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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4章.2

作者:日-大薮春彦 当前章节:15086 字 更新时间:2026-5-26 13:05

“要问的是我。你就是阿尔多·马罗尼吧?”

“我隐藏起来也是没办法的。”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与赤色军团联系上的?”

“赤色军团?我不知道。”

“行了。好好听着,你现在身受重伤,是否想得到帮助我不知道。你认为我是受雇于日本政府?你错了。我的雇主是合众国的某个组织。该组织与军方联系密切,我们的组织可以让你到路桑哥的美军医院做手术,伤好之后让你在合众国隐居,可以给你整容并改名换姓。凭借我们组织的力量,这点儿事是很容易的。是死在这非洲的热带森林中好呢,还是在美国度你的第二人生好呢,现在就是该你选择的时候了。”

“等,等一下,让我考虑考虑。”马罗尼口齿不清地说。

“当然可以。有的是时间。”片山点燃了从马罗尼那儿夺来的云丝顿香烟。

“请给我一支。”马罗尼象喘息似地说。

片山割断了反绑在马罗尼双手的绳子,抽出一支烟,往里面倒了约两克的海洛因,然后连同打火机一起扔给马罗尼。

过了五分钟,马罗尼的目光转向片山,似乎要把片山看透似地,嘟哝着说道:“是个圈套,对吧?一定是的。什么医院啦,隐居啦,投下个好诱饵,好让我上钩……”

“要是相信我就是大白痴,不过,要是过于拖拉,那只有耽误你的生命。”片山温和地说。

“明白了。现在,除了信任你似乎也没有别的办法了。五年前,我乘利比亚的船航海结束后,与住在那不勒斯公馆的情妇作乐。她的名字叫安吉拉,她丈夫的名字叫托尼奥,是一家跑车公司的大老板。

“我和安吉拉在托尼奥的卧室里干得正来劲,托尼奥那个混蛋闯了进来,我一下就明白了,是那个迷恋我,而我却没有理睬的女佣斯提拉告的密。

“托尼奥右手握着手枪,左手拿着喷火器,他一边恶毒地辱骂我们,一边用手枪威胁着我们,让我们赤裸着身体落到地上来,四肢着地地爬。他把夹在耳朵上的卷烟取下来,把火对着喷火器的管口想点燃火,那个家伙是想用喷火器烧我们的关键部位。

“他点火的时刻注意力分散开来,给了我一个可乘之机,我疯狂迅猛地扑向他。

“这个混蛋丢开烟卷和喷火器开了枪,但是这家伙的准

头太差了,子弹没有射中我,而射了安吉拉的头。我和托尼奥扭在一起,要夺他的手枪。就在我们互相扭打的时侯,枪响了,子弹穿透了他的心脏……畜牲!真要命……请再给我一支烟,还象刚才一样加点麻药。”

“知道了。”片山于是又往香烟里掺了些海洛因扔给马罗尼。马罗尼贪婪地拚命吸烟,吐出烟圈后说:“我接着把因听到枪声而颤抖不止的斯提拉打死在女佣住的房子里,然后在公馆的一层浇上了汽油,点着了火之后,乘上我自己的汽车回我的公寓。

“但是,我刚驶上道路,就发现除了托尼奥的车,另外还停了三辆轿车。三辆车把我的车围在中间,从车上下来的蒙面人用短机关枪指着我,让我下车,我刚刚迈出车门,头就被一个坚硬的物体猛击了一下,昏了过去。

“当找醒来的时候,我被绑在某个地下室的椅子上。三个蒙面的男人进来,只放开我的右手,让我写杀死托尼奥和斯提拉的供词。当我在供词上签完字,蒙面人就说他们不把供词交给警察,问我是否愿意加入他们的组织。我除了接受没有别的办法。那个组织就是赤色军团在那不勒斯的支部。他们想诱骗绑架托尼奥,然后索取赎金。他们正观察托尼奥的住宅时,发现托尼奥深更半夜满脸杀气地回来了,于是他们就跟踪他到了院内,看见了所发生的一切。一开始他们见我把他们的人质给杀了,想处死我,后来觉得我有杀人的勇气,便想让我加入他们的团伙。

“在我被关在地下室的三天中,赤色军团干得很漂亮。那个事件的调查结果是托尼奥连带女仆强迫安吉拉一起情死,然后放火烧了房子,有关我的事,报纸一点儿也没有登载。”

“那个地下室是在哪个建筑物下面?赤色军团的那不勒斯支部在什么地方?”

“不知道。真的不知道。我被蒙着眼睛带出了地下室,直接到了米兰。而后参加了成为正式成员的仪式。为赤色军团索取献金,在一个执拗的汽车制造厂主要负责人下班的时候袭击了他,用机关枪打断了他的双膝。对于这个汽车制造厂,赤色军团自称是意大利亚肃清同盟。”

“那个主要负责人的姓名?”

“安佐·巴加尼,是个经理。怪可怜的,据说现在已经引退,正在努力适应戴着假肢行走。”

“那么吃过这次苦头,汽车厂是不是交了献金?”

“恐怕是的。”

“赤色军团的米兰支部在哪里?你在米兰住在什么地方?”

