,下床走起路来不免有点头重脚轻,但精神却十分饱满。
他匆匆洗了把脸,换上夜间穿的衣服从屋后的备用楼梯离开了公寓。走了一会儿,便坐上出租车到了新宿。
假日的新宿人山人海。拥挤的人流,从人行道上一直涌到了快车道。朝仓在昭和路下了车。左边的柏木街和右边的百人叮,云集着各种房地产介绍所。他选了一家中等规模的介绍所。这家店的招牌上写着“光荣不动产”的字号,走进去一瞧,似乎是由茶馆改建而成。在过道的头上有个看上去很像酒吧柜台桌的地方,并排放着三张力公桌,前面是几张摆置有致的沙发。沙发坐着三四个本店的职员,正在殷勤地劝说一个中产阶层打扮的妇女,办公桌后面有三个男人都在忙于打电话。
朝仓往里面走去,有两个坐在沙发上的和一个正打电话的职员,讨好地应酬道:
“欢迎,欢迎。”
“请这边坐。”
朝仓趾高气扬地在沙发上就坐,那几个人纷纷递过了名片。原来那个握着话简的男女是此店的专务,是个四十五六岁的胖子。
“嗯,恕我冒昧,您想要哪样东西?”
“我想租间公寓,太贵的不合适,月租二三万日元、附有可停车的地方。”朝仓说道。
“这种房子,我知道的,有七八处。”专务朝一个职员努了努嘴,这时己有一个职员退下去端茶了。
“这个么,还有一个条件,房主最好不会吹毛求疵地,要求有居民证和迁徙证明。”
“您是说?”
“没什么,我目前另有住处,这次租房子,就是想有个不被妻子知道的休息场所。”朝仓对专务眨了眨眼。
“是这样,真令人羡慕。那么这间房子怎么样在世田谷的赤堤,有栋三层楼的公寓,二楼是八榻榻米的西式房间和六榻榻米的日本式房间。带卫生间,地方很幽静。要说不便之处,就是离火车站稍远了点。不过价格特别便宜,房租每月二万三千日元,押金是七万,铺底费是五万。房主名气不很大,不过在二号街倒开了一家裸体摄影社,所以只要您支付房钱,其它方面,我可以保证不会有任何麻烦。啊,请……”刚才受到杀意的职员拿来了几份文件。专务把它递给朝仓。
“还不错的,能带我去看看吗?”朝仓把文件还给专务,端起了刚送来的一杯速溶咖啡。
“在您与房主定交了的时候,请别忘了付给我们的手续费。店规定手续费相当于一个月的房租,不过对您就便宜点,二万日元吧。”“光荣不动产”的老板搓着手说明道。他又对端茶的职员使了个眼色。
“其余事就请你办了。”老板继续搓着手,点头哈腰地向新进来的顾客走去。
“我立刻照办。先生,请稍等片刻。”职员从壁橱中取出皮包。他是个与朝仓年龄相仿的青年,从名片看,他的名字叫马场。皮肤象女人似的十分光滑。
两人一起走了出去,马场打开了停在店前的一辆半旧的“皇冠”牌轿车,请朝仓坐在后排,就开车上路了。
由于是假日,甲姗大街显得很安静。大概是都到郊外执勤去了,连警察巡逻摩托车也难得看到。不过马场的驾驶技术,实在移糟的,从新宿出来,过了大明前。差一点到松泽电信局的地方往右拐进一条单行线,这段路马场用一二十来分钟。要是朝仓开车,就会抢过红灯,或者从左侧溜着超车。这一点路是用不了十分钟的。马场在一个公寓前停了车,这个公寓叫‘赤松庄’,地基很高。下面就是至川电车的行车轨道。周围有不少空地。大概是地主在街价而沽。公寓的外墙刷成一片白色,三层钢筋结构,阳台式走廊,房间都是单门独户的,装有一道铁门。公寓前面有块混凝土地面的平地,现在停了五、六辆汽车,其中还有一辆是小型牵引车。
“住在这里的是些什么人?”
