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井说罢从朝仓背上下来,抬起大脚向朝仓的腹部踢去,鞋尖像铁锹似地陷进了朝仓的中腹。
朝仓痛苦地扭着身想遵开这一击,樱井伸出左手想摘掉朝仓的眼镜。
不能让他看见脸!让对方看见自己的脸的时候就是让对方死的时候了。下定了决心的朝仓,又以钢铁般的意志唤醒了他的朦胧的知觉。
他装着想逃跑的样子,侧过身子把已近麻木的手伸到裤子拉链处,拔出了“路戈多”与此同时打开保险,扣动了板机。几乎在蓝白色的火馅闪出的同时,发出了一声尖厉的枪声。黑暗中,排壳孔里暗红色的火焰很是显眼。
子弹从正轻蔑地笑着的樱井的肩口掠过,惊得樱井呆在那里不能动弹,那轻蔑的笑容凝固在脸上,慢慢地那脸如同化石般僵硬了起来。老半天那耻笑才变成了哭笑,凶器从人手上掉下去。
“这家伙态度变了。”
朝仓看着樱井,慢慢地立起上半身,把枪口对准樱井的胸口。
但是浑身的疼痛仿佛要拆散他的身体。麻木了的右手腕似乎不堪忍受手枪的重量。
但是,朝仓并没有把这表现在脸上,他低沉地命令樱井道:“快趴下去,枪里还有6颗子弹呢。”
“……”樱井乖乖地趴到了地上。
“行了,就这样别动。”
朝仓走近樱井,搜查他的衣服,在裤袋里找到了一支25口径勃郎宁小型自动手枪。
“钱放在哪里?装钱的手提包呢?”
把勃郎宁放到自己的口袋后,朝仓问樱井。
“自己找吧!”
“要嘴硬的话,那你为什么不用勃朗宁?”
朝仓左手已换成了另一把“斯旦姆路戈”。
“哼,把你看轻了,想拿枪时已经晚了。你就是上次那个袭击过我的家伙吧?”
“没有必要回答你钱在哪里?”
“自己找吧!天亮前不知能否找到?你想逼我也没用,我是无论如何不会告诉你的。”樱井沙哑地冷笑道。
“是吗?”
朝仓用麻木着的右手拾起樱井掉在地上的凶器,朝樱井头上砸去。
樱井嘴对着满是枯叶的地方昏过去。朝仓把他的凶器放进自己的裤子后袋里,把拿在左手的手枪的保险机拨回到安全装置,插进裤袋。他用左手一边搓揉着右肩,一边在黑暗中凝神找着。随着麻木的右手慢慢的好转,头脑也清醒起来了。
樱并肯定把那手提包藏在这个树林里了,可这样的话,即便是樱井自已,如不把它放在一个有特征的地方,也是无异于大海捞针的。朝仓点点头,朝樟树梢望去。
幸好朝仓常备着手电简,10多分钟后。朝仓在第七顺老樟树上发现了绑在那上面的手提包。在此期间。朝仓又给正在恢复知觉中的樱井重重一击。
拿着手提包从樟树上下来,朝仓拉开拉链看了一下里面的东西,在小手电昏黄色的灯光下,那20叠钱看上去像是正在静悄悄地呼吸着。
朝仓呼吸艰难,觉得像是要射精似地兴奋,闭上了眼睛等睁开眼睛时,朝仓又恢复了冷静他从口袋里取出樱井的那支25毫米口径的勃朗宁,看了看之后。拭去上面的指纹,又放回到樱井的裤袋里。
要是眼看着樱井将被东和油脂雇来的杀手轻而易举地打倒的话那是太不够味儿了。于是,朝仓把能够与杀手对打的武器都留在樱井那里了。
且慢,要是昏迷了的樱井得了肺炎就不好办了。于是朝仓又朝他身上盖了很多落叶。然后拎着手提包走出了树林,他没有忘记戴上手套。
朝仓本想即使有人听到了22毫米口径手枪发出的枪声,也不会有人注意到这是枪声的。看来朝仓这一料想是对的。没有人跑到停着摩托车的凹凸路上来。
