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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

作者:魏晓霞 当前章节:7768 字 更新时间:2026-6-12 00:24

一个周末的下午,我如约来到了富婆家,准备开始我们的首次工作。

想不到,这第一天就发生了一场意外事件。

天气寒冷阴森,整个城市灰蒙蒙的,弥漫着肮脏的烟尘。

我的心情立刻败坏下来,因为我患有家族遗传的一种怪病,似乎是对粉尘的过敏症,一到这种天气就会喘不过气来,觉得了无生趣。

我感觉自己的肺就像一张千疮百孔的破蜘蛛网,不时痉挛的呼吸系统像在提醒我生命的脆弱。

我为此常常感到绝望,我想象着,不知道哪一天,自己会就这样难受的窒息而死,挣扎着倒毙在街头而无人理会。

来到富婆的深宅大院,开门的是给富婆开车的那个小伙子,他用那双睡不醒的大眼睛冷漠地盯了我好一会,然后才一声不吭地躲开身子让我进去。

无人怀疑死因(3)

大厅里空无一人,不知什么原因,感觉跟我第一次来的时候似乎有了很大的不同。

一回头,开门的小伙子竟不见了踪影,我茫然地在地板上转了一圈,忐忑地等待着。

整个大房子异常寂静,厚厚的落地窗帘把窗口遮得严严实实,幽暗沉重,像是某个电影里的一个隐藏着什么秘密的古堡,充满着令人不安的气氛。

也许是心情的缘故,靠墙的一只落地大钟发出的“喀、喀”的走动声,在我听起来也显得冷静而又阴险,似乎在不怀好意地一秒一秒引导我走进一个早已设计好的什么陷阱。

我有些紧张地四处环顾着,真担心角落里那扇关得严严的雕花木门会被突然推开,而从里面走出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物来。

正在这时,开门的小伙子不知从哪突然冒了出来,无声无息地吓了我一跳,像个脚底长了肉垫的猫。

我感觉他好像躲在某个阴暗的角落里窥视我好一阵了。

他带领我上了楼,示意地冲一间房门抬了抬下巴,然后就溜进了另一个房间,把门悄悄地关上了。

我慢慢走过去,伸手轻轻推开了房门。

房间里也拉着厚厚的丝绒窗帘,一盏床头灯发出微弱的红色光线。

正对着床头的大电视开着,却没播放声音,在闪烁的光线中,依稀看到富婆躺在一张大大的床上,一动不动,似乎还在睡着。

地毯上,到处都是胡乱扔着的袜子、胸罩和拖鞋。

我正不知该进还是该退,被窝里突然钻出一只长着蓬松长毛的小脑袋,我定睛一看,原来是一只白毛宠物小狗,它用亮亮的大眼睛看着我,吱吱地叫唤起来。

富婆翻了个身,展开四肢伸了个娇媚的懒腰,亲昵地对着小狗说:“叫什么?小坏蛋!”

小狗仍然吱吱的叫着,她这才发现了站在门口的我。

“你来了?进来坐下吧。”

“好……。”

我答应着,有些不自在地走了进去,小心地绕着走,深怕踩到地上的东西。

我压抑着内心的厌恶,拿开了随意扔在沙发上的衣物,稳稳地坐了下来。

富婆并没有打算起床的样子,仍然慵懒地趴在床上,一手搂着小狗,另一只手捂着嘴巴连连打着哈欠。

“我昨天在家里开了个晚会,来了很多客人,一晚都没睡,直到凌晨才上床。现在几点啦?”

“下午一点。”我看了看表说。

“哎呀,我睡了这么长时间哪,这段时间也不知是怎么了,头总是晕。丁冬,丁冬!”她冲门外扬声叫道。

过了好一会,那个小伙子才磨磨蹭蹭地出现在门口。

原来他叫丁冬,真是个可爱的名字,颇有些听觉效果,像是门铃的响声,只

可惜是个吃软饭的小面首。

“去给我弄两杯咖啡。”富婆用命令的口气说,随后似觉不妥,便又狎昵地哄了他一句:“谢谢!”

