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他有点不好意思,“你有没有注意到附近有什么陌生人?”
雷贝特太太哈哈笑着:“那个流浪汉。他几个星期以前经过村里,是个奇怪的老头,带顶棕色的软帽。去问派迪。他一定去过酒馆。”
沃许探长挂上电话,韦布司特医生没给他什么有用的消息,这令他烦躁。
“没办法证明他是梅柏理,也没办法证明他不是,”精神抖擞的医生在电话那头是这么说的,“但根据我的专业猜测,他不是。太多不符合的地方了。首先,我没有办法比对头发,其次,你有没有注意到那具尸体没有牙?这表示他装了整副假牙,可是没在尸体上。至于梅柏理呢,10年前他的牙都还在,而且病历显示他的牙齿状况相当好。”
沃许想了一会儿。“他想要摆脱他的旧身份,也可以故意去把牙拔掉。”
韦布司特心情颇佳地笑着:“倒也不是不可能。但如果这样,假设梅柏理太太是我们要找的凶手?她又为什么要把假牙拿走?她一定很清楚,凭假牙是不能指认出来的。老实说,不管是谁杀了冰屋里这家伙,他去掉了所有能显示那人不是梅柏理的东西。比方说,尸体的脚趾和手指都被砍掉了,好像有人要防止我们采指纹。”
“该死的,”沃许爆发出来,“我以为我终于找到那个王八蛋了。那两根不见了的手指呢?”
“手指是真的不见了,不过看起来像是被大型切肉刀剁掉的。我比较过梅柏理的截肢病历纪录,完全不符合。老实说,目前我甚至不能肯定是人干的。如果说是某种动物锐利的牙齿咬过那具尸体,也相当有可能。”
“好极了,”沃许咆哮道,“那你到底有什么好消息要给我?”
“我先跟你讲个大概。白种男性,一米七八———可能高或矮个两三厘米,因为两条大腿骨都被彻底砸碎了;身材壮硕,可能在发胖,胸口和肩胛上有毛,右手臂上显示有刺青,鞋子尺寸八号。不知道头发的颜色,不过变灰前大概是深棕色的。年龄超过五十岁。”
“哦,吉姆,你不能精确一点吗?”
“现在全靠头骨接合的程度来判断,但目前我的猜测只能介于五十岁到六十岁之间。”
“好吧。”沃许狠狠地说,“他什么时候死的?”
“这方面,大家的共识是,八周到十二周或者两三个月。”
“这太模糊了。中间差了一个月。你偏向哪个,八还是十二?”
“可能是两者之间吧。”
沃许恼火地摔下电话,然后按下对讲机叫他的秘书:“帮我去找一个一两个月前失踪的男人的所有资料,姓名:丹尼尔·克莱夫·汤普森,住址:东德勒某处。”
14
(十四)
“报告长官,我们找到了一双鞋。”琼斯刑警把一个塑料袋放在沃许脚边。那是双质地很好的棕色皮鞋,一只鞋系着棕色鞋带,另一只是黑色鞋带。
沃许端详着,“鞋跟是新的,几乎没什么磨损的痕迹。这双鞋是几号的?”
“报告长官,八号。”琼斯指指绑着棕色鞋带的鞋,“那只上面的尺码可以看得见。”
沃许点头:“叫一个你的人到那房子里去问弗瑞德·菲力普斯和强纳森·梅柏理穿的是几号鞋,然后再到村子里去看看罗宾森和他的弟兄们进行得怎么样了。如果他们结束了,叫他们到这里来。”
罗宾森警官来到酒馆,“克拉克先生,你这里是我的最后一站。”
派迪是个豪爽的大块头,脸上随时挂着笑容,眼神精明,他笑了起来:“我猜是庄园那具尸体的事吧。”
“克拉克先生,有人提到,前阵子见过一个老流浪汉,说他可能到这里来过。有印象吗?”
派迪在烟雾中眯起眼睛:“的确是有这么一个人来过,说他是从温彻斯特走来的。坐在那个角落,一直呆到打烊,然后就沿着庄园的墙蹒跚地走了。那天外面在下大雨。我想他是进来烘干身子的。”
“尸体是在庄园的冰屋里发现的。你知道那个冰屋吗?”
“我知道有冰屋,不过不知道在哪里。也许是从大卫·梅柏理的小册子里看到的。大卫想把庄园变成观光胜地。他给园子弄了张地图,附上一小段那房子的历史,印了大概一百份。”
罗宾森的眼里闪着很感兴趣的光亮,“你可不可以把你这里的那些找出来?”
“天知道放哪里去了,不过我会试试看———我真同情那些倒霉的女人。她们只要一出门,就一定会被穷追不舍。”
“你和她们有多熟?”
派迪的脸上出现戒备的神色,“够熟的。”
“你对她们的同性恋活动知道些什么?”
