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小狼长大了,以后要好好地伺奉您,让您享福。”我喃喃地说道。
爷爷点头,“可惜,怕是等不到那一天喽。”
祖父的话让我心头那消失了的不祥预感再度升起,“爷爷,不要胡思乱想,您的身体好着呢!”我急急地想要制止祖父的念头。
祖父淡笑摇头“痴儿呀,你怎么还是想不透呢?人生百年,弹指挥间,活着未必是件幸事,而死也不是那么可怕的。”
“不!”我倔强地摇头,祖父的淡定却让我的眼泪再次涌出,“爷爷,不许您这么说,我,我永远都不会和您分开的!”
“呵呵,傻孩子,你长大了,爷爷就放心了,是狼就该奔驰在草原中,是鹰就该翱翔在蓝天上;孩子,去做你想做的事,不要空留遗憾。”祖父的眼睛中射出强烈的光彩,这一刻,祖父在我心中那无所不能的形象重又再次绽放光彩,可是他的话,却让我感到深深地恐惧。
“不,爷爷,小狼不能没有您………..”我无力地重复着这句话,紧紧地握着祖父的瘦弱的手臂,像一个孤独无助的孩子拼命地要把握住最后的希望。
“小狼,爷爷要谢谢你,让爷爷逃过了火化的下场,这样,爷爷也算有脸面去见咱郎家的列祖列宗了。”爷爷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欣慰无比地说道。
我还要再说些什么,却被爷爷挥了挥手给制止了“去吧,照看好云妮,照顾她一辈子,我要好好地睡一觉了。”
缓缓地合上了眼睛的祖父嘴角浮起笑容,呢喃道“本来刚才就睡过去了的,没想到被杰出那臭小子给吵醒了,这回谁也不要来打扰我了………”
我默默地退出了房间,轻轻地关上房门,心情空虚而失落,祖父的话就好象遗言似的,让我心中那不祥的预感愈加强烈,憋闷得我真想大声地叫喊或是找个无人的地方大哭一场。
可是我并没有这么做,现在,并不是我可以尽情释放自己情感的时候,我决不允许自己倒下!
回到云妮的病房,云妮已经醒了过来,但神情依旧虚弱疲惫,看到我进来,云妮挣扎着要坐起来,我急赶两步,将云妮按住“傻丫头,好好休息,这些天累坏你了!”我轻声说道。
云妮缓缓摇头“我不累,都怪我不好,没有照顾好老爷子………..”,云妮说到后来,哽咽起来,长长的睫毛颤抖着,泪水如断线的珍珠自眼角滑落。
“傻丫头,这不怪你啊。”我连忙为云妮擦拭着眼泪,出言安慰,云妮的泪水与自责的话语,更让我内疚不已,老夫子去世的时候曾经叮嘱我照顾好云妮,而现在………..
想到这里我真想狠狠地给自己两记耳光!
“云妮不要多想,乖乖地睡觉,等你睡醒了一切都会好的。”唐心抚摩着云妮的额头,轻声说。
才子也以难得一见的温柔俯身为云妮拉了拉被子“老爷子精神好着那,明儿你过去看看,说不定老爷子正打拳呢!”
“是啊,有什么事等你好起来再说,你这样让我们很担心。”我握着云妮那瘦弱的手掌说道。
云妮也应该先一步从唐心和才子那里得知了祖父精神好了许多的消息,听到我们这么说,勉强地挤出了个憔悴的笑容,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只是云妮一直也不肯松开与我紧握的手,我知道,云妮对我的依恋之深是我难以想象的………..
直到云妮沉沉睡去后,我才勉强地抽出了手,嘱咐才子在病房中唯一的椅子上睡会,唐心代替我伺候在云妮的床前。
当天夜里,我在祖父的病房外站了一整晚,唐心和才子默默地照顾着云妮,透过房门上的窗户,我看到祖父睡得安详而宁静,脸上始终挂着淡淡的平静的微笑。
我想,这一觉或许是祖父许久以来没有的香甜吧,睡得那么沉稳,一整夜连翻身都没有过………….
第二天清晨,我早早地打来了稀粥放在祖父的床头,回忆自己长大么大,好象还是第一次伺候祖父,心里便酸酸的,我对自己说“以后我要天天这么伺候祖父……….”
我伸手去摇动祖父,想要唤醒他吃饭,结果,入手冰冷,我颤抖着去探祖父的鼻息……..
祖父去世了!脸上仍旧挂着安详的笑容,只是却永远停止了呼吸,再也不会醒来,我终于忍耐不住,所有的悲伤,所有的委屈,无尽的自责,无尽的恐惧喷薄而出,我抱着祖父痛哭失声!
许久以来,从寻龙脉到探皇陵,从老夫子到祖父,从少不更事,到退伍回乡,从破除了诅咒的欣喜,到云妮凶吉难卜的担忧,一切的一切终于在这一刻爆发。
我只听到了两声呼喊,似乎是唐心的声音,便失去了感觉。
我只觉得自己轻飘飘的,沉陷在无边无尽的黑、白交替的空间里,没有方向、没有声音,甚至没有身体,没有意识………..
