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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 撞邪】
老夫子姓古,是我们那十里八村最有学问的人,逢年过节、红白喜事,乡亲们总是拎着鸡蛋、野味来求老夫子给写副对联;遇到什么难事、怪事也总是来请教老夫子,在我的眼里,老夫子是无所不知的。
老夫子和祖父都是外来户,并不是祖辈居住在这个村子里的,祖父不喜欢和村子里的人来往,老夫子不同,他对乡亲们都很和蔼,乡亲们都很尊敬祖父和老夫子。
老夫子和祖父的关系却非常好,他们总是在一起喝酒聊天,我也喜欢伺候在他们的身边,给他们倒酒、端菜,听他们谈天说地,奇闻趣事,津津有味,虽然很多时候,我是听不懂的。
老夫子也是我的启蒙老师,教我识字、教我读四书五经、百家姓。
和我一起的还有两个孩子:才子、和云妮,才子是我的发小,姓才名杰出,他的父亲和我父亲也是发小,一起参军、一起参加对越反击战、一起参加一九七九年的柑塘大战、一起牺牲的。
据父亲的战友讲,当时才子的父亲受伤后,我父亲死活不肯扔下他,背着才子的父亲一起走,结果被敌人的炮弹击中,一起牺牲了。
我是个‘棺材子’,母亲在生我的时候难产死了,父亲牺牲的时候我十一岁、才子大我四岁,他父亲牺牲以后,母亲伤心过度重病一场,没熬过去,也死了。
才子成了孤儿,从那以后,我和才子一起跟祖父生活在一起,才子懂事,对祖父孝顺、对我也特好,比亲大哥还好,长大了以后想想,可能是才子认为我父亲是因为他的父亲而死,对我始终怀有报恩的想法。
“小狼,是不是谁欺负你了?我给你报仇!”每次我不开心的时候才子总这样问我,小狼是才子对我的昵称,就像我叫他才子一样,我姓郎。
其实才子也知道没人能欺负得了我,我从小就跟祖父习武,十二岁的时候,一般大人也不是我的对手,我只用脚就能把才子踹趴下,可是才子对我说,因为他比我大,是我哥,所以无论发生什么事,他都要为我出头。
云妮是老夫的孙女,和我同岁,小我三个月,从能爬开始,她就跟着我,简直成了我的尾巴,有什么事都喊“小狼哥、小狼哥”;老夫子曾经笑着对祖父说要给我们定娃娃亲,不过祖父很开通,说这种事还是孩子自己做主的好。
祖父对我是很严厉的,练武不认真,祖父不打我,只罚我蹲马步;而每次受罚的时候,才子总半趴在地上做我的椅子,云妮偷偷地给我送饭。
其实村子里同龄的孩子不少,但是除了才子和云妮,没人愿意和我玩,因为我是棺材子,乡下人迷信,说棺材子的命硬,身边的人活不长。
不过他们也不敢欺负我,谁欺负我,我就揍谁,为这个我没少挨祖父的罚。
老夫子对我则是非常疼爱,估计是把我当做童养婿看了。我平时也喜欢待在他家,因为这里人气旺,总有乡亲来往;而且老夫子也总给我们讲他遇到过的一些奇事。
在我十一岁那年夏天的一个黄昏,我和才子还有云妮正在老夫子家里偷翻着老夫子的宝贝藏书,临村的村长老王头满头大汗急匆匆地来寻老夫子。
“古夫子,俺村的李旺出事了!从昨天晚间开始昏迷不醒,眼瞅着出气多、进气少,请大夫看也看不出啥毛病。”
李旺我也见过,一个二十多岁的大小伙子,壮得跟头牛似的。
听说出了这样的怪事,我们三个孩子也希奇,蹲坐在一旁听着。
“那怎么不送县城医院呢?是不是被啥毒物给咬了?”老夫子问老王头。
“送啦,送去让人家给退回来了,说是不知道啥病,也没中毒,没法治。拉回家等死了。”老王头叹了口气“这不寻思着请您过去给看看,是不是冲着啥了。”
所说的‘冲’就是撞邪的意思,乡下人迷信,总会把一些古怪的现象归结为鬼神作怪,老夫子也常给我们讲一些鬼故事,不过我打小脾气执拗,凡事都是眼见为实,对这些传说中的鬼神怪事向来是当故事听听而已。
“哦,那李旺是去过哪了?还是碰上啥了?”老夫子捋了捋颚下的胡须问。
“听他妈说,李旺昨天白日上山抓了条乌蛇,烤着吃了,下午好好的,傍晚日头一落山,人一下子就不行了。”
蛇在山区是很常见的。蛇肉美味,乌蛇无毒,肥大鲜嫩,更是其中极品,我和才子有时候也会上山抓来烤着吃,解谗。
吃一条没有毒的乌蛇自然不能让李旺中毒,这病还真是古怪。
老夫子点了点头,进里屋翻出了个大布袋子“走吧,过去看看。”老夫子对老王头说。
我冲上去一把抢过布袋,背到了肩上,“老夫子这么大岁数了,一个人走夜路不安全,我跟你一起去。”我对老夫子嬉笑着耍赖皮。
才子和云妮也凑了上来。
老夫子看看我们三个人,点了点头“走吧,记得到那别乱说话!”