派迪·克拉克嫌恶地说,“村里那些人的脑袋脏得跟下水道一样。3个女人住在一起,不跟别人牵扯,就有人开始说闲话了。”
“你怎么会知道这些事,克拉克先生?”
派迪怒视着他:“别管我怎么知道的。关于那些女人,别人讲的一大堆狗屎多得可以填满粪坑。接下来你就会告诉我她们是女巫了。”
“秘密地说,先生,”罗宾森短暂地迟疑了一下,“我们在庄园的冰屋附近找到了几个用过的保险套,我听说,你可能会知道一点这方面的事。”
一阵长长的沉默,克拉克瞪着警察,然后突然一拳打在吧台上,说,“坐下,老兄。我倒杯啤酒给你,不过要是你泄漏了半个字,让我老婆知道,我就用绳子把你吊起来。”
麦罗林正等在冰屋门口:“听说你要见我,长官。”沃许简述完了韦布司特的报告,“他说在被吃掉的尸体上,他的经验不够。我告诉你,安迪,那尸体更可能是梅柏理而不是别人。10年内,因为两件不相干的案子,这房子成为警方注目的焦点,这在统计上的几率太小了,是他太太杀了他。”
15
(十五)
“长官,就算是她,也不能杀他两次。如果10年前是她干的,那冰屋里的就不是他。如果冰屋里的是他,她可真是受了很多罪。”
“她自找的。”沃许冷冷地说。
“也许吧,但你已经对梅柏理着了魔,你不能为了证明一个疑点,要我们所有人去追查虚假的线索。”
沃许在折叠起来的外套里摸来摸去寻找烟斗:“安迪,我有种强烈的感觉,”他说,“昨天一看到那一团乱糟糟的情形,我就知道了。我在心里说,找到你了,你这个王八蛋。”他抬起头,看见麦罗林的眼神,“好啦,老弟,我不会因为自己的感觉就把你们都捆住,但那具该死的尸体无法辨认。为什么?因为在某个地方,有人不希望尸体被辨认出来。谁拿走了衣服?假牙到哪里去了?为什么没有指纹?这一定是有人毁尸,而尸体被毁,是因为他是梅柏理或者不是梅柏理,这两点都一样可能。”
“那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做?查失踪人口?”
“查过了。至少我们管区的查过了。以目前的证据来看,本地人的可能比较大。我们有一个可能的人选,一个住在东德勒的男人,叫丹尼尔·汤普森。他的特征和尸体很符合,而且他失踪的时间,跟韦布司特认为咱们这家伙被杀的时间很接近。”他朝塑料袋里的那双鞋点点头,“他失踪的时候,穿的是绑鞋带的棕色皮鞋。这双鞋是琼斯在田地旁边的树林里发现的。”
麦罗林从牙缝吹出了一声口哨:“如果这是他的鞋,有人能指认吗?”
“他有个老婆。”沃许看着麦罗林笨拙地站起来:“等一下,先告诉我你进行得如何。你跟卡芮尔小姐谈过了吗?得到了什么资料?”
麦罗林揪着旁边的草:“菲力普斯夫妇真实的姓氏是杰佛森。他们的房客伊安·唐纳修杀害了他们的儿子,他们杀了他,各被判刑5年。是卡芮尔小姐安排他们到这里来工作的。”他抬起头来,“他们有可能。做过一次的事,他们也许会再做一次。”
“手法不同。就我所记得,他们杀死唐纳修的时候并没有偷偷摸摸,甚至当着他女朋友的面审判他,等他认罪后就把他吊死了。”
“也许,”麦罗林说,“但他们已经证明,他们能为了复仇而杀人,而他们和梅柏理太太感情又很好。我们不能忽视这一点。”
沃许不耐烦地挥手,“还有吗?”
“黛安娜·古德有个女儿叫伊丽莎白,偶尔会来这里度周末。19岁,在伦敦西区一家大赌场当经理。”
在紧急电话的通知下,那天下午强纳森·梅柏理开着那辆破旧的车,载着伊丽莎白·古德,很早就到了。
16
(十六)
斐碧先开口。“嗨,亲爱的。一路顺利吗?”