我第一次感到如此孤独。
缓缓地睁开了眼睛,从模糊到清晰,我看到了三张正焦急地注视着我的熟悉的面孔,如雨打枝头的云妮,默默流泪的唐心,还有眼睛红肿的才子,满是担忧与悲伤地注视着我。
见到我醒来,三人都有些惊喜,但随即便被深沉的黯然所冲散。
“小狼哥哥………”云妮只叫出一句,便泣不成声,云妮的哭声勾动了才子,转身背对着我,肩膀抖动着。
唐心流着泪,俯在我的耳边,轻轻地说道“小狼,你说过,你不会倒下。”
“我不会倒下!”我对自己说,挣扎着在唐心和云妮的搀扶下坐了起来,虽然身体空虚乏力,我坚持着站了起来,手脚都感到无法控制地颤抖着。
“准备老爷子的身后事吧。”我都惊讶于自己的平静,唐心三人对于我如此平静也都大感惊讶。
“小狼,有啥苦你哭出来,不要憋在心里啊。”才子扶着我的肩膀,摇晃着说道。
我摇头,竟然感觉到自己好象在笑“爷爷是笑着走的,我们也应该笑着送他。”
5
按照习俗,祖父进行了土葬,我们把祖父葬在了一处山清水秀的长眠安息之所,与老夫子比邻而居,这墓地还是当年老夫子在世的时候选定的,当时老夫子与祖父开玩笑似地说这样死了以后也能在一起喝酒、聊天。
没想到,戏言成真,望着两掊黄土,二老的音容笑貌历历浮现,宛如就发生在昨天一样,逝者长已矣。
老夫子所选的墓地位置是一处风水连环脉,通常为一家先祖合葬之地,堪舆之术上称之为“家合”“子宁”穴,算不上大富大贵的阴宅,却是和风顺水,保佑着后代家庭和谐,子孙安宁。
我从没想过,祖父的葬礼会来这么多乡亲送行,十里八村的足有上千人,手中提着“路引灯”从祖屋一直排到了墓地。
听着老村长在我耳边絮絮叨叨地说着祖父当年曾领着乡亲们抵抗了一股流匪三天三夜的围攻,使整个存在得以保全;曾经只身上山打死了一只伤人毁地的大野猪,曾经…………..
直到这个时候,我才知道,祖父与乡亲们的关系并不是我看起来的那样疏远,乡亲们对祖父是敬,却并不是远。
这些事祖父从没有对我讲过,甚至连提都没有提过,祖父,并不是我以为的那样苛刻不近人情,当我逐渐了了解到这一点时,一切却已经晚了。
人生最大的悲痛是什么?“子欲养,而亲不在。”
从祖父去世,到祖父下葬,我并没有掉过一滴眼泪,到是才子、云妮和唐心各个哭得悲痛欲绝,反到是我这个亲孙子的表现却最不像个亲孙子。
究竟心有多痛,其实也只有自己才明白,唐心、云妮一直劝着我哭出来,不要憋坏了,但我知道祖父是不希望看到我哭的,而我,现在更要撑起这个家来。
祖父下葬的当晚,我默默地取出了几坛祖父珍藏的老酒,摆上了两只大碗,满上。
“爷爷,老夫子,小狼敬你们,你们放心吧,这个家有我,我会保护好云妮和才子,永远不让他们受到伤害。”
一口气干掉了剩下的大半坛烈酒,心头发热,喉咙一甜,喷出了一股腥热的液体,在唐心、云妮和才子惊恐的叫声中,我失去了知觉………….
等到醒来时,我已经躺在火炕上,五脏六腑里如被火烧烤着一样,火辣辣的,但郁闷沉重却已经减轻了许多。
夜色深沉,灯光昏暗,偶尔传来一两声远远的狗吠,唐心与才子趴在炕边似乎因为疲劳不支而睡了过去,云妮布满了血丝的眼睛充满了担忧与哀愁却在盯着我。
看到我醒来,云妮的目光中顿时表现出惊喜,“小狼………”云妮脱口而出,我连忙轻轻地摇了摇头,指了指有些醒来迹象的唐心和才子,比画了一个嘘声的手势。
云妮掩住嘴,或许是因为看到我的表现比她想象得要好的多,略略地有些放心,趴在我的耳边几不可闻地说道“小狼哥哥,刚刚差点被你吓死了,好端端地怎么就吐血了呢?”
