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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8章.2

作者:日-大薮春彦 当前章节:14919 字 更新时间:2026-5-26 09:31

“他最近变得很爱说话了,特别是药性上来的时候。”京子自个儿往她的含有麻药的香烟上点着了火,边自言自语道。

“他说什么了吗?”朝仓满不在乎似地问道,打开了车窗。他不想让自己也吸进含有毒品的烟气而造成交通事故。

“说是收买了东亚经济研究所的一个头儿,查明了那个叫‘久保’的真名,说是叫什么牌井情报所来着。”京子答道。

“是吗?是同所长铃木关系最密切的人吗?”朝仓问。

“好像―并没有特别的关系吧。”

“哦……”朝仓点了点头。

难道那个提供情报的东亚经济研究所的要人会不知道樱井就是铃木的私生子?抑或他有意隐瞒着?

要是后者的话,那将会有好戏看了。

穿过小日原街,高架公路铁桥前与去箱根的东海路,分道扬镳。朝仓把方向盘打向左边,车子进入了真鹤收费路。远处漆黑一团的海面上,一队归帆正排列成扇形迎面开来。“TR4”在真鹤车站前面进入收费公路,不久向左拐个弯,钻过一个拱桥便来到了半岛。穿过稀稀疏疏的常夜灯闪烁的真鹤本街,一下陡坡渔港就在眼前了。

岸口蜿蜒着一条长长的防波堤,此刻码头上人声鼎沸,一片嘈杂。犹如古战场。只见从袋建网归来的渔船上,人影瞳瞳,灯火明灭。许多人正在把装在大箱里的颤鱼一箱一箱地运上岸来。孩子们兴奋地争抢着从箱子里溜出来的颤鱼,步履盘姗地走向岸边。此时太阳已经西沉,海面上的风大了起来。朝仓停了车,打开车窗,叫住一位渔夫妻子模样的妇女,想向她打听一下附近有没有海味馆。他一打开窗,那刺骨的寒风便钻了进来,京子的身体颤抖了起来。

“对不起,想向你打听一下这一带有好一点的海味馆吗?而且还能看海的。”朝仓问道。

“你们要是能到我家去的话,可以白白让你吃个饱。”

那妇女黑里透红的脸善意地笑了笑。爵出一口洁白的牙齿,然后又一下子认真起来,回答说。

“大概大佳庵还可以吧,就在这条略过去一点的地方。”说着指了指来路左边那个丘上的一幢房子。

朝仓向她道了谢,开动了车子,掉转方向朝那所房子开去。经过右边的一个蔬菜商店,车子上了左边那座小山坡。由于是碎石子铺的路,油门一开大,车轮就打滑,使车身剧烈地摇晃起来。

因为那人还告诉他大侠庵没有停车场,朝仓便把车停在路边上。

朝仓把京子先留在车上,走向站在门口的女招待,满不在乎地把100元小费塞到她手里,悄悄地耳语道:“我们是新婚,想吃点好菜,给拢个能看得见海的房间。”

“已经晚上了,什么都看不见罗。”女招待的耳朵被朝仓嘴里喷出来的热气呵得通红,也轻声地回答道。

“不要紧,只要能看见海就好了。”朝仓说罢又回到车旁,替京子打开了车门。

他们被领上了二楼。这是一个南、东两边敞开的铺草席的房间。透过窗户,能影影绰绰地望见远处忽闪明灭的渔灯、海岸山崖的倒影一溜儿排过去、上面的灯光像圣诞树上的银花。因为室内烧了两个大火盆,玻璃窗外面在滴着水滴。

朝仓要了金眼明鱼火锅、寒狮生鱼片和鲍鱼等,酒是需要温热喝的河豚鱼翅酒。还有作简单下酒菜的海鞘和蟹汁。大概小费起了作用,菜马上就端上来了,坐在火盆上的火锅热气腾腾,不一会儿又模糊了玻璃窗。朝仓想是饿了。食欲很旺,不一会便喝光了一杯酒。京子用布擦着模糊的玻璃窗,竟然也吃掉了一份。

“呀。真不可思议呢,我一个人时,什么都不想吃,可跟你在一起,你看我竟能吃那么多呵。”京子边往火锅里加着春菊,边轻声说道。

“我也是呀,和你一起吃觉得特别香。我们可真像一对陪家家玩游戏中的夫妇啊!”