“主要是艺术界人士和家庭富裕的学生。总之,住公寓的是很少带家属的,所以邻里间应酬一类的麻烦,在这里是一点也不会碰上的。”
马场说着,就带朝仓上了二楼,在每户门的左右两旁都装着自来水表、煤气表、电计度表等,门上安着信箱。
马场站在二楼右头的205房间门前,从皮包中拿出钥匙打开门。进门的那间是硬木地板的八榻榻米大小的西式房间,里面靠右的是六榻榻米的日本式房间。左边是狭长的厨房兼吃饭间,还有一个厕所和小得可笑的浴室。
“怎么样,这样的房子每月房租二万三千日元,不算贵吧!”马场窥测着朝仓的神色。
“还算可以。”朝仓说着,走进日本式房间,拉开窗帘。下面是一块空地,空地对面是一排隐在绿色之中的住宅。
“您中意啦这就去房主那儿好吗?希望您今天能多少付点手续费……”马场发出了女性般的笑声。
“我一次付清,反正带在身上也是用来喝掉。那么,要停车的话得出多少?”
“您现在有车吗?”
“想这一阵子就去买一辆。”
“每月五千日元,您买了车就跟管理员打个招呼,各种杂务由他来做,管理员住在一楼的一号房间。说是公寓管理员,其实就是房主的女儿和女婿。”马场说道。
他们下了楼,来到管理员房间的门前按了按门铃,人不在。他们坐进“皇冠”牌汽车,来到了新宿二号街的旧赤线地带。二号街上,裸体摄影室、土耳其浴室、酒吧间以及妓院林立,但白天空空荡荡的,不少店铺都关着门。
那家名叫“海以拉特”的裸体摄影室,正门关着,门内挂着帘慢。
他们下了汽车,沿着一条小胡同转到写着“职员专用”的小屋后门。周围湿乎乎的。臭气熏人。
马场在有道道细缝的玻璃门上敲了敲,里面碍出了一张青年男子的脸。这个青年的龚角留得很长,头发打着蜡,脸颊上有道刀疤,好象是有意弄上去的。这种三流保镖,惯以此招吓唬不明底细的人。他见到马场狰狞的脸变得松弛了。
“找经理有什么事?”
“我跟先生打过招呼了。”
“请跟找来。”
那个保镖说着,等马场与朝仓进去后。又锁上了门。进门之处是个光线暗淡的厨房。隔着一道珠帘,可以看到通道边上模特儿休息室和摄影室的房门,现金自动出纳机,还有几张供顾客坐的沙发,墙壁让廉价胭脂、口红和钢笔画得一塌糊涂。
帘子的对面有道楼梯。他们走上楼梯。踏得楼梯直响。楼上分左右两边,左边是几个摄影室,右边是单间包厢,马场打开了包厢的拉门,只见里面躺着三个模特,互相拥抱着睡着了,一床薄面硬的被子被踢在一边。
“经理,‘光荣不动产’的人和客人。”保镖喊道。
包厢另一头拉的门打开了,走出一个矮小的五十来岁的男子,他穿了一件油腻肮脏的棉袍,腰上缠了根带子。他的秃头亮光光的,下嘴唇特别厚,一双小眼睛闪着贪婪之色。他就是吉川老板。
“啊,实在对不起!”
