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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二 章 .2

作者:陈娟 当前章节:15157 字 更新时间:2026-6-12 00:21

横的态度,其意图不过挽回这个面子,免得一路上出乖露丑。既然有人打圆场,应该见风转

舵,顺水行舟。想着,她马上用缓和的口气说:“像你赵组长这样通情,那还有什么话说呢?

要走一趟是不成问题的,不过我这里的房间和行李怎么办呢?”

“李小姐,这没关系,行李放在这里,房间不要辞退,事情一弄明白,马上就可以出来,

放在这里的东西,他们不敢动你一根毫毛。”赵组长又用征求的语气说,“李小姐,你看如

何?假如有什么困难的事,请你提出,我们可以替你解决。”

“没有什么问题。”李丽兰倏地站起来,决然地说,“那就走吧!”其实,那个带手铐

的范朝霞是个助理员,也是程科长手下得力的助手。她的真名叫柳素贞,“范朝霞”是工作

时的假名。

今天所演的这出“戏”,是警方三十六计之一,叫做“逼蛇出洞”。因为没有确凿的证

据,不得不做个假象,硬指同伙,逼使李丽兰就范。柳素贞在这场戏中是扮演“苦肉计”的

主角,她那样的化装,那种表情,显然是成功的。但还是逃不过李丽兰敏锐的眼睛。李丽兰

明晓得这是警方的阴谋,但在强权和“法律”火网交叉之下,在这场战役中,她只得占着下

风。

李丽兰走后不久,程科长带领杨玉琼等五人穿着便衣,来到秦谁饭店经理室,出示工作

证,刘经理不敢怠慢,点头哈腰,唯唯诺诺。他是个营养型的人物,穿一套青呢哔叽西装,

他们在刘经理的陪同下,来到二楼四十四号房间。刘经理打开门,拉亮灯后就识趣地退了出

去。

他们闩上门,从客厅走进卧室,卧室很宽敞,朝南是一排大玻璃窗,白色抽纱窗帘半掩

着,墙壁刷成米黄色,顶棚中央嵌着葵花订,地面铺着织有图案的翡翠色地毡,整套玫瑰红

的沙发在灯光下色彩更加明艳,淡黄色的桃木写字台放着美式十七灯收音机和花瓶式的桌灯,

床前安着电话机,床头装着球形镀金灯罩的床灯。沙发床上铺着雪白的床单,洁白的被子翻

起一角,白枕头上留下一个陷窝窝,这是李丽兰曾在床上休息过的痕迹。

程科长扫了房间一眼,便径直走向西南,打开壁橱的门,只见三只一式牛皮大提箱摆在

阶梯形的橱架上。要开这样的皮箱,必须打开四道锁,除了当中和两旁三个锁外,中央皮带

接洽处又加一道锁。但他们携带有最新式“开锁术”所用的整套工具,并附带五百把不同的

锁匙,因此只消片刻工夫,李丽兰的三个大提箱全部被打开了。箱内东西折叠安放得井井有

条,大小搭配,发挥了箱子的最大利用率,可见此人精细、干练。

程科长亲自逐个检查,箱子里面有四叠美钞,两捆英镑,一束国币。有不同时款大衣四

件,时髦短路五件。各色丝绸旗袍十一件,哔叽西装裤子七条,绸面丝棉短袄二件,鹅绒细

绒毛衣、毛始、毛背心各三件,毛裤二条,其它各式丝绸内衣、内裤、长短玻璃袜、时式皮

鞋、珠屐等,数量可观,精美玲珑。箱内还有许多化妆品,有巴黎的香水、香精,马赛的香

球、香粉,日本的发水、发蜡,美国的唇膏,英国的粉蜜蔻丹,瑞典的雪霜,保加利亚的玫

瑰油,三S牌面油,蛾眉牌黛笔,琳琅满目,全是舶来品。三个箱子装得密实实,宛如富家

小姐的嫁妆,旁观者看了不禁心漾,暗中啧啧称羡。但是程科长却愈看愈失望,因为醉翁之

意不在酒,他的唯一目的,是希望能够在箱内找到一张钞票式的银行保险提货单,他认真检