“游戏中的夫妇也好。你是个大孩子,京子是你的妈妈——要是没有钱了,我可以为你去作工挣钱。要是能真的在一起那该多好啊!”京子呆呆地看着朝仓。

“对不起。你的心意我领了。我有责任让你幸福……只是还得再忍忍我也将会长大成人的。”说罢朝仓咬了咬下嘴唇。

京子付了酒菜钱,出了店门。夜气更冷了,冻结了的土地像混凝土那么硬。

“征眼TR4”里面也很冷人,一坐进座位,背部就像被冻住了似的。身体也不由自主地抖起来。

机器发动了5分钟以后,暖气开始上来了。朝仓开出了车子。外面夜色已浓,天色灰蒙策的看不见星星。

当他们再经过那渔港时,岸边已经没有一个人影了。

车子沿着左边琴滨海岸驰去。不一会儿,只见一片巨大的树枝向车子压来,原来车子己经行驶在密林遮天的热带丛林带了。要是白天从这里可以看见初岛和大岛,于是朝仓没有走那条途经半岛的路线,仍然笔直往前行进着。

过了热带丛林的陡坡,便到了尾根。这里道路两旁,大树林立,看左边远处的汤河原和热海等地,灯火五彩缤纷,璀璨夺目,像是把所有的珍箱宝盒都倾倒在那里似的。

“停一下。”京子道。

朝仓顺从地停下了车,打开车前小灯,把手臂从京子脖颈后面绕过去放到她的肩上,点着一根香烟。

这时,夜空的颜色突然变了,而且漂下了如天使的眼泪般的小雪花,洒落到车子的前窗玻璃上。

雪―今冬的初雪渐渐地大了起来,银白色的雪花在灯光下无声地翩翩飞舞。朝仓关上了发动机,随即翁翁作响的暖气装置也安静下来了。他们俩就这样静静地脸贴着脸,一动也不动。

“真喜欢你,真想把你给吃下去呀。好喜欢你,你是什么样人都无所谓,就是以后知道被你骗了,我也不会后悔的——现在行,就让我继续做这个梦吧,好吗?”京子突然气喘起来。冲动地紧紧拥抱着朝仓的身体。

两人抱成一团,滚到了车座下面。他们像两匹饿久的狼,激情不可遏止,就在狭窄的座底下做了爱。车外,绵绵地下着的雪花,使朝仓许久不曾有过的一腔热血又燃烧了起来。

半小时后,朝仓下车来放掉了后轮一些空气。以便减小急刹车时的震动,然后慢慢地启动了车子。雪己经在路上积了近2厘米厚,还没有要停的意思。在强烈的黄色光柱中,雪花如濒死的蛾子东奔西窜,晃晃坠落。

第二天是星期——也是樱井与东和油脂头目最后谈判的日子。

朝仓哲也吃完简单的早饭后,开始武装起来。他把支22毫米口径美国造“路戈”自动手枪绑进了小腿内侧。

后裤袋里放进了袜子、手套和伪造过的驾驶执照等,西装内袋放进了助听器和耳机。然后拿着一只抽油泵来到院子。昨夜院里积雪较少,现在只有枯草根上还残留着些白花花的残雪。

整个院子洒满了淡淡的阳光。“TR4”顶部还留有真鹤的雪。朝仓用油压泵将“征服”油箱里的汽油抽一些到摩托车的油箱里,“本田”油箱里原来还剩着些燃料,所以不一会儿就灌满了。

朝仓又打开摩托的行李箱检查了一下,安全帽和护目镜都还在。他回到房间里,拿出了盗来的美军用‘B’,号汽车牌照、粗斜纹布裤和皮大衣等东西。把它们一古脑儿塞进了摩托车的行李箱里。然后他打开摩托车的发动机罩,调了调发动机里的一个螺丝,弄停当以后,开了大门的锁。

因为在化雪,路面很湿。只是邮递员拿着报纸和几块毛巾。低声下气地说:“您订份报纸吧。啊,拜托了,订一个月也行。”

那人把头深深地低了下去。

“咳,不好办哪报纸我从来都是在车站里买着看的”朝仓道。

“帮个忙吧,这个月就免费给您啦,您就订下个月份的吧。”

推销员硬是把毛巾什么的往朝仓手里塞。突然。朝仓脑子里闪过一个好主意便同情地说道:“都到年底了,你也够呛的,真想为你订一份啊。”

“拜托了,拜托了!”

“好吧。不过,我也有事要请你帮忙。”

“只要是我能胜任的,都愿意为您效劳。”

“事情很询单,劳你今天下午两点给我打个电话。有什么能写的东西?”朝仓若无其事地说道。

“有,有。”

推销员从挂在腰上的收款袋里取出了记账本和圈珠笔,乘机拿出了一张订报单。

“请告诉我电话号码。”

哪人抬头看着朝仓,朝仓报出了东和油脂财务处的分机号码,说:“就打到这里,就说你是朝仓的亲戚,如朝仓在的话,告诉他他,琦玉的叔叔出了交通事故,生命垂危,叫他马上去一趟。”

此处上北泽住处门牌上写的是朝仓的真名。

“这……行吗?”

