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条母狗,看我不杀了你。”恼羞成怒的吉姆打开了手枪保险。
“住手,吉姆。”片山推开房门朝吉姆大喝一声。在此同时,他的乌吉短机关枪也早已对准了吉姆。
“谁?”一副狰狞面孔的吉姆转身朝片山望去。早已看到片山的印第安姑娘的刀迅速刺进了吉姆的左后背。吉姆叫骂着再次向姑娘举起了枪。这时,片山的机关枪响了,一梭子子弹快要把吉姆的颈骨都要射穿了。吉姆倒在了床边,开始了死前的痉挛。
姑娘望着把空弹夹放到口袋的片山,用好似肖肖尼·印第安的语言叫喊着跑了过来,把脸颊埋到片山的怀里,搂住片山哭泣着。她的乌发散发出柠檬的香气,身体又传来了香瓜那诱人的馨香。片山用左手轻轻地抚摩着姑娘的后背,心情逐渐平静下来。这时,他忽地感到下身发热了。
隔了一会儿,姑娘终于平静下来。她瘫坐在一旁的椅子上。“你是哪个部落的?我是肖肖尼的。”姑娘用英语问道。
“我的血统有一半是日本人。就象很早以前从亚洲越过当时还是陆地的白令海峡来到加拿大或美国的印第安人的亲族一样。我的名字叫垦·卡塔亚马。你就叫我垦好了。你的名字呢?”
“我叫艾丽·布莱顿,其实布莱顿不过是白人给随便加上的姓……我……我杀了人。”
“我和你一起干的,艾丽,我们是正当防卫。”片山感觉下半身很不舒服,这是人的情感所致。艾丽哭肿了的眼睑,在片山看来确有些妩媚。
“我才不会信那家伙的鬼话呢。他与内务部印第安局那帮家伙串通一气,是要杀我的头的。你也将会象猎物一样遭到他们的追捕的。怎么样,我们一起逃吧,去加拿大,那里有我们印第安人的部落,有我认识的朋友,他们一定会帮助我的。当然还有你。”艾丽不停地说着。片山没有作答,只是目不转睛地凝视着艾丽的眼睛。
北美大陆的印第安人大多已失去了祖先的土地,生活在政府指定的区域里。这些区域统称为保护地区。片山听说,只要生活在这区域中,就可不纳房租和一切税金。他们的最低生活水准也由印第安局予以保证。可以说这种地区是一个大收容所。一旦离开了这片保留居住地,就只能干最下等的工作,当然也不会再享受免除房租及税金的优待了。
艾丽又开口了:“看你带着轻机枪,想来也一定是有特殊原因吧。咱们一起逃吧,我求你了。你是不是以为我将成为你的累赘?”片山还是没有作声。
“你不用担心,我从小就习惯落基山脉的山地生活。春天,我循着麋鹿的踪迹,拾取鹿角卖给商人。越过国境进入加拿大也是常有的事。鹿角根可以做西部皮带的卡簧,而将鹿角粉碎后在香港可用来制造春药。所以还可以赚不少钱的。一季有时可以挣到一千英磅。而且我还知道什么野菜可食,什么野菜有毒。还有草药我也晓得一点。当然,用飞镖、使用弓箭、来福枪我都是一把好手。就连捕骑放牧的山地马我也不会输给男人的。”
“我明白了,”片山终于张开了口,“我也正巧到加拿大的不列颠·哥伦比亚有事。正如你看出的那样,我目前正遭人追捕,详情现在也讲不清。不过有一点可以告诉你,我的对手是一个庞大的组织,因此我不可能走大路出境。”
“那我们的利益不正巧一样吗?”
“好象是那样的。”
“白人虐杀我们印第安人,抢走我们的土地及主要食物来源--美洲野牛,建立了现在的合众国,这是没有必要向你解释的。看到印第安人饮酒后醉如烂泥的丑态,便存有各种偏见,虽无可指责,但这片土地本来是属于印第安人的,”艾丽越说越动情,“白人政府已经把我们弄得七零八落,却还不甘心,现在正在执行着杀光印第安人的计划。”
“当真有这样的事?”片山不敢相信。
“不错。从60年到70年,全美的印第安人口的确由50万人上升到近80万人。但那其中一个很大的原因是白人欺骗印第安姑娘而生下了许许多多私生儿。印第安人口的激增使政府感到恐慌,所以开始强制印第安妇女做绝育手术。姑娘们只要稍微生点毛病来到医院就医的话,就会被施以麻醉,然后奸污施行绝育手术了事,真是猪狗不如的待遇。从71年到现在已有近40%的妇女被强行做了绝育手术。在学校也是严禁使用传统的印第安语。”
“我明白了。那些话以后再说。现在当务之急是处理一下吉姆的尸体、血迹和他的汽车。然后灭炉熄灯。否则点着灯的话就可能有人来。明天,我们到猎人牧场去弄几匹马,便即刻出发。”片山果断地说。
他打开卧室的壁柜,查看了一下自己的行李,确认没有人摸过。吉姆的连发式手枪及枪套、子弹袋都交给了艾丽。艾丽背朝片山,解下腰带,把枪套和子弹袋串到皮带上,问片山:“你认识吉姆?”
