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说,这个塞布片的动作可能和凶手离奇的逃离方式有某种关系?”俾斯麦眼光锐利地看着林太郎。
“当然,我对凶手是用什么方法逃离的毫无头绪,所以不能说得很清楚。”林太郎想了一下,继续说,“我们医生常常碰上同时出现两三种症状的复杂疾病,那时我们最先着眼的是最明显的症状。这次事件的确像是让人无从着手的复杂病症,而我最先看到的症状就是这些布片,或许当真相大白时,它只是毫无意义的东西,不过……”
“说得好!”俾斯麦佩服地用力点点头,“就请你好好地想一想你所看到的症状吧。克拉拉,该你了。”
“是的,阁下。”克拉拉此刻已经完全恢复镇静。
“刚才你说的话有一点暧昧不清,你说看到旧馆入口那边有东西在动,那究竟是什么东西?”
克拉拉困惑地说:“阁下,我没有办法正确说出那是什么东西,那地方虽然有灯,但距离太远,光线又暗……”
“那个东西是白色的,还是黑色的?”
“这……我也不清楚,或许是我神经过敏,看错了。”
“会不会是门里伸出一条手臂在那里挥动?”
“或许吧。”
俾斯麦失望地轻叹口气。的确,到目前为止,询问一无所得。他有些自暴自弃地拿出刚才那把手枪,扔在桌上说:“有谁看过这把手枪?”
没有人回答。
“各位!”俾斯麦停顿半晌说,“我相信今天聚集在这儿的都是绅士淑女,或许有些话难以当着众人的面说出来。现在我请各位回到自己的房间,有话要跟我说的人就来,任何情报我都非常欢迎,必要时我也会请你们过来,到时希望你们能欣然赴约。”
当然无人提出异议。史密诺夫率先走出客厅,其他的人随后陆续离开。林太郎也回到自己的房间,他想俾斯麦的新建议成功的希望不大,但在此刻,即使是宰相,也想不出其他更好的点子吧。
佣人送来热牛奶和点心,升起壁炉的火后离去。林太郎喝着牛奶,重新思索一遍情况。
冈本提到的杜宾和福尔摩斯这些名侦探,在这个时刻会从哪里找到破案线索呢?贝妲的死和这次事件之间又有什么关联呢?毕竟,这两个命案都是在密室里发生的。
林太郎起身拉开窗帘,打开一点窗户,凝视旧馆建筑。在雪光中,古旧的城堡只是一个阴森森的黑影。在庭院的这边——靠近湖的这边满地积雪,没有半个脚印。就算有,因为距离那栋建筑太远,很难和命案连在一起。
他关上窗户,又坐回椅上,继续思索。他注意到一点俾斯麦完全没有触及的地方,或许宰相故意避免触及这一点。说起来也不是别的,就是安娜。俾斯麦指责克劳斯最后赶到克拉拉房间,试图紧追克劳斯的行踪,但是应该第一个赶到克拉拉房间的人不就是住她隔壁的安娜吗?何况她和克拉拉亲如姐妹。
当然,年轻的贵族千金一旦上床入睡后,是不会随便再出房门的,但是安娜明明还穿着晚餐时的衣裳。如果说她已换上睡衣,听到克拉拉惊叫后又换上正式礼服,又太不合常理,再高尚的贵族在那种时候,顶多再加披一件袍子吧。
但是,安娜的妆扮和晚餐时完全无异,旁人两次要她接受林太郎的诊察,她都拼命地拒绝,好像非常害怕让人进到她房间。
就在这时,林太郎蓦地一惊,环视四周,仿佛听到某种怪声。他侧耳倾听,窗户那边确实传来扣、扣的声音。他倏地紧张起来,略微犹疑后再度走到窗边,小心翼翼地打开窗户,他发现有个东西紧趴在窗边墙上。他想要看清楚那是什么东西,霎时以为自己做了恶梦,惊惧和困惑在他胸中搅起一股激烈的漩涡。
冈本修治正踩在一楼和二楼之间的凸台上,整个身体贴着墙壁,脸色苍白、浑身颤抖。林太郎二话不说,先死劲地把冈本拉进房中,然后急忙关上窗户,掩上窗帘。
“你搞什么鬼?这种糊涂事你也做得出来?”
他好不容易压下想大声开骂的情绪,闷声斥责。冈本没有回答,只是抖着发紫的嘴唇直奔壁炉。
他大概待在户外太久,整个人都冻到骨髓去了。看他这个样子,林太郎也觉得他有些可怜。
“森君,对不起。”
等身体稍微恢愎正常后,冈本嘶声致歉。林太郎脸上浮现绝望的表情。
“我是那样斩钉截铁地要你别乱来!瞧你干的好事!”
“我做了什么?”
“你是不是杀了伯爵?”