“你不用担心,我并不做什么坏事,实话跟你说吧,只是我那时有点私事,想找个借口罢了。”

“明白了,行啊,全包在我身上了。”

推销员放好了写有电话号码的记录本,指着订报单上明年一月份的地方说:“这次该轮到您了,只要您签下名就行了,就签在这儿……”

推销一成功,订阅费的三分之一就可以作为手续费给他自己。

朝仓故意不用自己的笔迹签了名。推销员骑上自行车一路溅着泥水走了。

朝仓也骑上摩托车。大街上,到处都是化雪的泥水,尤其车子一过溅得更是厉害。朝仓的雨衣很快给弄脏了。刺骨的寒风迎面袭来,浸入骨髓即便竖起领子也不顶事。

朝仓顺便在新宿的一家汽车部件商店买了个防盗链条锁,据说里面的钢链是用制造飞机的特殊材料制成的,用锉刀也锉不断。要是没有开启的钥匙,就别想弄开锁链。

8点30分,朝仓到了京桥。由于东和油脂公司新东洋工业大楼就建在本区,所以这一带的银行、保险公司之类很多。朝仓把摩托车停在离东洋大楼还有五、六幢房子的协明银行大门旁边的自行车停车场。把防盗链条锁从行李箱绕到后轮锁了起来。

朝仓走进新东洋工业大楼五楼的东和油脂财务处时,离正式上班时间还有15分钟。财务处里只有同事平井在。他靠在桌上闭着肿肿的眼睑,一见手拿脏雨衣走进来的朝仓,立即招呼道:“你早,今天我真倒尽……”

“我也是,被那些鬼出租车浇了一身的泥。”朝仓讨厌似的抖着雨衣。

“这还不算坏,可我昨晚玩扑克一直到今天早上5点钟,结果输得一个子也没有了。等我回到家里时,我家人还不让我进门。没法了,只好叫辆出租车到了这里,出租车费还是门卫那里借的呢。”平井打着呵欠说着。

“我还以为你今天真早哩,原来是因为这种事。”朝仓笑着走进壁橱间,把雨衣放到自己的壁橱里,等回到房间,坐到自己的座位时,平井已经呼呼地睡得很香了。

朝仓用桌上的粗纸擦着皮鞋,那裤上的泥水因暖气也干了。9点差5分钟时,财务处科员都陆陆续续地进来了,等到9点钟上班铃响时,副处长金子也已坐在桌旁了。就剩下不到10点不来的处长的那张桌子还空着。

今天金子似乎有点举止反常,他很沉着地给部下派着活,样子很镇定。此后到11点钟小泉处长进来以前的这段时间里,朝仓边结着账,边不时地偷看着反照在竖放于桌上带有镜子的打火机上的金子。

小泉终于进来了,朝仓开始誓觉起来,迅速打开了放在内口袋里的助听器,用西装领子和左袖遮着软线,并把左手捏着的耳机放进了耳朵,这一切甚至连邻桌的人都未能察觉。立即,在纸上写字的钢笔摩擦声和拔弄计算器的声音变得粗重起来,然后传来了小泉的悄悄话:“刚才樱井给经理打电话了,好像那家伙不肯罢休。”

“那就是说我们只能用最后的办法了?”金子悄声问道。

“要是谈判时还那么顽固的话。”

“谈判从几点开始?”

“仍然定在3点,不过做这种事对我们来说等天黑了以后较方便,所以我们这边尽量把时间延长,但那边好像也戒备着什么,我们只能把谈判时问延长,等待天黑罗?”

“是的。”小泉处长点点头。

“从神户来的那两个家伙呢?”金子副处长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让他们扮成店服务员,等会谈进行的差不多的时候,让他们送茶点上去,边端着茶边看准樱井。饮食店那边石井已经安排好了。”小泉轻声说完就回到了座位上。朝仓迅速地把耳机放到内侧口袋,手伸进口袋关上了助听器的开关。

午休时间,朝仓用l万日元买了架半新的照相机,他想备着或许有用。这照相机只有过滤嘴香烟那么大,“佳能”牌,大概性能还靠得住一般都是自动操作,但当快门速度为只十分之一秒以下的低速时又能手工操作,而且还是广角镜头的,只要对准了目标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走出店门,朝仓去外面试着拍了十来张照片。装进的新胶卷是36张的,所以胶卷还有多余。

下午2点时分,金子明显地失去了镇定。桌上的电话铃响了起来。金子一把抓起了听筒,握得手掌都快出汗了。一开始显得很振奋,随即便显示出厌恶的表情来。最后金子如释重负地放下了电话。

“朝仓君。”金子的口气显得不耐烦。

“叫我?”朝仓面朝金子站了起来。很可能是报纸推销员遵守了诺言。

“你亲戚打电话通知你说是琦玉的叔叔发生了严重交道事故,叫你马上去一趟。”

“真的吗?”朝仓一本正经地问道,然后为难地说:“可是上班时间。”

“好了,别犹豫了,你还是尽快地走一趟吧,不要到时候你没赶上给叔父送终就又责怪我啦。”金子显得更不耐烦了。

“明白了,那么。我去了。”朝仓向他点了点头。收拾好桌子,小跑着出了办公室,壁柜里的雨衣也不要了。

“真是不幸啊,那种时候连你都不在的话?”