小孩子天性就爱看热闹,听到老夫子带我们一起去,都欢呼雀跃,跟着老夫子坐上老王头的马车向临村而去。
落日渐沉,被高山遮住了一个角,夕阳染红了天边的云朵,大片的鱼鳞云飘在天空“朝霞行万里,晚霞不出门,明天有雨啊。”老夫子看着晚霞喃喃地说。
坐在颠簸的马车上,寂静的林间小路上“踏”、“踏”的马蹄声格外清脆,耳边不时传来各种鸟鸣。
这种感觉惬意极了,我和才子、云妮你推我、我挠你地嬉闹着。
等我们到了李旺家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刚进院,,一旁拴着的大黑狗就狂吠起来。蹲在门槛上闷头抽着烟袋的李旺他爸就看到了我们,跳起来,拉着老夫子带着哭腔地嚷着“古夫子啊,您快进屋看看,俺小子这到底是咋了!”
一进屋,就看到炕头上直挺挺地躺着一人,李旺他妈站在一旁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抽泣着,看到老夫子,“扑通”就跪了下来“古夫子,俺老俩口就这么一个儿子,你好歹救救哇!”李旺他妈的哭声让我幼小的心里也有些酸酸的,毕竟失去亲人的我知道那种悲痛的滋味。
再看才子和云妮,眼睛也是红红的。
老夫子没有说话,点了点头,把李旺他妈拉了起来,示意让李旺他爸扶出去。
我和才子都是见过死人的模样的,才子妈去世的时候,我俩都在旁边,这时的李旺脸色煞白,嘴唇青紫,和死人一模一样,根本看不出一丁点活的气息,昏暗的油灯下,这情形实在骇人,云妮早吓得闭上眼睛躲在了我的身后,一双小手紧紧地拽着我的衣襟。
好奇心强烈的我,还是忍不住跟在老夫子的身边凑上小脑袋看着。
屋子里很静,三个小孩子连大气都不敢出,老夫子伸出两根手指撑开李旺的眼睛,我注意到他的眼底布满了黑红色的血丝,好象活的一样,不断地扭动着。
老夫子向后伸手,我连忙把布袋交到了老夫子的手上;老夫子顺手从布袋里掏出了一支二寸多长的木剑猛地扎在了李旺的眉间!
“啊”的一声,李旺发出了一声尖锐的惨叫,一抬手把老夫子扫到了炕下!云妮扑通被吓得坐在了地上,拽得我一趔斜;才子嗖地串到了墙角,我也被这声惨叫吓得一哆嗦,心脏砰砰地剧烈乱跳。
李旺的父母听到惨叫声也慌忙地跑了进来。
我挣脱了云妮的手,跑上去扶起了老夫子;才子也冲上来拉住云妮蹲到了墙角,等我再抬头望向炕上的李旺,惊骇地发现李旺已经坐了起来,依旧是直挺挺的,眼睛却睁开了。
眼底黑红一片,根本分不清眼白、瞳孔,木剑已经折断,掉在地上;李旺额头的伤口却没有流下一滴血!
“你是谁?!多管闲事?!”‘李旺’面无表情,没有张嘴,一个阴森冰冷的女音却从他身上发出。
“人有人道、鬼有鬼途,李旺没有招惹你,你为什么要害他!”老夫子刚才那一下摔不轻,借着我的肩膀站了起来,看着坐在炕上的李旺喝道。
‘李旺’嘎然大笑,脸上没有丝毫表情,“日本鬼子杀了我全家、又把我侮辱剖腹,那个时候怎么没人救我?!”尖利刺耳的声音震得我耳膜嗡嗡响,声音里充满了怨毒,异常的诡异,我的背心立刻被冷汗湿透,森冷的寒气充斥着四周,有些闷热的空气变得象三九天一样冻得人发抖。
“自作孽不可活,你快点离开,我还可以放你一条生路!”老夫子额头绷起青筋,厉声说。
【002 撞邪】
“哼,凭你的道行能把我怎地?!”‘李旺’不屑地撇了撇嘴角,没有借力,也没有曲腿,脱离地心引力似的,人就直挺挺地站了起来!迈下炕,就向外走。
李旺的父母早被吓得傻了一样,雕像似的呆呆地盯着李旺,见李旺向自己走来,李旺妈“咯”地一声,眼睛一翻晕了过去。
“中国早就解放了!日本鬼子被打跑好几十年了!你的仇也早就报了!”我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冲着‘李旺’大喊。
原本向外走去的‘李旺’听了我的话一顿,僵硬地转身低头向我看来“这小娃娃很可爱,你就到下面陪我吧!”‘李旺’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表情,诡异阴冷的笑容,直直地伸出胳膊向我的脖子抓来!吓得我来不及转身就向土炕上跳去!
身体没有如我想的落在炕上,原本抓向我脖子的双手掐住了我的腰,看来‘李旺’是想把我扼死,抓住我腰的双手力大无比,刺骨的强烈疼痛使我的脚乱蹬乱踢,“砰”、“砰”地击打在‘李旺’前胸。
这时我和‘李旺’的脸相距不过尺许,我清晰地看到李旺黑红的眼睛闪烁着妖异的光芒,才子"哇"地大叫一声,猛冲了过来,抓住李旺的胳膊,一口咬了下去!