“唉,就算认识吧。不过,现在我看你最好还是到里边桑达斯一家装着狩猎用服、用具的柜橱里选几件自己喜欢的衣物来。”片山对着艾丽说道。
片山打开厨房地板上的盖,把吉姆的尸体藏在其中。从吉姆背上拔下的刀子经擦拭后又插回垂于暖炉旁的刀鞘中。他把掉在地上的手铐挂在自己的腰带上。艾丽把擦地板血迹的破布和自己的破上衣放到暖炉上烧掉了。她那臀部的轮廓透过合身的牛仔裤清楚地展现出来。
片山来到已是满天飞雪的屋外,将吉姆的汽车存入木结构的车库。片山复又回来时,艾丽已到里屋去了。那天夜里,艾丽也住到了片山选择的卧室。两人分睡在左右两个床上。艾丽好象很耐冻,她脱光了衣服钻进了被窝。片山的两只狼一样的夜光眼发痴般地盯视着艾丽那黑暗中的裸体。漆黑的房间里,艾丽好似耳语一样轻轻地讲述着印第安人悲伤的历史和悲惨的现实。
“你以前见到的印第安人,是否都是那些勒索酒钱,酒后发疯、醉倒路旁之徒?”
“这样的家伙并不少见。”
“不过,垦,你要知道,他们都是白人印第安政策的牺牲品,都已经对人生绝望了。政府拨给印第安保留地的财政预算的大部分,包括人事费等等,都落到了白人行政官员的腰包中,能用到印第安人身上的钱,那真是微乎其微的。”
“这也太过分了。”
“不仅仅是祖先传下来的土地,就连传统文化的继承权利也被剥夺了。生活在保留地内过着牲畜不如生活的印第安人只有借酒消愁。用强度的酒精驱赶自己那绝望的心理。”
“他们也真是……”
“过量的酒精喝下肚以后,精神变得麻木的家长们会在孩子面前毫不掩饰地性交。在这种环境下成长起来的孩子,也逐渐养成酗酒的恶习,而且乱交对他(她)们来说根本算不得什么。”
“白人的一瓶成士忌就可以使印第安姑娘倒入其怀,再后来便是生出一个没有父亲的孩子。这样的姑娘中十五岁以下的也不是少见的。”
“是这么回事啊……”
“而印第安的老首领们,只考虑自己和本部落的利益,他们做梦也不会想到要把所有印第安人团结起来共同抗争,相反却把我们觉醒了的印第安人秘密集会的详情全部汇报给了白人……以前是那样有民族气节,让人值得自豪的印第安人,今天却过着奴隶般、牲畜般的生活,我实在是不能忍受了。”
“确实如此啊。”
片山听着艾丽的讲述,不时地插入只言片语,表示自己在听着。这期间他一直克制着自己的情感。
商量着明天的行动计划,不觉之中已睡着了。一种很怪的声音把片山惊醒了。那是远处郊狼的嗥叫。纵然知道是郊狼在叫,身体也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
“他妈的……”片山骂道。远处又传来了郊狼的狂嗥。
艾丽从床上滑落下来,“太可怕了,我知道是郊狼,可仍感到很害怕……以前,在山里夜宿时听到这狂叫,差点把我吓死。”她惊惧地叫着,隔着毛毯紧紧地抱住了片山。
片山拨开毯子,搂住艾丽,吸吮着她的乳头。很快艾丽的乳头在片山的口中发硬了。顺着艾丽的胸窝往下抚摸……艾丽的腰部肌肉极富韧性,那鲱鱼般的蜜壶的皱褶美妙地收缩着,片山想要喊出声来了……到午夜两点,两人交合了三次。而后吃了点夜宵,便抱在一起成眠了。
到了早晨九点钟,片山才睁开眼睛。这时艾丽已不在床上。他走出卧室,看到一副行猎打扮的艾丽正在厨房的窗旁拉开窗帘一条缝向外观望着。在她脚下放着一个大尼龙包。片山用那带着薄冰的水缸里的水漱着口。片山回过头来,她正在往嘴唇上涂着口红。片山吐掉口里的水来到艾丽身边,抚摩着艾丽的后背。
“牧场的外勤很快就要回去了,那送客人和向导来的两辆吉普也呆不长。”艾丽低语着。外面在下雨雪。
艾丽的听力比刚起床的片山要好很多。不远处传来了汽车的引擎声。汽车由远而近,前面一辆是运送饲料的卡车,接着是两辆吉普。
“那三辆车什么时候开来这里的?”片山问道。
“八点左右。”
“那样的话,这帮家伙要到十点半以后才能出发。因为他们装行李是要花些时间的。我们可以稳稳当当地吃顿早饭了。”片山去洗脸了。
因为不能生烟,艾丽便用煤油炉烤了些面包夹香肠,并做了足够吃十顿的三明治。片山呷了一口热咖啡,对艾丽说:“这短机关枪给你用,分解方法我来教你。”