“没事,郁结之气吐出来就舒服多了。”我淡笑着轻声答道,添了添干涸的嘴唇。
一阵咕隆声从肚子里传了出来,提醒着着几天几乎水米未进的我,它已经无法继续忍受下去,云妮看着我的眼神了浮出几分笑意。
“你饿了吧,我去给你煮碗面。”说完云妮站起身就要去做。
看着云妮清瘦的脸庞和疲惫不堪的眼神,我冲动地伸出手拉住了云妮的手,云妮愕然回望,满目询问。
我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我还要加个鸡蛋。”最后,我轻声说。
云妮立刻满脸欣喜地点头,转身进厨房开始忙活起来,我略微活动了几下筋骨,除了胸腹中有些难受,身体四肢没什么不适的感觉,重要的是觉得精神了许多,想来那一口血的确是郁闷之结,随着这口血喷出来的还有多日来的惊吓、恐惧、悲伤。
小心翼翼地躲开了唐心和才子,我下了地,轻手轻脚地走进了厨房,正好看到云妮正鬓角凌乱地蹲在灶门前生着火,扑起的烟灰擦在云妮白玉似的脸庞上,留下了一道道黑痕,这时的云妮的神态像极了一个贤惠的妻子。
“云妮,这些天你受累了。”我轻轻地按住了云妮的肩膀,瘦弱而刺手。
云妮的动作一滞,缓缓地站了起来,转身与我相对,眼中的无助与委屈让我心神俱颤“爷爷没了,郎爷爷也走了,我现在只剩下你了,小狼哥哥。”云妮说着,泪水无声滑落。
“云妮不哭,从现在开始,我不想再看到你伤心,无论什么时候,你的身边还有我。”我拥住了云妮,任她的泪水打湿我的肩头。
良久后,云妮止住了哭泣,重又生火煮面,“小狼哥哥,我们以后该怎么办?”云妮边揉面边问道。
“云妮啊,你不是一直想要上学吗?当年咱条件不允许,现在可以了,我想好了,你呀就找个大学读两年书。”我笑着说道。
“上学?!”云妮白了我一眼,“都多大了,还上学呢!你可真是异想天开!”虽然是嗔怪,但我仍从云妮的眼中看到了兴奋和向往。
“这有什么不可能的?再过两年恐怕还真上不了了,我已经想好了,现在改革开放,咱们年纪还轻,不应该窝在这大山里,咱们搬到城里去,你去上个大学,咱也骄傲啊,谁不想娶个大学生媳妇啊?!”我几乎是未加思索地脱口而出,话一出口才反应过来,自己无意间捅破了那层窗户纸。
无心之言,才是心中真正所想,许久以来一直困扰着自己的感情在这一句话后柳暗花明,我是爱着云妮的。
云妮显然也被我这句话给“吓”了一跳,“啊”地发出一声又惊又喜的叫声,用粘满了面粉的手掩住了嘴。
云妮一定没有想到我会在此时此刻说出这句她期盼已久的告白来。
而我,究竟有什么值得她为我如此付出呢?对云妮,我所感受到最多的仍是亏欠,但是,今后决不会再有,我对自己说。
我慢慢地,却无比坚定地转过云妮的身体,抬起云妮低垂的脸,让她的目光与我相视“云妮,我说的都是真心话,我要赚钱供你上学,然后我们结婚,生孩子,等到我们老了的那一天,我们还要回到这儿来,叶落归根………..”
云妮的目光先前还在游离躲避,听着我的话,渐渐不再躲闪,直直地望着我,眼中充满了惊喜和憧憬。
盈盈泪光,让我感受到了云妮对我的深情厚意,我真庆幸自己把这句话说了出来,此刻云妮流下的泪却是惊喜的泪,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
6
“呵呵,我说人在哪呢?原来在这里山盟海誓那?!”唐心的声音突兀地响起,我和云妮一起大吃了一惊,回头望去,唐心正倚靠在门框边,脸上挂着揶揄的笑容,朝我俩做着鬼脸。
云妮原本羞红就尚没褪尽的小脸再次染透红霞,连忙挣脱了我的怀抱,转身继续揉面,借以缓解她的羞涩。
我跟在唐心的身后走到院中,坐在躺椅上,仰望着星空,听着不时传来的蝉鸣虫叫,心情也如这静谧的夜安静而祥和。
我没有说话,唐心也没有开口,良久后,我扭头望向唐心,正与她痴痴望着我的目光相遇“你在怪我么?”我轻轻地问。
唐心摇头,平静的笑容让我相信她的确没有丝毫责怪我的意思,但我的心里却总有些忐忑,觉得有些对不住她。
“傻小狼,我怎么会怪你呢?云妮为你所做的一切是我根本就无法相比的,你早就该对她说了。”
“不过,”唐心接着说道“你也对我说过要娶我哦。”唐心的脸上浮起调皮的笑容“我到要看看你会怎么做。”
既然关系都已经挑明,我也再不自寻烦恼,嘿嘿地笑得邪恶无比“那又有什么难的,两个一起娶了。”
唐心送给我一记白眼“想的到美,你当我像云妮那傻丫头那么好偏吗?!”
我嘿嘿笑着不语,但心中却在说着“早晚有一天,你会心甘情愿地同意嫁给我!”
“先前的计划已经行不通了,现在你有什么打算?”唐心打断了我的美梦,认真地问道。
我知道她所说的是关于云妮病情的事情,这也是我刚刚所想的,祖父去世让我想借着为祖父检查身体的理由带着云妮去北京检查的计划落空,不过就在片刻前,我已经又有了一个想法。
“我想搬家。”我轻声说。
唐心微微一愣,很明显她所听到的我与云妮的对话也不完全,“搬家?”唐心重复了一遍,没有想明白搬家和云妮的病有什么联系。
我点头,肯定了唐心的问题“搬到北京去,云妮一直想上大学,就借着上学之前做一次全面体检的借口,给云妮检查一下,如果,如果真的确诊了,无论如何我也要找到最好的医生为云妮治疗!”