李旺一抬手就把才子摔了出去,才子的脑袋“咚”地撞在炕沿边,晕了过去。
我顿时急了,双腿蹬向‘李旺’的胸口,想借力挣脱了‘李旺’的手.
老夫子趁机扑到炕边,飞快地从布袋里抓出一张白色‘鱼网’兜头罩向李旺,李旺的全部注意力都在我身上,一下子就被罩了正着!被网罩住的李旺发出了一声凄厉无比的嚎叫,用力地把我扔在地上,我"扑通"摔在地上,顾不得疼痛,爬起来伸手去拽才子。
'李旺'扔了我回手去扯罩在身上的网,‘李旺’与网接触的身体发出肉被炙烤的“兹拉”的轻声,伴随着冒出淡淡的白烟!李旺一边凄厉地尖叫着,一边撕扯着网;而李旺的手每一次抓到网,手掌间就升起一阵白烟,叫声也更尖锐………….
“狗!”老夫子向瑟瑟发抖的李旺爹大吼了一声,李旺爹猛地转身踉跄着冲了出去。
老夫子早不是平时的从容淡定,额头豆大的汗珠滚落,从布袋里抽出一把精光闪闪的匕首,直扑向李旺爹牵进屋的那条大黑狗。
这狗也奇怪,在屋外拴着的时候凶猛无比,此刻见到了李旺,立时没了脾气,夹着尾巴“呜”“呜”地低吟,像是怕极了李旺.
老夫子一刀捅入,匕首斜斜地没柄刺入大黑狗的脖子,老夫子手一带,抽出匕首,一股狗血噗地喷了出来,直洒向李旺。
‘李旺’是站在炕边,而大黑狗则倒在门口,喷射而出的狗血虽然有力,但落到‘李旺’身边时也只够上‘李旺’腿部,李旺正全力撕扯着让他痛苦的网子,根本没注意到洒来的狗血,腿上被淋了正着!
“啊!”‘李旺’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直挺着倒在了地上,双手不断地四处乱抓乱挠,而腰部以下却完全不动了。一辈子我都不会忘记这声音,比我所听过的任何的野兽嚎叫更渗人,李旺倒下去后,头就在我的身边,青紫的嘴唇痛苦地张着,露出了白森森的牙齿,好象就要向我咬来,我大惊拽住才子就向后拉,才子本就发育得比同龄孩子粗大,十五岁的才子足有一百三,四十斤重,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我拉着才子的身体迅速地退到了墙角,在这个屋里,这儿是离李旺最远的地方。
一直缩在墙角的云妮扑过来摇晃着才子的脑袋“才哥,才哥!你怎么啦?”云妮带着哭腔地呼唤着才子,眼泪啪嗒啪嗒地掉在才子的脸上。我也不停地拍着才子的脸,这就是兄弟啊,在我有危险的时候奋不顾身第一个冲上去。
才子喉咙间发出几声咯咯的轻响,醒了过来,眼神片刻的茫然,猛地坐起来,拉住我“小狼,你咋样?没事吧?”一双眼睛上下打量着我,胖乎乎的小手也上下在我身上摸索着。
“我没事,到是你,头疼不?”我问才子。
经我这一提醒,才子才感觉到疼痛,抱住脑袋哎呦痛呼。
“跃进!尿他!”老夫子的声音像炸雷一样在我耳边响起。
跃进是我的名字
本来见到才子没事,我都高兴得忘记了身在何地了,老夫子一叫我,我抬头看向当场,才发现情况又有了变化:狗血流了一地,大黑狗软瘫地倒在地上,还没有死透,无力地喘着气,脖颈处的伤口却不再流血;‘李旺’一双胳膊搂住了老夫子的双腿,上半身悬在空中、双腿拖在地上。
夏天穿的本来就少,老夫子单薄的裤子的下半截已经被‘李旺’抓烂,露出外翻的血肉,那肉竟然变成了黑色!鲜血不停地渗出、染红了裤脚!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听到老夫子的吼叫,跳起身子冲到老夫子的身边,一把褪下宽松的短裤,一裒童子尿扑头盖脑地洒向‘李旺’的脑袋和身上……..
尿水甫一接触‘李旺’的脑袋,‘李旺’便发出了一声短而急促的惨叫,收回搂着老夫子腿的胳膊,在脑袋上抓了几把,无力地翻动了几下,就没了声息。
“坏了!不是被我给尿死了吧?!”我没敢上前,拉住老夫子的手,疑惑地望着老夫子,老夫子因为疼痛,脸色煞白,额头滚下豆大的汗珠。对着我勉强地笑了笑,摸了摸我的头“小子,胆子不小,临危不乱,不错!”