朝仓走出房间,听见背后有个同事在那里说着。朝仓乘自动电梯下到了一楼大厅,外面天气更见寒冷了,刚到屋外的朝仓不由地打了个冷颤。朝仓绕到了协明银行,打开防盗锁,开动马达,朝晴海方向飞驰而去。人造陆地睛海,近几年发展很快,几乎与过去完全变了样。在那人造陆地的尽头―曾经是船舶废料场的旁边―还留有一块长满篙草的空地。

朝仓把车开到那块空地上,换上了“B”号车牌,用原来那顶安全帽遮住脸,用戴着薄手套的手拧了一下“本田”摩托车的变速器,又朝新东洋工业大楼开去。

朝仓来到了新东洋工业大楼前中央街都营地铁道。这里从早上到晚上11点为止都是禁止停车的,可要是在商店前面的行道上停辆摩托车,警察是不会来管的。

但是,朝仓为了慎重起见,还是把摩托车停在左邻新东洋工业大楼的福神生命保险公司大楼前面的自行车停放处。他把车头朝人行道放,尽量不让警察看到那块偷来的车牌号。

朝仓坐在摩托车的行李箱上,摇晃着两条长长的腿,装着像在等着从保险公司出来的人似的,同时暗色护目镜后而的一双眼睛射向新工业大楼的正门。那皮大衣、围巾和防护帽已经把朝仓罩得严严实实,所以他也不觉得冷。

3点差5分样子,新东洋工业大楼前停下了一辆出租车。从车上走下来的那个穿着大衣竖着领子既年轻又潇洒的男子正是樱井本人。他的表情轻松自信,像是在吹着口哨似的,只见他轻快地登上楼梯,消失在新东洋工业大楼的正门里。

当那辆出租车回转车头刚刚消失在车流的漩祸里后,朝仓注意到。新东洋工业大楼右邻的大共纤维大楼前又停下一辆褐色轿车,是“蓝鸟”牌的。汽车发动机罩子开着,车镜上扎着一条标志着出了故障的红手绢,从车上下来了一个带顶雨帽的年轻男子。那人装模作样地鼓捣了一下发动机,重新关上了车罩。然后解下系在车镜上的手绢,看来车子并没有发生什么故障,只是为了让警察不觉得是违章停车而已。

车内看不见个人形,一会儿,那人坐进了驾驶室,发动车子开了出去。车子在前面个拐角里往右驶去。

看此情景,一个念头闪过朝仓的脑海,他稍等了一下,就发动了马达,开车绕到新东洋工业大楼的后街去了。

后街上大都是些小商社、批发社之类,除此之外就是与前街相联的大楼的停车场的后门了。

此时,恰巧是街道卸物停车时间,小商社、批发社门庭若市。停了许多载货的小型卡车,小型客货两用车等。穿着工作服的男人们正在那里紧张地搬运货物。

刚才那辆“蓝鸟牌”-这样的小轿车在整个市内总不下几百辆,正如朝仓预料的那样已经停在了新东洋工业大楼的后门旁。后门对面有一家饮食店。

朝仓骑着摩托车特意打“蓝鸟”边经过,若无其事地朝车内看了一眼。

坐在驾驶席上的人被报纸遮住了脸,后坐上矮身坐着那个东和油脂雇佣来的私人侦探所长石井,他竖着大衣领子,像是想把脸全部埋进去似的。他身旁放着帆布,恐怕刚才就是用这东西遮住身子的。

朝仓把摩托停到新东洋工业大楼后墙尽头对面,夹在正在卸货的两俩“皇冠”牌小型卡车之间,靠着电线杆子停好。那些搬运工人想说些什么,但看见神车赛手模样的朝仓就又闭上了嘴。

约5分钟后。新工业大楼后门对面的“奇特”风味饮食店的青冈栋木门开了,从里面走出两个穿着白色服务员服装、手里捧着托盘的男人。

两人像是不好意思地相视笑了一下,但马上又变得严肃起来,托着放有咖啡壶和杯子等东西的银盘子,朝新东洋工业大楼后门走去。看来这便是京子说过的那两个杀手了,朝仓暗想。

那两个人的脸长得很一般,也许正是这种毫无特色的脸给了他们这种特殊职业的人带来了许多方便。只是那两人故意装成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朝不远处的“蓝鸟”车内丢了个眼色,然后消失在后门里。

朝仓竭力想把两人的相貌记在脑子里,但还是慢慢模糊掉了。

要是看到了人,朝仓还能认出这两人来。接下来要做的就是祈祷自己不要被石井注意到。然后就一直等樱井出来。

其时―东和油脂的干部会议室的长桌子上,经理坐在上首,他对面坐着樱井,两人的脸上都挂着一丝自信的微笑。同时环顾着长桌左右席的干部们。

那两个雇佣来的杀手穿着白色服务员服,带着白色缎子手套,很麻利地挨个倒着咖啡。走到樱井背后时,其中一个杀手把那仿佛要置人于死地的目光在樱井后心停留了好几秒钟。

樱井的神经似乎很敏感。像是意识到了盯在背后的锥子似的目光,身体略为斜了一下,不为人所察觉地把身子调整到能够很敏捷地行动的姿势。那杀手马上移开了视线,假装整起领带来。倒好了咖啡,那两个杀手出去了。樱井没喝咖啡,而是从大衣口袋里摸了根烟叼在嘴上,然后轻蔑地说道。