片山把乌吉机关枪和几个弹盒递给了艾丽,并把拆卸、组装及使用方法告诉了她。然后他把M16自动步枪和机关枪的枪口都用透明胶布贴上了。子弹透过这种胶布射出后,其弹道不会发生变化,然而如枪膛中进去了雪的话,那就糟了。因为枪膛中塞满雪发射的话,很容易炸裂枪身。
十点半左右,两人背着枪和行李走出了别墅。两人身穿的衣服都是有防水性能的狩猎服。这时栅栏内的马和骡子只剩下三十匹了。大概有两个狩猎队已经出发了。艾丽查看了一下马的足迹和粪,认为他们已出发二十多分钟了。这一点片山亦有同感。很快,两个人各自选好了自己中意的马和马鞍。另外又取两匹马,装了马的饲料及足量的食盐。
两人忙了不到一个小时,一切准备就绪便立刻出发了。片山肩背着M16自动步枪,左手拎着缰绳,右手牵着用绳子连接在一起的四匹行李马走在前面。艾丽跟在距行李马十米左右的地方担任警戒。不用说两人都带着防寒通气手套。否则带一般的皮手套,里边的热气出不来,不仅手套会变硬,还很容易引起手的冻伤。
进入柳树林后前行不久,便是圣·里贝河的上游。在那里他们让马饮了水。过了河开始走蜿蜒的山路,攀登落基山。这时天空已飘起了雪花。蒙大拿落基的山腰往上每年积雪到六月,九月却又开始降雪。过了这一带越过分水岭,西部落基不能说是一马平川,路也好走多了。因为这附近是落基山隘路最多的地带。这一区域内植物繁盛,树种很多。前边谷地里出现了一条激流,这是流向太平洋的。坡道很陡的狭窄山路的右侧是一悬崖,左侧便是深不见底的峡谷,马不时地在路上打滑。终于,两人走出了这段最难行的山道。
晚上,两人在针叶树林中扎下了帐篷。附近流淌的小河不时传来哗哗的水声。片山用斧头砍了些枯木,点起了篝火。他们用锅把打来的水烧开。然后艾丽又烤了几块牛肉。片山打开从桑达斯家拿来的日本造收音机。从电台报告的新闻中连赤色军团这个词都没听到。看来赤色军团的势力已渗透到美国政府中也未可知。
吃过晚饭,艾丽用小铁铲把大部分赤红的炭火移到帐篷中,剩下的便用土掩上了。帐篷里不一会儿就热了起来,使人感到身在冒汗。艾丽脱光了衣服,脸上露出羞涩的表情。她让片山也脱了衣服,然后用热毛巾为他擦拭着身体。在淡淡的炭火的光亮下,片山第一次看到了艾丽的全裸体。除了下腹部有一伤痕外,艾丽的身体真可以说是无可挑剔、美妙绝伦了。
片山抓住艾丽的腰想要把她抱起来,艾丽忙说:“等等,我还没洗呢。”她从片山的手中挣脱出来,开始擦洗自己的身体。
嘴里叼着香烟,等得很不耐烦的片山,看到艾丽把毛巾往桶里一扔,便立刻把她压到了那简易床上。艾丽发出了兴奋的呻吟声。她用一只手臂蒙住自己的双眼。不一会儿她的双腿开始痉挛。并请求片山快些与她合体。片山依从了。不过他小声问艾丽:“怎么样,没关系吧?”
“我真想给你生个孩子,垦,真的……可是,我……我,很遗憾,我已没这个能力了。三年前在北达科他州的一次集会上,他们以煽动暴动罪为由把我逮捕了,然后就在当地给我强行做了绝育手术……因为不在同一个州,所以吉姆不了解此事……不过说是绝育手术,也只是割断了输卵管……垦,我要到日本去做修复手术……”艾丽喘吁着说道。
“只要我达到了自己的目的后还活着的话,我一定带你到日本最好的医院,让那里最好的大夫给你医治。”
“我太高兴了,垦,我真是太幸福了……”艾丽激动地吻着片山。
两人都累了。艾丽跟片山谈起了家事。她的外祖母是被四个白人轮奸后才生下她的母亲。
第二天一早片山起来喂了马,然后迅速收拾好行囊出发了。这一天走的净是弯路,要按直线来算的话,估计北上了有三十英里。越往北天就越冷,且积雪也愈来愈深了。马陷到雪里去,如不马上把它拽上来的话,就极易休克死掉。
天色已晚,他们在一个背风地安下了营。片山着手做个石弩。艾丽为寻些小动物和野鸟到林中去了。不大一会儿,艾丽面无血色地跑了回来。片山急忙问:“怎么,出了什么事?”艾丽上气不接下气地说:“追,追来了,保安副官查理追来了。”
“查理?”片山叮问了一句。
“查理·黑顿斯德。这个印第安人的败类,甘做白人的走狗,自己还自鸣得意呢。”
“你看见那家伙了?”