强纳森坐在她身边的扶手上,“很顺利,伊丽莎白说服她老板放她一个晚上的假,到医院来跟我碰头。我逃了下午的课。我们中午就开到了M3公路上。我们还没吃东西。”他想想又加上一句。
黛安娜站了起来,“我去弄点吃的给你们”。
“不用。”伊丽莎白抓住她的手,把她拉回沙发上:“再等几分钟也没关系。先告诉我们是怎么回事。我们在厨房跟莫莉讲了几句话,不过她没说太多细节。警方知道那尸体是谁了吗?他们有没有说人是怎么被杀的?”她脱口问出,眼睛睁得大大的。
打破沉默的是安,“真是挺吓人的,对吧?把人的判断力都减弱了”。她把烟灰弹进壁炉。
黛安娜感激地瞥了她一眼,“你来说吧。我对这种事情不擅长。我拿手的是讲有趣的轶事,夹带一个主要的笑话。不过现在不行。此时此刻,事情不太好笑”。
“哦,我不这么想。”斐碧出人意料地说:“今天早上我大笑了一场,因为看见莫莉在楼下的储物柜里逮到麦罗林警官。她拿着扫把追打他。那可怜的家伙一副吓坏的样子。他显然是在找厕所。”
伊丽莎白紧张地咯咯笑,“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头脑不清楚。”安不露痕迹地说:“嗯,伊丽莎白,刚才你问什么来着?他们知道那具尸体是谁了吗?不。他们有没有说人是怎么被杀的?没有。”她倾身向前,缓慢、清晰地详细叙述了发现及移尸体的过程,警方在冰屋里外四周的搜查。“我想,下一步他们会申请搜查证。”她转向斐碧,“这很合逻辑。他们会把这房子的每一英寸都彻底搜查一遍”。
强纳森转向他母亲:“你在电话上说,他们要问我们话。问什么?”
斐碧摘下眼镜,用衬衫下摆擦了擦:“他们想知道你们曾经把冰屋指给谁看。”她抬头看着他,令他再次疑惑她为什么要戴眼镜。不戴眼镜的她很美,戴上眼镜的她变得相貌平庸。小时候他曾经把她的眼镜拿来戴,发现镜片是平光玻璃,这似乎是一种反叛。
“那珍呢?”他立即问道:“他们也要问她吗?”
“对。”
“你们不能让他们这么做。”他着急地说。
斐碧用双手握住他的手:“亲爱的,我们不认为我们有办法阻止他们。她明天就会到家了。安说我们应该信任她。”
17
(十七)
强纳森生气地站起来:“你疯了,安。她会毁了妈和她自己。”
安耸耸肩膀:“我们没有什么选择的余地,强。”她故意用他小时候的小名来称呼他。“我建议你对你妹妹多一点信心,同时保持希望。老实说,除此之外,我们也没啥可做的了。”
沃许的部下逐渐聚集到冰屋前面的草地上,向他汇报。沃许拿出手帕擦擦前额的汗:“那就来听听你们打听到了什么吧。”他敲敲身旁袋子里的那双棕色鞋子,到屋子那里去的是谁?”
“报告长官,是我。”琼斯手下一位搜索人员说,“弗瑞德·菲力普斯穿的是十号鞋。”
沃许记下鞋子尺码:“好了,罗宾森,你查到了什么?”
“长官,重点是以下这些:一、本地的情侣常常到这些树林里来;二、大卫·梅柏理印过100份小册子,上面有史翠曲庄园的地图和一段历史。他想吸引观光客,所以把那些小册子交给村子里任何愿意散发的人;三、好几个人都记得,两三个月前曾看到一个老流浪汉在村里出没,但我没有问出确切的日期。”
“报告长官,我这里有个日期。”威廉斯警员急切地打岔。“他到公有住宅那里去敲过两家的门,想跟他们要点钱和食物。傅勒太太把他赶走了,因为他打断了她儿子的生日宴会。5月27日。”他胜利地说,“我这里还有更清楚的描述。他应该不难找,因为他戴着棕色旧软呢帽,穿的是绿色外套,最关键的是,他穿着一条鲜艳的粉红色长裤。”
沃许很是怀疑:“大概没有关联。这里夏天到处都是流浪汉,就像观光客一样跟着太阳和风景走。还有吗?”
罗宾森警官:“我根据一条线索,找到了其中一个用保险套的人,跟他谈过。天气够暖的时候,他就会和女朋友一起到这里来,通常是在晚上11点左右———我问他最近6个月里有没有看到什么不寻常的东西。照他的说法,6月的头两个星期里有两次,他和女朋友被可怕得要命的吵闹声吓得屁滚尿流。”
沃许微笑起来,“他们知道是什么声音吗?”
“一个星期之后他们再来,那声音又出现了,不过这次小了很多。是猫群在哀号,发出咝咝声,他不知道声音是从哪里传来的,不过相当近。”
麦罗林挪动身体:“是农田的那群野猫,在抢食尸体。如果这是真的,日期也正确的话,那受害者是在6月的第一个星期之中或之前被杀的。”
沃许在本子上记下了一些东西:“就这样了吗?”