其实我决定要搬家还有一个更深的想法,林森和力木哈日乐虽然死在了肯特山下的古墓中,但是他背后那个神秘而强大的犯罪组织却始终躲在暗处窥探着,我并不知道那个组织是否知道我们已经找到了元皇陵的真正所在,但是我相信那个犯罪组织绝对不甘心就此放手,搬家还有个意图就是要躲开那个无形的黑手。
我把这个想法对唐心讲了一遍,唐心也表示赞同我的观点,“那你准备什么时候搬呢?”
“爷爷的七七之后吧,我当然是希望越快越好,但是又怕云妮会怀疑,而且还有很多事情需要解决。”我思索了片刻后说道。
唐心点头“我恐怕是不能在这里等你们那么长时间了,昨天部里领导打来电话,我要尽快赶回去把我们这次的行动向他们做出汇报,到北京以后你们就住我家吧,反正地方大的很,就我一个人;至于云妮想要上大学,我去和她聊聊,看她想要学什么,我会帮她联系学校的。”唐心井井有条地安排着各项工作。
说到统筹规划,便是十个我也比不上唐心,对于唐心的所有安排,只能是无条件执行,至于住在唐心家我稍稍觉得有些不妥,男人的自尊让我在瞬间有些犹豫,但转念一想,反正早晚也要成为一家人,同住一个屋檐下,刚好可以慰藉思念之情,说不定可以早成正果呢………….
或许是因为自己的笑实在过于委琐,被唐心猜到了自己的想法,唐心狠狠地在我的胳膊内侧施展了一记她的“九阴白骨爪”。
就算村子里各家各户相距很远,但一声划破了夜空寂静的惨嚎声过后,几家距离近的邻居已经纷纷开灯,探询究竟了……….
“怎么了?!怎么了?!”睡眼惺忪的才子拎着那只双管猎枪急急忙忙地跑了出来“我咋好象听到狼嚎了呢?”
唐心再也忍耐不住,咯咯娇笑着应道“恩,是狼,一头小狼!”
我没好气地照着才子的脑袋拍了一巴掌“狼你个头啊!”
我和唐心的反应把才子搞得莫名其妙,摸着脑袋被我拍的地方,皱着眉头,疑惑地看看我再看看唐心,突地咧开大嘴笑道“呀,小狼,你没事咧?我还没看到你下炕了呢!”
对于才子如此大条的神经,我实在无话可说,而才子见到我重又变成了好人一个,早把什么狼嚎抛到了九霄云外,三个人叽叽嘎嘎地说起了玩笑,我又把搬家的事对才子讲了一遍,自然将关于云妮可能患有脑瘤的事隐瞒了过去。
云妮对我言听计从,自然不会反对我的决定,只是言语间有些淡淡的忧愁与恐惧,毕竟是要离开多年生活的地方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大都市生活,有些离愁,有些害怕自然是正常。
才子听说要进京,立刻大声赞同,兴奋得无以复加,也难怪他,哪个男人不想有生之年行万里路,多长长见识?而才子长这么大,除了前几天去肯特山外,最远也只到过县城,虽然不至于说与世界脱了轨,但对这花花世界,纷扰红尘的了解实在是少之又少。
能进京城去见识一番,怎能不让他兴奋?尤其是准备长期定居,要不是我拦着,兴奋的才子可能会把这个消息连夜通知乡亲们。
才子兴奋得一夜没有睡觉,这让我不禁有些担心,毕竟离我们走的日子还有一个多月,他要是一直这样兴奋下去,我还真怕他熬不到进京的那一天了………
当夜,众人吃过了云妮煮的面后,云妮与唐心一屋,我和才子同炕,两女的房间灯光整夜未熄,想必是彻夜私聊,至于聊了些什么,这是我想知道的,但估计可能这辈子都不会知道了。
第二天,唐心坐上了客车,踏上了返京的路,虽然依依不舍,但想到不久之后就会再见,心中的离别之情便淡了不少。
“唐小姐,这个你拿着,其实我们并没有捐出去,这次你就看着办吧。”才子有些不好意思地递给唐心一个长方背包,看样子还不算轻。
“这是什么?”唐心狐疑地接过背包,打开瞧了一眼,看才子这个态度,连我都有些好奇了,探头顺着缝隙瞄了一眼,原来是当初我和才子在耶律行再的墓穴中带出来的那块玉碑。
“哎呦,才先生,你可想好啦?真的舍得?”唐心取笑似地对才子说道,不过眼中射出的惊讶确是实实在在的。
“你小子啥时候转性了?这么慷慨了?”我对才子的大方也感到惊讶无比,这厮的吝啬贪财在我的记忆中只有上学时认识的葛朗台才能与之相比,他明知道这块玉碑的价值,居然舍得无偿地捐献出去,带给我的震撼丝毫不比太阳从西方升起来得少。
“嘿嘿,看你们说的,正所谓钱财有价,情义无价,我也是就要入京的人了,当然要提高觉悟,争取早日入党了!”才子赧笑着挠头道。
才子的一番话又惹得众人大笑不已。
“唐小姐,虽然咱不指望着有啥奖励,但是您给尽量争取、争取,好歹让咱光荣一回嘛!”才子在最后可怜巴巴地企求道。
再接下来就是唐心和云妮难舍难分的告别与叮嘱,看着两人比亲姐妹还要切的模样,我反倒有些奇怪,这两人怎么说也改算是情敌才对啊,女人心,海底针啊!