“我看见他的马了,就在离这不到一英里的地方。”
“查理是个既残忍又狡猾的家伙。几个月以前有个喝醉了的印第安人杀人后逃到了山里,查理用了两周时间把那个人的首级提了回来。他说是那人首先朝他开枪,他还击时将那人打死的。其实他是在杀人取乐。”
“他妈的……”片山骂了一句。
“我突然感到非常害怕便逃了回来……这样也好及时通知你。”
“嗯,干得不坏。这家伙一定是想到黑里等我们睡熟时再来袭击。要不是你发现得早,我们可要吃亏了。不过,现在不必担心,看我来收拾他好了。”
片山说着,紧紧抱住艾丽,深深地吻了她。
“带我一起去,我要跟你一起去。”艾丽乞求道。
“不,你就象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把炭火弄到帐篷里去,灯就那样点着……然后把乌吉机关枪架好在那儿等待时机。我回来时会做出布谷鸟叫声的。若没有做出鸟叫而有人来靠近帐篷或是走过帐篷的话你就开枪。另外,别忘了把子弹盒准备好。”片山在艾丽的耳边说道。
离开了艾丽,片山拔出腰间的柯尔特自动手枪,打开了枪的保险。片山虽带着石弩,但万一弩击不中的话,那就得冒着把别的猎人召来的危险用枪击毙这恶棍。
在艾丽进帐篷时,片山闪身进了草丛。简易油灯的光很弱,在外面看不到帐篷内艾丽的身影。在距帐篷近一百米的地方,片山爬出草丛,站了起来。从这里可以看到一公里外、可能藏着查理的小山丘的顶部。片山没有急着向土丘靠近,而是远朝艾丽尾随查理马迹的地方摸去。他不时地突然转过身,藏到树后,查看是否有人在追自己。
来到刚才艾丽走过的地方,片山仔细查看了是否在此之前有过查理来过的迹象。当他确认确实没有以后,才顺着艾丽的足迹,悄悄向小河边靠近。不久,他听到了查理的马的嘶叫声。片山不想去惊动查理的马,所以没有靠近它。
查理渡河的地点很快被片山发现了。那里的水流当中有几块岩石。片山踩着一块块石头过了河。然后谨小慎微地攀登着小山丘追寻着查理的踪迹。仅只四分之三英里的距离,片山却花了两个小时。
颧骨突出的查理就藏在山丘的另一侧,即靠近片山和艾丽宿营地的那一边。常绿松木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积雪,就好似天然的屋顶,查理就潜藏在下面。他趴在那里,身上盖一件手织的印第安毛毯,不时地用望远镜朝片山他们的帐篷方向望去。狩猎民族的视力之好确实让人难以相信。查理的眼睛大概比片山的夜光眼更为厉害。查理的身边放着一支来福枪。
片山感到自己的心脏在激烈地跳动着。他小心翼翼地从斜侧爬行着向查理靠近。透过石弩上的望远瞄准镜,片山窥视着查理的一举一动。他想,如果箭矢碰到树枝或树叶就会打草惊蛇,所以准备尽量靠近他时再放箭。为了不发出呼吸声,片山张着口吸气,寒冷的气流冲到肺里,使他感到阵阵作痛。
距查理只有十五米了。这是查理不能察觉的最远极限了。片山瞄准了查理的后胸射出了一箭。糟糕,由于刚才没来及把准星调配好,箭射偏了直插入查理的腹部。疼痛难忍的查理迅速绰起来福枪准备反击。这时,片山的第二支箭又到了。这支箭不偏毫厘直射入查理的胸膛。查理扔掉了来福枪,仰面朝天倒在了地上,他全身颤动了几下就再也不动了。
片山抓起一把雪送到嘴里,润了一下喉咙,并拔出手枪来到查理的近前。确信查理已死,他又把枪放回了枪套中。片山摸出查理口袋中的打火机,并借其光亮查看了查理的携带物品。在查理的钱包中他发现一份地方法官签发的艾丽的逮捕令。罪名是绑架吉姆·桑达斯和盗窃牧场马嫌疑犯。看来吉姆的死尸目前尚未暴露。片山烧了那逮捕令,然后俯身取下查理的望远镜,朝帐篷望去。帐篷前的篝火的残渣和帐内漏出的昏暗的灯光隐隐约约映入片山的眼帘。
片山把查理的尸体掩埋了以后,回到河边,解开了查理的马的缰绳,在旁边的树林中片山将查理的行李马也找到了。骑着查理的坐骑,牵着行李马的片山回到帐篷附近,一边学着布谷鸟叫,一边对艾丽喊道:“艾丽,没关系了,我已把那家伙干掉了。”
帐篷内一下子亮了。左手拿着松油火把,右手抱着乌吉机关枪的艾丽从里面冲了出来。
“啊,垦,你真的活着回来了!”艾丽把乌吉挂到帐篷旁的树杈上,又哭又笑地跑上前来拥抱着片山。