“不管怎么说2000万也太不象话了,我还是跟原先讲的一样,没有5000万,我就……”

“我们也正想说你不像话呢。”小泉处长嗤着鼻子。继续说道。“本来你说好要去想出个具体办法来的,一拿到如数金额就不再来找我们的麻烦了。但结果又怎么样呢?不过是把你许诺的录音带交给我们,说要是下次再有事发的话,叫我们把这个录音作为证据的恐吓罪上诉就是了。这简直是小孩的把戏。因为这样做,受损的还是我们公司。”

“行了行了。别那么激动吧!”樱井装作很沉着的样子说道。

“你说什么,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

“真有意思,你们可别怪老子发脾气啦!”

红光满面、神采奕奕的樱井脸上一下子起了明显的变化,眼睛眯起,瞳孔发亮,两端吊起的嘴麟周围血色消失。

“这个。”

经理颇有点狼狈地横了小泉一眼道:“小泉,还不向他道个歉?”

小泉也觉察到自己有点过火。

“向你道歉,请别发火,我们都冷静点吧,因为这里是会议室,不是吵架的地方。”说罢拿手绢擦着额头上的汗。

“不冷静的是你,处长先生,我这个人可是向来都讲信用的。可像上次那样你们搞出了那种奇怪的事,我也实在无法遵守诺言了。”樱井的目光己经很沉稳了。

“但那次事本与我们无关。”

“真是这样吗?算了,事情已经过去了。总之还是那句话,我是个讲信用的人,只要你们的500O万一兑现,我就绝不再来打扰你们了。只是这样你们还不相信,所以我才想了个保证办法的。要是你们真的不信任我的话,我也不打算信任你们了!”樱井道。

“等等……等等,有话好说嘛,好说,刚才……刚才是我的不是,我再向您道嗽啦。”小泉故意扭昵作态地低下了头,偷看着樱井的脸色继续道:“不过,你那小型录音机里的话是真的吗?”

“不不,请别误会,我并没有想惹您不快的意思。”

“那磁带你现在带在身巨吗?”

“怎么……”樱井微微整起眉头。

“你……当然怎么说呢?我的意思是说,我们把钱付给你,你把这录音交给我们是吗?”小泉一直不安地搓着手。

“为什么?”

“不过,要是你放着这种磁带的话不是很危险吗?当然你是个明白人,我们是相信你这一点的。但是,要是这磁带不小心落到另外一个坏人手里,那家伙又以此为据来找我们的碴儿怎么办呢?”

“是啊,要是那样的话,我们公司不就全完了吗?”经理接口道。

“那……好吧,那磁带与以前的资料都一起交给你们吧,只是要等如数拿到那笔我所要求的金额的钱以后。”樱井吐着烟,头也不回地答道。他已经抽了不知多少支香烟了。

“知道知道。只是我已经跟你讲过好几次了,5000万实在是拿不出呢,拜托了,减到2000万吧!”经理两手放在桌上,把头深深地鞠了下去。

“简直是笑话!像你们这种人5000万还不好办?只需写一张空头支票,递到隧道公司,然后到银行兑现一下不就成了么?难道你们可以为了自己的私囊乱发空头支票,就不能为了公司的利益再动用一下权力吗?”

“你说这种毫无根据的话实在令人生气!请你明白,要是给你一张5000万支票,我们就不得不动用几十亿的支票啦?我们的公司就要陷到泥沼里去了。”

“别再演戏了,你们不是只要重演一下你们惯用的故伎不就行了吗?”樱井重重地揉灭了烟头。

“不管怎么说,5000万实难从命!再好好重新考虑一下吧。我们最多只拿出2000万。”经理显得无可奈何的祥子。他想,要能拖到天黑,现在只要不使樱井发怒就行了。

接下来的几小时里,东和油脂的头儿们都竭力摆出副恭维卑谦的态度继续与樱井展开拉锯战,不久窗外的霓红灯渐渐开始闪亮,墙上的挂钟已经指向6点。

樱井站了起来,两手撑在桌子上,歪着脸冷笑道:“我明白了。至今为止你们毫无诚意。我的忍耐也已经到了极限了,现在我要回研究所去把所有的事情都抖给铃木先生,我还要跟铃木联合起来对付你们,到时候别让我看到你们那副哭丧的脸就行了。”

樱井憋着一口气,低沉地宣布道。

东和油脂的干部们一下子慌了起来。经理马上从座上站起来抱起拳头作揖道:“且慢,算我们输了。就依你说的吧。”

“早这么干脆就好了,浪费了这么长时间!”樱井微笑着又重新坐了下来。

“只是现金只有2000万,剩下的明天付给你,怎么样?”经理故意装出一副万分悲痛的表情,说了句根本就是原来商量好的台词。

“也罢了,今天我只有这么忍了吧。”樱井自我解嘲道。

“但是还有件事得……”小泉马上插嘴道。

“又是什么事?”樱井的声音近乎是很和蔼了。

“你至少得把上次那盒录着我们谈判内容的磁带给我们。”

“磁带吗?等我看了那一些钱后不迟吧?”