“关于这里的3个女人,我听到一些相反的意见。几乎每个人都同意她们是同性恋,说她们企图引诱村里的女孩和她们一起狂欢作乐。不过其中有两个人———在我看来这两个是最明理的———说那是恶毒的胡言乱语。一个是位七八十岁的老太太,和她们挺熟的,另一个就是提供给我消息的那个人。他说安·卡芮尔有过很多情人,是性爱专家。如果这是真的,我们就可能有另一个调查的角度。说不定是情杀。我认为,她好像特别努力,要让我们相信她只对女人有兴趣。为什么?也许是因为她除掉了一个爱吃醋的情人,不想让我们找出关联。”
“还有谁查到什么吗?”
一名警员举起手:“有两个人告诉我,一天晚上听见有个女人在哭,但他们不记得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18
(十八)
“这两个人住在同一栋房子里吗?”
“不是,所以我才觉得这件事值得一提。他们住在不同的房子里。两家住户都记得曾听到一个女人的声音,但说他们没有采取什么行动,因为他们认为是情侣在吵架。他们都不记得确切的时间。”
“再去找他们一次,”沃许突然说,“威廉斯,你也去。只要能给我们一点时间和日期的概念。如果那女人不是因为刚杀了一个人而哭,就可能是因为刚看到那人被杀而哭。”他笨拙地站起身,捡起他的笔记本和外套,“麦罗林,你跟我来。我们去跟汤普森太太谈谈。”又告诉琼斯,“把搜查证带来。”他转向尼克·罗宾森,“好吧,小子,你去和卡芮尔小姐聊聊,不过不要打草惊蛇。如果人真的是她宰的,我要能证明这一点。”
汤普森太太手中扭绞着一块蕾丝手帕,不时拿起来擦擦眼睛。
“你先生穿几号的鞋?”沃许问这个小个子女人。
“你说他?”她重复道,“那你们是找到他了?他失去记忆了,是不是?只可能有这种解释。他是永远不会丢下我的,你知道。”
“不,汤普森太太,我们还没找到他,”探长坚定地说,“但你报案说他失踪了,所以现在我们正尽一切力量帮你找到他。他鞋子的尺码对我们会有帮助。报案记录上说他穿的是八号鞋,对吗?”
“我不知道,”她心不在焉地说。
“可不可以麻烦你上楼去拿一双他的鞋来?”他建议道。
汤普森太太紧抱着一双擦得光亮无比的黑色皮鞋回来了。“八号,”她说。
沃许拿出装有那双棕色鞋子的透明塑料袋,让那女人审视:“汤普森太太,这是你丈夫的鞋吗?你记得他有这样的鞋吗?”
她的回答毫不犹豫:“当然不是。”她说,“我先生绝不会穿两种颜色的鞋子。”
“白色的地方是鞋子受潮的痕迹,汤普森太太,这双鞋本来整个是棕色的。”
“哦。”她靠近了一点,过了一会儿后摇摇头:“不,我从来没见过这双鞋。这不是丹尼尔的鞋。他只有一双棕色的鞋,他失踪的那天穿的就是那双鞋。”她又拿起那块湿答答的蕾丝手帕来擦眼睛,“那是双很昂贵的尖头意大利皮鞋。和这双完全不一样。他对外表很注重的。”
罗宾森警官按响安的门铃,等待着。门留了一条缝,有人在远处叫道:“请进。”他穿过走廊,进入尽头的房间。安坐在书桌旁,耳朵上夹着一枝铅笔,一只穿着靴子的脚架在打开的抽屉上,随着音响里小声播放的一首《跳跃的闪电杰克》在打拍子。她抬起头来,挥手请他在一张空椅子上坐下。
他坐了下来,自我介绍。“我是罗宾森警官。”
她微笑,“我能帮你什么忙吗?”
“是这样的,卡芮尔小姐,你给史翠曲村子里大部分的人都制造出一种印象,也就是你和你的朋友是同性恋。”他顿了顿:“但今天早上,当我跟酒馆的克拉克先生提起时,他笑得很厉害,说你绝对是异性恋者。”
“他说了什么?”她好奇地问。
“他说你有过的情人比我吃过的晚饭还多。”他一口气说了出来。
她扑哧一笑:“嗯,一个女人为什么要给别人理由,让别人去轻视她,除非她想误导他们不去想到另外的某件事?”她的铅笔瞄准了他,“你们认为我杀了我的情人之一,把他丢到冰屋里去烂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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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
“不是,”他坚定地撒谎,“老实说,不管你是不是同性恋,都不很重要,我们只是觉得很困惑。卡芮尔小姐,克拉克先生所说的关于你的事情,是正确的吗?”
“在数目方面错得离谱,除非你妈妈不给你吃晚饭,不过基本的方向是对的。”
“那么,你为什么要告诉麦罗林警官,说你是同性恋呢?”
她用铅笔在稿页上改动了一处,“我没有。是他听到了他想要听的东西。”
“他人不坏。”他说得不甚有力,不知为什么要替麦罗林说话:“他最近的日子不好过。”
她抬起眼睛:“他是你的朋友吗?”