“我的住处对着大学,位于威斯康提大道与考尔索大道相交处的附近。是汽车修理厂的二楼,那个修理厂的名字叫托尔夫。军团的支部位于什么地方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那个仪式一完,我就被送到黎巴嫩的巴基斯坦难民营接受军事训练。两个月的训练结束后,我被送到离以色列边境很近的前迸军营。为了训练出实战的胆量,我被转送到多种多样的前进军营,并不断地袭击以色列的军事基地。三个月的实战训练结束后,我又回到了海上,主要任务是为赤色军团的海上抢劫提供和传递情报。象这次亲自上抢劫船是第一次,也打算是最后一次。这次事情若成功,我将得到三百万美元,我就引退一段时间,然后军团再给我准备好新的证件,这样,我再回到海上,东山再起……”

“看来这美好的计划是被我破坏了,我可干了坏事。不过,这也是我的工作,请不要恨我。现在除了刚才所讲过的,还用什么其他形式与军团合作?”片山问道。

“大约三年前,军团以意大利北方解放同盟的名义绑架了米兰的综合化学制品公司--摩尔迪勒查公司的经理比埃德洛并成功地索取了二十亿美元的赎金。”

“怎么,那也是赤色军团干的么?二十亿美元的赎金,在当时是有史以来最高的赎金。报纸,电视等宣传工具花了很大的笔墨描述了这件事,我也读过一些有关这事的记录。据说没人确认有意大利北方解放同盟这么一个组织,原来这是赤色军团随便臆造的名字。”

“是这样的。我是从本部的联络员那儿听说的。还有比那更重要的是证据。被绑架的比埃德洛就被关在卢森堡籍的卡摩西卡号的船舱中,我在船上当事务长。”

“据说你现在是中尉,你是立了什么功升到中尉的?”

“是因为从那以后一个月,我成功地往日本运送了武器弹药。手枪二百支、短机关枪三十支、弹药三吨。这些被藏在开往横滨的装满牛皮和猪皮的货舱中。”

“是什么人来接应的?”

“拜也伦贸易公司派来的人。”

“原来如此。不过,现在终于该讲一下赤色军团的本部在什么地方了。”

“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胡说!本部也不知道,支部也不知道,那你是怎么按照军团的命令行事的呢?这话是讲不通的。”片山说。

“我刚才不是说了吗,我配有一个直属于本部的联络员。只有有事的时候,联络员才会来见我,我这边也是一样,有紧急情况的话,就给纽约的245-858×打电话。一般情况下,半小时以内,联络员就会给我打电话来。”

“他是谁?那个联络员?”

“埃米利埃·卡米罗,我从托尼奥那儿准备逃跑的时候,逮住我的三个蒙面人中的一个。我正式加入组织以后,他才让我看见他的真面目。是一个四十五、六岁,看样子象北意大利人,金发蓝眼,带有托马里口音的人。”

“那个家伙自称是赤色军团的人,你怎么就相信他呢?”

“我的工资,做完大事后发的奖金,都由他存入我银行的帐户中。”

“那个埃米利埃现在是不是在庞萨号上?”

“昨天还在,他是在路桑哥港上船来的,但是据说有事要和本部商量,昨天离开了卡美利。”

“畜牲!那么,庞萨号的船长阿列克桑德罗是做什么的?”

“是个胆小的家伙,他的阶衔是少尉。他是在庞萨号离开日本港口之前才加入的组织。他是因为迷恋金钱才加入组织的。埃米利埃说军团觉得让一个船长当一个普通士兵面子不好看。他们只是因为国情才给他一个少尉的待遇,一等水手乔·门迪斯也是新兵,他当了个曹长。”

“这么说,船上到底还是你当了最高负责人。有关货物的事情跟日本政府的交涉结果如何?”

“日本政府总是这啦那啦的争取时间。所以埃米利埃向本部请示究竟是炮击日本使馆,然后让那艘船自己炸沉好呢,还是请求雇佣军增援好呢,或是让船返回埃塞俄比亚的阿利托尼亚的玛萨港。”

“为什么是玛萨港?”

“要说为什么选择玛萨港,那是因为阿利托尼亚的各种势力交杂在一起,日本政府完全没有力量插手。”

“请你说出赤色军团的本部在什么地方吧,军团团长是谁?”片山的声音变得严厉起来。

“不知道,说不知道就是不知道!”马罗尼使劲地摇着头。

“请你说出来!”片山说着,从马罗尼的裤子中抽出皮带,用力抽打马罗尼的侧腹部。马罗尼尖声叫喊,四肢痉挛。

“别打了!我的肚子已经成碎片了。都是你的手榴弹弹片……”他呻吟着,乌黑的血从口中流出来。片山又一次举起了皮带。

别打了……本部和头儿的事我不知道,是真的!不过,我可以告诉你赤色军团的真正面目,军团似乎是有一个显耀的政治目的,实际上只要有可能,它什么都插手。也与流氓和暴力集团有交往,曾经出钱让暴力集团捣毁银行。“马罗尼一边咳血一边说。

“举个例子。”

“你还记得四年前,古雷迪·纳肖纳莱银行的戛纳分行和巴黎银行总行的地下大金库被人从下水道打通,夺走了几十亿现金,宝石以及贵金属这件事吗?”马岁尼一口气说了这些,然后把身体卷曲在一起吐了血。

“据说是叫法鲁赛的极右团体指使暴力团伙干的,可最终也没能确认是否存在这么一个组织。”

“那当然……是赤色军团干的。他们出钱,并策划好了暴力集团的逃跑路线……暴力集团抢到的三分之二都上缴了军团。这是埃米利埃喝醉了酒失口说出来的。”

“那个暴力集团的头目叫做乔治的现在藏在什么地方?”