这时李旺妈也醒了,看了看满地鲜血,瞪着惊骇的双眼直勾勾地盯着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李旺,想上去看看自己的儿子是死是活,却又不敢上前。
还是李旺爹了解自己的老伴,伸手把李旺妈扶了起来,轻声说“那是大黑的血,不是咱小子的,咱小子……..”李旺爹想安慰老伴说咱小子没事,可是看看地上没有任何声息的李旺也不知道究竟是怎么样了,望向老夫子。
云妮跑到老夫子身边,哭着伸出细瘦的胳膊扶住老夫子“爷爷你怎么啦?爷爷你没事吧?”老夫子脸色惨白,挤出了一丝笑容“爷爷没事,云妮不哭。”一手扶着我的肩膀,一手在云妮的头上慈祥地摸了摸。
这时的老夫子力脱了一般,再也支撑不住,颤巍巍地扶着炕边坐下,喘息着说“李旺没事了,你们快把他抬上炕,把他衣服脱掉。”
【003 走光】
李旺的爹妈,加上我和才子,七手八脚地把李旺沾满狗血和尿水的衣裤扒下,赤条条地抬上了炕。
李旺上身布满了林立交错的道道伤口,看着让人毛骨悚然,好象被皮鞭狠抽过似的,伤口四周翻起的皮肉竟然和老夫子被抓的伤口一样是黑色的;按照伤口的形状,我猜测是老夫子撒的那张网造成的,网已经被扯的破烂,不知道那网有什么古怪,居然这样厉害。
老夫子从布袋里掏出了几把泡涨的糯米,吩咐李旺妈泡水给李旺擦洗伤口。
李旺妈慌忙端来盆清水,把糯米放了进去,开始为李旺擦洗伤口;而擦过之后的伤口淤黑迅速地消退,没一会儿就露出皮肉的本来颜色……..真是神奇无比。
老夫子也借着那盆水擦洗了自己腿上的伤口,云妮扯下裙摆小心翼翼地给爷爷做了包扎。
李旺身上虽然伤口很多,但都只是皮肉伤,脸色和嘴唇也不再是青紫,渐渐恢复了血色,眼睛也睁开了,眼神虽然很虚弱,却不再是黑红一片,也恢复了黑白分明。
李旺无力地看了看自己周围的人,张嘴想要说话,老夫子伸手制止李旺,回头对李旺妈嘱咐说“李旺身体太虚弱,给他熬点鸡汤补补,‘苦大力伤体、鬼上身伤神’这几个月千万别让他干重活,也别到处乱走。”
看到儿子转危为安,老夫子在李旺妈的眼里,就是活神仙,听到老夫子吩咐的话,连连点头应诺。
婉谢了李旺爹妈留我们吃饭的请求,老夫子在我和才子的搀扶下坐上老王头的马车踏上了回程,临走前,老夫子给李旺爹留下了一块拴着红绳的小圆镜,嘱咐着把这镜子挂在房门上。
这时天色已经很晚了,弯弯的月亮挂在半空,月光下的山路上树影交错,厚密的树丛黑糊糊的无法看个通透,我的心还沉浸在刚才发生的惊魂动魄的余悸里,各种形状的树看在我眼里好象张牙舞爪的怪兽,赶忙藏到了老夫子的腋下;云妮和才子也好不到哪去,才子紧紧地闭着眼睛把脸贴在我背后;云妮干脆塞进我和老夫子中间的空隙,钻进了我的怀里。
一路上我们三个孩子都没说话,只有老王头惊叹着老夫子的神奇,充满崇拜地拍着马屁;老夫子则有一搭无一搭地和老王头闲聊,更多的时候是闭着眼睛养神。
其实我心里有很多问题想要问老夫子,不过看到老夫子闭着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实在是不愿意再想起那骇人的经历。
马车进了村子,我和才子跳下马车,向家里跑去。刚进屋,就看到祖父表情严肃地坐在正屋里,见到我俩进屋,脸色一沉就要发作。
我赶忙把老夫子受伤的事情讲给祖父,果然祖父忘记了罚我和才子的事,惊愕地问“古老头被伤了?!”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
“恩,伤得挺严重的。”我老实地点了点头。
祖父略一沉思,吩咐我和才子抱了两坛酒往老夫子走去。
才子背着祖父对我挤了挤眼睛,伸出了拇指,我则回了个鬼脸,小声对才子说“以后学着点”。才子眨了眨眼睛奚落我“那为啥你还总被爷爷罚蹲马步呢?”我冲上去照着才子的屁股踢去,才子嘿嘿笑着跑远了…….嬉笑打闹着,前半夜所经历的恐怖被冲淡了不少。
刚进老夫子家门,老夫子的笑声就传了出来“我就说你肯定要过来,老远我就闻着酒味了!”
祖父听到老夫子底气十足的笑声,紧锁的眉头也舒展了不少“哈哈,你这老小子,死不了就好!”很少见到祖父与老夫子开这种玩笑,我和才子都惊讶地吐了吐舌头。
老夫子的精神好了很多,与祖父就着一盘花生就开始在正屋地桌斟酌了起来。
“老古啊,什么东西这么厉害,竟能伤得了你?!”祖父颇有些惊奇地问,看着老夫子腿上的伤口直皱眉头。
老夫子刚刚咽下一口酒,正啧啧有声地品味着,听到祖父的问题,脸色变得凝重“这次碰上的可是个厉鬼,怨气很重,多亏了跃进最后关头的童子尿,哈哈,不然可没命见你老哥了!”
“哦?”祖父回头看了看我,我嘿嘿笑着挠了挠头,老夫子伸手把我拉到近前拍拍我的屁股“这小子将来准有出息,小小年纪居然能临危不乱,少见!比我当年可强多了。”祖父出奇地没有打击我,只笑着点了点头。
被人夸奖自然是件美事,我幼小的心灵也有些飘飘的感觉。
“老夫子,那鬼死了吗?”我趁机问出了我的疑问。
“唉”老夫子脸色一变“这鬼的戾气很重,这一次只能是重伤了她,却没有完全消灭!”