“那当然,那当然”

小泉谦恭地说罢,他视线投向经理。经理点了下头,小泉便向邻座的金子副处长做了一下手势。两人一起从桌子底下取出了一个重重的大型手提保险箱。保险箱一放到桌上,金子就取出密码钥匙将它打开,呼啦一下把里面的东西全倒了出来。20叠1万元崭新票子倒在桌子上。票子很像刚从银行里取来。

樱井的眼睑上微微爬上了血红,夹着香烟的手稍稍抖了一下,对一个20岁的年青人来说,眼前这2000万决不会是小数目。

“一叠100万。请点一下。”小泉觉察到了樱井的颤抖,用带点讥讽的口吻说道。

“钱这么新,怎不令人满意。”

樱井用吵哑的声音咕味了一句,然后站起身来。把小山似的纸票掳到身边,开始一张一张地数了起来,一开始数得不太一顷利,等到花了很长时间终子数完了所有的钱时,眼睑上的血红消退了。手指也不颤抖了。

“我来写张收据吧?”樱并又回到了他那种带讽刺的口吻了。

“是的一定请写一张。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不过,樱井君,在把这些钱据为己有之前,得把刚才的话搞搞清楚。”小泉似乎故意挑衅地说道。

“你指的是磁带吧?只是现在我身边没带着。说老实话。我是早已料到今天你们是不会爽爽快快拿出5000万来的。”

“那么,它在哪里?”小泉紧追不舍。

“我只能告诉你们我已经把它藏到一个地方了。”樱井又把手伸向西装内口袋抽出一根香烟。

“你是故弄玄虚吧?其实你根本没有什么磁带。如果说你上次录了音,那么这次也该是录了吧,请拿出来给我们看看?”

“你们想诬告我是个说谎者吧?!”

“哦……对不起,失言了。总之你明天得把那些磁带通通带来。”小泉狡诈地笑了笑,不说了.

“那么,要不要我把今天录的东西放给你听?”樱井洋洋得意地笑着,从大衣的内口袋里掏出一个足有朝仓那个一倍大的小录音机。

小泉他们一下子蔫了下去。

樱井打开小录音机的盖子,拧开开关放起了录音。

其实在樱井每次掏烟的同时,都在操纵着那只小录音机。录音机里传来樱井和东和油脂首脑们谈判内容的主要部分。小泉痛苦地抱住了头。

“怎么样?”录音放完后,樱井环顾了一下周围的每一个人。

“明白了,你说的都是真的。”

经理终于无可奈何地说。樱井取出那盒磁带扔到了经理前面,

嘟味道:

“装钱的包也没有。”

经理一下子醒悟了过来,一把抓住那盒磁带,把它放进了衣袋,并马上打开装在桌上的内线自动电话,让在隔壁的秘书拿个包来。

小泉在收据上写了金额,递给樱井。樱井毫不迟疑地签上了名,然后若无其事地问道:“明天什么时候好呢?”

“跟今天一样就行。”

小泉道。秘书走进会议室,把一个很大的手提包放到桌上又走了。樱井小心地尽量不让那秘书看见他的背部,等他一走,就迅速地把钱塞到手提包里,然后点了头说:“那么明天再见啦不过,我还想劳驾一下。能叫个人给这一带的派出所或警察局打个电话,叫他们派个警察过来吗?”

“你……你说什么?”

“你是不是疯了?”几个干部喊叫了起来。

“别紧张!”樱井笑嘻嘻地继续说道,“别担心,我只是想叫他来保护我一下,警察局不是经常在提醒大家,说拿很多钱时,随时都可以请个警官吗?因为你们公司仿佛喜欢雇佣些危险分子。所以我想把那税金部分慰劳警察了。”

高楼林立的街道上空,霓虹灯血红色的反光令人想到了火葬场里透出的火亮。一直候在新东洋工业大楼后街上的朝仓,与其说正在拼命地忍受着透进皮衣服里面来的刺骨寒冷,还不如说正在经受着焦虑不安的煎熬。新东洋工业公司的职员早就下班坐着车从楼的后门出去了,但东和油脂七楼会议室的灯光还一直亮着,公司用的车也还没有动。但是停在大楼后门旁边的石井等人的“蓝鸟”也丝纹未动,这给朝仓带来了些希望。

在这期间,朝仓曾几次变动摩托车的位置,但不知坐在“蓝鸟”里的石井有没有在自己身上看出苗头?或许,“蓝鸟”之所以一动不动在那里只是为了要牵制住自己?

