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们可以不必担心这个,因为我们是以母公司新东洋工业名义买入的。而且财务帐本上都己作了周密安排的,谁也看不出来。就是他来又有什么可怕的?”小佐井道。
朝仓一言不发地听着。
“铃木要求查看帐本的理由,除此之外,还怀疑我公司的职员有读职舞弊的嫌疑。这一点从帐本上是看不出来的。”
“那么就是说我们用不着担心唉?”
朝仓稍稍吊起了眉毛。
“但愿如此,但这次的对手是铃木,只怕他查帐本只是借口,其目的是破坏我们的内部团结,寻找适合的人作为亲信。一旦等铃木把持了东和油脂公司,就给他委以重任。并把其他人也拉拢过去,从而处处找我们的叉子。”小泉自以为是地说。
“我之所以知道这点。是因为他曾经诱惑过我,我故意装作加入他们一伙,伺机探听到了已经完全投靠了铃木的背叛者的名单。”小佐井补充道。
“是谁?”
“人事科头头宝田就是因为他在众领导中最不得志,而且又是人事科的,所以难以在公司里捞到便宜,他便经不起铃木的利诱了。”
“要是人事科的话,他对我们财务上的计策不太清楚吧!”
“是的,所以我们还得把宝田干掉!虽然他的背叛对公司并不构成什么大危险,但是收拾了他,公司的其它试图想投靠铃木的人就会有所收效了。当然要干得很巧妙。”小泉的眼睛直盯着朝仓道。
“就是说,又要我去干杀人的勾当了?”朝仓说着眼睛也动不动地盯着小佐井。
“别这么说,要是可能的话,我们想自己亲手去做,可我们实在没有这个胆量,对不起请你谅解。”小佐井呻吟道。
“你们还想说自已是那种肯亲手去杀人的傻瓜吧?”朝仓冷冷地笑道。
“求你啦!朝仓君,千万别误会。”小泉低三下四地请求道。
“你再怎么低三下四地请我。我也不会感激的你们。说吧。收拾了他能付给我多少钱?”
“付多少?这种时候还说这种话。我们也犯难啦!”小佐井无奈地说道。
“那么,我要回去了,我不喜欢干赔本生意。”
“不不不,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现在还不是说这话的时候。这事对你也并非无关呀。难道你忘了吗?叫你去收拾石井他们的时候宝田也在场呢。”
“宝田很可能会把你杀了人的事告诉给铃木的,要是被铃木知道了。你就不好办了。不像我们,即使被人诬告为教唆杀人罪,量他们也拿不出什么证据来。”
“你们还真的以为自己是在安全岛上吗?难道忘了假如我被抓起来了,你们那些干过的事不也就真相大白了吗?”朝仓目中无人地大笑了起来。
“当然是知道的。但是,你很快就要成为总经理的快婿了,这次就别再提什么要求了吧。”小泉低下头向朝仓行了一礼。
“是吗?原来刚才你们是作为交换条件才把总经理的女儿嫁给我的吗?很遗憾我不是那种容易上钩的人。”
“朝仓君,你想过没有?总经理的儿子是艺术家,他是搞雕刻的,对经营公司一点兴趣都没有,你要跟绘理子结婚,以后你就能坐总经理这把倚子啦。”
“你就买次总经理的人情吧!多谢了。总经理可是个有恩必报的人。对你来说,这不是一次很好的机会吗?”小泉动听地说着。
“那么收拾宝田的步骤呢?”