丁冬用复杂冷漠的目光盯了她一会,才转身出去了,富婆用一种占有的骄傲当中又夹杂着不屑的目光看着他的背影。

我看到他们两人目光里的把戏,有些不自在,只好掩饰地低头,从包里拿出一个本子和一只钢笔,旋开了笔帽。

“怎么?这么快就开始吗?我们先熟悉熟悉,不如先聊会儿天吧?”富婆收回目光看到我的动作,口气中有些请求。

我只好点了点头。

“你多大了?”她问。

“我二十七岁。”我沧桑地回答。

“我都三十七了,整整大了你十岁。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哎呀,不提了。你结婚了吗?”

“没有。”

“记住了,千万不要嫁个穷光蛋,再深的爱情也经不起贫穷的考验。”她语重心长地伸出一只涂着红色蔻丹的手指冲我晃了晃。

我无话可说,只好笑了笑。

“你说人活着究竟有什么意思呢?辛辛苦苦像挣命似的,最后两眼一闭,什么也带不走。”富婆沉浸到一种情绪中,缓缓地摇了摇头,深深地叹息了一声。

这可真是富人的无病呻吟,得到了一切,却仍然觉得生活没什么意思。

“我现在特别苦恼,别看我衣食不忧,可一个人孤孤单单的,这个年纪了连个孩子都没有,想再结婚吧,又遇不到一个好的。倒是有不少人对我献殷勤,可谁知道他是不是冲着我的钱来的?现在的男人,一肚子花花肠子,根本不能相信。”

我点头表示赞同。

有钱的女人得不到真正的爱情,钱反倒成了快乐生活的障碍,使她们怀疑一切。这已经是一个很俗套的故事模式了,大家都知道。

“也不知是怎么了,最近我看到别人家的小孩就喜欢得不行,我辛辛苦苦置了这么大个家业也总得有人继承啊,你说我这个年纪还能生吧?”

“当然能,我认识一个人,四十多岁了还生了一个很健康的孩子呢。”我投其所好地回答。

“我真想立刻就生一个,我现在什么都有了,就差没有孩子了。算命的人说我是一棵‘孤草’,一个亲人也没有。唉,也许我注定就是这个命?”

“不会的,还来得及。”我随口安慰她。

“只是……跟谁生好呢?遗传可太重要了!我要仔细选好孩子的父亲……”

正说到这里,丁冬端着两杯咖啡推门走了进来,他把杯子放在床头的茶几上,就转身出去了。

“我平常最爱喝咖啡了,不喝就觉得没精神。”富婆说着递给我一杯,我伸手接了过来,顺便看了看手腕上的表。

“那好,我们开始吧。”

她端起杯子轻轻啜了一小口,酝酿了一下情绪:“从什么时候说起呢?”

她歪着头想了想,“我能有今天真的是太不容易了!你知道我小的时候是在农村一个大山沟里长大的,我们那里特别穷,那种穷是你想都想不到的。”

无人怀疑死因(4)

我微微笑了一下,我当然知道什么叫穷。

“也奇怪,小时候什么好吃的也吃不着,可我却长得比城里的女孩子还漂亮。我十几岁的时候就知道自己长得好看了,因为所有男人看见我都会盯着不放,那眼神……都能长出两只手来……”

富婆撇着嘴得意地笑了一下,然后收起笑容接着说:

“可惜我父母早早就都病死了,我只好住在舅舅家里。舅妈对我不好,十九岁的时候她就做主把我嫁给了村里的一个男人。那男人是个好吃懒做,无恶不作的家伙,穷得要命。有一天,家里来了一个客人,他说是他的朋友,要我做菜做饭地招待他。那天晚上,我累了一天,就先去睡了,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喝完的酒。半夜,那个男的爬上了我的床,我跟他拼命地打起来,可他狠狠地扇了我一个大耳光,说我男人收了他五百块钱,把我卖给他了!”