查每件衣服的口袋及夹缝,结果一无所获。他又搜遍房间的每个角落,除在写字台的抽屉里

发现一些药棉、纱布、胶布及其碎屑外,别无可疑迹象。

杨玉琼始终注意着程科长的动态,她发现程科长的目光停留在碎屑上,若有所思,立即

猜透了他内心的活动,便悄悄对他说:“那样重要的东西,不会放在箱子和抽屉里,肯定带

在身上。”说着向程科长瞟了一眼,四目相触,灵犀沟通,两人发出会心地微笑。又一个新

的计划在程科长心中酝酿着。他吩咐杨玉琼从箱内选出-套李丽兰适身的里外衣裤带回警局,

命令随从人员把东西按原来样子排列整理妥当,锁好箱子,放回原处。

回到警察局,周凌泡上一杯龙井茶

这时,罗警官满脸懊恼地走进来。

“审讯结果怎么样”程科长问通。

“失败了!”

这是程科长早就预料到的,他知道罗警官绝非这个女贼的对手,所以思想上也不显得怎

么紧张,他指着旁边的长沙发对罗留官说:“坐吧!”于是两人便相向坐下。

刚坐定,罗警官就破口大骂:“他妈的,这个女人刁狡泼辣得很!我们施加压力,严讯

威迫,她却无动于衷,不但丝毫不肯承认,而且口利如刀,反唇相讥,要我们遵照法律程序,

保障人身自由,要我们拿出犯罪证据,负一切后果。把审讯的地方当作她的讲坛,句句扣紧,

咄咄迫人。搞得我们辞穷语塞,三番五次陷入僵局,几乎处于被审的地位。差点无法下台。

更可恶的是在这紧张的审讯之时,她听到窗外广播京剧《四郎探母》,竞悠闲地用脚尖打拍

子,顾盼自若,目中无人。当时气得我头上冒烟,真想下去甩她几巴掌!科座,你假如肯答

应我把杨妈叫到场,与她照一个面,可能地就不那么嚣张了,说不定会服法认罪的。”

程科长笑起来:“老弟,没那么简单,这样的女人,如果没有确凿的证据摆在地面前,

一切都是徒劳的!”

李丽兰独自一个坐在特设的候审室里,她像刚从火线下来的战胜者,嘴角隐露着骄傲的

微笑。她想起被审讯的情景,感到那一帮警方人员,外强中干,粗暴无能,简直十分可笑。

当时她“舌战群儒”如摧枯拉朽,泄尽了胸中的愤恨。正当她沉醉于报复的快意之中,忽然,

一种念头又袭击她的心灵,好似一片乌云遮住了月亮。她自言自语道:“不对,不对,我不

能高兴得太早!”她意识到,对方的“王牌”始终没有出现,刚才所接触的可能是杂牌部队,

一场狡狯的包围战也许在暗中策划进行,绝对不能麻痹大意,应当随时随地提高警惕。

正在这个时候,“呼”的一声,候审室的房门开了,杨玉琼带着两个女警员,捧着李丽

兰的衣服,笑盈盈地走近李丽兰,客气地说:“李小姐,请你换衣服。”

李丽兰看到自己的衣服,她意识到四十四号房间已经被他们抄过了,对方第二步的阴谋

正在开锣上演。“要我换衣服,这是什么意思?”她镇静地问道。

杨玉琼还是保持她的笑脸说:“这是你的衣服,已经全部消毒过。诸你更衣之后,好进

‘休息室’(看守室的雅号)。因怕外界细菌传染,所以在未进‘休息室’之前要先进行这一

道消毒手续,这是上面的规定。”

“想不到中国的监狱卫生设备比美国的医院还要好,你们的上级对我这样一个弱女子花

了这样大的精力,如此挖空心思地关怀,本人万分感激。”李丽兰冷冷地讽刺道,“这明明

是变相的‘抄把子’,到你这里来要杀要剐任你自由,反正你们执行的是‘单行法’,何必

那样假惶惶,做得这样的文明!你们的上级无非要我身上的东西,好吧,大家都是女人,我

这清白之身,没有什么可怕羞的,我就在这里把所有的衣服换给你,这不就达到你上级的目

的,也完成了你们的任务吗?”