朝仓从摩托车的行李箱里取出帆布和自己原来的车牌,换下了那块B车号。把它放进行李箱。
把装着钱的手提包放进行李箱,再将那块帆布盖上去捆牢。然后朝仓打开发动机,一溜烟绕道回到了世田谷上北泽住处。到达时已近10点钟了。他把摩托车停在“TR4”车旁,拿出行李箱里的手提包。
一走进房门,朝仓就给石油护点上火,脱下了安全帽和护目镜。点着的油炉几乎闻不到有什么臭味。不久,由榻榻米、米饭、纸等组成的吃饭间温度渐渐升高了。
朝仓把钱全倒在白天也不整理的“万年床”的被子上,取下纸封。开始一张一张地数起来。确实是2000万,一张也不少。朝仓高兴得把身体投进钱堆里滚来滚去。将纸币一把一把地抛向空中,纸币像雪花片似地飘来飘去。
他把这一大堆的纸币一古脑儿塞进了被子底下,来到小仓库的地下室。
浇铸地下室洞壁的水泥已经干了。用条木框住的水泥盖也干了,朝仓找来榔头把木条敲碎。
他抱着足有30公斤重的水泥盖拿到那个洞口试了试,把不合的地方用锉刀锉掉,混凝土坚硬异常,被挫得火星四溅。
这样干了一个钟头左右,盖子终于能合上洞口了。就像镶嵌上去的一般,以至合上去就取不出来了。朝仓只得又用钢凿和锉刀在水泥盖上挖了个手指大的洞。这样总算能打开盖子了。
朝仓满意地回到了吃饭间,把钱重新装回手提包里,又从院子里的摩托车行李箱里取出了B号车牌。
他把这些全部扔进了那个地洞里之后,他又打开地下室的柜子,取出柯尔特自动手枪、子弹箱,分成两部分的毛瑟快枪、银帽子弹和两袋海洛因。把它们也统统藏进了地洞。
盖上洞盖。好,明天再去买些木板来铺在混凝土地面上,然后摆上一张大工作台,这样一来即使窃贼闯进来也发现不了这个暗洞了,朝仓想。
一回到已被炉火烘热了的吃饭间。因劳作而出了汗的朝仓便觉得有点窒息。他拧小了炉火,将小口径“路戈”放进枕头底下。然后钻进了被窝。尽管他觉得已累得不行,但神经仍然很兴奋,一时难以入眠,他又想到了樱井,不知那家伙是不是回鬼子母神了,还是被后来追上来的杀手逮住了?他真想看看那两个杀手是如何处置樱井的。
可要是没有动武而研究起现场来,说不定自己要受牵连了。不管他,今晚就只有这样一动不动了,等明天再说。朝仓闭起眼睛,用英语数着数,想使自己镇静下来。一直数到了1000还是没有睡意,反而又燃起了骚动不安的悄欲。“要是能揍着个女人,也许神经会安宁下来的。”他想。
朝仓“呼”地爬了起来,就那样穿着肥大的睡衣拿着“TR4”的钥匙来到了已冷得结了冰的院子,一坐进驾驶室,人就像掉进了冰窟里一样。
他狂暴地提起了风门,一拧电门钥匙,发动机便咆哮了起来。转速表指针迅速升到了每分钟2300转。他把风门推回一半,让发动机在1500转处运转,进行预热,然后回到了屋内。
他进了厨房用煤气烧了热水,洗去了手和脸上的油脂,然后穿上西装。为了慎重起见,他取出塞在枕头底下的“路戈”,插进了裤子后侧,右手拎着帽子。关上石油炉,锁上了房间门,朝仓又回到了“TR4”,一看水温已升到40℃了,朝仓便推回风门,打开暖气开关。不一会儿。前窗凝结的一层冰花开始溶化了。
中途,朝仓去马东力上的公用电话亭拨通了参宫公离的京子房间的电话。他想过些天得去电话经纪人那里问问,也给自己上北泽住处装部电话机。话筒里传来拿起听筒的声音,并立即传出焦灼不安的小泉财务处长的声音:“是我、金子君吗?”