第二天,第三天,两人都是争分夺秒地向北赶行着。当然查理的两匹马也与他们同行着。利用休息时间,片山把石弩的瞄准器修好了,然后启程出发。从国境到不列颠·哥伦比亚北端大约八百英里,到格里兹利·帕瓦湖多达一千英里。满打满算,一天走三十英里,要到格里兹利·帕瓦湖附近的赤色军团秘密基地本部也需要一个来月。不过反过来,或许有这样的好处,那赤色军团可能认定片山早已放弃袭击德布特,或是认为片山早已死掉而疏忽大意。以后的每天,他们都沿着加拿大洛基山脉继续北上。一旦马不行了,片山与艾丽便换乘别的马,并用套马索拉住放牧于山间的马匹作替补。加拿大马远不如蒙大拿的马善攀登。一旦马不行了,走不动了,便剥去留有烫痕的那部分皮放掉它。
加拿大洛基山脉,几乎整日被风所困扰。正面迎着风简直出不来气。风吹积雪遮天盖地。出发一个月以后,片山他们在广大的威林斯顿湖北端再一次越过大陆分水岭,来到洛基山东侧。也许是由于太平洋时时吹来的暖风,湖面还没有结冰。两个人的印第安帐篷早已被一头难耐饥饿的冬眠前的灰熊用它那尖利的爪撕得粉碎,肉食被劫,两匹马也被它咬死了。
片山他们顺着溪谷、树林、草地前行,一天天地接近列多·维尔夫家族大本营的所在地--穆司古瓦河上游。黎明前的气温居然可以降至零下二十度。曾经是捕猎羚羊的这一带,不知怎么的却有那么多的驼鹿。在薄暮中,带着小驼鹿的母驼鹿,会睁开那双近视眼惊罕地瞅着从它们前面走过的马匹。正是发情期,有的公驼鹿错把没有角的马当成了母驼鹿,便喘着粗气奔将上来。有一次,他们看到一群灰色的森林狼把一只小公鹿赶到一个深厚的积雪处,不管那驼鹿如何拚命地顽抗,群狼还是拽出它的肠子,撕扯着它的背上和臀上的肉--硬是把它活活吞吃下去了。
叫列多·维尔夫的印第安老人虽然看似有些不和善,还是痛快地把片山他们当作客人迎了进去。艾丽与片山向他献上了三十来张鼬皮。他们被安排住在部落边缘的帐篷里。片山在那儿休息了三天。与艾丽交合之后,片山表情严峻地说:“我明天一个人走。我感谢你的照顾,可我必须一个人走。我无论如何得去办一件事。原谅我的固执。”
艾丽搂抱着片山,激动地说:“告诉我,你真正的目的是……”
“我老婆和两个孩子一年前在巴黎被杀了,那个杀害他们的邪恶组织的头目他就藏在从这向北的地方。我要向这家伙报仇。你是不是从列多·维尔夫那听说过,从这向北一百二十英里起,足有纵跨四个州的广大地域是禁区?”
“听说过的。哪儿有武装巡逻,去打猎的印第安人都被赶了出来,还有人一去不返!都说是被杀了,还说,那里面象是在玩打仗游戏……”
“别去啦,那等于你去自杀。”
“不管怎样,我一定要活着回来。到那时,咱们再一起打猎、捕鱼,过咱们的快乐时光。还可以一起去日本。”
“如果你非去北边不可,那也带上我!”
“那怎么行!从蒙大拿到这里,只不过是快乐的假日旅行罢了。但是,从现在开始才是真正的战争,才是你无法想象的肮脏的战争。所以,我直说,你只能成为我的累赘。”片山的表情变得冷酷起来。
“你怎么这么说!”
“我要向你坦白,艾丽,我曾在你最讨厌的’绿色贝雷帽‘里呆过,还晋升到了准将。是杀人的老手。”
“即使那样我也爱你……你别去!……什么也别说了!”艾丽把自己的唇贴在了片山的唇上。
将近黎明时,才把艾丽说服。其间,二人两次交合。艾丽离开帐篷,来到列多·维尔夫的帐篷,天亮后回来了。近十点时片山去向列多·维尔夫告别。列多·维尔夫向他赠送了部落内最强壮的三匹马。另外赠的东西还有:两张美洲野牛皮和四张驼鹿皮,120斤用干肉粉制成的干粮,以及马饲料。艾丽站在部落所在的草地上,向片山挥着手,直到他消失在树林之中。
片山渡过了几条结冰的河,通过了几处潮湿地带。第四天下午,他进入了赤色军团的领地。刺骨的寒风卷起积雪,刚刚冒出的马汗在马鬣鬃上便结成了冰凌。
还没有见到敌人的踪迹。片山选择山道策马前行。由于接近森林边界,参天巨木并不多见。在干枯的白桦和落叶松上铺满了绿苔,远望去似新发的芽。穿过一片矮树林及灌木丛,片山来到河岸附近岩石间的雪地上。他把野牛皮铺在那里,又在上面放上四张驼鹿皮,然后放上他的睡袋。
第二天黎明前,气温降至了零下四十度。片山呼出的气息变成冰碴儿沾在了睡袋上和野牛皮上。他看到了一座石臼般的山坡,似乎便是山田村接受军事训练的演习场的标记。
从那以后,又过了十几天。片山越过塞尔温山脉的分水岭,从那里可以俯瞰介于马肯基山脉之间的广大的帕瓦湖。塞尔温与马肯基两山之间大约五十英里。庆幸的是,片山和他的马还没有被发现。但常可以看见雪野上空直升飞机及轻型飞机在作侦察飞行,用望远镜还可以看到大型雪上巡逻车。于是片山决定只在夜间行进。既已至此,只要马料足够,就没有什么发愁的。片山倒好说,实在不行,他可以杀死驮马充饥。问题是雪地上留下的足迹。不管怎么说他不能直奔位于帕瓦湖东侧的敌人大本营。最好的方法是选择大风雪的夜晚,迂回地绕向敌人本部,这样,足迹也可以很快被新雪埋起来。所以那一日,他拽着三头马一路跌滑着,顺着岩石满地的谷地和灌木密集的斜坡下到了山腰附近,准备在那里等待夜晚的到来。