“杀了伯爵?他被人杀了吗?难怪刚才这里乱哄哄的。”
“你别跟我打马虎眼。”
“我干嘛跟你打马虎眼?我对天发誓,我真的没做。”
“你刚才在哪里?”
“这栋建筑面向大湖的地方有个加了屋顶的阳台,我就在那里……早先还在城堡四周徘徊了一阵子。”
“你到过有塔的那栋建筑吗?”
“绝对没有。”
“你怎么爬上这边来的?”
“我看到你从窗户探出头来。我从刚才就一直在找你的房间,幸好门边有棵树,我爬到树上,沿着凸台爬过来。”这栋建筑物的左右两端都有个门,冈本指的是左边的门。
“我再问你,你干嘛来这里?又是怎么溜进堡里的?还有,我再问你一次,你真的没杀伯爵?”
“你别一次问那么多问题,你要我发几次誓?我真的没有杀伯爵,只是……”
“林太郎!”一阵甜美低沉的呼唤,霎时让林太郎吓破了胆。通往和隔壁房间共用的盥洗室的门突然打开,他飞快地奔向那扇门。
“我拜托汉斯让我搬到你隔壁的房间,我的房间窗户也坏了,而且有点恐怖……”克拉拉说着探出头来,林太郎想要阻挡,但为时已晚,冈本无处藏身,怆惶失措。
克拉拉也愣在原地,睁大着眼。林太郎不知如何是好,一时沉默无语。
多亏凶杀案件和宰相一行抵达后堡内使空房变少,克拉拉才能搬到林太郎的隔壁,履行先前的约会。或许她怕从走廊过来引人注意,所以从这边的门悄悄过来。是爱情使她变得大胆而尝试小小的冒险吗?她也许认定林太郎这时还没有入睡。
恋爱使人忘掉戒心。林太郎此刻才清楚知道她那专情的思慕之念。他高兴得想哭,全身血液沸腾。
但——时机实在不对。
“冈本先生!”克拉拉愕然低唤。
林太郎把心一横,到了这个地步,不管后果如何,也只有硬着头皮撑下去。
“克拉拉!”他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凝视她的眼眸说,“冈本刚刚才从窗户爬进这个房间,我也还来不及问他详细经过,但他发誓绝对与命案无关。他对伯爵是有恨意,老实说,我也不敢百分之百相信他的誓言,但此刻我只能暂时接受他的辩白。”林太郎又继续说,“站在我的立场,此刻我不能见死不救,如果冈本在这里被捕,不知会有什么样的下场。他那点自白恐怕没人会接受。当然,你和别人不同,但是很多人都认为东洋人野蛮古怪,尤其是警察,一定会像野狼看见小绵羊般好好整他。”
克拉拉沉默不语,但眼中没有责备,林太郎得到鼓励,继续说:“我对他也有责任,等我问清楚以后,若有不合理的地方,我一定会采取适当的处置。我发誓一定会尽一切努力查明真相,弄清是非黑白。此刻,就请你假装什么都没看到。”
这时,走廊那边的门突然响起敲门声,林太郎感觉自己脸上血色尽失。就在此时,克拉拉迅速采取行动,她牵着茫然呆立的冈本,迅速奔回她刚才进来的那扇门。
“森君,是我,开门哪。”门外传来日语呼唤,是村濑康彦。林太郎浑身冷汗直冒,如果这个小心眼又官僚气十足的家伙看到冈本,别说什么同胞爱,一定会大闹一场。
林太郎无限感激地目送冈本随着克拉拉消失后,才从容开门。
“谁在这里啊?”村濑康彦一进门就贼溜溜地环视屋内,他可能听到刚才的谈话声。
“你自己看到啦,除了我还有谁?是我在自言自语啦。”林太郎暗自松了口气。地板上还残留着一些溶化的雪,是冈本留下来的,希望村濑没发现。
“是吗?”村濑康彦低声说,但没有继续追究。
“森君,宰相阁下请你马上过去。”
“宰相找我?”
“是的,我刚才想到一件事,就去告诉阁下,之后他要我来请你过去。”
“你想到什么?”
“其实也没什么。”村濑康彦皱着眉说,“我总觉得玛丽安奴这个女人很有问题,伯爵似乎对她颇有兴趣,史密诺夫也在走廊强拉着她不知说些什么。”
他那若无其事的支吾口气,让林太郎不知该相信多少。不过,这番话本身可信度应该不低,如果是真的,大概是皮耶在楼下图书室时发生的事。
但是,村濑告诉俾斯麦的只有这些吗?继续追问,恐怕徒劳无功,何况他也没有这个资格。
“是这样吗?那好,我现在就去。”
林太郎说着和村濑一起走出房间。他当然担心冈本,但若再磨蹭迟疑,恐怕会引起村濑的猜疑。此刻只有寄望克拉拉好人做到底了。
在走廊上和村濑分手,他下楼去,正好碰到史密诺夫从客厅出来,和他擦身而过。史密诺夫板着脸,一脸怒气冲冲的表情,就连林太郎向他点头招呼都没有察觉。
十 告发
拉丁谚语有谓:
断讼之人必须倾听原告及被告两边之言。
——德国日记
“森先生!”