富婆流利地讲着,似乎已经给别人讲了无数遍,神情带着一种兴奋和快感,给我的感觉还有一丝炫耀,似乎以前的苦难经历成了一种值得咀嚼和品味的东西,更增加了她现在成功的份量。

“你记了吗?”她看我发呆,就探身看着我的本子问我。

“哦……我正在记。”我连忙低头在本子上胡乱划拉了几笔。

“第二天早上,我收拾收拾东西就逃出了那个家进了城。可像我这种没读过几天书的年轻女孩子,在城里又能做什么呢?”

富婆苦笑着摇了摇头:

“我先是在一家饭馆里给人家帮工,可那家的老板总想打我的主意,他老婆打了我一个耳光,把我赶了出来,一分钱也没给我。我白白干了几个月,心里又气又恨,又没地方可去,我再也不想回那个家了。后来实在没办法,我只好去夜总会做了小姐,不过,我可是卖艺不卖身,只陪人跳跳舞,喝喝酒什么的。”

我低头摆弄手里的圆珠笔,心想真是欲盖弥彰,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

“你不知道刚开始的时候,那些人嘲笑我土气,都欺负我,我就发誓有一天我一定要超过她们!前一阵,我在家里开了个派对,把以前那些小姐妹都找来了,我要让她们看看我是不是不如她们!你没看见她们那些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富婆说着开心地笑起来。

“我这半辈子,苦辣酸甜,什么滋味都尝过了,别看我做过小姐,但能有今天,全靠我自己的努力,靠我自己的拼搏!不过,也有一些人瞧不起我,表面上跟我相处得不错,暗地里却都在背后说我的坏话,我知道他们是嫉妒我,所以我偏要气气他们,我不但不隐瞒我以前做过什么,我还要坦白地说出来,看他们能怎么样?”

的确,与其等人来嘲笑,倒不如自嘲。

“我有点累了,我们休息一会吧,最近也不知怎么了,总是觉得疲倦,睡也睡不好,老做噩梦。”

富婆娇气地靠在了床头上。

我停下笔来,无事可做,只好把无处投放的目光落在了不出声的电视屏幕上。

屏幕上正在播放着一个本市电视台的综艺性节目,几个年轻的主持人在一个繁华的街道上混在行人中装作需要帮助,在街头随机寻找路人帮自己的忙,摄制组隐蔽偷拍,似乎在考验主持人的应变和表演能力。

几个行人被突然拉住,他们听着主持人提出的无理要求,脸上全露出莫名其妙的表情,有人拒绝后急急走掉了,有人懵懵懂懂地手足无措。

看到这里,我不以为然地笑了一下,不明白电视台为什么要搞出这种节目,把所有人都弄得像个傻瓜。

这时,电视画面上出现了一个穿着黑色长大衣的男人,他毫无准备地被一个主持人突然拉住了,警惕地回过头来,镜头在渐渐推进,我看清了他的脸,不觉暗暗吃了一惊。

那是一张没有表情的脸,就像戴着一个假的橡皮面具,呈现出一种僵僵的蜡色,给人感觉非常怪异,只有一双眼睛是真实的。

那个主持人好像也被他的样子吓住了,愣了一会才回过神来。

那个“橡皮人”茫然地盯着主持人比比划划地说着什么,又转脸看了一下镜头,似乎突然发现了有摄影机正在对着他,有些仓皇地急忙转身,迅速走掉了,像被人追赶的一样,丢下那个主持人冲着镜头摊开双手无奈地耸了耸肩。

看到这里,我突然觉得气氛有些异样。

转脸一看,发现富婆的脸色突然变得煞白,双眼直直地瞪着电视屏幕,嘴半张着,表情就像见了鬼一样。

我正奇怪地看着她,就见她的鼻子里突然流出鲜血,她自己好像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用手胡乱地在脸上抹了一把,低头一看沾了血的手,两眼向上一翻,身体就软绵绵地瘫在了床头上。

“你怎么啦?啊?”