为了不让人发现,他只把马拴在了小河附近。自己躲在五十米开外的巨岩之间形成的一个大雪包那里。用绑在鞍上的铲子、斧头挖出一个雪洞,缩在里面。那夜没刮暴风雪。只静静地下了半英寸厚的粉雪。片山没有出雪洞,把天线伸出洞外,用耳机听着半导体收音机。
“加拿大是一个统一国家。不管是英裔加拿大人还是法裔加拿大人都是在加拿大这个统一国家之下享有平等人权的真正的加拿大人。”
收音机里传来了用英语、法语不断重复的声音,是在宣传魁北克的独立运动。关于赤色军团一点也没有提到。关掉了收音机,片山用节约下来的汽油在小炉上煮沸了些雪水,往肚子里灌了许多红茶还有黄油和盐。吃完了便倒头睡去。
第二天早晨是个眩目的晴天。风卷雪花飞舞着。片山戴着绿色的狩猎镜和薄手套,准备出去小解,却猛然间听到了马蹄踏在雪地上咯吱咯吱的声音。他反射性地左手紧握住“突击队员弩”箭筒,右手握紧自动来福枪。他从雪洞悄悄爬出,从岩石后边窥视发出声响的方向。只见两个男人身穿发白的防寒迷彩服,一只手握着狙击用的M14自动来福枪,骑着马向片山拴好的三匹马那里走近。两人还带了两匹驮马。戴着那种据说可以不沾雪并且即使呼出湿气也不结冰的狼獾皮帽,看起来象是印第安人。如此大冷天,他们却只在毛袜上套一双鹿皮短靴,而且似乎满不在意。其中一人背上背着一架无线电报话机。
“比瓦族的偷猎者的马吧?”
“不,说不定上边经常挂心的那个叫做什么健的家伙呢!看我顺着他的脚印走走。你来检查检查行李。”
“我看,咱们还是先用无线电联络一下的为好。”两人在咬着耳朵。是一口方言浓重的英语。
于是片山猜出这两人是赤色军团的侦察员。片山一时犹豫起来,不知是用来福枪好,还是用弓箭好。最后他选定了弓箭。幸好两人在马上都背对着片山,距离大约是五十米左右。片山瞄准了那个背无线电报话机的家伙的脑袋。一松弦,当箭还在空中时,片山早已又拉起了弓,安上第二支箭,瞄准第二个人的脖子射了出去。第一个男人被箭射中了脖颈,从马上滚落了下来。受惊的马咴咴地扬起前蹄。另一个男人惊叫一声,在马上回转身,扭头看着自己的同伴。正在这时第二支箭射来了。它从那人的肋腹部穿入,透过他的胃从另一侧钻了出来。他抛掉了手里的M14来福枪,从马上滚了下来。他悲嗥地挣扎着,要把箭拔出来。片山搭好第三支箭,边“吁、吁”地吆喝住侦察员的马匹,边走近两个人。
背无线电报话机的人颈椎被完全射坏,当下就死去了。被射穿腹部的那人悲鸣道:“杀、杀了我吧!快让我痛快地死吧!”
“大本营里不是有医生吗?这样的伤动个手术,不到一个月就好了。”片山说道。
“你,你是谁?”那人痛苦地眯着眼睛。望着满脸胡须的片山。
“我是印第安比瓦族与白人的混血儿,是猎人。说,赤色军团这个基地的大本营在哪?你们的上司德布特住在哪里?”
“我哪儿知道!你干嘛要打听这些?”
“我的同伴进了这个基地被杀死了。我要会会你们的老板,向他要赔偿金……怎样,要是你不依着我,我就不让你好死。先给你塞上个家伙,省得你咬碎自己的舌头。”
“别这样……我说……我都说,你千万别这样……”
“你的总头目德布特还在这个基地吗?”
“噢……他在离中子弹研究开发所向北一英里的作战本部里……我从不知它的名字叫德布特。我们过去管他叫吉乌斯,现在叫德布特王,我们还没有亲眼见过他。”
“德布特王?笑话!你等着,我去拿地图。”
片山说着,捡起了弓箭,急速回到雪洞。从一个包中拿出一张精密地图--以熊掌形的帕瓦湖为中心,连无名小河乃至各山脊的标高都有标志。他把弓箭和箭筒放在雪洞,背起来福枪,重新回到那人身边。那人正在拼命地爬着想逃,血染红了周围的雪地。当他看到了片山又回到了那里,不由得浑身泄了劲。片山让那人坐起,靠在树干上,又把那人的右手腕复了原,使他把握住铅笔。片山打开地图,说道:“来,在作战本部和中子弹研究开发所注明一下。识字吧?”
那人左思右想,在地图上的两个地方划了个×。片山又问了作战本部和中子弹研究开发所的内部情况。
“那里只有高级干部才可以进入。我们这些印第安侦察员和战斗员住在作战本部北面三英里左右的大洞窟里。还有武器弹药库。虽然说是洞窟,但靠着原子发电,还是有电可使,象饭店一样。随军妓女也有百人以上。再往北,还有雪上用车的车库。”
“原子发电炉在哪里?”