李丽兰说着,毫不牵强地把衣裤一件件脱下来,直到一丝不挂为止。赤裸裸晶莹雪白的

玉体,如粉扑玉雕,身段的匀称,胜过标准的模特儿,把对方六只眼睛都吸引住了。虽说她

们是女性,神魂也差点被搞颠倒了。

当李丽兰最后脱却桃红紧身全丝汗衫的时候,她秋波微敛,面颊飞红,娇羞地转了一个

身,马上把新的衣服一件件穿上,这近乎卖弄风骚的一转,像那出色的魔术师变戏法一样,

使程科长精心策划的计谋一转而空。

李丽兰的一大堆衣服堆放在程科长的办公桌上,大家像见到俘获的战胜品一样地高兴,

几个人在上面兴高采烈地东抓西捏,宛如寻幽探胜,但最后除了欣赏她的余芳遗泽之外,只

找到一小串锁匙和几张钞票。

程科长傻眼了,面对着这堆衣服怔怔出神。他想,搜索这张保险提货单正像对敌人进行

一场包围战,首先把敌人围得水泄不通,然后慢慢缩小包围困,直捣敌方的司令部。但找遍

整个司令部,为何却不见“司令官”--这张提货单?这不合乎作战的逻辑,他相信自己的战

略是对的,看来在战役和战术上可能出了漏洞。想到这里,他叫杨五琼和两位女警员留下,

其余的先出去。

关上门,他们围坐在沙发上,回忆和研究这场战役的每个细节。程科长要她们重新叙述

李丽兰更衣的详细过程,不厌其烦地问这问那,突然,李丽兰房间抽屉里的药棉、纱布、胶

布及其碎屑在他脑海里闪现,他马上追问她们:“李丽兰身上有没有划破擦伤的痕迹?”

“白壁无暇!”一位女警员回答说。

“你们真的都看清楚了吗?”

“真的。六只眼睛专盯在一个人身上,哪还会错?”另女官员肯定地说。

“不,不,我的意思是说在她的身体的每一个部分……”程科长似发问又像思考自语着。

这一句话提醒了杨玉琼,李丽兰脱衣时的情景又浮现在眼前:她一层一层地剥掉衣裤,

当剩下粉红色的贴身汗衫和米黄色的三角裤时,论理说,脱下了短裤,要马上穿上短裤,然

后脱汗衫,再着汗衫,为什么她先脱短裤,再脱汗衫,以致赤裸裸地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

为什么最后在脱掉汗衫时才感到羞赧而转向侧身?既感害羞,她为什么不马上穿上短裤,反

而先穿汗衫,再穿秋衣,而后才慢慢着短裤,使下身暴露那么久,这不合女儿家羞涩的心理,

这可能是李丽兰出于不得已的苦衷,为的是掩护其要害部分,不让对方看到。杨玉琼把自己

的怀疑和见解如实地向程科长反映。

杨玉琼的一席话,拨开了程科长心中阴郁的愁云,他突然眼睛放亮,禁不住高呼:“高

见!玉琼,毕竟还是你有办法。”

“我有办法?有办法当场就应该识破了,”刚才如果没有科座提醒,至今我们还是被她

玩弄在股掌之中。哎,这都怪我当时被她风骚的姿态所迷惑,一时疏忽,被蒙混过去,想来

还感到惭愧呢!”

“凭良心说,她能够巧妙地躲过这一关,的确是个出类拔萃的人才。你最终能够识破她

的阴谋,也说明你是个非凡人物了。”

“科座,你太过奖了,真正的杰中之杰还是你,你的一个指点,就把她的阴谋诡计粉碎

了!真是邪不胜正啊!”

程科长和杨玉琼的唱和,使两个女警员感到局促不安,自惭识别能力不够。

程科长已经猜透她俩难受的心情,便笑慰说:“这并不是你们的失察,对方心计变幻莫

测,其把戏往往出人意料之外。我在破案过程中,也常因对方的狡狯多诈而暂时上当,胜败

乃兵家常事,你们说对吗?”她俩轻松地笑了。

程科长接着又说:“经分析,我们可以得出这样的结论:就是说那张银行保险提货单被

她折成小方块,夹在药棉纱布中,用胶布粘住,贴在腋下,紧靠胳肢窝的地方。你们说对

吗?”

她们三人异口同声说:“对!秘密就在这里!”

“那我们马上进去,立刻逼她拿出来!”一个女警员沉不住带报复性地说。

“不,不!”程科长笑了,“我们不能这样干。一下子逼着她拿出来,这有什么意思呢?

