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第二天早自习课却未见到直美。虽然也有些担心,不过横田却只在意着桥本安彦的样子。
拂晓之际开始飘降的雨化为水痕,沿着玻璃窗流下。靠窗而坐的安彦,半边脸孔被雨影湿濡了,脸色看起来苍白,感觉上似在一夕之间皮肤色泽变成很淡。
但,横田在乎的却非其脸色,而是眼眸。
在早自习的十分钟内,一双眼眸只是持续凝视着站在讲台上的横田。横田感到困惑,不住偷瞄对方,可是一旦和安彦视线交会,慌忙又避开视线。
与其说是困惑,倒不如说是畏怯还更恰当!
昨晚阅读的那些文字似布满安彦的脸孔和全身,令横田觉得背脊发寒。
安彦的眼眸似吸满雨声,看起来湿润。
横田告诉自己,是因为读过那篇手记.才使和平日一样的安彦看起来如同变成另外一个人。他勉强撑完早自习课,走出教室。
下到一楼时,见到直美站在教职员办公室门口。
“迟到了吗?”
直美没有回答,只是伸出手。
横田进入办公室,取出放在大型信封内的手记,递给直美。
直美把信封塞入书包,说:“这样的话,看起来才像迟到,对吧!如果上完早自习课再离开教室,又带回这个大信封,桥本一定马上知道是老师交给我的,那就没办法在上课时偷偷阅读了。今天下午也要进行家庭访问吗?”
横田点头。 ※一见如故推理版精品推介※
“可是,上午的课结束后还有一些时间吧?我在楼顶等候。”说完,也不等横田回答,立即转身跑上楼梯。
“喂,会下雨呀!”横田说。
“所以才能不被任何人见到的详谈。”直美转身,边说边跑上楼梯。
雨势稍小了,但,风却转强。隔着楼顶铁丝网往下望,街上仿佛弥漫着轻烟,也因此,街上展露出比平时更寂寞的表情,很明显,天空和街道都是生存着。
除了撑伞的两人,楼顶没有别人,望着雨中的水泥地板,横田想起昨天见到的全部灰色的单调房间——没有体温、已经死亡的无机物质般的房间,但……
房间和住在其内的人是共存共活的。
“我读了三遍。”直美拚命用双手握紧几乎被风吹斜的伞柄,说。
“老师还好,没有被桥本发现吗?”横田只担心这点。
“桥本?为什么?他今天没来上学呀!”红伞下的直美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马上,横田脸上也浮现不可思议的表情了:“没来上学?不,他今天有来,我在早自习课见到他。”
“骗人!我没见到桥本,问阳子,阳子说他今天没来,也许是感冒了……”
“不,我的确看到他。”说着,横田忽然失去自信。那苍白的脸、淡色的皮肤、湿润的眼眸,虽是桥本安彦的脸孔,却又不像是他……
横田发觉自己正想着什么,慌忙摇头。
“老师见到的是第八次被杀死的桥本的幽灵……”直美以不似开玩笑的声音喃喃说出横田所想之事,“不,正确应该是被杀死七次的桥本的幽灵,因为,第八次事件应该尚未发生。我们从四月份起见到的或许只是在涩谷的巴士爆炸事件中遇害的桥本的影子……那桩事件是新学期开始的前一天发生的。”
“连你都开始讲傻话了。”
直美缓缓摇头:“的确是儍话,但……我认为不管那是手记或告白,写在上面的事皆是事实。在三种之中,老师认为是哪一种呢?”
“三种?”
“妄想、虚构,抑或事实?”直美眼眸里溢满认真、炽热的情感,问。她的眼眸无视于斜洒的雨丝已让肩膀湿濡。
“不可能是事实吧!”
“为什么?”
“一个人被杀死七次还可以复活七次吗?这种事情根本不可能发生。”
“可是,即使是目前的时代,还有很多人相信可能出现转世的事实。”
“你真的这么认为?”
直美漠视横田的话,侧着脸俯瞰铁丝网外半被烟雨吞噬的街市,说:“所以您认为是桥本的妄想吗?但,即使是妄想,对抱持这种妄想之人来说,仍旧是事实。”
“我不懂!就算精神异常者不会让人看出他的全部异常行为,但,我无法相信桥本会抱持那样异常的妄想。”
“这么说,是虚构?”
“不,我不知道。即使是虚构,为何必须撰写那样的虚构内容,又必须寄给我?”
“所以说嘛,桥本是在向老师求援,那篇手记和在黑板上所写的字一样,是呐喊着‘救命’。”
“但,为什么……”
这次,直美依然漠视横田的呢喃低语,自言自语的说:“不是三种中的哪一种,而是三种全部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