俾斯麦一看到林太郎,就把酒杯放回桌上。客厅里面只有缪勒还在。
“在远来贵客面前发生这种事,我觉得很遗憾,希望不会因为这件事让你对我们德意志帝国留下恶劣的印象。”
“绝对不会,任何国家都会发生不幸的事情。”
“嗯。森先生,我认为日本将来会成亚洲大国,总有一天,日本会和德国紧密携手合作,我衷心希望到时像你这样有为的青年,能够成为两国沟通的桥梁。”
“实在不敢当,阁下。”
“你的思路相当细密,刚才有关那条布片的推理,我觉得很有意思,我想听听你真正的想法。你和这里其他的人都没有特别的利害关系,当然,克拉拉另当别论,无论如何,我相信你的立场公正。”
平常遥不可及的人物竟对自己寄予如此信任,林太郎心中颇感愧疚,光是藏匿冈本这件事,就说不上是立场公正了。
“森先生,别客气,你坦白说,谁最可疑呢?”
“我不知道,在密室问题没有解决以前,怀疑任何人都毫无意义。”
“的确如此,不过关于这一点,某人……”俾斯麦说到这里,突然住嘴,因为玄关外面突然骚动起来,不久汉斯从大厅那边奔跑过来。
“鲁道夫先生和欧根·贝克督察长刚刚抵达,另外还有几位警官随行。”
“警察长?他从柏林赶到这里,未免快了一点,立刻迎接他们!”
俾斯麦做个简单的手势,像是对林太郎说你留在这里。汉斯退回大厅,换了鲁道夫领着一位五十多岁、灰眸且鼻梁高挺的人进来。
“辛苦了,上尉。你就是贝克督察长?”
“是的,阁下。”这人立正行礼。
“我恰巧在半路上碰到督察长一行人……”鲁道夫解释道。
欧根·贝克接着说:“我目前负责逮捕思想犯,今晚正好出动在这附近抓人。”
“是吗?由督察长亲自带队指挥,一定是个大角色。”
“我们接到情报,说有位叫克鲁泡特金的俄国无政府主义者潜入我国,要和这边的社会主义者秘密取得联系,情报来源有些疑点,我们也半信半疑,但是……”
“克鲁泡特金?好像在哪里听过……”
“他是俄罗斯最高贵族出身,却倾心危险思想,参加共产国际,在西伯利亚过了两年流放生活。前年亡命英国之后,与欧洲各地的不法之徒取得联络,筹划恐怖活动,阴谋颠覆当地政府。”
“我想起来啦,他那一派也包括巴克宁一伙是吧。”
“是的,阁下。”
“但是我听说那一派和我国马克斯思想的继承人意见不尽相同,就我的立场来看,应该热烈欢迎才是。你是说他们已经携手合作?”
“不,目前还没有确实的证据,只是有一部分人蠢蠢欲动,要组织第二次共产国际,克鲁泡特金可能就是来和本地的社会主义者协调意见的。”
“然后呢?”
“根据我们秘密侦察的结果,他们可能在柏林郊外召开秘密会议,今天正好又有一位社会主义者拒捕往市郊逃走,于是我们紧急出动,展开搜捕工作。”
“那你们抓到了克鲁泡特金和社会主义者那帮人吗?”
“很遗憾,情报可能有误,虽然彻底搜查过这一带,但是并没有发现召开秘密会议的痕迹。不过,拒捕逃亡的社会主义者确实潜伏在附近。这家伙也不是重要角色,不劳我亲自指挥,正准备收兵回署。”
“幸好上尉及时赶到求援,非常谢谢你尽快赶来。”
“我很荣幸能为阁下服务。我目前虽然专门逮捕思想犯,但以前长期参与一般犯罪案,颇有些心得。”
俾斯麦听了贝克充满自信的话,眼中突然闪过一丝嘲讽。
“上尉已经告诉你整件事情的经过了吗?”
“是的,阁下。现在我想去查看一下现场。”
“你有抓到凶手的自信?”
“多少有一点。”
“谁是凶手,你心里也有谱?”