“唐心,”在车子发动的同时,我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说出来“巴特儿并不希望再有人去打扰那里。”
我一直没有问过唐心回去会怎么样汇报,因为我觉得做为工作,唐心是有义务,也有责任实话实说的,就像我做为一名士兵,必须无条件服从命令一样,让我开口要唐心撒谎,于我来说无异于做逃兵一样困难。
7
唐心先是一愣,随即明白了我话中的意思,笑着点头“我知道应该怎么做,这个你放心,毕竟现在隔着国境线,而且那里也已经永远地被埋在了地下了。”
就算多么不舍得,送君千里终有一别,车子渐行渐远,逐渐消失在我们的视线中。
我的心头涌起阵阵失落,云妮轻轻的一句话让我感慨良久“只有知晓分别时的痛苦才能更深刻地去珍惜相聚。”
“才子,你真的一点也不心疼那块碑?”我用胳膊肘捅了捅才子绵软的肚囊问道。
才子苦着脸,唉声叹气道“咋不心疼呢,真比挖我的心头肉都疼啊!”
“那你装什么大方啊?也没人拿枪逼你?!”我对才子的前后不一更加感到奇怪了。
“你小子懂啥啊?我可听老夫子讲过,丢了一匹马,牵回两匹马的故事,我这个叫投资。”才子得意洋洋地说。
“什么丢一匹马,牵回两匹马的故事?”我听得莫名其妙。
“塞翁失马的故事!”云妮噗嗤笑出声来,我这才恍然大悟,“这跟你把玉碑捐献出去有什么关系?”
才子给了我一记“笨蛋,你没救了”的白眼“你想啊,北京可是人家唐小姐的地头儿,咱们这次去可是要住人家的,听说北京那地方啥都贵,说不好咱还得吃人家的,咱们也没啥人家能看上眼的东西,她也就一直惦记着那块玉碑,捐出去,还显得咱大方呢!”才子侃侃而谈道,这时侯的才子还真有点运筹帷幄,算无遗策的风姿………..
“再说了,国家能差咱这点小钱?国家要得那是口碑,虽说是捐出去了,多少也会给咱点补偿的,我估摸着少说也得有个十万、八万的。”才子两眼放光地吞了口唾液,终于说出了他的如意算盘。
对于才子的一席话,我终于无语了,没想到这小子什么时候学会了如此处心积虑,与云妮对望一眼,均是暗暗摇头,只能长叹一声“多好的孩子,学坏啦!”
时间过的很快,祖父的七七转眼就到了,最后一天,我、才子、云妮,默默地抱着两坛好酒,就像小时候去老夫子家一样,来到了祖父与老夫子的墓前,默默地陪着两位老者喝干了两坛酒“爷爷,老夫子,我们明天就要走了,不能再每天陪在你们身边了,但是请你们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云妮和才子的………….”
家里也没什么好收拾的,三个人所有的积蓄,八万块钱全都存在了银行里,这笔钱自然是不能动的,云妮的病情未定,这钱一定要以备不时之需,最后一遍里外打扫了一番祖屋,缓缓地仔细地环视了一周这个我居住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地方,想要把眼前的这一切都全都深深地烙印到脑子里去,锁上门,带着简单的行装走向村口。
听说我们要走,村口早站满了来送行的乡亲们,老村长、陈大娘、临村的李旺,那个曾经被鬼上身的小伙子,此时已经人到中年,儿子都已经很高了,淳朴的山里人不会说客气话,乡亲们的难舍之情全都写在了脸上,“娃子,这儿是你们的根啊,有空多回来看看!”,“孩子们放心吧,郎老爷子和古夫子有我们照看着呢”一句句朴实的话像钟鼓一样敲打在我的心头,初时还能保持微笑着与乡亲们告别,到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泪流满面,哽咽得说不出话来,只能拼命地点头,接过乡亲们递来的山上的特产…………
在上车的瞬间,我转身跪在了地上,用尽浑身的力气喊道“老少爷们,大娘大婶,俺小狼这辈子不会忘了你们,俺的根在这儿,早晚要叶落归根的,有啥事儿,您知个声,只要俺小狼有一口气,绝对没有半个不字!”说罢转身跳上了车,任泪水滂沱而下。
云妮趴在我的怀里,泪水沁湿了我的衣服,就连一直盼望着早日启程的才子也在给乡亲们磕了三个响头后,眼圈红红的缩在了一角.........对乡亲们的感情,才子比我更深,这百十户人家里,才子有哪家的饭没有吃过呢?