吉川嘶哑地低声打了个招呼,跨过躺在那里的模特儿。走了过来。到走廊上趾了一双女式拖鞋,把他们带进边上的一间办公室。力公室里仍没有一扇窗子,墙上也涂满了口红,放着几张鳖脚的办公桌和沙发。但在屋子左角却摆着一个与这房间极不相称的大型保险柜,结实的保险柜把地板也压得倾斜了。
保漂站着,吉川坐在一把椅子上。马场和朝仓坐在沙发上。马场没寒喧几句就直接讲起了买卖上的事。吉川叼着雪茄烟,听完马场的话,把脸转向朝仓:“就照‘光荣’店的先生说的吧。只要把钱付足,我是不会对其它的事说三道四的。不过,要是超期一天付房租,就不能退铺底费了,掘田先生。”
“行啊。”朝仓说道。
接着他们签定了合同。朝仓签上了“倔田”的假名和胡编的地址,并欺上在涩谷买的印章。合同上有一条是:每隔两年必须更改内容。朝仓心里清楚,这种做法在法律上是无效的。
朝仓付给吉川铺底费和押金以及第一个月的房租,共十四万三千日元,又给了马场二万日元的手续费。马场将205房间的钥匙交给了朝仓。
出了摄影社,朝仓在都营电车站与马场分了手。他把合同装进信封,贴了张快信邮票,寄回上目黑的公寓。他到新宿西口买了一套特大号西装和一双旧皮鞋,脱下身上穿着的那套英国毛料西装,装进衣袋又换下意大利皮鞋和正宗英国毛料大衣。全部寄放在新宿车站的小件物品寄存处。
他乘上国营电车和京供线快车,来到了横洪,在书店买了20来本家庭杂志,又买了一只手提包,把杂志装进去,就坐上出租车前往横须贺。
到达横须贺是下午三点半过一点。他在上叮的尽头下了出租车。与海神组对立的三浦组一号头目三浦的住宅就在这里。他故意心神不定地东张西望,身穿廉价西装的朝仓,这时完全是一副推销员的摸样。
这一带的住宅不算太多,他从街道事务管理会的指路牌上马上就找到了三浦的住宅。朝仓在以三浦的住宅为中心的十余所房子周围兜起了圈子。
“请看家庭杂志,夫人,原价250元。优惠价只要150日元。”大爷您在看门啊,真够寂寞的,130日元一本,玩一盘弹子球的钱,来二本怎么样?这可是当月的,他从提包中取出杂志兜售着。
一排房子就要走完了,第六户住家的主妇买了一本,这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妇女,她眼角上吊大阳穴上贴着两块小膏药。大概是闲得无聊就与朝仓闲址起来。
“你一天走来走去,可以卖出几本?”
“要是卖得了30本,就谢天谢地了.”
朝仓对生意清淡发了阵牢骚,就与她拉起了家常。那个妇女让朝仓在房子走廊上坐下。喋喋不休地向他唠叨起家里的细碎琐事和邻里间的纠纷争执。朝仓对这些自然不感兴趣,他好不容易插进了一句。
“啊,听说一个叫三浦组的暴力集团的头目就住在这一带,我很怕这种人,想躲开他们。”
“这个么,住在这一带的,基本上都是职员,不过,就是在前面一点的地方有一家大商人,看上去跟我们这些人有点不同。”
“那户人家跟邻里来往吗?”
“一点不来往,简直是看不起我们啊,就连女佣人也神气活现的,不过最差劲的还是那家的姑娘。她呀,摆出一副大小姐的派头,每次外出,都要带上两三个无赖,我们跟她打招呼,她也装出没听见的样子,所以我现在也不理她了。听那家的女佣人说,那家的先生最近一直没回来过。这样一来,那个姑娘进出全坐原先是老爷用的专车,就像是她自己的车。每逢去美容院也要带上无赖开着那辆汽车。那户人家好像老是有四五个无赖轮流值班,附近的姑娘们,已让他们调戏过好几个啦!”妇人说起来就没个完。
听她说了15分钟光景。朝仓起身告辞了,他边走边推断着,如果这个妇人讲的是真实情况,那么三浦的女儿总是带着警卫,哪怕出门几步,也是坐车前往。
他又转过几家住户,来到了三浦的住宅前面,住宅是幢光线充足的二层钢筋结构的建筑,由于大门紧闭着,站在外面只能看见二楼的一部分。朝仓发现正门的边上装着内线自动通话器。
朝仓拎着提包,沿着围墙转到了住宅后门。那里也安装了自动通话器。他打消冒充推销员进去瞧瞧的念头,又绕回到正门。三浦住所的前后右侧,都有一条六米来宽的通路,左侧与邻家直接相连。在这种住宅街上要想进行监视时不被人发现是很困难的。
忽然,他发现在通路上有个微微凸出的下水道铁盖,不由得会心地微笑了,下水道铁盖位于三浦邻居的门前。
朝仓又走到政府机构的集中地久里洪大街。那儿离上叮约有半公里。半路上他把杂志扔在了一块空地上,提包也丢进了垃圾箱。
已是五点多了。暮霭沉沉,加上今天是假日,小川叮上面临大街的市政府和图书馆都关门了,不过报社肯定还在工作,于是他到文具店买了笔记薄和圆珠笔。
横须贺日报社就在位于日出港边上的市政府办事处旁边,是幢木结构的二层楼房,看上去让人觉得像是个印刷厂。
走进已经倾斜的正门,左边就是传达室,有四个男人正在下日本象棋。
“对不起……”朝仓带着怯生生的口气说道.