“你答应了?太谢谢了。总经理也不会忘了你的恩德的。”小泉露出发黄的牙齿笑道。
“我们领导班子也不会忘记你的恩德的,东和油脂要是没有你的话,就要倒闭啦。一倒闭再多的股票也只是废纸堆,从它不能摸鼻梯这点来说,还不如一般的废纸呢。”小佐井添油加醋地说道。
“我们相信你的能力,所以至于如何去干全都由你了。只是有一点,刚才也已经提到过了,最好要让宝田像是死于一次突然事故。”
“还有一点重要的是,在收拾宝田前,要问出他到目前为止。都对铃木说了些什么。他患有心脏病,只要你追问他,他肯定会立即说出来的,只是不能在他身上留下什么痕迹。总之,不能等闲视之,3天之内把他收拾掉。”小泉道。
“那么,跟我说说宝田的私生活吧,还要借给我一辆国产车。”朝仓往已经灭了的雪茄上重新点了火。
小泉和小佐井摆出预先已准备好的照片,开始叙述起宝田的私生活来。朝仓时而也插进去问儿句。这样一直听他们谈了两个半小时左右。然后道:“说不定到时候还需要你们帮个忙呢,比如说替我打个电话什么的把宝田骗到某个地方去。”
“当然可以。要是这么点事儿,还是办得到的。”小佐井同意地点了点头。
朝仓本想对他们说一说坐在“皇冠”上的两个跟踪者,但终于还是没有说。因为说不定这跟踪者还是东和油脂雇来的呢。事情一谈完,坐在扶手椅上闭着双眼的总经理就像刚醒过来似地睁开了双眼。
总经理、小佐井和小泉把朝仓送到了二楼楼梯口,然后由总经理的秘书把朝仓送到了大门口。
时间已近零点了,只见朝仓停在大门前的“菲亚特”边上还停着一辆银色的德国造的“波鲁蟹1600型”特大轿车。
绘理子就站在两辆车之间,她穿着皮赛服和低跟鞋,头颈上围着围巾。
“晚安,小姐。”
朝仓优雅地行了一礼,把手搭在改装过的l00马力的“菲亚特”门上。
“等你发动机热起来后,我要教教你开车的方法。要是你能跟上我的话。你就试试看吧。”绘理子想跳逗朝仓同她赛车。
“这太可怕了,我还没有习惯这辆车呢,而且我也不想因违章而被警察抓起来。”朝仓回答道。
“要是发动机坏了,我再给你重新装一个,而且我有好友她是警察厅里数一数二的人物的女儿,即使被抓起来也不用怕的。”
“还是请你谨慎点为好。”
朝仓说着坐进了“菲亚特”,发动了马达。
朝仓轻轻地踩了一下油门,将转速定到1500转预热着发动机,同时看了看绘理子坐着的方向盘在左边的“波鲁蟹1600”他仍然关着消音器,只让排气声轻轻地响着。这样绘理子就不易发现他那改装过的高性能马达。
她的1600马力的实际功率与后来出现的那种轮胎65马力的车子差不多,一启动能从零一直开到100米远,启动时的四分之一英哩一般只须11至18秒钟光景。
所以,从这一点来说,它能与“波兰16O0”媲美。而且这种车排档传动比很高,第三档就能超过l00公里/小时。远胜过“波兰”的130公里/小时。
但是,朝仓自己的这辆“菲亚特”在转速到达1000转时,第四档时速为160,第五挡就有180了,而且这个速度已经把空气的阻力和新车轴承较涩等因素都考虑进去了。
当然,要说最大速限的话,“波鲁蟹”大概略比“菲亚特”大一点。但是,这须在公路宽敞、笔直、无任何障碍的情况下,而在都市内是办不到的。
还有一点要说明的是“波鲁蟹”的恃长适合于草地竟赛场。它在一般的日本公路上开时,那过于灵巧的方向盘却成了问题,这种方向盘一超过一定速度的弯度时。容易出偏差,稍一动方向盘车子就冷不防一个急转弯。所以开着“波鲁蟹”去郊游的人不得不捏一把汗。
朝仓并不知道绘理子的驾车技术,但他确信,油门和方向盘都很听自己使唤的“菲亚特”是绝对不会输给她的。因为到底不是在环行路线的赛场上行驶。
不久,朝仓车子的水温计指向了40度。朝仓向绘理子递了个眼色,系上了安全带。绘理子也戴上了安全帽,系上安全带,两车慢慢地从石子路上开出门外。
一到门外,绘理子便略一停车,对一边的朝仓大声道“我去了。”
说罢便迅速启动了车。由于转速较高她猛力地踩了一下油门,放掉离合器踏板,车子发出了轰鸣声,同时飘过一阵汽油的焦味。朝仓跟了上去,迅速打开了消音器,使排气孔畅通无阻地排着气。
绘理子打了一下“波鲁蟹”的方向盘很娴熟地拐了个弯,朝仓保持5米的距离紧跟着。
到第一京滨时,绘理子开始显出了她的焦急不安,她鲁莽地朝横滨方向开去,有好几次差点撞到出租车上去。
朝仓悠闲地跟在后面,常常把发动机开到6500回转,但并没发生任何不适现象。
过了六乡桥。到了多摩川桥马路上挤满了许多本田大型运输卡车,它们像乌龟一样慢吞吞地爬着,绘理子只好不停地按着她那有特色的车喇叭。朝仓绕到“波鲁蟹”左边大声地对绘理子说:“我可以开到你前面去吗?”