“蓝鸟”作为一个晃子把朝仓拖住在那里。趁此机会。公司的人就可以让樱井从正门出去,然后石井的两个杀手就从前街尾随而去,想到这里,朝仓身上的血液像是猛地倒流了起来。

两个伪装成服务员的杀手在送了咖啡后,已拿着空盒子回到了“奇特”。但朝仓无法知道回到店里后那两人的行动,也许他们早从店后门出去了。

近6点半时分,一辆“皇冠”不知从哪个角落拐了出来,停在石井的“蓝鸟”后面,与此同时,从“奇特”饮食店方向出来两个把帽子戴得很低、高高地竖着大衣领子的男子。两人都戴着平光宽边眼镜。一定是那两个杀手无疑,朝仓想,原来他们还待在饮食店里呢。

“皇冠”后部坐席的门开了,两个男人把一个纸团扔进了“蓝鸟”驾驶席,便钻进“皇冠”关上了门。

过了5分钟又有一辆空出租汽车进入了新东洋工业大接的后院。后面跟着来了一个骑着自行车、穿着警官制服的男人,从来了警官来判断,也许樱井跟公司方面已经动用了警力,但是来的不是警车而只是一个骑自行车的警察,这似乎又有点不可思议,朝仓越来越坐立不安了。

这一疑问直到看见樱井与警官很友好地一起坐进刚才来的那辆出租车时方才释然,樱井似乎很高兴。向那个警官敬洋烟。等在后门旁的“蓝鸟”和“皇冠”仿佛对此毫无特殊反映,等那辆出租车一驶出后门,就开始发动马达,一起跟了上去。很可能公司的入已把樱井叫了个警官的事通知给在饮食店的两个杀手了。

朝仓等那3辆车开了一段距离后。才拧了一下摩托车的发动机钥匙,重重地踩了一下发动踏板。车子发动了。然后他拧了一下油门,稍稍等了片刻,便立即出发了,气冷式发动机很快就热了起来。在与八重洲街相接的十字路口,3辆车因红灯停下了。方向灯指示向左拐。朝仓与他们隔了四、五辆车,等着绿灯。气门早已打开。

信号变了。以出租车为首的那3辆车子往左拐进了八重洲街,朝仓跟了上去。一时间街道上满是车子和车子排出来的废气。车子在东京站出口前向左拐进了外倔路,到了银座六了目与七丁目之间时又向左拐,经过虎门、赤坂是附,来到了因正在拓宽马路而显得混乱不堪的“放射四号”的青山路。

由于摩托车的灵巧方便,朝仓骑得毫不费劲。石井的“蓝鸟”和坐着杀手的“皇冠”在青山一丁目的十字路口,因想闯红灯与正从信浓街开来的出租车擦尾而过,不得不煞下车来,险些儿撞到了正在穿越横行道的人群。

从十字路口一角的派出所里跑出几个拿着警棒的警察,他们指挥疏散人群,命令“皇冠”从十字路口退出来,停在路边,然后粗暴地打开驾驶室的门,责令那个年轻的驾驶员道:“发疯了?你给我下来!”

那驾驶员是石井私人侦探所的人。坐在后席上的那两个打手不想受牵连毫无表情地抽着香烟。

“驾驶执照呢?”警官狠狠地对那个还不想从车上下来的驾驶员问道。

“别乱叫。我知道了。我还有急事,快把罚票拿来。”驾驶员歪着嘴,拿出了驾驶执照。

“你还要耍态度啊!下来跟我到派出所走一趟!”警察太阳穴上的血管粗了起来,怒气冲冲地喝道。

“什么?别昏头了,忘了你只是个靠税金养活的看家犬了吗?”驾驶员因为被耽误了跟踪大为恼火,用最粗暴的态度跟警察较量起来。警察原以为只要自己一发怒,他们都会俯首听命的,被这么一凶。反而变得胆怯了。猜想那驾驶员会不会是哪个大人物的儿子?他用力瞪了瞪驾驶执照上的名字。“也许这还是某个大臣什么的人的名字呢。”警察想。

信号终于变了绿色。朝仓开动车子一超过还停在那里的“皇冠”,向前面那辆出租车迫去在乱糟糟的青山六丁目三叉路口,朝仓终于跟上了樱井坐着的那辆出租车,石并的“蓝鸟”隔着二辆车紧紧地跟在樱井后面。

到了三轩茶屋附近那个不规划的四叉路口时,指示着向右转的那辆出租车一下子亮起了向左转的尾部方向灯,硬是穿过了横灯,沿放射1号线笔直朝奥林匹克路方向飞驰面去。

对面岗亭里的警察霍地站了起来,想吹警笛,但看见出租车后座上坐着一个警官,便又坐了下来,朝仓在车缝里左冲右突紧紧地跟了上去,但石井的“蓝鸟”没能迅速改变方向,进退两难。

这一瞬,那辆出租车已开出了300米左右了,只见它向左折进了一条小道,再往左拐进了住宅区。樱井叫出租车驾驶员停了车,对着护卫的警官说:“谢谢您了,我家就在这院子里,我告辞了,一点小意思,略表我的心意……”

说着拿出一张5000元的票子。

“不,我不能拿这钱。这是违反纪律的。快收起来,被人看见就不好了。”警官连连摇着手。

“那么钱捐给你所属的派出所吧?”