离得最近的一个小伙子抬头看了朝仓一眼,目光又落在了棋盘上,很不耐烦地问道:“干什么?”
“想查一点儿事,能给拢看看今年一年的居民广告新闻剪报吗?”朝仓说道。
“先等等,这儿马上就完了。”
“那,我在会客室等您。”朝仓低头说道。
会客室里是几张陈旧的沙发,弹簧已经失去了弹性,朝仓一坐上去,感觉好象一下沉到了地板上。
会客室里寂无一人。现在正是假日连进出的人也很少。等了十来分钟,刚才那个小伙子手指转弄着钥匙来了。“想查点什么事啊?”
这个传达员年纪不大,却摆出他在这里说了算的样子。
“也不是什么大事,我住在槛洪听一个朋友说,他在横须贺见到了我好久未能会面的友人,我想见这个友人一面。可是不知道他的住址。不过,听说他好象为了钱包丢失的事在居民新闻上登了则广告,所以我想查查那则广告。”朝仓十分认真地说道。
“他叫什么名字?”
“叫竹田一郎,您知道?”
“不认识,好吧跟我走。”小伙子说着出了会客室,这人的脖子粗得像公牛一般,他大概是个负责接待的公务员。
走廊上到处散落着纸屑,没走几步,就是去地下室的台阶。这幢房子只有地下室是混凝土建筑,用来作报社的印刷室。现在两台机器都停在那里,工人们有的躺在简易床上翻阅着消遣性的画报。有的正全神贯注的赌博。
资料室在地下室的左侧。小伙子打开门,向朝仓作了个手势,让他坐在长椅上,自己走到阅览室的尽头,打开了资料室的门锁。三分钟后。他从资料室出来,捧出一推报纸,放在桌子上,报纸是按月用报夹夹好的。小伙子锁上资料室的门,说了声“你慢慢查吧。”就走了。
朝仓飞快地翻着报纸,他感兴趣的是社会新闻版。
有关三浦组和海神组争夺地盘的报导,几乎每隔半个月就有一篇,朝仓还把三浦与三浦组的骨干、海神组组长岛崎以及他手下的大头目这些人的照片仔细看了看,暗暗记在心里。
看了两个来小时,他离开阅览室。印刷室里,排字工人已开始工作,把字盘弄得吠吠,直响。
朝仓来到一楼,向那个正在传达室喝茶的小伙子道了声谢,走出了报社的大门。由于没穿大衣,寒风直往衣服领子里钻,肚子也饿了,他双手插在口袋里,弯着腰穿过久里沂大街,来到了热闹繁华的三笠路的商业街。
他找了家大众化的小吃铺,买了瓶五合酒和三百日元一份的五香菜申儿。吃完,朝仓直接来到中央车站,在嘈杂的车站公用电话间里,他拨起了矶川住宅的电话号码。
不一会儿,电话里传来了植木的声音。
“我是神川,让先生接电话。”朝仓按约定白加堪号说出了假名。
“是你吗?等等,我现在去叫先生。”秘书植木屯快道。
“不必去叫,直接转到先生的房问就行了。”
“先生正在入裕,浴室里没装电话。”
“好吧。我就等两分钟,要是还不来。我就挂了电话,以后再打。”
“明白了,我这就去叫先生。”
秘书飞快地说道。朝仓在耳机里听到了十分微弱的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他抬手看了看表快八点了。虽说现在交通高峰期已过。但在他打电话的横须贺中央车站,还十分喧闹,各种噪音混杂在一起,震耳欲聋。
两分钟就要到了。这时传来了矶川的吼声:“想让老夫感冒吗?”
“感冒见到先生,大概是要夹起尾巴逃跑的吧!”
“你就是为了说这种奉承话打电话的?”矶川说。
“是为了那笔买卖。”
“我清楚了,我这里已准备就绪,交货的日期,明天晚上如何?”矶川话中带有几分狡黯。
“等等!”朝仓用冷静的声音答道。他尽量不使自己显得不安:“还得干件其它的事。”
“到了现在还要干什么!”矶川嚷道。
“有件事须得在与你成交前做好。”
“混帐!老夫看在你有诚心做买卖的份上,尽了最大的努力才凑齐了这玩艺儿。这样,还不符合阁下的要求吗?”矶川狂叫道。
“三天之后再给你电话。”
“等等!阁下手头真的有钱?可别是在虚张声势。你大概害怕吧,胆小鬼!”