“是的,阁下。”贝克一副我是专家的表情,“在揭露谜底以前,我有一事拜托阁下,为了慎重起见,请准许我派人搜索一下城堡内部。”
“可以,就说是我的命令,尽管搜查。”俾斯麦当场同意。
贝克走出客厅,向部下宣布刚才的命令,林太郎惊惧交加,万一冈本被发现该怎么办?可是,林太郎此刻也束手无策,他很想去通知克拉拉,但这么做反而启人疑窦,如今惟有祈祷克拉拉能够把事情掩饰得天衣无缝。
不久,贝克回到客厅。林太郎心系冈本,对他要揭露谁是凶手并没有太大的兴趣。
“凶手是谁?又是用什么方法行凶的?”俾斯麦迫不及待地问。
贝克狐疑地看了林太郎一眼。
“在座的都是我信任的人,你不必介意,说吧。”
“那我就不客气了。”督察长似乎喜欢吊人胃口,他用力清清嗓子后说,“大家都忽略了一个单纯的事实,绝对没有人能在雪上行走而不留下脚印。如果在风雪吹袭中行走,脚印或许有可能消失,但是两声枪响时风雪已经完全停息。”
“督察长,请你长话短说……”
“您别急,只要认同我刚才的说法,谁是凶手就相当明白了。现在不是完全没有脚印,雪地上确实留下了一个人的脚印。”
“你说秘书克劳斯是凶手?”
“正是,阁下。”
俾斯麦的表情有些失望:“你以为我没有想到这个吗?督察长,克劳斯往返的脚印只有一组,如果他是凶手,脚印应该有两组才对,因为枪声响起后,克劳斯确实来过克拉拉的房间,然后才去通知古斯塔夫。”
林太郎暗表同意,他是考虑过克劳斯的嫌疑,想法也和俾斯麦一样。
“汉斯也作证说克劳斯曾在克拉拉房前露脸,为了谨慎起见,我问过其他的人,都确认克劳斯是在走廊那群人当中。若说他假装去通知伯爵也不可能,因为我亲眼看到他从旧馆那边走回来。”
“当然,这点我也考虑过了。”贝克沉稳不变,“请注意克劳斯从那边回来时的脚印非常零乱。我刚才去看时,虽然搀杂了几个不相干的脚印,但是有问题的脚印因为特征明显,大部分一看就知道。”
“在刚下完雪的柔软雪地上行走,脚印零乱不成形有什么奇怪呢?事实上,他确实是惊惶失措,走得跌跌撞撞的。”
“这就是克劳斯聪明的地方,他假装走得跌跌撞撞,事实上是踩在原来的脚印上,避免留下新的清楚脚印。”
“可是他到那边去的脚印清楚完整,难道也是精心弄出来的吗?我虽然不敢说绝对不可能,但要那样小心翼翼地踩着原来的脚印走,可要花费很多时间哪。”
“您说得不错,但是去的时候只要照一般方式走过去就行了。”
“什么意思?”
“在较早以前,就是风雪还没停歇之前,克劳斯就到旧馆那边了,因此地早先去时的脚印已经被风雪掩盖。”
“且慢!”俾斯麦转向林太郎,“风雪停止前,你在堡内看到克劳斯没有?”
“在枪响以前,我最后看到克劳斯是他送布莱克公爵的时候,那时风雪还没有停,大概是十点钟刚过的时候吧。”
“克劳斯趁机枪杀伯爵,但他下手后,风雪也停了,使他陷入窘迫的立场。”
“你认为犯行是偶发的?如果早有计划,他应该不会在风雪快要停的时候才下手吧。”
“不,我认为是计划行凶,因为他要利用那间密室,并且早就备有一份钥匙。我认为他枪杀伯爵是在风雪最大的时候,当时风雪狂啸又门窗紧闭,这栋建筑里听不到枪声。”
“那他为什么不立刻逃走呢?”
“他可能在找寻什么,当然是不留痕迹、小心翼翼地找。据我的猜测,克劳斯可能被外国间谍收买,因为伯爵开始怀疑他,遂起杀机,并打算顺便弄到一些秘密外交文件。”
“是吗?我老早就认识克劳斯,他不像是做这种糊涂事的人。”
“但是,阁下,人不可貌相。就算他不是间谍,也有可能背叛伯爵,或许伯爵已掌握了相关的证据。”
“就算是这样吧。那么他在拼命找寻东西时风雪竟然停止了?”
“不错。今晚的风雪来得急也去得快,这一点他失算了,他本来可以提早行动,但是必须接待客人,找不到机会提前行动。”
“唔,这一段还算合理。”
“行凶后,克劳斯到了外面才知道风雪已停,心知大事不妙,于是绞尽脑汁,想出摆脱这个危机的方法。他先装上一颗子弹,朝后山开了一枪,这就是最先听到的枪声。当然,这是为了让人以为是枪杀伯爵而做的手脚。”
“然后呢?”
“他又对着弗萝兰·华尔泰女士的房间再开一枪,他本身并没有伤害这位小姐的意思,只是正在搜寻目标时,正好她探头出去,这一枪是想要她离开窗边。”
“克拉拉被射击后引起骚动,趁众人注意力集中在她身上时,他再奔回新馆内是吗?”