我跳起身,慌张地抓起床头柜上的纸巾按在她的鼻孔处,大声叫着她。

富婆的眼睛半闭着,已经失去了知觉。

我开门跑了出去,冲着厅里大叫:“丁冬!丁冬!”

大房子里寂静无声,无人回答,那个叫丁冬的小面首不见了踪影。

我只好又跑回卧室,颤抖着双手拔打了120急救电话。

在等待救护车的时间里,我不断替她擦着鼻子里流出来的血,又不时听着她的呼吸,焦急得手足无措。

救护车拉着我们赶到医院之后,富婆立刻被送进了抢救室。

我心神不安地等在外面,在走廊里兜着圈子。过了很久,才有一个护士走了出来,我连忙迎了上去。

“怎么样了?”

“没事了,你去给她办一下住院手续吧。”

我刚吐出一口长气,转念想到住院是要交押金的,神经又紧张了起来。

我上哪去弄钱呢?

无人怀疑死因(5)

我焦急地想了一会儿,转身跑出医院,找到公用电话拔了脏胡子的号码,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是我,富婆得急病住院了,要押金,你快给我想想办法!”我对着话筒大声喊道。

“多少钱?”

“我想至少还不得两三千块!”

“我只有两千,是别人让我替人家办事用的,你什么时候还我?”脏胡子还真够意气。

“富婆醒过来就还你,她有的是钱,你怕什么?”

“那好吧,我现在走不开,你来取吧。”

我挂了电话,急急赶去他那里,取了钱又赶回了医院,把住院手续办完才松了一口气。这时,天色已经黑下来了。

我轻轻推开病房的门,看到富婆正闭着眼睛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胳膊上吊着滴注瓶子,脸色十分苍白,就好像浑身的血都流光了似的。

我站在床头看着她,心想人真是脆弱的东西,不管富人还是穷人,结局都是一样,这时候,多少钱也帮不了她。

我想起电视屏幕上出现的那个奇怪的男人。

富婆可真够娇气的,看到他竟然就吓得发了病。我正胡思乱想着,只见她的眼皮轻轻动了一下,慢慢睁开了眼睛。

我连忙俯身下去问:“你好点了吗?把我吓坏了!”

富婆冲我虚弱地点了点头:

“我这是老毛病了,不要紧,很快就会好的,谢谢你。”

“不用谢。”我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丁冬呢?”富婆扭头用目光寻找着。

“他不在,我找不到他。”我回答。

“这个没良心的小混蛋,一到用着他的时候人就没影了!”富婆恨恨地说。

“他也许是出去了,这会儿说不定他已经回家了,要不要往家里打个电话告诉他一下?”我征求地问。

“不用了,我很累,想睡了,你也回去休息吧。”

富婆闭上眼睛,不愿意跟我多谈了,似乎是想一个人待着好想些事情。

“那……好吧。”我犹豫地看了她一会,转身出了病房。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起床赶去了医院。

我想说不定丁冬已经在医院陪她了,可是当我推开病房门的时候,还是只有富婆一个人孤零零地躺在床上。

富婆听到门响,浑身激灵了一下,看到是我,才松了一口气。

“你一定饿了吧?我给你买了粥,要不要吃一点?”我拿出保温筒,打开盖递给她看。

“谢谢你,你对我太好了。可那个小混蛋丁冬,我养了他那么长时间,还不如一个刚认识的人关心我,真不如养一条狗!”