我的妈呀,这句话顿时吓得我小心肝砰砰乱跳。
人都记仇何况鬼乎,等她能动了,第一个就得找我报仇!想起‘李旺’黑红的眼睛、青紫的嘴唇,我身体都有些僵硬了。
“哈,小子怕了?放心,没有三、五十年,她近不了人气了!”老夫子在我屁股上用力拍了一巴掌,哈哈大笑着说。
我的心立刻放到了肚子里,拣了一颗花生米丢进嘴里,嬉笑着说“我才不怕,有老夫子在,什么鬼都要靠边站!”
“你小子把我当门神了吧!”老夫子笑骂着轻推了下我的脑袋,我乘势离开了老夫子的怀抱,跑到了云妮的身边,“你今天晚上看没看到?!”我质问着云妮。
“看没看到什么呀?”云妮红着小脸轻声问我。
“我尿尿的时候你看没看到?!”我涨红了脸大声问道,其实我和云妮再早两年光着屁股天天在一起泡在河里洗澡的事情也常有发生,可到大些懂点事的时候,就知道男女有别,觉得被人看到自己的裸露实在是件很丢脸的蚯糗事.刚才情急之下,暴露了一把,事关名节问题,我必须要问个清楚。
云妮红着脸轻轻点了点头,我急了,这丫头也不会说谎骗人!祖父和老夫子还有才子已经暴笑出声…………直到很多年后,才子仍旧到处散播着我的这件糗事,寻我开心。
【004 参军】
凝重的气氛被我和云妮的小插曲冲淡了不少,只是祖父好象有心事似的,听的多,说的少.好几次祖父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按耐不住.
“老古,你看是不是那龙脉里的…..”祖父语气紧张地问道,脸色异常苍白,我从没见祖父有过这种表情,在我的印象里,无论发生再大的事情,祖父永远都从容不迫,就连知道父亲牺牲的消息时,也只一口气喝干了两大坛酒后,大睡两天便又恢复了平素的模样。
“绝对不是,这鬼是小日本鬼子时候遇害的。”老夫子打断祖父的话,脸色也有些变了斩钉截铁地说。
祖父明显松了口气,干掉一碗酒,用手背擦了口嘴,叹了口气好象自言自语地说“小飞和大林去的时候都不到三十岁……..”
小飞是我父亲,大树是才子的父亲,我不知道祖父怎么会突然提起牺牲的父亲。
老夫子的脸色立即变了,猛地把酒碗摔在了桌子上“那是战争!战场上流血牺牲那是很正常的!老郎难道这你还不明白吗?是巧合!何况那年大林二十九,小飞只有二十八”老夫子几乎是吼出了这句话。
突然的变化,吓得我们三个孩子目瞪口呆,听不懂祖父和老夫子话中含义,不知道老夫子为什么突然发这么大的脾气,也不敢问,只能静静地躲在一旁看着,我们实在不明白老夫子和祖父的对话是什么意思,不过看样子,他们对那个什么龙脉忌讳莫深。
祖父回头看了看缩在墙边的我们,又叹了口气“老古,你这是干什么,把孩子都吓坏了!”
老夫子也望了一眼我们三个,端起酒碗咕咚、咕咚喝干了一碗,然后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屋里的气氛沉寂了下来,祖父和老夫子都不说话,闷头大口地喝酒,一直喝到大半夜,酩酊大醉,安顿好老夫子后,我和才子摇晃着把祖父扶回了家,整晚祖父都在叫着父亲的名字,还有什么龙脉。
这是我第一次听到龙脉………也是我离开家乡前唯一一次听到,那以后无论是祖父还是老夫子再没有提起过.我没想到多年以后,我的命运、才子的命运居然与这神秘的龙脉紧紧地联系到了一起,经历了一场生死磨难。
后来老夫子讲给我一些有关鬼的事情和李旺被鬼上身的原因:
鬼魂实际上分为三等:魂、游、鬼,其中魂、游都是较为低等的魂灵,游则比魂要高上一等;因为种种原因滞留阳世,却没什么意识,记不得生前经历,是不能靠近阳气重的地方;而鬼则不一样了,吸收了大量的阴气后凝聚成精,不仅能够想起以生前事,还可以施展一些异能。
蛇本性极阴,喜爱居住在阴冷潮湿的洞穴,而那条乌蛇一定是在埋葬那鬼的尸体的墓穴里居住了很久,时间一长蛇便沾染了鬼魂的阴气;大山里人烟稀少,在平日鬼魂万万不敢到人气旺盛的村庄里来,只是好巧不巧被李旺遇到又吃到肚子里,借着李旺体内的鬼气这才能上了李旺的身,初时的阵魂剑和黑狗血没有击中要害,只能伤了她,多亏我了的童子尿,这类至阳刚之物,正是阴魂的克星,趁她重伤时才把她赶出了李旺的身体。
我对老夫子驱鬼的法子产生了兴趣,央求着老夫子教我,却没有得逞,老夫子对此忌讳很深。
这是我第一次亲眼‘见鬼’,从那以后我知道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鬼魂存在,鬼并非无所不能,只是世人大多没有亲眼见过,以讹传讹,将鬼魂过于虚幻了。
无忧无虑的快乐时光一晃又过去了一年。