罗宾森耸耸肩:“我想是吧。他帮过我一些忙,我们偶尔在一起喝喝酒。”
安觉得这答案很令人沮丧。她想,男人需要跟人谈谈的时候,有谁会听呢?女人有朋友,男人有的似乎只是酒伴。“我说过什么都无关紧要,跟这件案子一点关系也没有。等你们解决掉这件谋杀案之后,就会知道我说得没错了。”
在庄园前的车道上,沃许探长把他的部下分成四组,三组搜屋内,一组搜厨房后面的外屋、车库、温室,以及地窖。
麦罗林不太情愿地带着两个人来到安的门前,安打开门,请他们进去。“动手吧。”她说。
房间让人有宽广的感觉,因为里面的东西很少:只有那个五斗柜、一把精致的柳条椅、一张低矮的双人床,上面放了一堆垫子和一床深绿色的鸭绒被。角落里有一个贴墙的衣橱。白色的地毯无限延伸出去。
“警官,这里有样东西。”佛莱尔刑警说。他拿着一本皮面的小本:“她的日记。”
麦罗林说:“你看看6月2日和3日的内容。”
她写的是:“我看到了坟墓,永恒使我恐惧。我梦见死后仍有知觉。我独自悬在一大片黑暗中,无法开口,无法移动……此时此刻,黑暗令我害怕。”
安这时进来,看见麦罗林手中的日记,双颊微微浮现一抹红晕。该死,她想。为什么她偏偏就忘了这样东西?
“里面没什么。”她说,“至少没什么能帮助你们的东西。”
“我们是在调查一件谋杀案。你的日记可以帮助我们重建你过去几个月里的行动。我们看完马上就还你。”他撕下一张收据递给她。短短的一瞬间,他的视线被她颈项间一绺绺柔软的鬈发所吸引,像弯弯曲曲的小问号,就如同她本人一样带给了他许多问题。
“那本日记里记的不是我的行动,”过了一会儿,她告诉他,“只是我的想法。”
“我看到了坟墓,永恒使我恐惧。”他仔细审视着她,“卡芮尔小姐,你为什么那么写,又为什么写在那时候?”
“没有原因。我常常写到和死亡有关的东西。”
“当时你刚刚看过坟墓里面吗?”
“没有。”
“我梦见死后仍有知觉。”他提示她,“接下去你说,那天晚上你要一直开着灯,因为黑暗令你害怕。”
她回忆着:“那时我做了一个梦,而我的梦境都很真实。那个梦尤其逼真。我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一片黑暗,我想不起来自己在哪里。我以为那个梦是真的,所以我感到害怕。”
他沉默了一会儿:“卡芮尔小姐,为什么你不为冰屋那个倒霉的人感到遗憾。你从来没这么说过。梅柏理太太和古德太太也没有。这不太正常。大部分的人多少会表示一点同情,至少说句‘可怜的人’表达起码的遗憾。到目前为止,你们只表现出不耐烦的样子。”
20
(二十)
这倒是真的,她想。她们真是笨。“我们把同情留给自己。”她冷静地告诉他:“同情心是很脆弱的,一点点冰霜就会杀死它。你得住在史翠曲庄园,才会了解这一点。”
警察们万分仔细地搜查每一样东西,等他们搜完之后,房间里看来跟先前完全没有两样。这让安印象深刻。“非常专业,”她告诉他们,“恭喜你们,结束了吗?”
“还没有。”麦罗林说,“可不可以请你打开保险箱?”
她吓了一跳,看看他:“你怎么会认为我有保险箱?”
他走向橡木板铺成的壁炉台,这和图书室里的那个一模一样。他按下中间那块板子的边缘,把它推开,露出底下嵌在墙里的暗绿色金属保险箱。“我今天早上在图书室里找到一个。”他说,“很棒,对吧?”他没有办法看她。她的惊慌神色虽然一闪即逝,却使他震惊。
她略一耸肩,走了过来,将锁打开。保险箱是空的,里面只有一把切肉刀,把手上包着一块血迹斑斑的破布。刀锋上结了一层黑色的东西。
麦罗林觉得想吐。他虽然满腔怒火,但他并不想看见这个。他的头像发烧一般在发烫。他用肩膀靠着壁炉台稳住自己。“可以请你解释一下吗?”他听到自己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刺耳而不自然。
“有什么好解释的?”她边问边拿出一根烟来点。
麦罗林动了动:“佛莱尔,去帮我找沃许探长,请他立刻到卡芮尔小姐的厢房这里来,好吗?”