“是的。之后他出去通知伯爵,再技巧地沿着原先的脚印走回来。当然,对他来说,阁下来访是意外之事,或许也是求之不得的巧合,枪击事件再加上阁下来访,他就非得去向伯爵报告了。”
俾斯麦想了一下,又转向林太郎说:“森先生,其实我刚才要说的也是克劳斯,有个人说得虽然没有督察长这么清楚,不过也认为克劳斯嫌疑很重。”
“那个人是村濑康彦,还是史密诺夫?”
“这个暂且不提,刚才的解释是有几分道理,你觉得怎么样?”
俾斯麦简直像在考验林太郎的能耐。
“我并不想对专家的意见表示异议,只是有两点不明白。”林太郎口齿清晰地说,一种对抗德国警察的意识悄悄在他心中萌芽。贝克一副干嘛要问这个东洋小子的不悦表情,正想说些什么,俾斯麦微笑制止。
“很有意思,你说吧。”
“首先,督察长没有说明塞在钥匙孔里的布片问题。就算克劳斯在找寻东西时不愿别人看到而塞上布片,但当他离开时必须取掉布片,才能插进钥匙。这时也没有再把布片塞回去的道理,这样画蛇添足、浪费时间,对他只有百害而无一利。”
“的确。另一点呢?”
“他说克劳斯射击克拉拉房间的窗户后趁乱跑回新馆,然后又藉口去通知伯爵,趁机消灭原先的脚印。这在理论上是有可能,但这个方法对凶手来说,心理抗拒过大。”
“怎么说呢?”
“克拉拉房间的窗户可以俯看包括旧馆建筑在内的整个后院,突然有子弹射来,她一定惊惧惨叫,之后必定会全神注意子弹射来的方向——也就是后院那边,凶手至少要考虑这样做的危险性。众人听到她的惊叫赶来,凶手暴露自身的危险性更增加几倍,等于故意要大家注意自己。这像是要逃离现场的作法吗?”
“督察长,他说得也有道理吧。”俾斯麦说。
贝克有些愤愤不平:“但是,外面一片漆黑,我在推理时特别向上尉确认了这一点,事件发生很久以后月亮才出来。”
“不错,但是雪光一样明亮,如果人经过白色的雪上,不可能不被看见。”
“那么,你说!是谁用什么方法杀了伯爵?难道是魔鬼的作为?还是手枪自动走火?”
“魔鬼和手枪都不会把布片塞进钥匙孔里。我目前还不知道是谁用什么方法犯案,但也无法同意克劳斯是凶手。”
“但是从理论上来看,只要没有人会飞,凶手除了克劳斯以外,不做第二人想。就算有危险,他也只有碰运气了。”
“是吗?如果换作是我的话,倒是有更简单的方法,只要一开始就把脚印走得零乱些不就结了。”
“不论怎么说,克劳斯到那幢建筑的可能性最大,光是这一点就值得怀疑。”
“但是也可以从侧门那边过去啊。凶手未必不是外来的人。”
“侧门那边也积了雪,那边的脚印情况如何?”
“或许凶手知道鲁道夫上尉可能稍后会骑马赶来。当然,像今天这样的天气,不能确定他是否一定会来,如果他来了,凶手可以把嫌疑转嫁给上尉。”
“就算走侧门,走回新馆仍会在雪地上留下脚印,一个不小心,就会被人发现。”
“那就对了。如果说凶手真是克劳斯,他又何必把伯爵的房间弄成密室呢?任何人都想得到备用钥匙,有机会偷偷打造备用钥匙的也是克劳斯。既然如此,索性敞开门,这种作法反而还高明些。”
“他是为了制造悬疑的气氛。”
“我看辩论就到此为止,你们都别说了。”俾斯麦笑嘻嘻地打断争论,他仿佛很享受这场辩论,“在下结论之前,还有一件事需要确认,现在……”
这时,督察长的部下走进房间报告:“我们已经搜遍全楼,没有任何异状,也没有发现湿鞋子。当然,时间也足够嫌犯把鞋子烘干拭净了……”
林太郎松了一口气,冈本没被发现,大概是克拉拉巧妙地利用了刚才那扇门。
“很好。”俾斯麦吩咐那人,“你去把克劳斯叫来!”那人行礼后离去。不久,克劳斯惶惑不安地进来。
“克劳斯,你送走布莱克公爵后就回自己的房间了吗?”俾斯麦直接问道。
“是的。”
“那么,在骚动发生以前,你有没有和任何人碰过面?”
“安娜小姐到过我的房间。”
“安娜?干什么?”
“也没什么。安娜小姐说睡不着,想借几本书。”
“书?图书室里不是很多吗?”