十二岁的时候,我和云妮出了村子到县城上了初中;而才子这时候初中也已经毕业,说什么也不上学了,说是要留在家里照顾祖父。
云妮还是像条尾巴一样,每天都跟在我的身边,不过在外上学便发现了有条小尾巴的好处,有人给我打饭、有人给我洗衣服,还有人替我写作业。
这时候的云妮已经出落得很是漂亮了,像一朵含苞待放的百合花一样素洁,惹人喜爱。小尾巴开始像孔雀开屏一样吸引了很多的注意,我属于神经粗大类型的,从小到大对着云妮竟没有发现她的变化,在我眼里她仍旧是我的小尾巴。
初二以后,就会有一些发育过早的男生给云妮传纸条、送情书,无论是什么,云妮全都交给我;无论是谁,我也是统统一顿海扁胖揍,没多久就再没人敢骚扰云妮了。
我和云妮一起上了高中,我们村子里的孩子大都没上过初中,能上高中的只有我和云妮,云妮依旧是我的尾巴,无微不至地照顾我。云妮成绩很好,不过最后高考的时候她没有参加,老夫子的年纪已经老了,云妮必须要留在家里照顾他;而我,一直向往做一名军人,选择了参军。
因为我是烈士的后代,所以参军是很容易的,原本才子也可以参军,不过他说他是大哥,两个人总要有一个留在家里照应着,才子留在了家乡照顾年迈的祖父。
送我的那天,祖父和老夫子站在远处远远地观望着我,并没有说什么,不过从知道我要走的那天开始,在祖父的眼睛里我能看到的是深深的不舍和浓浓的担忧,虽然祖父没有说, 我也知道祖父在失去儿子以后,无时无刻不在担心这我这个孙子;浓烈的亲情刺得我鼻子发酸,强忍住流泪的冲动去和云妮、才子告别。
云妮哭着抽弃地要我别忘了她,我笑着安慰她说“傻丫头,我可是被你看了个清楚,哪能说忘就忘呢。”一句话把云妮说的破涕为笑,小脸也变得通红,我第一次发现,云妮长大了,原来长大了的云妮是这么漂亮……….
才子依旧是大咧咧,二十三岁的才子早已经是一个大小伙子了,足有一米九的个头,五大三粗,和他比起来我就过于瘦弱了,不过动起手来,他依旧不是我的对手,才子照我胸口狠劲地锤了一拳“小狼,好好干,混出个人样来!你小子准定能有出息!老爷子你就放心吧,有我照顾着,别挂记家里!。”
我回手给了他一拳,把他冲了个趔斜,呲牙叫疼“你也差不多该找个媳妇了,等我回来可要抱上侄子!”深深地望了一眼送行的祖父、老夫子,转身冲上了客车,在车子开动的刹那,不争气的泪水便涌了出来……..故乡在泪眼摩挲中越来越模糊………
我成为了一名光荣的边防战士,那一年我十九岁。
【005 任务】
一九九二年,二十四岁的我作为一名边防战士驻守在中、塔边境的咯拉昆仑山余脉哈尔里克山下四号边防站。下午接到上级的紧急通知:今夜有强烈的暴风雪,命令驻边部队迅速帮助附近的游牧老乡转移。
“该死的鬼天气说变就变,这雪来得太早了,比往年要早上将近一个半月”,我抱怨着,与副排长秦山匆匆跑向连部参加紧急任务布置会。抬头看看天,上午还是晴空万里,过了中午,已经是阴云密布,鹅毛大的雪片不是飘落,而是随着极快速的风直接砸下来的,甚至有些冰雹的味道。
已经超过七级的西北风还有越刮越大的趋势,在这种强风大雪中,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似乎飓风把空气中的氧气都刮走了似的,只能是使劲地缩着脖子,把嘴藏在衣领下,贪婪地呼吸着身体散发出的一丝热气。
这种大雪在我东北老家也遇到过,只是这么大的风却是非常少见的。
连部里五个排的正、副排长以及连长、指导员全部都神情严肃地围站在一张地图前。
“二排长!”连长高声喊道。
“到!”我挺胸敬了个军礼简短洪亮地应道。
连长是个山东大汉,三十多岁,是团里出名的神枪手,也是我学习射击的师傅,为人是很和蔼可亲的。平时大家总是拿连长浓厚的山东腔调开玩笑;不过此刻,没有人再去注意连长由于焦急而有些变调的山东腔,所有人的心都记挂处在暴雪威胁下的老乡和老乡走失的羊群上--刚才村长派人通知我们,在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雪中,跑失了近三百只羊。
“郎跃进,你带领二排,负责追回老乡跑散的羊群!注意安全,不要与‘对面’发生冲突。人民的财产面临威胁,现在就要看你这匹狼的跃进速度了!”连长在最后还用他的山东腔幽了一默,苦中作乐的小玩笑让紧张的气氛稍稍缓解,在场的同志们都咧嘴哈哈笑出声来,我也无奈地苦笑了一下,这名字是我同样出身光荣的革命军人的老爹起的,经历了‘超英赶美’大跃进动人时光的父辈们,虽然在大跃进活动结束后很不甘心地承认了活动本身有些急进,但是仍旧盼望着这个愿望在子孙身上实现。
不过说实话,我其实还是很庆幸的,幸亏老爹没有一激动给我起名叫郎生产.......