“钱,我有,现在放在一个安全的地方不会丢失半文,用不了多少时间,反正不会让你做亏本的生意。三天后一定给你电活。”朝仓沉着地说完这些话后挂了电话,可腋下已渗出了汗水,冰凉冰凉的。
矶川那次讲过筹集一千八百万元的海洛因。究竟要花一个星期或两个星期还说不准,但今天在电话中却说已经全部凑足了,看来矶川在策划着什么阴谋。当然,我才不是让人宰割的小羊羔。要让矶川的企图不能得逞,我也得着手准备准备了,朝仓冷笑着离开了公用电话间。
虽然知道这是白费精神,但他还是换了个位置来到售票处边上,看看是否有刊警接近电话间。在朝仓往矶川住宅打电话时,如果矶川或植木用另一架电话与警察取得联系。那么马上就能查明他是在什么地方打的电话。朝仓当时催促值木马上去叫矾川听电话,就是为了能在刑警从警察署赶到这儿前通完话。但从刚才矶川的语言来推测。朝仓坚信,矶川是无意让誓察插手的。矶川是那种不做蚀本生意的人。他在这次买卖中,还没打算让警察也分点好处。
朝仓守了20几分钟,仍没发现有刑警模样的男人接近公用电话间,他又看了看表,买了张车票。跳上缓缓滑进月台的电车。到了品川他改乘国营电车,在秋叶原下车,出了车站就往御茶水走去。这里都是商店和小工厂。门口停满了大卡车和小型工具车。好一片零乱的景象,放眼望去,在秋叶原的远处,那些整齐的石台阶和凝重的建筑物,与郁郁葱葱的树木构成了一幅肃穆宁静的风景画。朝仓来到了一个在日本到处可见、建在高岗上的神田明神的神社,神社的四周围着石头栏栅。朝仓知道,附近没有车库的住户就把汽车停在栏姗外边的坡路和空地上。他这时想起专门用来开车门的那两根铁丝给寄放在新宿车站了。
若是在夏夜,这里是男女情侣们的天下,但现在是十一月的寒夜,神社里空无一人。
朝仓发现在很陡的坡路上停着一辆国产“日冕”牌轿车。把手伸进去。他的胳膊太粗,裂口显得小了些,但总算勉强摸到了门把手。
他钻进车,拧了拧开启发动机护罩的把手,拔下车内点燃器的电线,将点火装置与蓄电池接通,小心盖好护罩,然后回到了车内,从燃料上看,油箱里的汽油还剩有一半左右。
福家说过被海神组迫杀的三浦就藏在雪谷的“根雪”高级餐馆。朝仓已从电话簿上查到了“根雪”的确切地址。他离开神社后就将车开上都营电车路,在本乡的一条胡同里停了一下,把车窗上的玻璃碎渣弄干净,手帕扔进了垃圾箱。
朝仓从在原进入中原大街过了洗足池公园后,即往左拐。一个小时后,来到了雪谷。
“根雪”餐馆位于商业区和住宅区之间,三面环路,并无多少特色。
在餐馆的前庭,停放着三辆小汽车。都挂着东京的牌照。前庭的正门紧闭着,门前灯亮着。在前庭的树木丛中,距离适中地挂着几盏灯笼。
朝仓驾车从餐馆前面开过,稍行一段路后发现在靠近调布市方向的住宅街上有一段坡路。于是就把车停在那儿,关掉了引擎。他偷这辆车的目的就是为了等会儿从这里撤离时用。
他折回餐馆,见到两个抱着三弦琴的中年女艺人一边抱怨着天冷,一边走进了餐馆正门。这时一个负责看管顾客鞋子的伙计在门旁边了露脸。
他观察了一下正门的动静,就转到了餐馆的背后。后门很宽,可以开进一辆汽车,大门上还开了一扇便门。朝仓将刀子插进门缝,用刀尖挑了挑,便门纹丝不动,看来不仅插着门栓,还在门栓上加了锁。他突然想起那根竖在围墙边上的电线杆。
现在刚过十一点,路上行人少了,而且几乎全是恋人和醉汉,但过往的车辆却很频繁。