“请吧。”只见绘理子的脸上随时都要爆发出歇斯底里似的。
“开到川崎后就回去吧!”朝仓大声又道。
朝仓开到了“波鲁蟹”前面。由于他的方向盘悬在右边,比较容易看清右前面的路,且方向盘也比较听使唤,他把变速杆调到第一档,开向右侧,从对面开来的车流和大超型卡车之间钻了过去,一下绕到了卡车前面。
然而朝仓的视线并没有离开那前轮方向。以防卡车冷不防会靠向右边来。
朝仓把速度放到70公里,慢慢地行驶着。绘理子的“波鲁蟹”因方向盘在左边,视野不够开阔,开到右边,又不断受到对面来的车辆的阻拦,最后还是回到了卡车后面,两分钟后才终于又跟上了朝仓的车。
于是朝仓第一次把发动机开到了7000回转,出乎意料之外,在直线路面上其加速性能也是朝仓的车子好,始发时的四分之一英哩内恐怕只需16秒。
为了能在反光镜上看得见绘理子的“披鲁蟹”,朝仓不得不常常煞一煞车,幸好车子是圆盘煞车,很灵巧。而且,朝仓每次用的都是脚踩刹车踏板刹车。他想,每当煞车灯闪烁一次时,绘理子的骄傲的心情都该会受损一次吧?
不久,就看见了川崎林立的高楼大厦。路面宽阔了起来,道路中间还有绿化带。朝仓从反光镜上看到“波鲁蟹”以15O公里的时速追上来。他忙打亮了指示灯,把速度减到100公里,车从一个绿化带缺口几乎直角拐到了对面车道上,然后又拨了方向盘。朝东京方向开去。
车子还是向外滑了一下,轮胎下冒起了一股青烟,朝仓连忙拨回了方向盘,来了个急刹车,车后轮跳离地面,在空中转了数圈后才在路边停了下来。他想,要是再这样下去的话,绘理子会翻车撞死的。
大概“波鲁蟹”用的是鼓状刹车装置,只见后面追来的绘理子用比朝仓更快的速度向这边的线道冲来。
顿时,超过了转弯速限,“波鲁蟹”方向盘不听使唤了。车子发着怪叫,像螺旋似地转了起来,一辆长途卡车惊叫着从它旁边忽闪擦过。
“波鲁蟹”至少打了5个圈才横甩着停了下来。朝仓在裤子上擦了擦掌心上的汗,朝“波鲁蟹”跑去。绘理子已脸色铁青,不省人事了。由于系着安全带,戴着安全帽,倒好像没有受伤。
发动机也已经熄火。朝仓解开绘理子的安全带,把她移到助手席上。自己坐到方向盘后面想开动车子,但是马达发动不起来。朝仓把调速杆放到空档,下了车,左手伸进窗内从外面操纵着方向盘。把“波鲁蟹”推到人行道边上,让它停在自己车后。然后他又回到“波鲁蟹”,摘下了绘理子的安全帽,轻轻地拍了拍绘理子的脸,绘理子依然昏迷着,她那睡着的脸上显出一副天真无邪的样子。夜已经很深了,前后不断有车灯掠过,但光线没有射到“波鲁蟹”的座位上来。
朝仓把前面两个位子的靠背放平。
他脱下绘理子的皮赛服。让她躺下,并解开罩衫的扣子。罩衫里,绘理子只截着胸罩一拉下胸罩就露出了还像处女股的小巧而结实漂亮的乳头。
车内因还有暖气的余热不算很冷。朝仓把耳朵贴到绘理子的胸脯,心跳声倒不弱。
朝仓尽情地闻着绘理子身上发出的淡淡的香水味和女性特有的体味,男性的冲动使得他忍不住衔住了她的乳头。
过了一会儿,绘理子喘气粗了起来,朝仓把嘴唇从他胸上移开,把脸贴了上去。
绘理子睁开了眼,一定神,眼泪就从眼角上掉了下来。
“你赢了……你愿意怎么干就怎么干吧!”绘理子自言自语道。那声音就像个天真无邪的小孩。
“你很勇敢,差一点儿你就没命了。”朝仓温柔地说。
“我……太难为情了。”绘理子用两手抱住了朝仓的头颈,开始大声地哭了起来。朝仓冰冷的脸颊也开始发烧似地热了起来.