连长也是哈哈一笑,出声即止,随即表情又立刻转为严肃“一排长,你带领一排战士负责帮助老乡转移到安全地代!”连长习惯性地挺了挺胸膛,环视了一圈“好了,同志们,记住,人民的生命财产重于一切!按照部署马上参加战斗!”连长高声下达了命令,在场人轰然应是,我最受不了连长这种煽情的动员,每次都使我斗志昂扬地往前冲,像驴子一样勇往直前;咱没赶上战争,只能借助一切机会体现咱军人的价值,两年前入了党,肩上的担子就更重了。
我与秦山出了连部向二排宿舍跑去,在哈尔里克山当了四年兵,对周遍几百里的地形、地势可以说了如指掌,回宿舍的路上我俩简明地研究了一下目前的情况,决定兵分两路,扇形包抄。重点是一个可以避风的山坳,羊群是跟着头羊跑的,这么大的风雪,羊群也会寻找可以躲避风雪的地方。只是风向是向着‘那边’刮的,人看到界碑能分清国界;可是羊分不清啊,它们出国不用护照,万一羊群真跑过去了,那就不好向老乡们交代了,所以只能是抓紧时间去追。
“秦山,你带领三班、四班,注意安全,能见度太低,随时注意清点人数”我嘱咐他。
又约好无论哪队找到走失的羊群都以朝天放三枪作为联络信号,如果遇到突发紧急情况,就放两枪。在这种风雪天气中,照明工具的作用基本等于没有。
这场暴风雪是我在哈尔里克四号站四年以来见到过的最大的一场,能见度不超过四十米,离开驻地几分钟,便无法看到驻地所在了。只好依靠指南针和自己的感觉辨认方向向山里进发。
“下雪暖,化雪寒”提前到来的暴风雪初时是随下随融,可是雪实在太大,融化的速度比不上落雪的速度,结果就是一脚踏下去,最下面一层就是半雪半水的泥泞。
刚出哨所的时候,地上的雪也只刚没脚踝;但是出发了将近一个小时以后,雪已经掩过了膝盖。我怕大家走失,大声招呼着同队的战士们尽量靠近,拉着手呈扇型向山坳方向包抄过去。
雪越下越大,这场风雪来的太过于提前了,实际上这时的哈尔里克的温度还没有到零下,最开始下的几层雪已经融化,与湿土混在一起泥泞不堪,落在身上的雪也不断融化渗进了棉衣,在走了半个小时以后,随着温度的下降,地上已经结了一层薄冰,同志们的棉大衣基本湿透了,没到一个小时,翻毛大头鞋也湿透了,那滋味真是不好受。
凭着指南针与记忆,又向前摸索了将近半个小时,周遍白蒙蒙的尽是大大的雪片,回忆着哈尔里克的地形,前面应该就是这周围百里唯一的山坳,过了山坳就是国界。
“大家注意在附近仔细搜索,羊群很有可能就在山坳里!”我扯着嗓子用力喊。
战士们哄然答应。
山坳面积不小,狭长形,方圆足有十公里,漫天漫地一片白,而羊群也是白色,在这能见度极低的天气里找起来谈何容易。
二十人呈一条搜索直线,十几米一人,从山坳的窄端开始推进。因为山坳面积太大,二十多人的搜索线也不过二、三百米的宽度,山坳最窄的地方也有将近两公里,为了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的角落,所以推进的速度极其缓慢。
四个小时之后,时间已经将近午夜十二点,风雪没有丝毫要停下的迹象,整个山坳也只剩了不到六分之一的区域还没有搜索,而山坳的尽头便要到了边境处,希望越来越渺茫,我的心渐渐向下沉,不知道秦山那边怎么样,不过没有听到约好的枪声,我知道他们没有遇到什么突发情况,但也还没有寻找到羊群。
“羊群要是过了国境,可就大事不妙。”我嘟囔着,催促着同志们加快速度。
“排长!那里好象有羊群!”三十多米外的一班长王国军大声喊道。
“哪里?!加快速度,快!快!”我高声喊着,向王国军的方向冲去。
“那!排长,你看,就在山坳的最里头。”王国军指着远处山坳的尽头,手电筒瞄向所指方向。
【006 任务TT】
手电筒的光亮在这种天气里,穿透力也就勉强比视力范围稍远点,我用手挡住不断飘落的雪片,顺着电筒照亮的方向望去,远远地在山坳的最深处似乎有一群略高于雪面的物体在移动,距离我们大概将近百米。
几百只的羊群绝对是一个很大的目标,而且距离实在不算太远,只是这种漫天飘雪的鬼天气里,到处都是白蒙蒙的,雪又松又深,人已经末膝,估计羊群走在上面也不过能露背而已,目标就要小了很多,再加上长时间在雪中行动,眼睛都被白灿灿的雪晃得有些花了,没有明显参照物的情况下根本分不清楚究竟是那群物体在动,还是雪在动。
但无论怎样,这是出发后半晚以来,最大的发现,何况距离国界已经不超过二百米,要真是羊群,再跑下去那可就有出国的危险了。