“那样的话……”

“那就这样吧,我的名字和住听吗?哦,你就说我是警官的朋友吧。”

樱井笑着递给驾驶员两张1000元票子说:“把这位警官送到刚才的新东洋工业大楼,找头你拿着就是了。”

说完提起手提包下到已是一片漆黑的路上。

“喂……对不起!”

警官还犹豫不决地说着。驾驶员迅速地发动了车。警官只得向走在路上的樱井行了一个礼。出租车离开,樱井便用力地吐了口唾液,慢慢地走了起来。朝仓关上了车灯,同时关上了发动机让车子靠惯性慢慢行驶着,在离樱井背后几米左右的地方,车子完全停了下来。

樱井仿佛没有注意到朝仓似的,穿过小道到了朗治药料前内大街,又叫了辆“坎特”出租车。那出租车一启动,朝仓也踩动了马达,跟了上去。

没看见石井的“蓝鸟”.“坎特”驶向了亦称作溜池大原线的驹译街,在上野毛向右转,绕过世田谷和杉并。一小时后,“坎特”穿过练马镇的富士街,在高台集体住宅区后面的一块很宽阔的空地上停下了。

樱井下了车。出租车朝着川越街开走了,漆黑一团的远处只透出两个红红的尾灯。

朝仓把摩托停在离樱井100米左右处的地方,寻思着对策。这个樱井到底想干什么?也许自己中了圈套了,樱井肯定设下圈套打我的埋伏了!

他立即关掉了车灯。与此同时樱井提着手提包跳进了旁边的杂树林。

朝仓稍稍地犹豫了一下,要是在这里就丢了樱井,今天晚上就可能再也找不到他了。因为诡计多端的樱井不一定会到女人的公寓或鬼子母神的隐匿所里去。

他决心跳到虎穴里去闯一闯了。于是他拔出发动机钥匙把它放到口袋里,从地上拾起一块拳头大的石块,也跳进了杂树林。朝仓把石块装进放在裤袋里的袜子里,扎上袜子口,捏在手上作格斗武器。

又悄悄拉开裤腿上的拉链。取出藏在里面的22毫米口径美国造路戈自动手枪,打开机子把弹仓上端的子弹轻轻地推进枪膛。给手枪上了保险后,朝仓又把它放了回去。为了能在紧急情况下随时可以拔出,他把拉链拉开。

准备就绪,朝仓侧耳倾听了起来。由于安全帽盖耳朵处有几个通气的小孔,所以并不影响听力。

混夹着远处行驶着的车子的噪杂声,与地面的摩擦声,朝仓还是听到了树林里碰断枝丫和踩着落叶的声音。

朝仓趴下了地,把全部神经都集中到耳朵和眼睛里,葡甸着朝发出响声的前方摸去。由于精神高度紧张,朝仓能听到自己脉搏的跳动声。不久他的眼睛就习惯了黑暗,已经能辨清树木的小枝叶了,却还看不见婴井的人影。

但是无论朝仓自己如何小心也不可能做到一氛都不发出声音来。

从前面传来的声音中断了。朝仓凝神屏息停了一会儿后,又开始爬了起来。

绑在腿上的手枪压着腹股沟部很是难受。要是由于摩擦打开了保险机可就糟了。

尽管天气很冷,朝仓下身竟然还汗岑岑的。

到了误以为是樱井藏身的地方一看,那一带全是些山毛棒、抱树和枝稠叶茂的大樟树,哪里还有婴井的人影。

樱井肯定躲在某棵大树后面……朝仓把袜子包着的石头移到右手,匍匐着绕到最近的一棵樟树后面。

还是没有看见樱井的影子。朝仓又绕到下一颗樟树后面,仍然没有看见人影。

猛然间,朝仓想到树上面!他不由得惊出了一身热汗可是已经迟了,霎时背上重重地砸下了婴井豹子似的身躯。朝仓只觉得背上一阵撕裂般的疼痛,胸肺仿佛被挤出来一般。发出一声哀鸣。装着石块的袜子也从右手甩了出去。

樱井手握牛奶瓶形状的袋囊。里面装的是砂子和铅芯,用这种凶器打人,能破坏内部组织而不留下外伤。

樱并一跪到朝仓身上,便操起那个凶器用尽全力挥向朝仓的头部,只听一声怪响,朝仓的安全帽被砸碎了。

要是没有戴安全帽,这下朝仓的颅骨准得被敲开了解。可是尽管这样,朝仓的头部还是滚过一阵电击般的剧痛,差一点失去知觉,“说,为什么跟踪我?是不是东和油脂雇佣的?”

樱井哼着鼻子厉声问道,同时又向朝仓的头颈横挥过去。朝仓本能地侧过右肩让过这一击落。在肩坎过,要不然,恐怕头椎骨就有裂痕了。霎时右肩部失去了知觉。

“把脸给我看看,想到老子头上得便宜。我要好好教训教训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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