“不知道。埃米利埃没有告诉我那么多!”

“讲实话!”

片山用皮带狠劲抽打马罗尼的脸,马罗尼的脸被打破,腮上的皮裂开,带血的牙从口中迸出。

马罗尼怒发冲冠:“杀了我吧,畜牲!你还说要帮助我?不许笑!你还能继续骗我吗?我已经知道你的真心。杀人魔鬼,你,也算人吗?你是披着人皮的恶魔!”他叫喊着,血红的眼晴里充满仇恨。

“别充好汉。我知道,我也许确实是有着人的形状但却不是人,对于想加害我的人来说我是死神!去年圣诞节的前夜,我最心爱的妻子和儿子、女儿在巴黎的百货商店购物时,被不知哪个混蛋安放的炸弹炸死了,从那时起我就丢掉我仁爱的心。”片山一字一句地说着,也止不住怒发冲冠。

马罗尼发出了让片山感到脊骨发凉的阴笑声:“哈,你知道了吧,炸那个百货商场也是赤色军团干的,女人和孩子都死了吧?那么,杀了我吧!”

“嗯。是要杀的。关于赤色军团的事,即使不问你,也能从你的伙伴口中知道。”

“你太小看军团了。什么时候要你的命就跟玩儿一样。”片山把全身力量都集中在皮带上向马罗尼的脖子上抽去。马罗尼脖子上的肉都绽开了,露出了颈骨和声带。

“这是为晶子报仇!”片山从咬紧的牙关中挤出这阴冷的声音,猛抽全身痉挛的马罗尼的腹部。

“这是为亚兰报仇!”

“这是为理图报仇!”片山一边诅咒着一边往死里打。

“这是我自己的仇恨!”片山用皮带抽到马罗尼的眼上,他眼球突起,四肢一松断了气。

片山喘息了一会儿,想扔掉手中沾满血肉的皮带,可握皮带的右手攥得紧紧的,动不了。片山用左手掰开右手的手指,让皮带掉到地上。

他又转向了谷奇。谷奇真一也恢复了意识。似乎强行灌进肚子里的酒精效果也不大,他象发疟疾似的全身抖个不停。牙齿也咯咯作响。

“帮帮我!”谷奇用英语叫道。

“为了让你说话方便,用日语讲吧。我的妻子是日本人,我会说日语。”片山用东京话说着,右手轻轻甩动,想使手指上的血印退去。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谷奇呻吟道。“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

但谷奇所说的内容与山田村所说的没有什么太大的差别。

过了中午,片山的询问中断了一下。谷奇的左臂由肘部起被打断,上膊用绳子绑着起止血作用,但这时已经发生了坏疽,散发出恶臭。

片山从挎包中拿出面包,大红肠和泡菜作成三明治,但谷奇诉说干渴、痛苦和对生命的担心,吃不下三明治。如果谷奇这时受打击而死就难办了,所以片山从腰间的急救箱中取出吗啡,让他喝下去。谷奇终于平静下来,吃东西了。

马罗尼的尸体也开始散发出臭味,片山把它拖到一二十米外的树下。为了增加食欲,他稍微喝了点威士忌,吃了些三明治,又喝了一点汽水,然后躺倒在地上。虽然有树荫,但森林中的湿度高,很热,片山想起了一家四口一起生活的日子。

一九七一年圣诞节休假的前夕,从地狱般的越南战场生还的片山健人,被誉为“杀人机器人”的模范而升任中校。片山被晋升为中校的同时,又被任命了美陆军特种部队第六战略纵队、第三大队B中队的中队长,成为六个小队的总指挥。当时,虽说身处临近北越的前线地带,但有一个小队来保卫B中队野战本部。因此片山除了制定作战计划或和大队以及在外作战中的各小队取得无线电联系外,便是做各种枯燥无聊的事务性工作。片山渐渐不愿干那种事务性工作了,因此他常和大队长吵架。

一九七二年三月,片山被召回西贡的总司令部。片山此行随身带了退役申请书。到达总司令部后,特种部队的威利亚斯将军便对片山说道:“坦率地讲,你好象并不适合做事务性工作,所以准备派你去非洲的莫桑比克。莫桑比克是葡萄牙的殖民地,但现在莫桑比克解放阵线游击队却将葡萄牙军队打得狼狈不堪,当然那些葡萄牙蠢货也涣散得太不成样子。正因为此,上级决定我们特种部队和海军陆战队秘密介入这场战争。在对抗游击队的战斗中,我们是想请你充分发挥才能。如果你同意的话,除了工资、战时补贴、战斗补贴以外,每个月还额外支付二万美元的奖金,这当然由中央情报局提供,待遇还不错吧?”