“……”
朝仓马上搁下了电话。原来小泉就在京子房间里。他妈的。今晚上自己是见不到京子了。
且慢,小泉不是在问是不是金子吗?这很可能是小泉正在为樱井的事而焦急地等待金子的联络。看来小泉把京子房间的号码只告诉了胆小怕事的金子一个人。
与其这样扫兴回去,还不如在这一带散散心。在豪德寺与梅丘文界处,朝仓把车子拐向左边的v字形上下分开的单行坡道,上了坡,直朝甲州街道开去。
虽然夜已很深了,但由于圣诞节将临,甲州街道下行车道上车水马龙。载着因节日将临而喝得酩叮大醉的乘客的出租汽车。首尾相衔,绵延数里。而通往参宫桥的上行车道上,却人稀车疏,非常冷清。
车子到了东京煤气公司附近。不过才几天,由于正在兴建奥林匹克工程,已经使这里面目全非了。在十字路口,朝仓把车子拐进右道。离参宫桥公寓已经很近了。
十层楼的参宫桥公寓建在一个低矮的小山坡上。朝仓抵达后,从后座上拿过帽子,戴得很低。又拿出放在车门袋上的黄色护目镜,截了起来。这样整张脸几乎都被遮住了。
装扮立即就起了效用,朝仓刚想把车子开到大楼前面的停车场,恰与掉转头来回去的一辆车子错过,那个坐在后座上、两手抱胸、双眼茫然地望着什么的人就是小泉。
可以断定,在开下坡去的车子里,小泉并没有注意到自己。因为即使上坡的车的灯光较弱,由于下坡的车子受到灯光的直射,车内人眼花缭乱,根本看不清东西。
朝仓把“TR4”停在停车场的一个角落里,下车走进公寓一楼的休息厅,乘电梯上到东七楼。七楼走廊里一个人影也没有。朝仓在京子房门边上的内线自动电话按钮上按了一下,只听京子不悦道:“哪一位?”
“是我,京子。”朝仓回答说。
“啊,等等我换件衣服就出来,等等。”京子赶紧道。
“那我到车上去了。”朝仓掉头下楼去。
回到停车场里的“TR4”上。朝仓打开了收音机,听着唱片音乐节目,等着京子。
已快半个小时了,车内开始冷起来,朝仓只得不时打开发动机充充电。
正当朝仓感到倦意袭来,意欲下车时,颈上围着白兽毛围巾、身上披着防寒大衣的京子从公寓里走了出来。她似乎还冲了个澡,来不及化装的脸略带着粉色,发着光亮。
朝仓为她打开了助手席上的门。
“这么长的时间,我都等累啦。”
“太突然了,我都吃了一惊。”
“刚才那老家伙在吧?”朝仓关掉收音机。
“你怎么知道的?”京子垂下眼睛。
“电话里传来了男人的声音。”
“他回去了,没干成……”
“我没责备你,我只是对我自己这么无能而生气。”
朝仓粗暴地启动了“TR4”。
甲州街的下行车道现在已经很空了。朝仓故意让京子着急而一声不吭。他把TR4朝世田谷赤堤特地为两人约会而租来的公离开去。
“喂,快别生气啦。”京子轻轻地握住了朝仓紧紧握着排档的手。
“我并没有生气。”
“真的吗?”