佛莱尔走后,他望着安,她有一种美丽,他可以心甘情愿地淹没在那双柔和的棕色眼睛里。“你真是个大骗子,卡芮尔。”他轻轻地摇着头。
沃许踏进房门。“来看看你们找到了什么。”他伸出手去拿那个塑料袋。
佛莱尔热切地说:“她把这东西藏在保险箱里。然后又有那本日记,里面讲到死亡啦,坟墓啦,还有天知道什么东西。”
麦罗林耸耸肩:“我不确定,我怀疑有人在耍我们。”
“为什么?”
“一种感觉。她不是个笨蛋,这东西又找到得很容易。”
安被沃许和女警布朗娄带出来的时候,强纳森正在前门附近晃荡。“怎么回事?”他质问道。
安把手放在他手臂上:“强,我最多两三个小时就会回来。没有什么好担心的,我保证。”她停了一会儿,“叫弗瑞德把前面的大门锁好。强,你妈妈保险会担心,所以你要想办法让她分心。放些唱片给她听,派特·波恩和《写在沙上的情书》。要让斐碧分神不想某件事的话,放那个是最保险的了。你知道她有多爱派特·波恩的。还有,别到处乱晃,好吗?”
就强纳森所知,他母亲从来没听过派特·波恩的唱片。他小心地进入了安的起居室,“保险”这个词她说了两遍,还有“情书”。
不到几秒钟,他便推开了隐藏的栓扣,把整个保险箱拿了出来,把手伸进烟囱的黑暗角落,拿出了一个棕色的大信封,塞进夹克,几封情书又有什么要担心的?真奇怪。
他走到林中一片空地上,一棵两百年的老橡树很有威严地站在那里。他拿出信封,塞进树干上的一条裂缝里。
安迪·麦罗林缓慢而小心地下了车,走进局里去找沃许:“情况怎么样?”
探长对他怒目而视:“你说得没错。那是牛的血。我们被那女人耍了。为什么?”
21
(二十一)
麦罗林坐进椅子里:“声东击西。让你离开那房子的其他部分。”
沃许走回办公桌旁坐下:“也许。若是这样的话,这招并不成功。我们搜遍了那里的每一英寸。”长长的一阵沉默,然后他用烟斗敲敲面前的一叠信。“琼斯在古德太太的工作室里找到的。”他把那叠信推向麦罗林,等着警官翻看完毕。“很有趣,你不觉得吗?”
“琼斯有没有问她这些信的事?”
“他试了。她说这不干他的事,说她以前曾受到伤害,现在宁愿把它忘了,所以当然不愿意回答关于这件事情的问题。他告诉她,说他要把那些信拿走,她就发起脾气,想把信抢回去。两个警员才挡得住她。”
“我还以为她是3个人里最不善变的呢。梅柏理太太如何?”
“完美无缺。她几乎整个下午都在温室里种她的天竺葵,我们把她的房子搜得天翻地覆,却一无所获。”他嘴里发出满意的啧啧声。“我已经交代两个弟兄拿着那双鞋去四处问问鞋匠。这么做机会可能不大,但也许有人记得曾经替那双鞋重新钉鞋底。我不管汤普森太太怎么说,那双鞋一定是失踪的丹尼尔的。八号的棕色鞋。否则也太巧合了。”
麦罗林强迫自己不要闭上刺痛的眼睛,重读一次最上面的那封信。信很短,没有注明日期:“星期一。我亲爱的黛安娜,我当然对发生的事情感到抱歉,但限于情势,我没办法做什么。如果有帮助的话,我星期四可以出来跟你商量情况。你永远的,丹尼尔。”地址是东德勒的拉克非德,有气愤的字迹横扫过信纸,写着:“确认会面”。前一封信是一份复印件,信中黛安娜要求丹尼尔·汤普森交出他生意的最新报告,日期是5月20日,星期五。
“那他失踪是什么时候的事?”
“5月25日,星期四,”沃许满意地说,“正是他和古德太太约好见面的那一天。”
“那你为什么不把她和卡芮尔小姐一起带来局里?”
“我一次只能应付一个,兄弟。她要再过12个小时。目前我比较有兴趣的倒是,卡芮尔小姐为什么费尽心思让她自己被带来问话?”
还没醒透的安进了前门,珍·梅柏理扑到她的教母身上。她们两个在地上跌成一团。
黛安娜板起脸来:“我们快担心死了,他们为什么把你带去?”
22
(二十二)
“他们找到了保险箱,里面有某样很有犯罪嫌疑的证据。”安哧哧笑着:“一把血淋淋的切肉刀,被一块血迹斑斑的破布包着。”
“你疯了。”斐碧果断地说,“你这到底是在干什么?”
安的眼睛里亮起恶作剧的光芒:“老实说,我本来并不认为他们能找到那个保险箱,要不是麦罗林警官在那里的话,他们也根本不会找到。我总是放进一份保险,以防万一。”
黛安娜呻吟一声:“你是疯了。你不想让他们找到的是什么?”