“好象是这样。”片山微笑着答道。

在日元升值,美元跌价的现在,干了二十多年的美军中校,其年薪才二万五千美元,如折合成日元,和军龄相同的日本警备人员的年薪几乎相同,这确实是个问题。但是片山曾趁着这次在越南的扫荡作战的慌恐之际,通过暗杀恶德的华侨商人以及越南人暴发户和新兴军阀等而夺得了现金一百万美元,其后又通过军队内部的秘密经纪人将夺来的宝石卖掉,又收回二百万美元,然后他将这些钱已分别存在瑞士和夏威夷的日本人银行内。

虽然片山手下已有一部分钱,但他想反正到哪都是冒着生命危险,索性不如到个薪水较高的地方去干为好。况且就是他强硬地提出退役请求,只要是没负重伤,上面是不会痛快地接受的。另外,他还有一种想在非洲建一番功勋的欲望。

在去莫桑比克之前,片山和派给他的五十名部下先在巴西的马特·克索进行了训练。马特·克索是块人迹罕至的地方,环境比越南的湄公河三角洲更为恶劣。

那个秘密基地中共有三十名葡萄牙人教官。在这个基地上,片山他们每天训练的第一项内容便是熟悉使用AR1O自动步枪。因为萄萄牙军队都使用AR和FM自动步枪。这两种枪都很少出现子弹传送不良的毛病。

白天葡萄牙人教官教片山他们葡萄牙语,而晚上又有一些姑娘们教他们。所以在这一段时间中他们的葡萄牙语进步很快。这些姑娘中,有葡萄牙血统的白人姑娘,也有各种混血姑娘。

每周有三天,他们和熟悉这里地形的葡萄牙人教官一起出去狩猎动物和鱼类,并练习生吃它们。对于那些类似于貘和猪之类的身体较大的啮齿类动物,片山还能吃得一下,但由于猴子一旦被剥下皮后和人差不多,片山就难以下咽,往往是勉强塞进又吐了出来。

葡萄牙人教官常以好战的印第安部落阻碍马特·古索开发计划为名,邀片山他们出去袭击印第安人,但片山仅跟他们袭击了一次,因为他认为以自动步枪、机枪和火箭炮去扫射手持弓箭、飞箭和原始刀的印第安人的行为是不道德的。尽管如此,当拿着涂上剧毒的箭头的印第安人前来报复时,片山也照样象打靶子一样一个个地把他们击倒。葡萄牙人教官总是把这些印第安人的尸体切成一块块的并向片山请道:“中校,尝一尝这个,先试着吃一些,宽宽心胸,这样将来饿极了的时候,便什么都能吃了。”他说着把人大腿部的肉塞到片山面前。

“你自己吃吧。”片山不耐烦地抓起那教官的头发,拿起一块人肉便塞进他那开的大嘴中。

三个月后,由片山的50名部下和海军陆战队侦察队组成的“屠夫之队”乘坐着美军用运输机,来到了位于莫桑比克西部的罗得西亚。然后在罗得西亚首都索尔兹伯里郊外的一个军事基地和五十名葡萄牙雇佣军汇合,此基地距莫桑比克只有数十公里。

当时是一九七二年夏天,莫桑比克被黑人解放阵线席卷。他们占领了三个省份,也即全国的一半领土成了解放区。在游击队的地雷和集中炮火的攻击下,葡萄牙军的机械化部队受挫,常常是一日只能前进几公里,以致在解放区内,葡萄牙军队的据点渐渐被分割成孤零零的点状。片山他们的任务是清除位于莫桑比克西部太特省内正在施工中的卡波拉水库周围的游击队。卡波拉·巴萨水库若建成后,其规模将居世界第四。但是,这个太特省已处于解放阵线控制之下,葡萄牙军队只控制了省会太特市,以及连接太特市和水库的几条干线公路。

载着片山他们这支“屠夫之队”的数十架飞机和直升飞机群,一面用火神式机关枪向下扫射,投掷大量炸弹和大型汽油弹,压住热带森林内游击队的防空炮火,一面飞临卡波拉水库的上空,这一机群由洛克希德大力士武装运输机和运送着防雷特别装甲车的空中悬吊直升飞机以及战斗用直升飞机组成。飞机下面,延伸着深而陡险的大峡谷,不仅有着热带森林和热带干树草原,而且还可见无数的山丘和高山,这样的地形,对于游击队的出没活动是极为便利的。由于此时距离干季结束的十一月还有充分的时间,故而沼泽和小河并未干涸。

运输机以及超大型直升飞机拖着巨大的飞尘,落在了水库用地内的一个简易机场内。从上面卸下了大批物资:数十辆特殊装甲车,十万加仑的汽油和石油,制作凝固汽油弹的大型电冰箱,以及各种生活必需品,而且还有酒类。看到这些东西,葡萄牙陆军的正规部队、特种部队以及秘密警察都美得不得了,简直要欢呼雀跃起来。