李而兰自负艺高胆壮,目空一切,在我们四区,两天之中干了三起窃案,创了‘闯不过三’

的纪录、撕破了‘黑道金科’,这是对我们的莫大耻辱。我们这个科在首都来说是响当当的,

这都是大家的‘汗马功劳’。我们当然不能让这块闪闪发亮的招牌弄得暗谈天光,因此我们

对这个案件要认真对待,全力以赴。

“今天李丽兰虽然栽在我们手里,凭良心说,这不是她的失败。她是个‘过天星’,她

的窝不在南京,她在同一地区两日干了三窃案,这很不简单。当她第三案得手之后,她有足

够的时间离开南京码头,远走高飞,当我们下定决策开始追踪时,已经慢了两个小时,假使

她当时就走,我们岂不是跟在她的屁股后头步步欢送?奇怪的是,她转移了阵地,不往北撤,

反而南遁,落脚在夫子庙,留恋着秦谁河,一定有重大的事钩住了她,迫使她不得不在‘六

朝金粉’之地逗留下去,因此我们才有机会卡住了她。这场战役,在军事上来说,我们不过

是‘幸胜’,这算什么本领呢?在李丽兰方面来说,她也是不服气的。不论在军事学上或刑

事学上,我们都不好强取,应以攻心为上,攻城次之。诸葛亮对孟获七擒七纵,花了那样大

的功夫,无非是使他诚心拜服,畏威怀德,永远不敢再萌反叛之心。天下的道理是一样的,

我们对待李丽兰也应当如此。这次对李而兰的初次审问和变相的‘抄把子’,我们都失败了,

这更助长李丽兰的骄傲心理。我想,她开始还有顾忌,现在大概认为我们这批酒囊饭桶,已

经是‘默驴技穷’了。虽身在囹圄,其思想戒备一定比以前松懈得多。

“现在,有个重要的任务交给你们,一切工作以玉琼为主,你们两个要切实配合。总的

目的要巧取她身上的银行保险提货单,又要使她不知不觉。首先,你们通知庶务长对李丽兰

的生活要特别照顾,另外整理一个房间,床铺被帐要干净,伙食和我们要一样。今天她已经

十分疲劳,看来肚子也饿了,口一定也很渴。你们马上煮一碗什锦面和泡一杯龙并茶,面和

茶里面放上适量的安眠药。她虽然有戒心,但不会避开不吃,因为她不知道在这里的时间得

有多久,她不可能绝食,也不会想到她眼中的这批酒囊饭捅还有这一手,疲劳再加上安眠药,

很快就会睡着了。

“等到十二点至凌晨一点的时候,你们轻轻地开了门,看她是否熟睡。假使真正是睡了,

你们到化验室里拿一瓶,高罗芳,滴在毛巾上,放在她鼻子上闻一分钟,她就人事不省了。

然后解开她的衣服,在她的腋下慢慢撕下胶布,取出银行保险提货单。”说着,他从抽屉里

拿出杨玉琼下午在银行里拿的一张提货单样本,交给杨玉琼,笑着说:“以假换真,要做得

跟它一模一样的再贴上去,然后把她衣服扣好。”程科长特别慎重地吩咐她们千万要注意细

节。要使她明早醒来时丝毫不感到异样与怀疑,才算达到标淮的要求。

临走,程科长关切地对她们说:“今天晚上你们多辛苦一阵,明天好好地去休息,祝你

们顺利。”

三人既佩服又高兴地接受了任务。玉琼笑着回答:“科座,请放心,我们一切照办,保

证完成任务。你忙了一整天,一定很辛苦的,请先休息吧!”

天刚蒙蒙亮,程科长一觉醒来,想到昨晚布置的事,不知李丽兰身上的银行保险提货单

有否如愿得手,很不放心,马上披衣起床。稍加漱洗,即去找杨玉琼。发现她在值班室里,

右手支颐,靠在沙发上沉睡。早春犹寒,清晨霜冷,程科长不忍惊醒她的好梦,又怕她受寒,

到自己卧室里拿了一床细绒鹅毡,轻轻地盖在她的身上。其实玉琼并没有睡,明知程科长进

来,故意假寐不作声,意欲看他举动。鹅毡触到她的身上,顿觉一股暖流随着血液流通全身。

她两眼惺松地对程科长沉醉一笑,其感激之情尽在一笑当中。她没有卸下鹅毡,反而兜紧它,

脉脉含情接受他的关怀。接着懒详洋地从短氅的内胸袋里掏出一张如钞票似的提货单,托在

拿上,含着胜利的娇笑向程科长瞟了一眼:“瞧,这是什么?”

程科长不禁欢呼:“哈哈,玉琼,我们胜利啦!”