“没什么东西,”安顺口回答,“只是一两份不应该在我手上的文件。”
“这对你来说是一场游戏,是不是?”黛安娜指控似的说,“要不是我认为他们要全力对付的是我,我也不会这么介意了。”
安摇摇头,“你会让他们抓到什么小辫子?”
黛安娜叹了口气,“那件事让我显得真蠢。我听信那个丹尼尔·汤普森的话,在他经营的一项生意里投资,那该死的东西垮了,我的钱也跟着泡了汤。”
安独自坐在卧室里,忽然,落地窗上传来尖锐的敲击声,一张脸抵在窗子上。
“我吓到你了吗?”麦罗林问。
“你为什么不走前门?”安连嘴唇都没有了血色。
他没有坐下,“我要跟你谈谈。”
“谈什么?”
“什么都好。永恒、老彭斯、保险箱。”他顿了顿,“你为什么这么怕我?”
要不是亲眼看见,他不会相信她可以变得面无血色。她没有回答。他朝壁炉台做了个手势。“我可以吗?”他把她的沉默当作允许,推开了那块橡木板。“有人比我早来了一步。”他闲话家常似的说。“是你吗?”他看着她,“不,不是你。是别人。”他把保险箱拉出来,探头看看墙里那个空洞。“你要不要告诉我,里面原来放的是什么?”
“不。”
“或者是谁把那东西拿走的?”
“不。我没什么可以告诉你的。你在浪费时间。”
“哦,你可以告诉我的可多了。”麦罗林喃喃说道,“你为什么来史翠曲,为什么会做关于死亡的噩梦,还有,你为什么喜欢引开别人对保险箱的注意。”
“是沃许派你来的吗?”她的神经绷得像钢琴的弦一样。
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短暂地抚弄了一下她的手指,然后松开手:“我不是你的敌人,卡芮尔。我想帮你。但如果你不信任我,我没办法帮你。”
他真是聪明,她想,她也可以一起玩这个游戏。“信任我吧,麦罗林。我不需要你帮忙。在个人报复和谋杀方面,我就和初生的宝宝一样无辜。”
“我们吃东西去。”他说,“吃饱了,我的判断力会比较好。”
她大笑。“我去关灯。”她回到门里,将房内变成一片漆黑。他拿出手电筒在窗边等她。她走过来的时候,灵巧地闪过一张小桌子,上面有一尊裸女铜像。“我。”她说,“当我还是17岁少女时,有次学校放假期间,我和一个雕刻家混在一起。”
23
(二十三)
他用手电筒照着它,很有兴趣地端详着。“漂亮。”他欣赏地说。
她边笑边随着他走出去:“你是说身材还是说雕刻?”
“都是。这些门要锁吗?”
“从外面不能锁。没有关系的。”
他把手放在她的颈背上,带她经过阳台走到草地上。“往这里走。”他说着打开手电筒照路。“我把车停在庄园角落的一条巷子里。”他的手指可以感到她皮肤的紧绷。他们一语不发地走着,进入草地旁的树林里。左侧,有什么东西在远处的灌木丛里吵杂乱动。她的皮肤恐惧地猛一战抖,把两人都吓了一大跳。“看在老天的分上,你这女人,”麦罗林咆哮着,挥动手电筒照亮树间,“你是怎么回事?”
“没事。”
“没事?”他用手电筒直照着她的眼睛,突然生起气来,“你把自己活埋了,然后你还说没事。她不值得。你看不出来吗?她到底为你做过什么事情,让你牺牲一辈子来回报?老天,你难道喜欢一寸一寸地死去?那个学生时代引诱雕刻家的安·卡芮尔到哪里去了?”
她推开他的手电筒,微笑着,牙齿短暂地闪了一下光:“很有趣,麦罗林,但我已经告诉过你,不要试着改变我。”她走得那么快,连手电筒的光柱都追不上她。
麦罗林任她离开,却又不舍地向她的屋子走去,边走边骂自己是个笨蛋。
安的落地窗半开着。她躺在地板上,一头丝绒般的头发中流着血。
那一刻,他震惊得呆若木鸡。他大叫救命,同时火速开始动作,右手抵住她的胸骨,左手交叠在右手上,手臂伸直向下压。压了五次后,他再给她口对口呼吸一次。
他身体往前压到第三下的时候,看见强纳森把手指压在她毫无血色的脖子上找脉搏。
“再给她吹一口气。”强纳森说,“我摸到了很浅的脉搏。”
麦罗林再次向她肺里吹气,这次他看见了她胸口微弱的起伏。“继续下去,”强纳森说,“五秒钟吹一口气,直到她正常呼吸为止。你做得很好。”他从脸色发白的斐碧手上接过袋子。“拿几条毯子来。”他拿出听诊器,拉开安的衬衫听心跳:“很微弱,但是在跳。”
斐碧拿着毯子进来了,“黛安娜在打电话叫救护车。珍跑去叫醒弗瑞德,让他打开大门。”
“你女儿在外面?”麦罗林打断了她的话,摇晃着站起来。
斐碧瞪着他,“她到小屋那里去了。他们没有装电话。”
“有人跟她在一起吗?”