“哭吧,哭个够就把那个恐惧忘掉啦。”
朝仓吸吮着绘理子的眼泪,把嘴唇移向了她的嘴唇,互相嚼着舌头。绘理子的周身散着阵阵芳香,路过的车灯掠过“波鲁蟹”的茵子和车蓬顶,远去了。
第二天中午光景,朝仓留下还在熟睡着的绘理子,一个人走出了川崎富士见公园边上的富士见旅馆,朝仓替绘理子付了到黄昏时分的旅馆费。
绘理子整个晚上像个情死前的人。激情无限地向朝仓进攻,使朝仓身体的每个关节上还留着倦怠的感觉。
一走出旅馆,朝仓便觉得这被烟雾污染着的天空,还是很眩目的。
他坐上“菲亚特”朝第一京滨驶去,第一京滨在中午时分特别拥挤。
绘理子的“波鲁蟹”还跟昨晚一样。
要是绘理子醒来了,她肯定会去修理店修理的。
朝仓没有去公司,而是直接把车子开往新宿方向,他想到四谷的陆运局去查一下跟踪他的“皇冠”到底是谁的。
到四谷时已经下午1点多了。
3小时之后,朝仓站在后街上,正在打量着面朝户家都营地铁线的一憧有点脏的木结构二层楼房子,门牌上写着“黑田经济调查所”朝仓已经查明跟踪他的“皇冠”是住在高田丰川街的一个名叫大川的人的。
朝仓自称是火灾保险公司的推销员,打听到了大川的一些情况,知道那个大川是在这里的一个叫做“黑部经济调查局”的私人侦探所里的人。
大川似乎并没有担任着什么重要职务。只是因为他家院子里有个简单的车库,大概是为了便于领取出库证,私人侦探所的车子才借大川的名义登记造册的。
黑部经济调查局进进出出的人很多,各种人都有,有像酒吧间里的招待员似的男人,也有像积了许多钱而过着隐居生活的商店老职员。面朝大街处是禁止停车的,旁边就有一个私营收费停车场。但是黑部调查局好像有种特约似的,开来的车都就便停靠在那里而不进收费停车场。
停车处没有找到显眼的“皇冠”,也许它早就开到东和油脂守候着朝仓了。
朝仓回到了“菲亚特”,打开后面的行李仓盖子,取出了为了打听大川装扮成推销员而在高田丰川街买的皮包。
朝仓又来到了黑部经济调查局对面。不久从里面走出了一个看上去很落泊的老人,穿着件袖子已经磨破了的大衣,弯着背。那老人朝高田马场车站方向走去。朝仓注意了一下自己有没有被人盯梢,便朝着那个老人走了过去。在一个俄国风昧的餐馆边上,朝仓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人一开始对朝仓有点戒备心理,继而听朝仓说了自己是某个火灾保险公司的人时,才有点放心。朝仓邀他上俄国风味餐馆,他尽管很犹豫,可还是跟了进去。
就着火熏蛙鱼、三杯伏特加进肚后,那老人开始谈了起来:“你要是去黑部处兜揽生意的话,保管不成问题,那可是大名鼎鼎的铃木先生的经济研究所分所、不会为了想拿保险金而往白己屋里点火的。不必担心呀。他们的工作是为铃木先生搜集各种经济情报。最近听说,那些姑娘们正自己凑钱集资倒卖赤豆,赚些外快。行情摸得很准哪,这样下去的话,我也就能放心了。”
走出餐馆,朝仓阴郁地朝他的“菲亚特”走去。
他想,跟踪自己的人很可能是铃木的部下,而铃木到底已经对自己的事掌握了多少,心中还一点都没数。他的心情不由得沉重起来。