“呃……这个……”克劳斯脸色发红,“她想借图书室里没有的书,我有几本法国的言情小说……”
“原来如此,这些书古斯塔人是嗤之以鼻的,可是安娜这个年纪看正好。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我记不太清楚,大概是在送走布莱克公爵十或十五分钟后吧。”
“当时风雪已经停了?”
“不太清楚,只觉得小了很多。”
“很好,没别的事,你下去吧。”俾斯麦很爽快地放过克劳斯,然后转向贝克说,“督察长,你的说法虽然有力,但刚才的辩论我认为森先生赢了。”
贝克气呼呼地问:“为什么?我的理论不是成立了吗?克劳斯没说伯爵千金找他时风雪已完全停息,而只是小了下来,这种说法非常暧昧。”
“就凭这一点,我认为克劳斯不是凶手。”
“怎么说?”
“我刚才的问题其实是给他辩白的机会,如果他是凶手,而且照你所说的行动,他一定会强调那时风雪已经停止,但是他没有利用这个难得的机会。”
“阁下,既然有伯爵千金这个证人,很容易戮破他的谎言。”
“就事实来看,当时风雪确实渐渐停息,如果克劳斯坚持风雪已停,安娜也不可能反驳他。此外,照你的说法,克劳斯恨不得早一刻下手,那他送走布莱克公爵后,又怎么可能还在自己房里磨蹭十多分钟呢?”
“或许他说了谎。”贝克态度依然强硬,“阁下,我想请伯爵千金过来,直接问她这个问题。”
“如果你执意这么做也无妨。”俾斯麦耸耸肩。
不料督察长的部下却为难地报告:“伯爵千金把房门锁上,一直待在里面,刚才我们搜查的时候,她叫我们别管她。如果现在去请她,恐怕……”
贝克表情异样:“你们刚才不是说全楼都搜查过了?”
“实在是……伯爵千金的房间……”
“混帐!报告务必要正确,没有搜查伯爵千金的房间,为什么不说呢?你们到底是怎么办事的?”
督察长生气固然是理所当然的,但俾斯麦还是显现出不悦的样子。
“督察长,你认为安娜隐瞒了什么是吗?”
“不敢,只是办案搜查没有例外,我相信伯爵千金本身没什么,就怕有人存心利用。”贝克冷冷地说,似乎心中对安娜有些起疑。林太郎心想,这个人果然不是寻常之辈。
“阁下,为了预防万一,若对伯爵千金失礼,我郑重道歉,但是请准许我直接拜访伯爵千金,就刚才的问题请教一下。”
俾斯麦表情有些苦涩,用力点点头:“也好,我也不能给安娜特别待遇,我亲自去叫那孩子开门吧。”
就在此时,新馆后门连续传来两声枪响。
“那是什么?”俾斯麦愕然惊呼。
林太郎胸中闪过一丝不祥的预感,难道冈本……
接下来的瞬间,众人一起奔往廊外。
十一 相思
虽为贵族之女,我亦是人,
彼等可厌之开阀、血统与迷信,何曾于我心停留;
虽欲不顾千金之体,执着于卑人之爱。
然助我破俗而出者可有人乎?
——送信人
在通往后院的门口,曼葛特将军精神恍惚地呆立着,颓然垂下的右手紧握着手枪。
侧门大开,门前倒着三个人,雪地上鲜红血迹四溅,原本在大门那边的警官正拼命奔往侧门。众人推开曼葛特将军奔至侧门,将军仍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地上的三个人,一个是守备侧门的俾斯麦随从,他的帽子脱落,后脑部血流不止。在他不远处是用廉价头巾裹着头的女人,身体扑倒在地,粗陋的披肩滑落手臂,但身上的衣服却是和披肩、头巾毫不搭调的高级品:是伯爵千金安娜,鲜血染红了她的左手臂。
安娜身边仰卧着一个年轻男子,子弹从背部穿胸而过,眼睛睁得老大,已当场断气。林太郎看过那张脸,是社会主义者卡尔·雷曼。
“就是他!就是这个人!我们就在追捕他!”警官大声咆哮,其他人围在四周,一言不发。林太郎向前几步,检视三个人的伤势。
“伯爵千金左臂中弹,生命没有大碍,子弹只是擦皮而过,没有留在体内。这位随从后脑部遭到重击,只是晕过去而已。另外一个人已经死亡。”
一阵尖锐的惨叫,两个女人同时推开众人奔向倒在地上的安娜,是克拉拉和一位五十多岁微胖的妇人,她是安娜的奶妈玛蒂尔汀。
“快把伤者搬回房间!”
众人听到林太郎的声音才回过神来,展开行动。脸色苍白的克劳斯抱着安娜,林太郎和克拉拉在一旁帮忙,奶妈还跪在雪地上激动地抽泣。鲁道夫上尉和警官则照顾那名随从。
林太郎在聚集而来的人群中,看到惊惶失措的管家汉斯,大声指示:“汉斯,尽快准备手术需要的东西,没有消毒药品的话,用烈酒也行。快点!”