经商讨决定,由“屠夫之队”中的海军陆战队和25名葡萄牙人特种部队人员一起负责,以装甲车实施巡逻。属陆军特种部队的和其余25名葡萄牙特种部队人员归片山指挥,他们的任务是乘用攻击型直升飞机空降到敌据点附近--一边和海军用无线电取得联系,一边徒步巡逻。

他们每人腰间携带八梭子AR10自动步枪所用子弹,每梭子弹二十发。且背上还背有三十梭子子弹,除此以外,他们还分担携带着夜营用器具、食品、饮料和夜间狙击用的红外线观测仪。不仅这些,还有反坦克火箭炮及其炮弹、机关枪和十二串四十毫米榴散弹自动发射器的炮弹和枪弹。他们每人的负荷重量超过了八十公斤。正因为如此,在路中被敌人打倒下的多是被重荷压得摇摇晃晃的葡萄牙人。片山在这里看到了整个林子连人带房子都被葡军烧掉的惨景,也看到了因受嫌是葡萄牙人特务而被黑人解放阵线用火烧着的黑人的情景。

片山所指挥的部队,在开始的一段时间,为了熟悉地形,主要是白天行动,这样损失相当大。但随着地形的熟悉,行动便渐渐改为游击队所不擅长的夜间行动了,人员的损失率也大大下降,达到了5%左右。

即使是在战时,这一带仍不失为一个野生动物的宝库。在伏击游击队取胜的早晨,他们总是要享受一下狩猎的乐趣,大家一起去狩猎大象、水牛、犀牛、狮子以及大爱兰羚、幺鹿等。片山的部下们常爱用机关枪横扫大象,或用手榴弹去炸犀牛,以得到那些高价的犀牛角。这种犀牛角被人们信奉为可做春药,故而其价甚高,但片山并不象他的部下们,他喜欢冷不防地掏出他那不离身的柯尔特手枪,在三秒钟内将七发子弹射进大型动物的脑中或骨髓中。为了应付紧急情况,他还常常练在枪中只剩一颗子弹时,快速更换弹匣的功夫。

但是,命运的恶神临近到了片山面前。那是临近雨季的十月末。片山他们的“屠夫之队”得到情报,一百多名游击队员正聚集在临近赞比业国境的一个被葡军放弃的战略村内。于是他们乘着直升飞机去,并在那距那里约十公里的地方降落下来,趁着夜幕向那个方向摸去。

当时正是临近大雨季,湿气很大,他们把那大雾笼罩下的战略村紧紧包围住,在黎明四点开始了战斗。

游击队因为就生活在那里,熟悉地形,于是展开了顽强的抵抗。因为有大雾,红外线观测仪器几乎失去了作用,而且,增援的直升飞机无法准确地攻击,所以片山他们不得不进行苦战。道路上埋的地雷太多,装甲车根本不能开进来。

天终于亮了,晨雾开始消散的时候,直升飞机也开始能准确地发现战略村的位置,向那里射击、炮击和轰炸。片山他们的地上部队也用剩下炮弹和子弹向里面射击。

当我方侦察兵竖起两个手指,把“胜利歼灭”的信号送来之前,片山的部下已经有六人战死,五人负重伤了。他们把进村的敌人残余消灭后,请求直升飞机救援伤员。一看到降落的直升飞机,片山身旁一个负了轻伤的葡萄牙人雇佣兵就跳起来向直升飞机做V字手势。就在那个士兵着地的时候,恐怖的爆炸声同时响起来,片山的面前一片亮光,接着,他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

在直升飞机里片山曾一度恢复了知觉。

“我怎么了?”他朦朦胧胧地嘟囔着。

“别担心。马上就要到医院了。那个混蛋的葡萄牙小子被地雷炸得粉碎,并且连累了你,中校先生。”

听到的是那个“屠夫之队”军医克那兹大尉的声音。片山再一次失去了知觉。

他第二次苏醒过来的时候,发现一位生有日本人容貌的白衣少女正在恬静地看着他。这时,他发着高烧,处于朦胧状态,在他的眼里,那姑娘犹如女神一般。

“你是谁?我怎么了?这儿是什么地方?”片山挤出几句英语,声音沙哑,嘴唇因发烧而干裂,渗着血。

“您不是会说日语吗?刚把您送来的时候,您一直用日语说梦话来着。”姑娘用日语说着,声音很温柔。

“我……我的国籍是日本。这里是哪儿?能告诉我吗?”片山改用日语说道。

“这里是赞比亚的首都卢萨卡……卢萨卡国立医院的特别病房……克那兹军医和我给您动了手术。从您的肠子里取出二十三块碎片。但您不用担心,已经没事了。”

“那么,您是医生了?”