“在中子弹研究开发所往南一英里左右的地方。用湖水冷却发电时产生的蒸气,使我们的暖气设备也很完备……太疼了……畜牲……”
“现在战斗员有多少人?”
“只有七百人吧。”
“印第安侦察员呢?”
“两百人。分两组,各组一百人两周一换,每两人又组成一小组骑马在山上巡逻。”
“这么说现在有五十组在山上巡逻?”
“啊。你小子撞上我同伴只是时间早晚问题。”
“少说废话。用雪上用车在平地上巡逻的是战斗员吗?”
“啊。另外,洞窟里还有直升飞机和轻型飞机等,在中子弹研究开发所往南二英里的地方。所有这些设施在地下都有相应的通道。不管怎么说你小子玩不赢。”
“你那同伴早已不知是进了天堂还是下了地狱,我倒想问问他背的那无线电报话机……你们组的暗号是什么?”
“这可不能告诉你。你要是知道了,还不杀死我?”
“我可不想跟你这儿磨嘴皮子。时间紧迫,我会满足你的愿望,让你死个痛快。”片山用戴着薄薄手套,已经冻僵的右手从长筒靴内侧摸出一把匕首。在这样的冷天里若直接用手去摸金属会被粘在上面。金属似乎也显露出它的惧寒冷症,若用力过猛会崩了刃。
“等等!是SC-二。要是发现情况就与本部的指挥室联络。指挥室的暗号是DROO-。”
“什么时候从居住地出发巡逻的?”
“五天前。”
“这么说回去还要一周多时间?能不能带我走一条不被其他巡逻者发现的路?”
“岂有此理。”
“那你在地图上指一下。”
“怎么可能?我们侦察员发现情况不对,总是不管什么路线不路线,而出没于任何地方。”
“明白了,谢谢。”片山用匕首从耳朵孔挖入那人的脑中。
他查看一下两人的四匹马上的行李物品,发现了桔子、糖果和面包,大肆饕餐了一顿。他从那里拿了自己所需要的东西,而把其余的连同他的死尸一起埋在雪堆里。把他的马带到下游,割断喉管杀死之后,只取了它们的肝脏,剩下的还是埋进了雪堆。又顺着自己的脚印回到洞里的片山,把一个马肝沾上盐和胡椒填进自己的肚里。又打开夺来的无线电报话机的开关,窃听印第安侦察员、雪上巡逻车同指挥室的联络。他们还不知道片山已经杀死了一个侦察员小组。
五天后,片山迎着暴风雪,在向马肯基山脉中的麦迪辛山逼进时的一个夜晚,被另外一组侦察员发现了。
天还没亮,暴风雪突然消失,天上升起了月亮。片山把马拴在湿地一侧的树林里,把马鞍放了下来。为保险起见,他又拉长了天线,打开无线电报话机开关。从里面传来了方言浓重的兴奋的声音,报话者显然是在竭力大声说“……发现了可疑脚印……三匹马的蹄印向大本营方向去了。蹄印的印纹与我们不同。听到没有,DROO?完了。” “这里是DR00……听清楚了……请报告现在的位置,SC二七……完了。”指挥室的声音也兴奋紧张起来。
“迪鲁特二四与洛麦欧三二交接处……现在向高地移动,用望远镜看见他了!……确实不是我们的同伴……是入侵者……拴着三匹马……其位置在洛鲁特二四与洛麦欧三一一带……离这儿大约五百码距离……请求允许狙击,完了。”
“这么暗的情况下,相隔五百码不大可能命中。靠近到三百码时再射击。最好射他的脚与腹部,要活捉。我们还要派雪上用车。好好干!完了。”
“明白。完了。”侦察员挂断了。指挥室在向雪上用车和其它侦察员布置着。
自然,那时片山并没有傻呆呆地站着。他把无线电报话机放在倒地的树上,斜披起M16用的子弹带,左肩挎上M16。与此同时,不断地探寻着印第安侦察员的踪迹。在夜间比狼眼睛还灵的片山,认出了沿着北侧山坡压低身子下来的正是两个印第安侦察员。他取下固定在鞍上的来福枪,迅速把子弹上膛,用左肘支在倒树上,单膝抵住树干,透过来福枪上放大七倍的镜片瞄准了其中一人的胸口。当时的距离约是四百五十码。枪的射程是五百码,但在这样的冷天里是会减速的,所以这样的距离正好射击。
在风雪中,枪声并不怎么震响。吃了枪子的那个男人一头跌在岩石上滚落下来。另一人举着M14乱放一气,片刻间,又被片山射来的第二发子弹射中了脑门。片山又装入两发子弹,并拉上了保险。他打开报话机,听到指挥室的人暴躁地喊叫:“怎么回事,SC一二?SC一五报告说听到你们那响了两枪,完了。”
事已至此,只有打、打、打了!离德布特那儿还有数十英里就陷入这种局面,令片山不由诅咒起天神来。然而他又条件反射地行动起来,把马鞍重新安好,腹带扎紧。解开了拴马的绳子。片山把来福枪和另一支莱明顿枪重又固定在鞍上,左手拿着报话机和马缰绳,两脚用力把马肚子一夹,那马便扬起尘雪,飞跑而去。后边跟着两匹驮马。