走了5分钟左右回到了车上,朝仓慢慢地启动车子。还得去调查一下那个人事科头目宝田的情况。
宝田的家在谷钵山街,在大田区的千来镇有一个情妇,朝仓先把车子向涩谷开去。
“环状六号”明治街一片混乱,10分钟后,“菲亚特”才穿过了“放射四号”,经过南平台时往左拐,钵山街就在前面了。不一会就找到了宝田家。他家面积总有660平米,很有点欧化气氛。门是铁栅栏的,矮墙则是金属网的,所以能清楚地看见里面的草坪、花坛、开有很大窗户的两层楼钢筋建筑物的全貌。法国式的窗子垂着窗帘,他无法看清楼里面的东西,被夕阳染红的草坪上有个10岁光景的男孩在跟一只小狗嬉戏着,他就是宝田的儿子。看见他时,朝仓的心有点扎痛。
等朝仓开着车子,把通向宝田家的大街小巷全部转了一圈,深深地刻在脑子里面后。他又往“环状六号”开去,从五反田上了中原街,朝千来开去。
中原街道的右边有个洗足池,由于过了季节,出租游艇都搁上岸了。朝仓开过洗足他往右拐,进人了朝目蒲线大冈山东站的商业街。
朝仓听说过宝田的情妇家是在东日超级市场右边进去约300米左右的地方。朝仓便朝里开去,路上有3辆轻便卡车停在那里。进去100米左右后,不见了商店,都是些木结的公寓和一般平民的小住宅。主妇、姑娘们,有的提着篮子去买东西,有的推着婴儿车在路上踢哒。偶尔也有骑车的邮电员匆匆而过。
门上贴着“渡布”门牌的是宝田的情妇家。这是一间有66平米大小的平房,还有一个小小的院子,一道旁边开着小门的预制板墙遮挡着窥视宅内的视线。
房子对面有个小公园,里边有些秋千架、滑梯等设施。朝仓跟观察宝田自家样地开着车在周围绕了一圈,然后把车子停在公园的后面。
朝仓穿着大衣从车上下来,走进那个小公园。公园不大,大约还不到160平米样子。
渐渐地,夜幕悄悄降临了,黑暗开始渐渐包围朝仓,树荫和坏了的常明灯更给坐在秋千下的朝仓增添了几分黑暗。
朝仓竖起大衣领子,把视线投向了宝田情妇家的门灯。天气很冷,把戴着手套的掌心盖在正吸着烟的烟头上,竟觉得暖意可人。
路上的行人越来越少。风把树叶吹向朝仓的脚边。成双成对的野鸭子发着好听的叫声从朝仓头上飞掠过去。
到了8点。只见一辆美国造“希伯莱·哥伦比亚”四门车悄悄地在朝仓正视着的那家门口停住。
从车子驾驶席上下来的正是宝田。朝仓微微地张开了嘴巴。原来小泉和小佐并没有告诉过朝仓,宝田还有私车,还会开车。也许宝田没有告诉过他们这一点。
宝田锁上了车门,按了一下装在门柱上的铃。
20分钟左右后。门从内侧打开了,出来一个大约二十五六岁的、一眼就可以看出是艺妓出身的女人。她的眼神热烈而充满爱欲,身上穿着件较素雅的和服。
两人走进围墙里边后,门又关上了。朝仓凝视着那辆外型与“皇冠”相差无几的哥伦比亚,皱着眉头沉思着。
宝田应该有一辆公司派给他的接送车的,可是这家伙竞自已买了辆“哥伦比亚”,这是一个新的动向,说不定自己可以好好利用利用这辆车呢。
30分钟后,朝仓走出了小公园,路上的行人几乎没有了。当他走近停靠在围墙边上的“哥伦比亚”时,朝仓方蓦然想起这车原来是美国造、难得有的气冷发动机。