“啊,还忘了告诉您了……我叫晶子……影山晶子……作为医疗协助团的义务医生被派到这个国家来的,如果说起这个国家黑人医生的水平来……”晶子说着耸了耸肩。

“听说这个国家的药品严重不足。”

“我给您用了抗生素。我们的血型正好相同,所以我才帮助了您。”

“那么,我……我的身体里流的是你,这么漂亮的姑娘的血了!真是太感谢你了。”片山想去握晶子的手,但右腕为了输液而被夹板固定着。

“我没想让您蒙恩……只是因为我也已经变成了一个十足的民族主义者。能给日本人做些事,我感到很高兴。”

“谢谢你。我的日本名字叫片山健人。我妈妈是日本人。”

“……啊,如果您需要药品请不用担心。军医克那兹大尉为您从罗得西亚运来了很多药品……好了,您现在休息吧……”晶子温柔地说。

“对不起,请把我的手枪拿来好吗?武器如果不在我身边,我就睡不好觉。”片山喘着气说道。

“每天都得这样吗?”晶子嘟囔着,从床底下拿出片山的子弹带,从手枪皮套里拔出柯尔特手枪给片山。“从您被送到这儿以来,谁也没摸过这把手枪。快睡吧,现在该是睡觉的时间了。”她说着,把那支手枪放在枕头下,用手轻轻地合上片山的双眼。片山用左手握住晶子的手,又一次失去了知觉……

身体象野兽一般健壮的片山虽然有着惊人的恢复力,但是他却不想提前出院,晶子也不允许他早出院。片山渐渐地能走动了,晶子每天都到片山的病房来,给他送来贵重的红茶,美洲咖啡和小甜饼,和他聊天。

有一次聊天时,晶子说:“我们全家都是医生。我也是从东京神田的一所医科大学毕业的,然后在东京的一家综合医院实习,并且通过了全国的医师考试。我的父母总想让我跟一家私立医院院长的儿子结婚,每天都跟我提相亲的事,还给我拿来照片看。可是,我那时所向往的是自由的青春,自由的生活。后来一次偶然的机会,我看到海外医疗协助团公布的招募参加赞比亚医疗队的简章。

“我,我想研究在日本很少有人研究的热带病,当然不是在设备先进而齐全的大医院,而是去实地炼就一套随机应变的本领……所以,立刻就去应募了。加上没有哪个医生愿意跑到那么遥远的地方来,当然就拍板了。爸爸、妈妈都快气疯了。

“不过,说真的,我真的后悔到非洲来,越是深入地了解非洲人,就越感到只剩下一种幻灭感,那些人总是得寸进尺,还未从长期的殖民地劣根性中解脱出来。”晶子变得激昂起来。

对于在由美这样的日本女人面前碰壁的片山来说,从一开始就不加掩饰、充满激情的晶子的确很是新鲜。片山向美国陆军提交了退役申请。他滔滔不绝地向晶子谈起了自己的过去。

住院已快满三个月了,片山的伤势已基本愈合,他时刻能感受到晶子的气息,浑身也渐渐充满了活力。又过了一星期,盼望已久的大喜报终于送到了手里:美国陆军授与片山殊勋十字章并破格晋升他为准将,同时批准他作为名誉除队而退役。

在接到通知书的当天晚上,片山和晶子在片山的病房里,开了个只有他们两人的晚会,晶子带来了许多可口的食物。他们拉上窗帘,在烛光下饱餐了一顿,然后,合着收音机里的音乐尽情地跳了起来。片山一边跳,一边偷偷地背过手给门上了锁。片山将晶子搂得紧了些,贴着晶子的腹部,然而,她并没有挣脱。

“求求你,跟我结婚吧,我这一辈子太需要你了。”生平第一次,从片山的嘴里吐露出这番心声。他没命地在晶子的脖子上吻着。

“太自私了……”晶子左右扭动着脖子,轻声嘀咕道,但是,她并没有推开越搂越紧的片山。

“我爱你……我太爱你了……”片山轻轻抱起晶子,又轻轻地将她放在床上,一边不停地狂吻着,一边替她脱下了丝绸连衣裙。晶子双目紧闭,拼命并拢两腿,片山仔细端详着晶子那完美的裸体,白而嫩的乳房显得那么让人爱怜……

晶子呻吟着,开始了挣扎,由于剧痛,她不时地用头去撞击床上的铁架。

床单上留下了点点血迹……晶子含着泪珠,用手轻轻地抚摸着片山的脸庞。

“身为医生,直到二十六岁还是处女,是不是挺可笑?”她低声说道。

“别乱说……从今往后,我只为咱俩活着,答应我,跟我结婚吧。”片山用嘴唇吸去晶子不断夺眶而出的泪水。

晶子父母当然反对这门婚事,但这并没有能阻挡这两个相爱的年轻人。他们在卢萨卡的教堂里举行了婚礼。晶子到美国列席了片山的受勋和退役仪式,之后,便陪片山回到了日本,并安了家。不久,片山又通过过去的战友,受雇于非洲的狩猎会社,晶子则在闲暇时靠行医贴补家用。待生下长子亚兰后,晶子便一心投入了家务活。晶子的父母见到了可爱的外孙,终于认可了他俩的婚事,片山对亚兰以及此后不久出生的理图非常宠爱,享受着天伦之乐……

直升飞机的轰鸣声将他从睡梦中惊醒,他脸颊上挂着泪珠,全身象被浸泡在汗水中一样。直升飞机不只一架,至少有五、六架,它们不时从丛林的林梢上掠过,似乎在搜索片山他们。犹如条件反射一般,片山快步跑回吉普,取出来福枪、微型机枪和弹药,跑到了五十米外的一棵形状象雨伞的大树底下。