斐碧的脸色刷地变白,“没有。”
“天哪!”麦罗林骂了一声,从她身边冲出去。离大门口有四百码的距离,他估计珍比他早出发了两分钟左右。他死命地朝前冲。要杀死一个女人,两分钟实在太绰绰有余了。
他在车道上看见了珍的手电光,“珍!”他大叫,“停下来!在那里等我。”
“怎———怎么了?”她用尖细的声音结结巴巴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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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他说着直起身子,“我只是不认为你应该一个人走出来。”他瞥见了她的脸。她看起来像是毫无血色的鬼魂,纤瘦、脸色苍白,完全是一副吓坏的样子。
她在一两秒后才发出声音。“我刚刚听见喘———喘息声。”她发着抖说,“我穿着睡衣。”她的嘴唇不受控制地颤抖着,“我以为那是我父亲。”
她一下子昏过去,麦罗林及时地抓住她。风中传来了远处微弱的警笛声。
安送医院急救。珍睡了。花园里到处都是在搜索嫌疑人的警察。
“她说的话是什么意思,梅柏理太太?”麦罗林疲倦地靠在炉子旁。
她背对着他:“当时她很害怕。我不认为那有什么特别的意思。”
“梅柏理太太,她不是害怕,她是吓坏了,而且吓到她的人不是我。她说‘我穿着睡衣。我以为那是我父亲。’暂且忘记她已经10年没见过她父亲了,为什么她会把他和‘她穿着睡衣’这件事联想在一起?这为什么吓坏了她?”
斐碧拒绝直视他的眼睛。“她太惊慌了。”她说。
“你要我等珍醒之后去问她吗?”他残酷地质问道。
“我不希望你去问珍。”她静静说着,坐到另一把椅子上,“她会受不了的。我想,你已经猜到了她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你丈夫对她性虐待。”他说。
她点头:“我很自责,当时我对他的行为一无所知。当时我在一家诊所当夜间前台,有天晚上我提早下班,看见我可怜的珍被强暴。从她7岁起,他就开始不断地强暴她,他说如果她敢泄露出去,他就会杀了我。她相信他说的话。”她沉默下来。
“你杀了他?”
“没有。”她抬眼看着他,“当时我的确可以杀了他。要是我手边有工具的话,我会的。但孩子的卧房里没有什么可以拿来杀人的凶器。”
“后来呢?”
“他跑了。”她平淡地说,“我们再也没见过他。3天之后,好几个人打电话来,说他没有赴约,于是我报警说他失踪了。”
“你为什么不跟警方说他做了什么?”
“唯一的证人是个情绪严重受创的孩子,我不要让她接受质问,也不要让警方认为我有动机杀死那个我并没有杀死的人。因为那件事,她接受了好多年的心理治疗。我现在告诉你,只是为了保护她不受更进一步的伤害。”
“你丈夫后来怎么样了,你有没有任何概念?”
“一点也没有。我一直都希望他自杀了,但老实说,我不认为他有这个种。他喜欢给别人造成痛苦,但自己不能承受。”
“他为什么跑?”
她没有马上回答。“我真不知道。”她最后终于说,“我也常常想这件事。我想,也许他有生以来第一次感到害怕了吧。”
“怕什么?怕警察?怕被起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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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阴森地一笑,但没有回答。
麦罗林玩着茶杯。“有人企图杀死卡芮尔小姐。”他说,“你女儿觉得她听到她父亲的声音。有可能是他回来了吗?”
她摇摇头。“不,警官,大卫永远也不会回来。”她直视他的眼睛,把前额一绺红发拨开。“他知道如果他回来,我会杀了他。他怕的是我。”
安受到袭击后,斐碧和黛安娜再次遭到了审讯。
对斐碧来说,这像是旧事重演。唯一的差别是,这一次,问话的人知道了她10年前没告诉他们的事。
“你说,你当时不知道他对你女儿在做什么,你很自责。”沃许不止一次地说。
“是的,我很自责。”她回答,“要是我早点知道,也许就能把伤害减到最轻。”
“但你说过,你当时可以杀了他。”
“是的。”
“你为什么想杀他?”
这话让她微弱一笑:“我倒觉得这一点是很明显的,探长。如果必要,我会杀死任何伤害我孩子的动物。”
“但你说,你没有杀你丈夫。”
“我不需要杀他。他跑了。”
“他回来过吗?”
她笑起来:“不,他没有回来。”
“你是不是杀了他,把他丢在冰屋里腐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