跟一般车子不一样,这种车的发动机是装在后面的,而行李仓则是在前面的。朝仓点了点头。朝仓看了一下车内,只见里面有自动变速装置,座位是长凳型的。
后座位的靠背现在正水平地往前倒着,连着后面凹进去的地方,这里可以作为行李室用。他想,要是想躲到车内的话,那只有把靠背放回原处,钻到后座与地板空隙里去。可是一旦改变靠背的装置。肯定会被宝田发现的。
朝仓走到“哥伦比亚”前面,取出备在身上的那根钢丝。车前部的仓盖很快被打开了。他迅速看了一下,一只眼仍监视着门口。里边斜放着一只备有轮胎和煤气式暖气装置,仓内的空间已经显得很小了。朝仓在心里暗暗骂着。这车子要是做成像法国造的“鲁诺”哪样,把轮胎放到车子下盘就好了。
尽管如此,朝仓还是一边监视着门内声音,一边迅速地钻进前仓试了一下他的身子像虾一样地弓了起来。那角落里突出来的铁板、车头灯凹进的部分以及杂七杂八的工具等等,都刺痛着朝仓的身体。
他发现只要用根钢丝,他仓盖就可以轻而易举地从里面反锁起来。仓内还放着一正一负的螺丝刀,朝仓记住后又爬了出来,盖好盖子。
朝仓又回到了“菲亚特”,把车开到离宝田的“哥伦比亚”约50米左右的小公园围墙旁边停了下来,暖气没有熄。
不久,水箱的温度升高了。等室内暖得差不多了,便关了发动机和暖气。一会儿室内冷了起来。他又重新打开了马达和暖气。这样重复着做了好几次。
听小泉说。除非公司有紧急会议在等着他,否则宝田一般在凌晨l点左右回到自己的家里,去情妇家也是如此。而且在回到自家前,他一定要到情妇家处转一下的,这已经是一年多的老习愤了。也因为在情妇处无法安睡,所以他的心脏很不好。当宝田由情妇送出来时,已近零点了,只见他向情妇挥着手,钻进了哥伦比亚。
宝田是个中等个、胖墩墩的男人,已经过了50了,但刮了胡子看上去仍然很年轻。他似乎已经洗过了澡,头发还没有彻底干,光从外表上看,根本看不出有什么心脏病。
宝田发动马达就启动了车,朝仓跟了上去。
“哥伦比亚”稍开了一段距离便往左拐,之后,又沿着住宅区山路往右拐了个弯,绕过洗足池开上了中原街。但是往五反田方向开了不足两公里,就在原富士银行分行附近往左拐了,到不远处的三叉路口又开进了右道。
穿过住宅区里的弯弯曲曲的道路,宝田便从大鸟神社旁向碑文谷街道驰去,然后往右一拐,到了环状六号交叉口。之后又是往左拐。
“哥伦比亚”最后在中目黑驰离“环状六号”,在下通五丁目往右拐进了八婚街,穿过乐街回到了钵山街自己的家。
就是说,宝田所走的线路都是尽量避开干线的,是他觉察到了朝仓“菲亚特”的跟踪了而想甩掉?还是选择不太令人注目的道路已成了他的习性?这一点朝仓不得而知。
但是,宝田的避开主街道和别人的注意,对朝仓倒很有利。朝仓看见宝田的车子在家门前亮了一个煞车尾灯后,便把自己的“菲亚特”开到左边那条小路上了。
20分钟后,朝仓把跟新“蓝鸟”一模一样的“菲亚特”开进了上北泽自己的院子。
一进门,他就拿起装在走廊里的电话听简拨了小泉家的电话号码。
不一会儿,传来了一个像他的家仆的嗓音似的睡意僚胧的声音。
“喂,是小泉处长家吗?”