“科座,果然不出你的神机妙算,这张单子的确折成方块块贴在她的右腋下。”

“她会不会发觉?”程科长担心地问。

“神不知,鬼不觉,按照你的指示,以假换真模一样地重新贴上去,天衣无缝。她还在

酣睡呢!”

“太好了!玉琼,你刚才受凉了吧?太辛苦你了,快去吃点东西,今天你要好好休息,

保重贵体啊!”

杨玉琼频频点头微笑,那双水汪汪的眼睛似乎流露着对程科长的无限深情。

上午八点,程科长驾驶一辆小吉普,亲自到金城银行领出李丽兰所寄存的手提皮箱,他

独自一个关上了办公室的房门,把提箱放在办公桌上,撕掉所有的封条,用李丽兰身上所缴

获的锁匙,很快地把箱子打开了。这个箱子在李丽兰的四只箱子中算是最大的一只,里面存

放着三家公馆的失物--三件狐皮大衣和其它东西。他按照失主报单,如数清点,一件不差。

除外,还有粒粒大如豌豆的珍珠项链两条,白金钻石项链三条,黄金钻石项链两条,白金钻

石戒指五粒,白金钻石耳坠三副,珍珠钻石花镯两副,以上所配钻石分量相当可观。还有白

金手镯两副,黄金手镯四副,黄金脚镯两副,各式黄金戒指几十粒。此外还有马蹄金、瓜子

金、豆子金、乌金、紫金的金条、金锭、金元宝、金片,不下百余两。红宝石、蓝宝石、羊

脂白玉、通灵汉玉、珍珠、玛瑙、悲翠、琥珀猫儿眼等各种首饰和许多奇奇怪怪的名贵珍品,

珠光宝气、璀灿耀眼,均为生平所未见。另外尚有双龙抢珠六两黄金的图章一枚,刻有她本

人的姓名。美钞、英镑、法郎、港币好几大量堆在箱子的一角。这些都是她数年来纠合四方

的精华。箱内还有情书一束,日记一本。

这本日记程科长最感兴趣,它是十六开精装本,厚度有两英寸,高级道林纸、外表装潢

雅美,加上硬壳皮套,三面拉链,配上一把玲珑小锁,写后锁住,外人无法窥其奥秘,这是

当时最高级的日记簿。

程科长从所缴获的一串锁匙中,找出最小的一把,终于打开了李丽兰生平秘密。

他独自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花了半天的时间,聚情会神地阅读李丽兰的日记。他整个

精神都被这本日记吸引住了。这是李丽兰身世的缩影,从这里就可以窥其全貌。尤其对下面

三则,程科长特别重视,看了又看,反复推敲。

一九四六午八月二日

士别三年,当刮目相看,不见董仕卿已经四年矣!转眼间,她大学毕业了,行将出洋,

到美国留学。

今天她在中央商场购买了许多丝绸苏绣,见到我抑制不住内心的喜悦,侃侃而谈别后情

况,那得意之情溢于言表。她一再造问我别来境遇,一定要我说出目前的工作单位。天啦!

她好像知道我正在干这三十六行以外的生意。虽然我含糊搪塞过去,但不免疚痛于衷。想不

到数载同窗,一旦分离,两人之命运判若天壤,命也如此,夫复何言!

我原出身书香门第,小康之家。回忆十年前双亲执教上海,同在某大学当了教授和讲师,

生活过得相当美好。

“八·一三”淞沪抗战军兴,各大学内迁西南,不料母亲抱病,无法启程,只好退居杨

州原籍。不久家乡沦陷,慈母病故。父亲痛因破妻亡,虽处铁蹄之下,始终坚持民族气节,

蜗居家中,不为敌人利用。父女两人,相依为命,他把生平学问,对我精心灌注,多年来谆

谆善诱,孜孜不倦。因此我由小学而至高中部是名列前茅,高中毕业会考成绩为全市之冠。

当时我自信飞黄腾达,易如反掌。

杨州数年,坐食山空,所有家业变卖一空,后期全靠举债过日,以致债台高筑。岂料正

当我投考大学之际,父亲亦不幸病逝,不但收殓无钱,而且迫债临门,陈尸不能葬,负债不

能还。磋呼!“贫穷似虎,惊散九眷六亲”!灵床孤灯,相对凄然,真不知人间何世!