富婆忧怨地说。

“别生气了,对身体不好。”我劝她。

“哎呀!对了,我的小波比还在家没人管呢!我现在就得出院回家!”我知道她在说心肝宝贝的宠物狗。

“那怎么行呢?别急,我会替你去照看它的,放心吧。”我说。

“那你现在就去吧,我没事,冰箱里有狗罐头,它一定饿坏了!”富婆着急地催我。

“好吧。”我无奈,只好出医院坐车去了富婆家。

我打开富婆家的大门,房间里还像昨天下午一样没什么变化。

我试着叫了丁冬一声,可是依然不见回答。

小波比听到我的声音,飞奔着迎了出来,吱吱叫着用身体在我裤腿上蹭着。

我找到冰箱,拿出狗罐头打开,倒在它的盘子里,它立刻大口吞吃起来。

我抬头在房间里环顾了一圈,卧室的门大开着,电视还在一闪一闪地亮着,播放着新闻,我走进去伸手关了。

地板上是一堆昨天扔下的沾着血的纸巾,我蹲下身收拾起来,扔进了垃圾筒里。

看来那个“门铃”昨天一晚也没回来过。

现在大房子里只有我一个人。

我放松地把所有的房间都打开参观了一下,又把那排高大的衣柜挨个打开看了看。

衣柜里面挂满了富婆的各种名贵衣物,从春到冬,五彩缤纷,那都是我从来不敢奢望得到的东西。

我的手慢慢抚过那些柔软光滑的面料,心里掠过一种复杂的情绪。

我又走到那架绿色的大钢琴前,在琴凳上舒服地坐下,慢慢掀开琴盖。

我犹豫了一下,用手指轻轻触了一下琴键,“叮”的一声,钢琴发出了一个悦耳的音符,我兴奋地接着胡乱弹了起来,杂乱无章的余音在大大的空间里撞击着。

我在富婆的大房子里流连够了,这才锁好门,又坐车回了医院,一个上午已经过去了。

路过医生办公室门口时,里面的一个男医生叫住了我。

“你就是昨天那个女病人的家属吧?”他坐在办公桌后面问。

“哦……算是吧。”我犹豫地回答。

“她家里还有什么人?”

“据我所知没什么人了。”

“知道她得的是什么病吗?”医生边拉开抽屉翻着什么边问。

“不知道。”我惶惑地摇了摇头。

他仔细看了看我,慢条斯理地说:“我们已经确诊她得的是白血病,也就是血癌。”

“血癌?天哪!”

我不由吃了一惊,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她还有多长时间?”

“……也就一年左右吧。”

医生说起一个人的生死口气非常平静,就像拉家常。我想,这种事他见得实在太多了。

“不是有很多医治的办法吗?什么放疗、化疗之类的?”

医生摇了摇头,伸手关上办公桌的抽屉:

“她的病情比较特殊,说深了你也听不懂。她的心脏也有问题,随时会衰竭。临床上这种病人只能消极地维持,目前的医学水平对她起不到作用,而只能徒然增加她的痛苦。她可以随时出院,回家静养。有问题可以再来医院处理。”

“那她自己知道吗?”我的心沉重下来。

“我认为没必要告诉她实话,不然她的意志力就会垮掉,那只会加快她的死亡速度。”

无人怀疑死因(6)

医生说完不再理我,只在面前的纸上快速地写着什么。

我茫然地转身走出了医生办公室,缓缓走到了富婆的病房。

富婆见我进来,立刻抬起头盯着我问道:

“波比它还好吗?没饿坏吧?”

“它很好,已经吃饱了。”我不自然地笑了一下。

“那我就放心了。”富婆重又躺回床上,“医生说我什么时候能出院?我已经没什么事了。”

“医生说随时可以出院。”我躲避着她的目光说:“丁冬没在家,他好像一直没回去过。”

“不用管他,我这次一定要把他赶走,让他去死吧!”她咬牙说。

听到“死”字,我心里替她悲哀起来。

她还不知道自己就快死了。

“那就快去办出院手续吧,我回家就把押金还给你。”

“好的。”

我担心自己的表情被她看出问题,急急忙忙走出了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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