朝仓瞅准没有汽车开过的空档,迅速爬上电线杆,跨过围墙,向一裸松树跳去。他抓住树干,稳稳落在了树上,没想到这里离二楼的窗子很近。他赶忙屏气静息,窗上的木板套窗没关,屋里亮着一盏小台灯。朝仓听到从房间里传出有节赛的男女拥抱的悉悉声和女人喃喃的吃语声,由于窗上装着毛玻璃,所以无法看见屋内的情况。
屋里的哼哼声越来越响了,三弦琴的节奏也更快了,朝仓抓住这个机会尽量留神不让干燥的松树皮发出响声小心翼翼地下了地。
地上很潮,长满了青苔,边上一幢楼的灯都灭了,好像是一排餐馆职工的宿舍。他踞起脚跟轻轻地绕到后院。院子里有个瓢形的水池,一条长廊直通水池中央。朝仓心想,这条长廊肯定是通假山深处的小屋的。
池子对面是餐馆的内部包厢,刚才见到的那两个女艺人,卷起和服下摆,正对着三个酩酊大醉的酒客,做着各种狠狈不堪的动作。
朝创寮开茂密的树枝,在假山的后侧迁回。不出所料,走廊与一间孤零零的屋子相连,屋子的外形很像草庵式建筑的茶室,小屋的窗户和窄廊上的木板套窗都关着,套窗的缝隙透出几道灯光,小屋的背后有片碎石空地,对面就是后门,空地上停着一辆包着帆布车罩的小轿子,很难判明车子的型号,不过根据车身的大小和露出的车轮,朝仓断定是辆美国制造的中型轿车。他在灌木丛阴影中蹲下静静地盯住小屋。夜晚的寒气。把他的脖子冻僵了。
过了零点,那个包厢的灯灭了,朝仓一动不动地蹲着,备受烟瘾的煎熬。他不仅嘴干得发粘,也想用烟火的热气暖暖冻麻了的手。
凌晨1点的时候,长廊上出现了一个女人,有三十五六岁,衣着打扮很时髦,一看就知道是这个餐馆的女老板,也就是三蒲的小妾。女老板拎着一只手提式饭合,走过水池,来到了小屋套窗前面,叫到:“是我。”
窄廊的套窗开了,出来一个30岁上下的男子。男子把她让进屋内,这个男子不是三浦,不过从他那副行家的姿势和犀利的目光。朝仓凭直觉知道这是个职业保镖,虽然在横须日报上没有此人的照片,但必定是三浦的警卫。若非如此,朝仓可就是白辛苦一趟了。
女老板进屋后,套窗又关上了。朝仓无法听见里面的谈话,于是他慢慢地向汽车那边挪去,掀起车罩一看。车子挂着神奈川县的牌照。是美国福特汽车公司生产的“费阿莱思”牌。朝仓正要挪回老地方,屋子里响起了电话声,他赶紧葡伏,藏在树丛中不一会儿套窗开了,那个保镖模样的男子出来了,他跟着一双拖鞋,走到后门,先开了门锁。然后抽去门栓,将便门打开,左手伸进鼓囊囊的裤子后兜,里面有支枪。围墙外传来走近的脚步声,两个男女进了便门,他们的脸使朝仓想起了报上的照片。是三浦组的主要骨干。
“你们二位辛苦了。”保镖重新锁上门,领着两个头目去小屋。他朝着屋内低声说道:“经理。他们来见您了。”
“正等着呢,上来吧。”
一个人大声说道。话音刚落,窄廊上出现了一个穿着宽袖和服的男子,正是三浦,他眼窝凹得像两个深穴,双目炯炯有神。既然已经弄清三浦确实隐藏在这里,朝仓自感没有必要再做停留。等到两个头目与保镖走进屋内,关好套窗后,他就沿着老路翻出了围墙。
这时路上已很少有车辆过往,他向停着汽车的坡道走去。突然,本能向他发出了危险的信号,于是他径直从“日冕”轿车边上走过,似乎车内躲着个人,很可能是在寻找失窃车辆的警察。他上车时没将驾驶座这边的车门锁上,所以不用钥匙就可进入车内,但他并不担心。因为在这辆汽车上没有留下指纹。
走了一段路,来到了中原大街。他叫了辆出租,坐到上目黑的公寓。一进屋,就立刻睡得像死人一般。