尚幸天无绝人之路,马太太非亲非故,路过扬州,怜我遭遇,慷慨相助,不但父尸得到

安葬,而是旧债全部还清。如此古道热肠,世所罕见。

返料祸不单行,阎云溪系中岛大佐翻译、日军联队长的红人,横行霸道,鱼肉一方。他

知我是个校花,意欲娶我为妾,勾结当地镇长,乘危强聘,勒令三天之内,要我出嫁阎家。

我这清白之身,岂肯嫁此万恶汉奸。但这茫茫神州,到处铁蹄,要想脱却樊笼,难若登天。

幸赖马太太二度仗义,教我攫去聘金,弃家出走,随着她浪迹天涯,闯荡江湖。从此后,有

国难投,归去无家,像西风黄叶到处飘零。妙手生涯,非所愿也,迫不得已耳。

一九四六年十月五日

阴云惨惨,风雨凄凄,马太太死矣!追念前情,肝肠寸断,不觉惕哭失声,晕厥者再。

嗟呼!皇天不佑,夺我恩师,从今后幽明路隔,相见无期,呜呼,痛栽!

马大太于上月二十日到我扬州小住,当时神色有异,她自知必病,病后亦知必死,而且

还能预计毕命之期。前后只有半个月,她竟与世长辞,对于死生定数,她像有先见之明。奇

人奇事,真不愧“江湖一奇”之雅号。享年四十五岁,虽系徐娘半老,而丰韵犹存。她外表

雍容华贵,态度落落大方,经常以贵夫人身份出入于上流社会交际场中。她浪迹塞北江南,

芳踪遍及天下,技精如神,变幻莫测,谋定后动,出奇制胜,其运筹之妙,存乎一心,无往

不利,从未失风。她待人肝胆相照,义重如山,疏财仗义,济困扶危,所到之处,同道之人,

不惜一切,保其安全。其感人之深,而至于此,斯亦奇矣!

吾师桃李满江湖,朋友遍天下,生平得意门徒,惟我姐妹两人。师姐花锦芳,原籍苏州,

出身名门,父母早丧,身世飘零。恩师对她细加抚养,精心栽培,上了两年大学,擅长英语,

精通文学,天生丽质,绝项聪明,早年耳濡目染,深得吾师真传。姐妹两人,同道数载,彼

此之间,只知有“金枝玉叶”和“踏雪无痕”,互不识何等样人。恩师曾戏对我言:“世间

美人真正秀外惠中者,能有几人焉!我行踪遍天下,物色十余年,除你姐妹两人外,无一当

意者。你们两人生长江东,有此绝色,堪称“二乔”,我何幸而得为女,这是千载艳遇,毕

生之愿足矣!”

师姐天涯海角,行踪飘忽,同师数载,未见一面,人生无缘,乃至于斯!恩师弥留之际,

不见师姐,抱恨九泉。临终投我“秘谱”一卷,中间各载同道姓名事迹极详,天下之妙手,

尽在其中矣!

恩师灵柩,卜葬于北山之阳,一抔净土,掩埋了一代风流。虽然吾师身杯绝技,奋斗一

生,到头来两袖清风,孑然一身,一棺附土。死后这等孤凄萧条,委实令人寒心。“尔今死

去侬收葬,他年葬侬知是谁?”死者已矣,生者堪虞。回忆数载妙手生涯,江湖颠簸,提心

吊胆,了无宁日。长此下去,归宿无所,转眼红颜逝去,终归悲惨下场。前车可鉴,中道彷

徨。

一九四七年一月三日

“春风十里扬州路、卷上珠帘总不如。”这是唐朝诗人社牧赠别扬州名妓之诗,褒奖她

年轻貌美,誉为扬州奇楼第一。沈子良约我漫游苏州虎丘,在玉皇阁后楼两人相对谈心。此

时四下无人,高楼寂寂,他对我目不转睛,情不自禁地脱口念出此诗。

这原系风流韵事,本无可议,我却吹毛求疵,借题发挥。因我觉得对这豪门子弟,须力

持端庄,以显高贵品格,才能达到欲擒故纵的目的。所以我对他正言厉色,有意抢白:“子

良,你想错了,今日虎丘之约,原是男女正当社交,你不该以挟妓游春视之。我虽家道寒微,

但总算是书香门第,诗礼之家。不过齐大非偶,古有铭训,怪我空读诗书不自量力,一味高

攀,所以你把我当作路柳墙花,可以随意攀折,随时抛弃。被损害、被侮辱咎由自取,怪着

谁来?这责任只有归我自己负责。今天我虽然吃了一堑,也算长了一智,与其将来被人鄙弃,

不如今日早就绝交。子良,算了吧!君子断交,不出恶声,我们后会有期。”