汉斯像是上了发条的机器人般慌张离去。
安娜被抱回房间后,林太郎开始紧急手术。随从那边只要消毒一下伤口,喝点酒提神就行,这点小事就交给汉斯处理。众人都愁眉苦脸地围在安娜床边。
“我不知道怎么回事,安娜她……”
曼葛特将军像变了个人似地无力嚼咕着,俾斯麦表情严峻地看着他。
“将军,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一边想着刚才的事件,又想着伯爵生前的种种,信步往后门口走去。就在那时,我看到一个年轻男人从储藏库跑出来,袭击阁下的随从,我大声制止,但对方已经击倒随从,打开侧门想逃,我急忙掏出手枪打他。自从命案发生后,我就一直随身携带手枪。”
“你射中了那个人?”
“是的。现在回想起来,我应该瞄准他的腿,但当时看到他,我直觉以为他是凶手,是杀害怕爵的可恶家伙,所以瞄准他的身体连开两枪。”
“安娜又是怎么回事?”
“当我扣下扳机时,她正从储藏库奔出来,那时我作梦也没想到她是安娜,看那头巾和披肩,以为是女佣或别人。我开了第一枪以后,她像是要掩护那男的似地拼命跑过去。”
“你第一枪就射倒了男的,多开的第二枪才伤到安娜是吧?”
“阁下,话不能这么讲。当时我也不确定第一枪是否命中,那时候谁也说不准……”
俾斯麦苦着脸点点头:“这我也知道,造成这种后果是安娜自己疏忽,只不过……”
这时,安娜嘴唇微微张开,低声呓语:“卡尔、卡尔……”
克拉拉双手掩面,沉默不语。
“督察长!”俾斯麦锐利的视线投向贝克,“那个年轻男人确实是逃亡中的社会主义者吗?”
“是的,阁下。”贝克表情僵硬地回答,“他叫卡尔·雷曼,和煽动暴乱的地下出版社有关,到处聚集工人宣传危险思想。我们通缉他好几天了,那天到他们根据地搜捕时,他重伤一名警官后逃亡。他也是名门之后,像克鲁泡特金和他都是良家子弟出身,为什么会走上这条路,我真是无法理解。”
“够了!”俾斯麦断然打断贝克的话,看着安娜,有些恨恨地说,“这个傻瓜!”别过脸去,大步走向门外,“各位,为了让伤者安静休息,大家请回吧。”
“阁下!”林太郎叫住俾斯麦,“我没带医疗用具来,虽然已经消毒止血,但这样还不够,也怕有后遗症,是否能以阁下名义请柏林那边尽快派可靠的医生前来。安娜小姐失血过多,相当衰弱,这时不便移动。”
俾斯麦点点头:“嗯,就这么办吧。毕竟这是刻不容缓的问题。”他脸上又浮现衰老的神色,领着众人走出房间。
只剩下林太郎和克拉拉留在安娜床边,好不容易恢复镇定的奶妈玛蒂尔河,下楼去办一些杂事。
“克拉拉,你知道他们两人的关系吧。恐怕还是他们两个商量的对象吧。”林太郎低声说。
“或许我太懦弱了。”克拉拉突然冒出这句话。
“懦弱?”
“我一直采取不置可否的态度。按照常理,我应该铁着心肠拆散他们,但是我做不到。不过,我也没有勇气鼓励安娜和卡尔私奔,事情演变到这个地步,或许是我的责任。”
“克拉拉……”
“安娜是在第一次参加社交舞会时认识卡尔的,那时卡尔已经有思想上的困扰,但还是出席那种场合,结果两人一见钟情,萌生激烈的爱情。”
林太郎默默倾听克拉拉述说。
“当自己的思想立场愈清晰,卡尔就愈烦恼。和安娜的恋情似乎违背他的主张,如果坚持自己的方向,就不可能给安娜幸福。当然,安娜这边也尝到极大的痛苦,或许她并不了解艰深的思想问题,但总是惧怕鄙视社会主义者的父亲及周遭人的批判。另一方面,她又坚信卡尔的所作所为都是对的。”
“你好像很了解他们。”
“客观来看,所有条件都对他们不利,即便如此,卡尔和安娜仍挚爱不变。每当安娜向我倾诉烦恼的时候,我无法陈腔滥调地规劝她,要她放弃这段感情。或许这是我身为诗人的天真,但我真的被他们纯纯的爱感动了,何况这份恋情就是安娜的生命……”克拉拉燃烧般的眼眸望进他的眼中,“如果是你,你会怎么规劝她呢?”