第二天清晨,朝仓从狗窝似的床上起来,感到浑身肌肉发僵,于是穿上运动长裤和鹿皮球衣,到楼下运动运动,出了一身大汗。僵硬的感觉也随之消失了。他这一阵子没上拳击馆了,不过偶而不去那儿露脸,总不至于引起人家的怀疑吧。
回到房间,脱光衣服,用粗毛巾擦了擦身,穿上去公司穿的衣服,到涩谷车站喝了三瓶牛奶,就赶去上班了。
明天是二十五号,是公司发工资的日子。所以同事们都很卖劲,很多人下班后留在办公室,不过朝仓在下班铃响后就走了。他直接去了新宿车站,取出存放在那里的衣物,回到寓所,换上那套进口料子西装,然后到涉谷的一家百货商场买了一瓶苏格兰威士忌,坐上辆出租汽车来到世田谷区的赤堤,新租下来的高级住宅。是用来作为秘密活动据点的。
在“亦松庄”的前面,停了一辆与昨天见到的型号不同的汽车,不过那辆小型牵引车仍在那里,朝仓来到一楼左端的管理员房门前,按了按门铃。房门名牌上写着“吉川”的名字。
门开了细细一条缝。朝仓瞧见里面是个女人,是房主吉川的女儿。她同吉川长得很像,脸上棱角分明,算不上五官端正,满脸雀斑。抹了一层亮晶晶的油脂。
“有何贵干?”她很警惕地问道。没有打开门链,她的身材不像父亲,长得相当高大。
“我就是刚租用205房间的崛田,特来拜访。”
“您就是掘田先生?啊,请进!”她打开了门链。
管理员住的房子的间数和结构,与205号大致上差不多,朝仓给让进了十榻榻米大小的西式房间,屋子是按女学生的情趣布置的。
女管理员一边请朝仓在沙发上坐下,一边朝里屋喊了一声。朝仓递过装着威士忌的包装盒,说:“作为邻居。这是一点表示。”
“真对不起啊。”她双手捧了过去。
“欢迎欢迎!”里屋的门开了,出来的是她的丈夫,他好像化了点妆,双颊有一抹红晕,是个肤色苍白、细声细气的男人。上身穿着一件紫色的毛衣,下面是条女式西裤,身材纤细,个头只到他老婆的耳根。
“您的体格可真棒!”他用眼睛滴溜溜地上下打量着朝仓,小手掩口,像女人似地笑着说。
“这个是刚收下的。”那个女人向丈夫比了比手中的酒瓶盒。
“可真是份厚礼啊。”管理员在朝仓坐着的沙发上坐下,扭动着腰身说,朝仓简直觉得是到了同性恋酒吧。
“先生是干哪行的?不会是棒球运动员吧!”说着,管理员飞快地碰了碰朝仓结实的手臂。
“真遗憾,我是个现场采访记者”朝仓说。
“在哪家报馆?”
“我主要是搞些最新消息,把报导卖给哪家报馆。则是不一定的,其实是个自由记者。”朝仓一本正经地自我介绍道。
“干这行买卖,老是东奔西跑,好不容易租了间好房子,但在工作忙起来时。也许一个月里有好几次回不了公寓。”他先设下一条开脱的防线。
“这个您不必介意,要是您把煤气费、电费等交给我们。我们会替您付的。”那个女人说道。
“请多关照,拜托了!”朝仓站起身,垂头行礼。
“就要走了?再坐会儿吧。”管理员做着媚态说道。
“谢谢,不过有点事要办。”
“要用电话,就尽管来打。”管理员指了指装饰架上的电话。
朝仓走出管理员房间,从一楼的另一端上了二楼,开门进了205号房间。
房间里空荡荡的,除了原已装好的荧光灯和窗帘,一无所有。他打开里间的窗子,坐上窗框,眺望着对面那排隐在黑乎乎的树荫中的住宅,现已是灯火通明了。晚风拂弄着他的黑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