如此小题大作,出于子良意料之外,他张口结舌,莫措一辞。我竟掉头扬长而去,他千

呼万唤,我总不回头,径回扬州,等待他三顾茅庐。

沈子良,扬州世家子弟,其父沈步云系江浙财团之一,他财雄江北,富甲扬州。子良大

学毕业后,即在东亚银行任职,因善于理财,四年之间,由科长升案理而至经理。他二十二

岁结婚,结婚不及三年,发妻不幸病故。其妻才貌双全,夫妇感情甚驾,有“曾经沧海难为

水,除却巫山不是云”之情。他今年二十八岁,发妻过世已经三年,不知多少亲朋戚友为其

物色新人,终无如意者。迄今中馈犹虚,父母不胜焦急,然亦无可奈何。

去岁十月十五日,我从上海回杨州,他由南京返里,不意与他懈逅于瓜州渡口,他一见

倾心,一直追踪至扬州城内,查询我的邻居,翌日即登门拜访。一度晤谈之后,他有相见恨

晚之慨。从此后信使频繁,馈赠不绝,大有君非姬氏,居不安、食不饱之感。

此缘的确不可多得,知之者均责我过于矜持,恐失千载难寻之机,殊不知对此纨挎子弟,

不加矜持,即被鄙薄。今日之子良,已濒如饥似渴,如醉如痴之境,正所谓弄婴儿于股掌之

中,何怕他弃饵脱钩?这无异杞人忧天。

连日子良三顾茅庐,负荆请罪,其意至诚,其情可悯。若太过揉、有伤情感。假戏真做,

到此应该顺水行舟矣!

对此门亲事,我力求明婚正娶,否则桑濮行间约,不但会受到他家庭鄙视,而且必受其

亲戚非议。我向子良提出三点要求:一、须他父母同意;二、要社会有上声望者从中介绍;

三、须明婚正娶,大事铺张。目的无它,因为双方家世太过悬殊,非此不足以提高身价。子

良满口答应,喜出望外。其父母特地两度惠临,我热情款待,两老眉飞色舞,留连满意,我

不禁心中暗喜。

施静庵教授系先父同窗好友,当年执教上海,抗战军兴,随校内迁西南,政府还都南京

之后,他数度访我末遇。此老亦古道热肠人也,沈家父子,央其为媒。十年阔别,初次见面,

他不觉怔然,继而叹曰:“一颗明殊,价值连城,难怪乎沈家父子,如此殷勤恳切。老友英

灵有知,当亦告慰九泉矣广经静庵老伯介绍,订于三月五日我和子良在南京沈公馆完婚。

苦海无边,回头是岸,但不知放下屠刀,能否成佛也?

程科长看罢李丽兰的日记,对她飘零身世深感怜悯,对她不幸的遭遇非常同情,对她的

文学才华十分欣赏,对她的处世待人相当赞同。他认为,她不是自甘堕落、不知羞耻之人,

今沦为盗,是逼上梁山的。她正决心悬崖勒马,改邪归正。她遇上沈子良,渴望找到幸福的

归宿,但她为什么在临婚之际,却不能放下屠刀,而疯狂地两天三作案,以致自陷罗网?想

到这里,他对她又感到失望和惋惜!他在办公室里,来回不断地踱着方步,搓着双手,认真

地考虑如何布置下一步的审讯事宜。

早晨的阳光透过墨绿丝绒的窗帘,隐隐约约地射进了小客厅。这是李丽兰的临时拘留所,

美其名曰招待室。室内地毯、沙发,十分整洁,不过临时加了一架高低背沙发床。

李丽兰在朦胧中睡醒,神志仍然恍惚,她下意识地感到痛苦。当地定神思索时,才感悟

到此身还在牢狱中。这时地突然紧张起来,发现自己昨夜和衣而睡,不禁生疑。她回忆昨天

的情景,她的确很疲倦,但绝不会累到这样地步。按理说,她昨天遭遇不幸,内心很痛苦,

理应通宵失眠才对,为什么一直酣睡到天明?这不符合自己的实际,她感到昨夜可能受人摆

布。她马上盖上棉披,在被窝里急速地层层解开纽扣,将手伸进右边的腋下,手指尖触到药

棉纱布的地方,捏一捏,里面硬纸小方块安然尚在。这才解除了精神上的紧张状态,只得觉

全身松弛,软瘫床上。

不久,她又意识到时间不早,马上起床。只听门口开锁的声音,门开处,一个小勤务端

着脸盆和撤具笑嘻嘻进来,毫无一点敌意。小勤务年龄不过十二、三,两颊绯红,天真可爱。

他笑对李丽兰说:“李小姐,请洗脸!”