从县城坐上去北京的火车后,才子兴奋异常,而云妮刚刚恢复的身体却对舟车劳顿仍有些不适应,脸色苍白,目光中的疲惫之态无法掩饰,虽然在每次与我相遇的时候总是以笑脸对着我,但我依然能够看出来,云妮并不像那表现出来的那么高兴。
“小狼哥哥,才大哥给我讲了些你们这次去找那个什么‘太祖玉圭’的事情,真是惊险啊,不过谢天谢地,你们都平安回来了。”云妮紧紧地揽着我的肩膀,柔声说道。
“是啊,现在一切都好了,以后我们就开开心心地过日子!”揽着云妮的胳膊微微用了用力。
才子看到我和云妮亲昵的行为立刻露出一个揶揄的鬼脸“我去打水!”才子晃了晃杯子“你们慢慢聊,我会喝很久的!”
云妮听了我的话微微地点了点头,眼睛里射出无限的憧憬,但随即又暗淡了下去,云妮有心事,我隐隐地感觉到,用力地把云妮拉到我的怀里,期盼着云妮能够感受到温暖。
“小狼哥哥,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段时间头总是隐隐疼痛,好象有个凿子不断地在我脑袋里敲啊敲的……….”云妮趴在我的怀里轻轻地呢喃道。
云妮一定是感觉到了些什么,我的心猛地一沉,但面上仍不得不装出轻松的模样,用力地在云妮的头上揉了揉,将她的披肩秀发搓乱,“傻丫头,乱想什么呢!你呀就是累的,等到了北京,你上学以前我一定要好好地给你补补,我要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我笑着说道。
云妮也被我的情绪牵动,轻松了许多,皱起可爱的鼻头白了我一眼,娇嗔道“你把我当猪了么?要是真变得那么胖不知道该有多丑!”
抚摩着云妮瘦弱得几乎可以称为嶙峋的肩臂,忍不住笑道“怕什么,反正你这辈子已经有人要了。”
云妮立刻娇羞地嗔怪着不依,一双小拳头不断地捶打着我的胸口,虽然我和云妮已经将关系挑明,但短短的时间仍在无法快速地完成角色的转变,对于我过分亲昵的玩笑总会极难为情。
才子果然如他自己所说的那样,一口水直喝了近一个小时,才像偷儿似的摸索着回了来,而此时的云妮早已经在我的怀里含着甜甜的笑容熟睡了过去。
经过了一天一夜的颠簸,一九九四年的深秋午后,火车终于在北京站停了下来,三个人走下火车,看着宏伟的首都车站,人来人往熙熙攘攘的拥挤人流,心中均是几分激动,几分忐忑。
“北京,俺来啦!”才子的一声怒吼引来无数道过往行人看精神病一样的目光………..
才子却丝毫不以为然,混当作满大街就他自己一个人般,铁塔般的身型往那一站,震慑力强悍,虽然吸引目光,但来来往往的人群都自动地绕道而行,此时虽然已经是秋天,但人说“秋老虎,狠又毒。”在火辣辣的太阳照射下,到让跟在他身后的我和云妮落得个轻松,避免了随着人流拥来挤去的痛苦。
“嘿,那不是唐小姐么?!”才子充分发挥了身高的优势,老远就兴奋地大喊起来,挥着手大声招呼着,直又往前走了一段我才看到穿着一身米色套裙的唐心正素面含笑地向我们急步走来………..
一身正式职业装打扮的唐心站在来往的人群中,如鹤立鸡群,猛然间让我感觉有些陌生,或许也因为彼此分开了四十多天的缘故吧。
但是当我们目光相遇的时候,那丁点的陌生感便烟消云散了,那眼中仍旧是我熟悉的色彩。
8
让我感到郁闷的是,唐心在和我与才子打过招呼之后,径直地抛开我们两个男人,与云妮亲昵地挎在了一起,咬起了耳朵……..
我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明明刚才从唐心的眼中我读到了与我相同的思念与惊喜,为什么只是一个招呼过后便好象没有话对我说了呢?我可是有千言万语想要对她说呢……….
苦笑摇头,还是那句话,女人心,海底针啊……..
唐心的家位于西三环,宽敞的三层小洋楼,是当年政府给唐心的父亲,唐教授所分配的住宅,据说还是多年前晚清的建筑,这让我多少感到惊讶,在寸土寸金的北京,能够拥有这样一座宽敞而幽静的居所,这足以说明唐教授的地位之高。
其实我也是在后来才慢慢地了解到唐心的父亲号称宋史权威,不仅成功地发现了追查到了神秘的辽国龙脉的线索,更曾经为国家发现和保护了许多珍贵重要的历史文物,而且唐教授还是几所闻名遐迩的大学考古系客坐教授。
唐心家布置得古色古香,房子虽大,却极为朴素,甚至有些简陋,除了唐教授生前收集的字画、文物外,最多的就是各色各样、琳琅满目的书籍,我虽然对文物不十分内行,但也能够想到,被唐教授这位大家挂在墙上,珍藏的应该都算得上珍品了。
回到家中,连日奔波算是告一段落,唐家除了一楼是客厅、厨房外,二、三楼共有五个卧室,两间书房,我和才子住在二楼,自然是分开来睡,这让我无比庆幸,终于可以逃脱才子如雷般的呼噜声摧残了。
但让我想不通的是,唐心和兰花居然执意同房而睡…….