“同志们,注意队型,追上去看看!”我喊着率先冲了上去。绝对不能让羊群跑过国界,这是我唯一的想法。
雪实在是太深了,每一步都非常费力,更重要的是,速度根本提不起来,这时的跑与平时的快走差不多少。
就在大家都将要绝望的时候,希望降临,同志们精神振奋,跟着我向目标跑去,六个多小时的雪地行军,对于所有人的体力消耗都很大,跑了将近七十米,我离目标已经非常接近了,看清了那正是在缓慢移动的羊群! 一只头羊在前面趟路,后面跟着群羊。
我大口地喘着气,落在脸上的雪瞬间就融化成水淌进领口,又冷又湿。“真他妈的想躺下歇会儿”我嘟囔了一句,马上摇了摇头打消了这个不理智的想法。回头去寻找同伴,大家的体力消耗都太大了,虽然现在我们是顺风,但高原上氧气本来就稀薄,加上六个多小时的马不停蹄的寻找,有些体力稍弱的士兵被远远地拉在了后头,我身边只剩下一班长王国军和新入伍不久的扎旺。
“小子,身体不错嘛。”我伸手拍了拍扎旺的肩膀,扎旺是个藏族的小伙子,参军半年,刚刚十九岁,身子高大壮实,而且耐力不错。扎旺大口地呼吸着,咧着大嘴喘息,嘿嘿地笑了两声回应我。
“一班长,注意收拢队型,集合同志们,清点人数!”我大声地命令身边的王国军。
“扎旺,咱俩先上去截住羊群,千万不能让羊群冲上山坳!”我又回头对扎旺说道。
扎旺点了点头,艰难地抽出腿向羊群撵去,我嘱咐着王国军给秦山按照约定发出信号。跟在扎旺的身后向羊群方向跑去。
距离越来越近,几百只羊紧紧地靠拢在一起,看样子完全是本能地顺着风移动,希望能够寻找到一个背风的地方,为了不惊扰到羊群,将羊群惊散,我拉住扎旺,示意从侧面迂回到羊群的前方拦截。
这里已经到了山坳边,过了这个缓坡对面就算是出了国境,我和扎旺两人一先一后从羊群一侧摸了上去,虽然咱没参加过什么战斗,但这时候真有点摸鬼子炮楼的兴奋,就怕惊动了羊群造成群羊四散奔逃的局面。眼看着离头羊越来越近,回头看看后边的战友,两只队伍从两侧赶了上来,马上就要完成对羊群的包围。
五分钟后,我和扎旺已经超越了羊群,离头羊不过三十米的距离,“排长,那鬼牲口发现咱们哩,都不走了。”扎旺指着头羊嚷嚷着。
可不是,移动的羊群已经停了下来,挤在了一起,动也不动了。
“这头羊可真是怪精的!这么远都能发现咱们”我对扎旺说道,拉住扎旺站住,大口地喘了口气说道“等咱完成了包围再上,别惊散了羊群。”
五分钟后,三方面的包围完成了,只留下来路一个小口。果然是咱四连的尖刀排,训练有素!我有些得意地想。
“上!”我推了推扎旺,并排向羊群摸了过去,两边的包围也逐渐向中间的羊群收缩……..心里却隐隐地觉得好象哪里不太对劲。
哪里不对劲呢,我寻思着,羊群也已经找到了,这个山坳四年里巡逻来过无数次,闭着眼睛也能走个来回。
心里那股不安的感觉却越来越强烈…….
在这种大雪遮天的天气里,人的视野范围也不过三、四十米,仅仅依靠本能的羊群怎么能什么在三十米外就能发现我们?这好象不太正常。qisuu奇书com我的脑子里冒起这个问题,略一迟疑就与扎旺的距离拉开了三、四米,由并排又变成了一前一后。
“扎旺,站住!不要动了!!”我大喊,却已经晚了。
我发出警告的同时,扎旺发出一声惊呼!整个人竟然凭空消失了!
刹那间,我明白了心里那不安的感觉的由来,距离三十多米,基本都埋在雪中的羊群是根本不可能发现我和扎旺的;是头羊发现了前面的路上危险才停下来的!
我连滚带爬地向扎旺消失的地方冲去,忍不住骂自己太过于冲动。我和扎旺之间距离本来就很近,几步就赶了上去。
雪下已经结了一层薄冰,脚下一滑,刚来得及看到黑乎乎的一个洞口,就脚下头上地跟着扎旺滑了进去…….慌乱间扔掉手中的电筒,伸手想要抓住一些救命稻草,却只抓到了一把雪;另一只手中的登山镐轮了起来,当的一声,震得我胳膊一阵酸麻,居然砸到了石壁!,没有借力的地方,身体迅速地滑了下去…….
“难道是山缝?!”掉下去的同时我的心也掉了下去,下意识地曲起了胳膊将脑袋护了起来,另一只手举着登山镐不断地在黑暗中划拉着,希望能勾到什么突起的地方,借以缓阻下滑的速度。
四周漆黑一片,看不清山缝有多宽,耳边只有忽忽的风,能感觉到石壁很陡峭,大概有将近六十度的坡度。不敢把头抬得太高,怕一不小心磕碰到顶部凸起的棱角,那可真成了鸡蛋碰石头,这么大的惯性,碰着块石头,多硬的脑袋也得穿个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