“刚才我给你房间打电话,那老家伙问我是不是金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朝仓开口道。
“我会把我所知道的全告诉你的,快高兴起来吧。”
“好的。”
“他都跟我说了,上次也曾提到过的。他们公司给了那个叫樱井的2000万的‘死钱’”
“那太可惜啦。”
“当然是打算让杀手把钱再夺回来。那个叫樱井的一出门,杀手的车子就盯上啦。不过,据说这次运气不好,杀手的车子违反交通规则给警察叫住了。好像私人侦探所所长坐的车子也被甩掉了。”
“……”
“后来,那些集中在经理家等消息的公司头目都解散了。于是他就到了我这里。”
“后来呢?”朝仓问。
“后来,一个叫金子的―是他的部下―来了个电话。说是樱井给金子打来个恐吓电话,说那2000万元被一个骑摩托车跟踪来的人抢走了。还说那人是你们东和油脂雇来的,说是既然如此,明天再不给他5000万的话那也将用最后手段了,叫金子把这话告诉上面的头头。”
“他慌了,可不一会电话铃又响了,等他拿起电话时对方连名字也不说就挂了。他更吓得脸色熬白,那打电话的原来就是你吁。”京子轻轻地笑了。
“我根本不知小泉在呢,还以为一定是你来接电话的,结果却是那家伙的声音,所以我也慌啦。”朝仓也笑了起来。
“当他正准备回去时,那个叫金子的又来了电话,说那帮人跟踪死了心,侦探所的人去睛海公寓樱井的情人那里设下了埋伏,已经看见樱井走进那所公寓了。金子说他马上去叫杀手,叫小泉到时候能证明一下他当时并不在现场,一听到这里他就跳起来走了,要是警察真的来查的话。他就不太好说是在我房间里了。你说是吗?”
“大概是这样吧。”朝仓撇了撇嘴。原来小泉是因为这个缘故才匆匆离开的。
“为了让他说出这些事情,我可是费了很大功夫呢!”京子狠狠地抬头看看朝仓。
“对不起。我刚才吃醋了。谢谢你啦!”朝仓左臂搂着京子,匀速行驶着,一边凑过去吻住了京子的嘴唇。但他在心里想的还是樱井今晚将如何对付那两个杀手。
“TR4”在下高井户向左转了弯。开进了赤松花的赤堤公寓。朝仓把车子停在两辆“日喜”车之间,接着京子来到二O五号房间里冷如冰窟,朝仓点着了放在欧式房间里的石油火炉。
“你就在这里休息一下吧!我去煮杯咖啡之类的东西来。”
说着轻轻地抱起京子放到沙发上,朝仓自从上星期三早上在这里做过一顿早饭后,就一直没进来过,要是让京子看见房里的东西,就有可能要露馅了。
“不好意思,让我来做吧!”京子坐了起来。
“行了,今天晚上你是我的公主。”朝仓轻轻地按了一下京子的肩,在她额上吻了一下,用手指拨下了她的眼睑。
朝仓走进厨房,故意把餐具和罐头摊开,又在桌上洒了些盐和糖什么的,然后把咖啡壶放到火上,打开了一个罐头,把里头的东西倒进餐具里。
往开了的水里倒进速溶咖啡后,脚步声越来越近,京子来到了厨房里。
“啊哈,我三天没来就乱成这样子,真可怜……帮你整理整理吧。”京子用能干的妻子的那种口吻说道。
“我不是叫你不要动吗?”朝仓道。
“是,知道了。”京子笑着重新回到房间里。朝仓耸了耸肩,从柜子里取出速成烤饼粉,把浅底平锅放上了煤气灶。
烤饼时朝仓马虎地洗着故意弄脏的碟子,水没倒干就叠了上去。
尽管有点焦,但好歹烤好了。朝仓把加了蜜糖的饼和咖啡端到了房间里。石油火炉生效了,房问里的温度很高,京子把两只白得能看清静脉的长腿架在一起,吞吐着混有麻药的烟雾。她的瞳孔像醉了似的滋润起来。
“好了,我的公主。”朝仓把咖啡和点心放在京子前面的桌上。
“我太感动啦!”京子扔下了香烟高兴地说道,朝仓跪在地毯上,沿着京子大腿的内侧吻着。
第二天早晨6点半,朝仓看了看只剩了衬裙、弓着背睡得很香的京子。走到卧室的梳妆台上写上“我去学校了”,然后走出了公寓。
朝仓开着TR4朝他的上北泽住处驰去。经过一条住宅街的一家信筒时,顺手拿走了一份露出一点在筒外的朝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