当晚,唐心与兰花共同下厨奉献了一桌丰盛的盛宴,四人围坐,时斟时饮,谈笑无间,那种淡淡的温馨,家庭的温暖让我沉溺留恋,只盼望着这一刻永远不要结束。
吃过了晚饭,四个人坐在三楼的阳台上喝茶闲聊,才子兴奋地望着四周林立的高楼大厦和万家灯火像个孩子一样蹦跳着,看得我们三人微笑摇头。
北京这座灯红酒绿的大都市不光让才子一时间花了眼,也让我这个守了四年边疆的人乍舌不已。
无数的街灯让满天的繁星都失色,高耸的大厦使得天看起来都低了许多,只可惜,这车来车往的城市,不再有家乡的宁静,没有故乡满目的绿色………
得失本就在一念之间,谁又能说清什么是值得,什么是不值得呢?
“云妮,你不是说要学习服装设计么?我已经帮你联系好了,学校离家不算远,那位校长是我父亲的故交,你呢,只需要参加一下明年的成人高考就可以了”唐心轻啜了口茶微笑着说。
“哎呀,这么多年了,高中学的东西都差不多忘光了,怎么考呢?”云妮兴奋中有些忐忑地说道。“呵呵,时间还久嘛,好好复习,我相信你一定没问题的。”唐心握着云妮的手鼓励着。
“对了,小狼,今后你有什么打算?部里最近准备组织一支考古队,需要很多这方面的人,你和才子考虑一下吧?”唐心眨着眼睛期盼地望着我说道。
“这个么,等等再说吧。”我踌躇了一下,没有直接答应唐心,我知道唐心是为了我好,但是这个事我曾经和才子聊过,我有自己的打算。
“才先生,你那块玉碑我已经交到部里了,这块碑对我们研究辽金历史有着很重要的价值,真是要好好谢谢你的大公无私呢!”唐心笑着对才子说道。
“真的吗?!”坐在阳台栏杆上的才子跳到唐心面前,兴奋而紧张,像个孩子献出了自己心爱的玩具后,嘴里说着没什么,其实心里却想要着回报。
“真的。”唐心认真地点了点头“而且部里知道你来到了北京,部长专门安排明天接见你呢,他可是我们部里最大的官了。”
才子惊喜中带着忐忑地掰着手指“那个,唐小姐,你看你们部里会不会给我们发点啥奖励呢?”
唐心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卖了个关子“你明天不就知道了?”
夜已经深了,如繁星的夜灯逐渐熄灭,天空中的星星才逐渐露出了他们可爱迷人的容颜,只是北京的天看起来总好象罩着一层面纱,看起来有种无法言喻的陌生感。
虚弱的云妮早已竟疲惫不堪,又聊了一会儿,终于坚持不住,先去睡了,也或许是故意为了给我和唐心制造一个单独相处的机会吧,临走前向才子使了使眼色。
才子立刻醒悟,露出一个了解的奸笑,打着哈欠,伸着懒腰奔他的“闺房”而去了……….
“这些天,你还好么?”相互凝视了许久后,我傻傻地轻声问道。
唐心望向我的眼眸中却满是心疼的神色“小狼,你瘦多了。”
这一刻,语言都是多余的,彼此之间的思念、关心与情意尽在不言中………
“关于检查我都已经安排好了,就差找个借口去医院做了。”唐心轻声叹了口气。
我点了点头,“云妮也跟我说,这段时间她总是感觉到头疼,我想纸是终究包不住火的………”
“那就先让云妮调养一段时间,最起码先把身体恢复了再说,不然我怕她接受不了而垮掉。”夜风吹过,唐心好象感到有些冷了似地躲进了我的怀里。
“谢谢你,唐心。”我揽住唐心的身体,用身体为唐心挡着风,呢喃地在唐心的耳边说道。
唐心嗔怪地在我的手臂上捏了一下,似乎在怪我太见外了,多此一句。
第二天,唐心十分周到地为云妮准备了许多高中教科书,宫云妮复习,而我和才子则在唐心的带领下直奔她的单位接受大领导的接见去了,一路上才子都在猜测着奖励会是什么,奖金?住房?安排工作?
对于才子旁敲侧击地打听,唐心只是微笑不语。
唐心工作的地点全称是历史遗产管理部,至于工作范围是十分之大,主要还是以发现和挖掘为主,同时兼顾着文物的鉴定。
部长姓李,六十岁上下的样子,戴着一副厚厚的老式近视镜,清瘦和蔼,言谈举止中透着浓浓的书卷气,据才子的推测,这位李部长的官职绝对不比家乡所在县城的父母官小,在古时候,至少也是位七品以上的官员,何况还是位京官,这更让才子有些紧张。
第一眼给我的印象这位李部长与县城文化馆的陈教授有几分相似,不过李部长除了是一位专家学者,更是一部最高长官,接人待物明显比陈教授圆滑高明了许多。
说实话,我所熟悉的最大干部也就是我们团长,见到这位部长也多少让我有些忐忑,习惯之下,直接敬了个标准的军礼,李部长先是一愣,随即微笑着点头,连声称好。
“听小唐说郎同志是位军人?”李部长微笑着问道。
“是的,曾经在驻边的四零六二八部队服役,今年七月刚刚复员。”我挺胸抬头坐得笔直,简捷地回答了李部长的问题。
“恩,不错,最近我们部里正考虑着组建一只考古队,很需要像郎同志这样能文能武的人才呀。”李部长客气地向我发出了邀请。
说实话,我还真没想到自己会有一天如此受到重视,唐心与李部长先后向我伸出了“招安”大旗,这样看来似乎唐心也完全不是因为我们的关系为我走后门的,在受宠若惊的同时也有些暗暗得意。
但是我早有了自己的打算,这件事还不想就此给予答复,依旧是以考虑、考虑把李部长的邀请暂时搁浅了下来。
“这位一定就是才杰出同志了吧?恩!威武雄壮、仪表堂堂,很好,很好!”李部长拍了拍才子的肩膀,赞许地点头说道。
“我也听说你为了挖掘这块玉碑费了很多的周折,甚至是冒着生命危险,而又愿意把他无偿地捐献给国家,这种精神实在是值得嘉奖和大力倡导的!我们就是需要你这样的好同志啊!”