“请叫一下处长。对不起这个时间来打扰,可是有公司的要事相告,请一定……”
“处长还没有回来,等他回来我就替你转告吧,请问有什么事?并把姓名告诉我。”
“不啦,这话非得直接跟他本人说不可,失礼了。我再想想办法看,晚安!”朝仓挂上了电话。他妈的,这家伙大概又是在京子公寓里吧。
但他没法往那打电话。
……
朝仓回到公司。坐上营业部推销处办公室的副处长席,此时己4点半了。部下们一个个都客气地跟朝仓打着招呼。处长淡岛也不断地向朝仓问安。
接下来便是在部下们拿来的文件上轻松地按着印章。不一会儿5点钟就到了,从广播里传来了下班铃声。朝仓站起身来,像鸭子似地伸了伸懒腰,有几个部下也跟着伸着懒腰。
“那么,我先走了。”朝仓向正在收拾着桌子的部长轻轻地点了点头。
“不必客气。”部长的回答完全像回答上司似的。
朝仓和一般职员一起走出走廊,进了厕所。
宽敞而清洁的厕所已经挤满了人,不过一会儿就空掉了,朝仓悠闲地撤着尿,同时把注意力集中在背后。
传来了很熟的脚步声,小佐井站在朝仓旁边。右手拉开裤子拉链。左手从口袋里取出了一个信封塞进了朝仓口袋里。
“车是旧‘喜’牌,据说是黑颜色的停在N旅馆的地下停车场,停车券也装在里面了,拜托了。”小佐井依然脸朝着墙壁说着。
“OK!”
朝仓说罢就离开了小便池,走进大便处,从里侧上了锁,迅速打开了信封看了一下。里面装有两把钥匙、N旅馆停车券和10张1万元券的钞票。
信封上留下了小佐井的指纹,但不大可能将信封和里面的东西联系起来,朝仓便撕碎了,把它扔进水槽里让水冲走了。从大便池一出来,已经看不见小佐井的影子了。朝仓来到走廊上一看,只见还有很多下班的人正在朝电梯或楼梯口匆匆走去。朝仓跟着人群一起走出了大楼。
为了防备有人盯梢,朝仓又是坐地铁又是坐出租,绕道来到了日比谷车站,这里目前由于正在修建地铁站而显得脏乱不堪,N旅馆就座落在日比谷交叉路口处。只见旅馆大楼休息厅里,坐着对明显的印度血统的男女。朝仓穿过休息厅进了通往地下室的电梯。那个穿着绿制服像艺人似的电梯服务员态度很傲慢。
电梯上本来就有个人,是一位黑头发、鼻子很有特色、一看就知道是犹太血统的50上下的肥胖男人。他跟服务员挨得很近,鼓着鼻孔。恐怕在外国人里,同性恋者很多吧?
“到停车场。”
朝仓说了一句便轻轻地闭上了眼睛。那外国人马上用手围住了服务员的腰而服务员似乎很厌烦地想避开他,大概小费付得少了些吧。”
地下停车场只有从右到左一条道,中间电梯口附近有个办公室。
停车券上标有停车序号,朝仓不一会便找到了那辆‘旧暑150’。戴上手套,坐进驾驶席,朝仓拿出那钥匙发动了引擎,马达开始转动,发出了很浑浊的声音。朝仓从车上下来,打开了罩子,检查了一下油门线路和刹车等部件,因为是轿车发动机,机器稍微有点冷,回转还是不受影响。
停车费是每30分钟100元,朝仓取出一张万元券,付了500元。他把调速杆推到第二档,以20公里的时速开上了停车场的环线回廊。轮胎不争气的渗叫着,车轮跳了一跳。幸好后轮还没什么毛病。看这样子,操作性能要比“哥伦比亚”好些。
一到路上。朝仓便在神田的一家药店里买了个注射器,为了不让人觉得他有什么不自然,他又买了一打注射维生素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