直升飞机来回盘旋着,向吉普这儿飞了过来,但是由于从林茂密,片山无法看见直升飞机。直升飞机似乎也没有能发现什么东西,轰鸣声渐渐远去了。片山轻轻地呼了一口气,抬腕瞅了瞅手表。快下午四点了。

由于紧张,片山竟出了一身汗,他又回到谷奇呆的地方,谷奇满脸灰白,紧闭双眼,一动不动,象头死猪一般。莫非死了吧……片山咋了一下舌头,试了试他的脉搏,还没有死,呼吸微弱但仍有节奏。他从包中拿出油质雪花膏和肥皂,来到刚才开着吉普越过的水沟旁,用雪花膏涂擦在抹着黑鞋油的脸上、手臂上,然后用肥皂水和混浊的沟水洗干净。

他回到吉普旁,摇醒谷奇,见到除去黑油的片山,谷奇并未显出惊异的神色。再次审问,并没有能从谷奇嘴里取得重要的收获,而他却又进入意识朦胧的状态了。直升飞机的轰鸣己全部消失,片山当即决定在天黑之前穿过丛林。照片山的原定计划,还将在从林呆上两三天,让喧嚣平息下来。但是,在这期间难保谷奇不死,另外,要是庞萨号自沉或离开路桑哥,又怎么是好?于是片山载上谷奇,将车开回到公路上。天色渐黑了。

有好几辆车开了过去,但尽是些老爷破车,排气管“突突”地往外冒着烟。忽然,片山发现从远处的热带草原方向驶来一辆奔驰汽车,看上去还不错。片山急忙回到吉普上,迅速开动起来,朝路桑哥方向加速行驶。一会儿功夫,奔驰便开了上来,车轴距较短,是辆小型的奔驰。里面坐着一对黑人伴侣。

片山让吉普呈蛇形状向前行驶,使得奔驰欲超不能。被迫降低车速的奔驰,突然加速,想瞅准缝隙超过去。片山当机立断,驾驶吉普朝旁边的奔驰撞去。为防撞、防震而加固过的奔驰的侧部钢板顿时被撞飞了。奔驰自身未能幸免,轮胎下冒起一股青烟,一头扎进一旁的丛林。惊慌失措的黑人男子竭力想控制住汽车,但是后轮陷入深深的泥潭,动弹不得。吉普摇摇晃晃向前冲出几十米,总算没有失去控制,片山将吉普停稳。奔驰里的那对男女从车窗爬出来,没命地跑进了丛林中。从吉普上跳下的片山,过去一看,见车上的钥匙已被他们带走,便端起枪声相对较小的微型机枪,向那两人逃跑的方向,打了一梭子弹。那儿立刻传来男人的惨叫和女人的惊呼。

“我并不想杀你们,只要把车钥匙交给我,就让你们活命,否则,就宰了你们。”片山用英语高声叫道。

“饶了我们吧!一切都听你的。”传来女人尖利的哀求声。

不一会儿,出现了一个高个子女人,浑身还在不住地哆嗦。后面跟着一个男人,也是高个子,正不住地翻着白眼。那男的身着三件一套的法国式西服,裤子拉锁开着,里面早已湿成一片。女人连衣裙的扣子也不知上哪儿去了。两人与片山的目光一对,便惊恐万状地跪倒在地。两人臀部都异常发达。男人向片山示意钥匙串所在。片山取过钥匙串。

“谢谢了,那么,姑娘,把衣服给我脱了。”片山讪笑道。

“什、什么,你想干什么?”女人惊叫起来。

“很遗憾,你们不得不在这儿等着……不到天黑,你们就无法上公路求救,好了,快脱!”片山朝俩人面前的地面上开了两枪。

“脱,我也脱,求求你放了我们。”那男人惊恐地叫着,站起身,哆哆嗦嗦地脱光了所有衣服,蜷缩在一起,那女人牙齿上下直打架,脱去衣服,乳房高高地挺立着。

“好极了,给我跑进丛林里去,用尽全力抱在一起,就是在夜里,也能驱寒。”片山又威胁性地打了两枪。两人光着全身,没命地向丛林跑去。

片山捡起两人的衣服,回到吉普附近,从臭烘烘的男人的裤兜里翻出驾驶执照和钱包。接着他又用吉普将奔驰拖上了公路。连同谷奇,片山把吉普上的所有东西一古脑挪到了奔驰上。刚才那女人湿乎乎的内裤和裙子掉在了助手席的地板上。他把刚才那两人脱下的衣服都留在了吉普上,又从吉普车上取出备用的五加仑装汽油罐,打开塞子,把汽油泼向吉普车,用火柴点着了火。吉普车立刻被浓烈的火焰包围了,顿时黑烟滚滚,片山开动了奔驰。工具室破烂的汽车在路桑哥并不少见,所以,不致于引人注目。这辆车好象是属于某大使馆的,时速可超过一百八十公里。

路桑哥市区入口附近的检查所,照例空无一人。奔驰进入市区,在一个完好的公用电话亭旁停下,片山下了车,朝四周张望了一下,走进去拨动了接通日本大使馆的秘密号码。打完电话,回到奔驰,汽车划了一个U字型,开到离检查所三公里处,停在了路边。片山遮住了脸部。