当李部长说到无偿捐献的时候,才子的脸色明显一变,看的我差点就笑出声来,这牲口的如意算盘似乎打错了。
接下来,李部长反复强调了一番我们所捐献的这块玉碑的重要性,说道最后,看了看表,话题终于说到了关键点上,从中山装的上衣口袋里郑重地掏出了一张纸,展了开来。
“为了表彰郎跃进和才杰出两位同志为我国考古事业所做的贡献,我部党委通过开会讨论,最后一致同意通过,决定,”李部长说到这里,扶了扶眼镜,清了清嗓子“决定授于表彰锦旗一面,每人奖金一千圆!”
扑哧一口,才子将刚刚吸进嘴里的一口茶水喷了一地,随即剧烈地咳嗽起来,看着咳嗽得脸红脖子粗的才子眼角隐隐的泪花,我几乎忍不住冲上去给他一巴掌,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啊。
这块玉碑的价值,唐心曾经讲过,若是放到黑市中去卖,其价格决不会低于五十万人民币,我自问绝对不是个惟利是图而弃国家大义于不顾的人,但现在却不一样了,到不是说我见识了花花世界,对金钱的渴望压倒了内心的良知,而是因为云妮的病情未卜,可能需要一笔巨额的医疗费用…………
“怎么了?!”李部长对才子的反应大为奇怪。
“没,没事,一口水没喝顺,呛着了。”才子用力地敲打着自己的胸口,满脸痛心疾首的表情。
“呵呵,那好吧,我还有个会,中午要是你们没什么事的话就留下来在食堂吃顿便饭吧!小唐啊,你陪陪两位同志,对了,小郎、小才啊,我说的那个考古队的事你们再好好考虑一下,趁着年轻,为国家多做点贡献嘛!”李部长挥了挥手结束了这次接见,与我和才子握过手后,在我们的目送下离开了会客厅。
“一个人一千块,两个人就是两千块,两千块………..”才子失魂落魄地嘟囔着。
“还有一顿食堂伙食。”我没好气地补充道。
才子捂着脸无力地呻吟着“都怪我,都怪我……….”
“其实这两千块对部里来说也不算少了,现在部里的资金实在是太紧缺了,流失的文物太多,回收、保护,保养都需要钱啊”唐心宽慰似地说道,最后又补充了一句“当初你不也说不在乎这些的嘛,你要的是荣誉嘛,荣誉这不都给你了么?!”唐心抖了抖手中的锦旗,笑得花枝乱颤。
免费的伙食不吃白不吃,在唐心的陪同下我们吃了一顿免费的午餐,饭桌上,才子像疯了似地拼命地吞着饭菜,好象要把损失通过饭菜弥补回来一样,“五十万,足够撑死你几百次了,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我低声地在才子的伤口上狠狠地撒了一把盐。
吃过午饭,我和无精打采的才子告别了唐心,转悠起北京城来,不过我们并没有去故宫、天安门这些名胜古迹,一路打听着先去宣武门和平门南的琉璃场。
琉璃厂古文化街是一条闻名中外的文化街,因从元朝开始设立官窑,烧制琉璃瓦而得名,如此掐指算来,琉璃厂已有七八百年的历史,而在二百多年前清代乾隆年间,进京赶考的举子们名落孙山,打道回府以前便把带来的书籍、墨砚等拿来出卖,初步形成了一个文化用品交易市场,其后经过多年的发展,名声日盛,几乎是最为悠久的民间文物交易集散地了。
琉璃厂所经营的基本上以字画、书籍为主,我和才子随心游荡,走访了几家百年老字号,琳琅满目的古物看得我们两个人目不暇接,但真真假假却也无法分得清楚。
随后的几天,我和才子几乎走遍了北京城大大小小各处的古玩文物交易市场,长了不少见识。
其实,我当初拒绝了唐心和李部长的邀请,不参加考古队也正因为如此,本身从部队退伍以后,我就对有规律、有约束的工作很是反感,另一方面我也通过唐心了解到,进了考古队,每个月不过区区的几百元工资,这点钱虽然勉强可以维持生计,但对于有可能面临的云妮的治疗费用,无疑等于杯水车薪,更何况我许诺了要供云妮上大学的,处处都需要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