刚才他通过的湿地的对面,有一个山丘正好伏击敌人。片山策马向那里奔去。再打开报话机,从里面传来了忿然的指挥官的声音及其它声音的对话。往回走了二英里,来到了那灌木丛生、岩石裸露的山丘。山丘高约二百米;片山穿过巨岩之间,打马上山。
夜幕渐渐退去。二三十辆大型雪上用车顺着片山的脚印追来。为了保护眼睛,看清物体,片山戴上了射击眼镜。片山等它们距他只有一千码时,开始用莱明顿枪发动狙击。敌人用重机关枪和火箭炮来反击,可为重重巨岩阻挡,无法伤及片山。
片山靠着一支莱明顿枪,用二百发子弹全歼了二三十辆雪上用车,前后不足二十分钟。这时大群直升飞机开来了。从微型枪筒上有六连射装置,它以小发动机、油压装置为动力高速旋转着射出枪弹。片山躲在巨岩下的空洞里。这时直升飞机开始投小型炸弹。轰轰的爆响溅起尖利的岩片,岩片钻进片山的身体,使他身上血色斑斑。如果不是穿着防弹背心,他恐怕早就没命了。
正在这时,伴随着强烈的机动声响,大约五十架标有加拿大空军和美国空军标志的喷气式战斗机在片山和敌人直升飞机上空低低地飞过,向着麦迪辛山突进。正在攻击片山的直升飞机群绕开麦迪辛山逃离了。
片山从岩石下爬出,摸出蒙在上衣里的望远镜--它居然没有被击碎--站起身,透过镜片,追寻战斗机群。向着麦迪辛山俯冲下去的最前列的十架空军战斗机,从翼下发射了导弹后,猛然来一个急回旋,避开山体迅速上升。导弹直奔似乎是装有原子炉的洞窟。导弹上装有核弹头。立刻,从洞窟里爆出了凄绝的闪光,使整个麦迪辛山摇荡。片山慌忙地把黄色的射击镜片换成了绿色镜片。战斗机队的第二组向中子弹研究开发所射去了核导弹,第三组向作战本部,第四组向印第安侦察员及战斗部队员的居住区,第五组向雪上用车车库分别投射了带核弹的导弹,然后升空回转。麦迪辛山仿佛象大地震的震中那样崩裂了。尘埃蒸腾弥漫,蘑菇状烟云在上升。大地在震响,片山听不到其它的声音。巨大的震动令他站立不稳,为了防备不被滚动的巨岩撞碎,他到处爬着。他手里仍紧握着枪杆。战斗机群在灰熊湖上空重新编队,向片山所在的山丘上空飞来。想必是要回空军基地吧。
这时,麦迪辛山东侧的标高四千米的高山--印第安·齐夫山山顶上,有什么东面啪地闪了一下。当飞机群飞临片山前一英里左右的时候,从那山顶闪出一道线般的银色的导弹。它在编队的正中附近爆炸了。如果不是带着绿色的射击眼镜,在那种难以言说的闪光之下一定会马上成为瞎子的。强烈的冲击波使片山趔趄着。
爆心部位的三十架左右顿成碎片。余下的二十架左右发疯般地忽而上升,忽而急速旋转下落,终于或是爆炸,或是扭动着飞行了一会而堕落了。有三架撞到了片山所在的山丘上,碎片一直飞到片山那里。飞行员的血肉也四处飞溅。
从印第安·齐夫山顶发射导弹定是赤色军团开发研究的中子弹无疑了。既然导弹受令发射,那么德布特一定还活着。也许他事先已得知加拿大空军和美国空军要来袭击,所以才迁到了很可能设在印第安·齐夫山的导弹发射装置控制室。这时,片山早己承受了中子弹放射线的照射,虽然一时还没有反应,但过一段时间后,其影响一定会出现于全身的。
天摇地动已稍稍缓和下来。报话机碰在岩石上已损坏。片山开始找自己的马,三匹马都死了。有被巨岩撞死的,有被吓死的。片山决定在这个山丘等待德布特的到来。如果他还活着--片山有种确信的预感--他一定会找到要破坏他野心的片山的尸体,并在上面吐口唾沫。而且,他还要在前来破坏基地的战斗机残骸上撒泡尿的。
片山发现他所在的山丘那正对着印第安·齐夫山半腰处,由飞落的岩石和丛生的灌木形成了一个绝好的隐蔽所。他向那里运去武器弹药以及马死尸身上卸下来的睡具、食物和望远镜。如果食物用尽,他准备靠死马肉和雪团过活。
在隐蔽所的苔藓山,片山卷起驼鹿皮当枕头,又裹上睡袋和驼鹿的毛皮,再把从侦察员那儿夺来的狼獾皮帽盖在脸上躺下,手里还提着那杆枪。他又在狼獾帽上穿上两根鹿筋,使得轻轻一拉,就可以露出双眼,看到外边的情况。
忽又降起了雪。雪积在片山身上,远看去象雪地里埋葬着野牛或是狼獾的尸体。那一动不动的情形倒真象一具死尸。侦察的直升飞机已经飞来好几次了。片山轻轻拉下帽子上的鹿筋,清楚地看到了戴着防毒面具的飞行员的样子。然而飞机却没有发现被雪埋着的片山--他已成了自然景物的一部分了。飞机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