与上次相同,这时开来一辆日本产的大型卡车,后面牵引着一节拖车,上面被什么东西盖住了,从外面是绝对看不见里面的。从拖车里开出一辆达特桑小车,驾驶的是月形。更令人惊异的是里面还开出一辆轻型客货两用车。谷奇被拖进拥有急救设备的卡车内,卡车带着拖车开走了。

月形和片山将奔驰内的东西移到达特桑车里,车里还有月形事先预备的东西。月形驾驶着达特桑,片山驾驶着轻型客货两用车,从奔驰边开走了。

这种多用途的轻便车能适应各种道路条件,即便在路面条件极端恶劣的条件下也能行驶。片山紧紧跟在月形的达特桑车后面。

十公里以后,汽车拐进一条横马路,路面情况出奇的糟糕。达特桑蹦蹦跳跳的,显然减慢了车速,片山驾驶着轻便客货两用车,一下子便窜了上去,开到了达特桑的前面。片山领头开了五公里,在避车线处停了下来,等待一路颠簸而来的达特桑。

达特桑停在了斜对面,月形走下车,过来钻进轻便客货两用车,坐在了助手席上。他们一边吃着月形带来的盒饭和装在纸杯里的即食豆酱汤,一边交换近来的情报。月形提供了一个情况,尤为重要。

“在法兰克福的佐原逃跑了。他不仅会说德语,还熟知西德的各种玩乐场所,从日本来的众议员助手需要夜生活的向导,他就被当地的日本航空公司录用了。现在知道,他曾是拜也伦贸易公司的营业部长,从三天前起便不知去向。在日本航空公司法兰克福分公司,他的办公桌上留下了指纹,经查与佐原的一致。他在日本航空公司用的是千叶这个假名。”月形一口气将情况介绍完。

两个半小时后,他们将月形事先预备好搁在车上的一包东西,仔仔细细核对了一遍。又稍过了一会儿,月形的达特桑汽车,渐渐消失在夜色笼罩的街道的远处。

自天黑以来,气温下降得很厉害,片山从月形留下的包里取出鸭绒睡袋,钻了进去,闭目沉思。

就这样过了三个小时,片山重又驾驶着轻便客货两用车,向路桑哥市西南部荒无人烟的海岸急驶而去。一般二轮驱动的汽车遇到陡坡,都比较难以控制,然而片山驾驶的车是四轮驱动的。他熟练地操纵汽车,开上了满是碎石的沙滩,在离海浪不远处停了下来。

片山取出简易潜水衣、脚蹼、以及美国水下呼吸器。这种特殊的水下呼吸器,能保证潜水员在深七米的水中,缓行三小时,全速行进也可达一小时。由于安有二氧化碳还原装置,不仅可将从口中呼出的二氧化碳循环利用,而且还可有效地抑制气泡的产生,以免敌人发现。附在这种特殊水下呼吸器上的人工肺,由于片山嫌麻烦被他拆卸掉了。

片山套上潜水衣和脚蹼,戴上防水手表,身背呼吸器,慢慢地潜入海水中。在水中游动了大约五分钟,确认这种特殊水下呼吸器一切功能均属正常,片山重新浮出水面,关上调节器,回到岸上。

一小时后,片山驾驶的汽车开到了巴卡尼总统的别墅附近。根据从月形那儿得到的情报,路桑哥警察和卡美利宪兵队在处理完尸体后就撤走了,赤色军团也没有人留下。然而,要是不亲眼证实一下,片山便不会心安理得。

片山右肩挎着乌吉微型机枪,手指依旧按在扳机上,开着车从已被破坏的后门进入巴卡尼的别墅,一直通向一片草地面前,片山将车掩藏在灌木深处,关闭了马达。尽量不发出哪怕是一些轻微的声响。他登上山丘,然后又从面向大海的山丘的另一面走下来,来回巡视,确信没有埋伏。

在面向路桑哥湾一侧的山丘腰部,片山终于发现一处袭击庞萨号的绝好地点。四周因受炮击,树木倒成一片,即使采用低姿势,也能看见庞萨号。从这儿到庞萨号,直线距离约为八百五十码。他在一颗撞倒的大树后面坐下,将来福枪架在下面的树干上,试着朝庞萨号瞄准。因为有大树作枪托,所以比卧射更稳定。片山一边瞄准,一边修正观测镜,直到满意之后又回到了轻便客货两用车。

他沿着路桑哥湾,驾车开进了一片湿硬的海滩。从这儿到庞萨号直线距离约为一公里半。海面上横七竖八地停泊着无数艘轮船,将庞萨号挡在了后面。同样从庞萨号上也不能发现片山。

片山从月形转交的东西中找出四颗水雷,将水雷的定时器调到天亮前,把它搁进了两个帆布大口袋。他脱下衣服,换上潜水衣,背上水下呼吸器。待一切穿戴完毕,他又把帆布袋绑在了腰间的皮带上。四个水雷的重量超过了一百五十公斤,但比壮年的赤鹿要轻得多。他跃入海水中,套上水下呼吸器的口罩,拖拽着两个大帆布袋,开始了潜游,气泡立刻就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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