“我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说得不好,或许安娜会自杀,我当然也没有勇气叫这个不知世间疾苦的千金小姐离家出走,结果,我只有抱着不置可否的暧昧态度。”
克拉拉停顿半晌,又继续说,仿佛要将自身的烦恼一股脑儿倾诉尽净。
“我看着他们在情网中挣扎,怀抱着一个天真的想法,卡尔可能会为安娜抛弃自己的思想,回愎原来的贵族身分。可是这是不可能的,如果他真是这样的人,或许安娜也不会如此迷恋他了。即使如此,我还是几次试图说服卡尔,但都徒劳无功。”
“这的确是没有办法的事,如果有其他好方法……”
“现在回想起来,那些话倒像是在说服我自己。我采取不置可否的态度,拖延现有的状态,只是不想作决定,自己为自己辩白而已,因此我说自己懦弱。”
“克拉拉,延宕不决是他们自己的责任,充当顾问的你本来就管不了那么多。”
“我不只是旁观,甚至故意拖延他们。”
“即使如此……”
林太郎说到这里突然住嘴,克拉拉的自责念头似乎不只是出于对安娜的愧疚而已,说偏激一点,她好像是藉卡尔和安娜的故事表白自己身心的苦恼。难道克拉拉也和自己一样,正为处在不上不下的尴尬立场而烦恼吗?他突然想起克拉拉在废墟时的模样。
“我根本不知道卡尔今晚会偷偷跑到这里,大概他们已事先联络妥当,卡尔拒捕逃亡,可能也是为了来见安娜一面吧。刚才看到他们倒在雪地上,我想我是错了。”
“你认为自己应该给他们更清楚的忠告是吗?”
“嗯。”
“你会怎么说?”
“你不明白吗?”克拉拉的眸子像是冒着蓝色的火焰。
林太郎点点头,回望着她的眸子说:“明白,但是我想听你亲口说出来。”
“我应该这样告诉安娜,和卡尔在一起,会有说不尽的痛苦,他可能一再被捕下狱,如果你有这个心理准备,那就走自己的路吧。到时,我会尽量帮助你们。”
林太郎和克拉拉无言以对好一会儿,克拉拉轻叹口气,又说:“我自己也不太了解社会主义,只觉得他们有点可怕,对他们并没有什么好感。可是,人们为什么喜欢在自己周围筑起思想、身分和国界这种高墙呢?贵族千金和社会主义青年相爱有什么不对?为什么正常的解决方式就是拆散他们?”
“克拉拉……”
林太郎有些呼吸困难,年轻而近乎狂暴的力量从他体内涌现。是的,为什么要在意周遭的是是非非呢?为什么不能忠于自己而活呢?他站起身来,想要拥抱克拉拉,无法压抑的激情在心口奔窜。就在这时,玛蒂尔汀正好回来,机会就这么溜走。克拉拉激动发红的脸也恢复原来的惨白。
她突然说:“你刚才忘在房间的东西现在要拿吗?”
林太郎点点头,他真的忘了这个重要的东西,也就是惹麻烦的冈本。
“那这里拜托你了。”
他边走边想该怎么办。首先得弄清楚全楼情势,于是他下楼到后门口勘察后院。
后院没有人影,也不见卡尔的尸体。警察可能把尸体收走了,他们怎么也想不到竟然同时会有两个人悄悄潜入堡内,因此,侧门的警戒可能已经解除。
林太郎松了一口气。卡尔死了,对安娜虽是打击,却制造了冈本逃离的机会。或许当时卡尔也不愿为爱人增添更多的麻烦而准备逃走。
穿过寂静的一楼长廊,他绕到新馆中央。玄关大厅仍是阴暗冷清,不见人影,但是客厅里面透出微弱的灯光,他佯装无事地靠过去。
“将军,我并非有意指责你。”是俾斯麦的声音,冷峻严肃,林太郎不觉愣在门口,“射杀乱闯堡内的社会主义暴徒是应该的,没有人会怪你,但是把安娜也扯进来,我不得不问罪于你,虽然这确实是不得已的过失。”
听不见曼葛特将军的回答,但林太郎仿佛看到两个人严峻相向。
“如果你是一介兵卒,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但你身为将军,一个军队的指挥者,你要知道,领导者总是根据结果而受审判。就算是情非得已的过失,只要结果不好,就没有辩白的余地,不论什么情况下出现内证,指挥官都无法免于军法审判或贬职,你说是吧。”
“阁下,您是说我没有资格当将军吗?那我立刻递上辞呈。”曼葛特声音颤抖。
“傻瓜!我有这样说吗?我会因行事愚蠢的贵族女儿受伤就罢黜帝国的伟大将军吗?”俾斯麦口气辛辣地继续说,“安娜的事就当没发生过,这对大家都好。贝克那边我会安排,不过,希望你把我刚才的话,当做一个教训牢牢记住。作为一个领导人,不论什么时候都不允许出现过失,你以后言行举止也要小心,别做出什么和愚蠢姑娘相拥殉情的蠢事。我要说的就是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