“谢谢你,小兄弟!”李丽兰轻松地对他微笑。她想,这完全像是在招待所里,哪里是

拘留室呢?

漱洗的用具撤走后,接着小勤务又端进早餐来,摆在中间的小圆桌上,一大碗大米稀饭,

一盘小笼包子,四碟便荣--金华火腿、福州肉松、镇江腊肉、南京板鸭,满满地摆一桌子。

李丽兰心里想:“这是在招待高级客人,哪里是囚犯的伙食?”她知道,三爷的酒菜从

来是不好吃的,招待愈好,她心里愈觉得不安,她预感到危机四伏,大厦将倾。但她想到银

行保险提货单还牢牢地掌握在自己的手里,最后的防线还没有被敌人攻破,她又感到安然。

晚上七点钟,晚餐后不久,“招持室”的房门开了,女警员马雪琴走进来,很有礼貌地

对李丽兰说:“李小姐,程科长请你谈话。”

这句话好像晴天霹雳,李丽兰知道这是敌人发动全线总攻击开始时的信号弹,说明敌人

的王牌部队参加了战斗。这是决定性的时刻,胜败存亡在此一战。当这千钧一发的时刻,李

丽兰的情绪反而镇定下来,她临危不乱,步履从容。

李丽兰随着马雪琴走到科长办公室门口,马雪琴喊“报告!”

“进来!”

马雪琴推开房门,李丽兰随地进去,只见房间里有三个人:一个男的,两个女的。上首

办公桌坐着办事员杨玉琼,就是昨晚送衣服给她的女警官;下首另外一张桌子,坐着助理员

柳素贞,就是昨天晚上在秦淮饭店特等四十四号房间里戴着手铐、自认窃犯的范朝霞。这两

个女的,李丽兰都曾经接触过。她们各据一张桌子,桌面上放着纸笔,准备以双重的口供笔

录,她预感到案情的严重性。中间那个男的,约二十五、六岁,身材很高,穿着一套崭新的

咖啡色带条纹哔叽西装,足着黑皮鞋,梳着波浪式的头发,风流潇洒,态度悠闲。两只眼睛

炯炯有神,一望便知是全局“王牌”--她的劲敌。她对他有点面熟,但一时也记不起来了。

在这一瞥之间,现场的一切,尽被李丽兰摄进脑海。

当李丽兰进来的时候,程科长顿觉眼前一亮,她那婀娜的身段,漂亮的姿色,使程科长

神魂飘荡。双方的灵感都在一刹那之间。

马雪琴对着程科长向李丽兰介绍:“这是程科长。”

程科长站起来,温和地请李丽兰上坐。他们相对坐下,中间只隔着一张漆得发亮的楠木

矮脚茶几,相距仅仅一公尺。

马雪琴走出后,勤务员周凌端来四杯龙井绿茶,每人一杯。这种别开生面的审问方式,

使李丽兰感到意外。在第一次初审时,李丽兰已经拿捏了胜利的规律,这个规律就是强硬泼

辣、横冲直闯,以图速战速决。她想,银行保险提货单还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对方找不到

她的真凭实据,她还可以用昨晚同样的强硬泼辣方式压倒对方。但是现在时间、地点、方式

都不一样,对方的战略尽量忍让,以柔克刚,使自己无法施展强硬攻势。她看到两个记录员

配备了双套记录,深感到案情的严重性;程科长表面上似乎很客气,内心必诡诈郑重,这外

松内紧,更显手腕毒辣。她想,“三曹对案,律法无情”,应当特别谨慎,沉着应战,先取

守势,再图反攻。想到这里,她悠然冷静地坐在沙发搞上,等待着对方发问。

“小姐,你叫李丽兰吗?”

“对,半点不假。”对方自然的发问,李丽兰不得不答复。

“丽兰小姐,很对不起,我们初次见面,对你的家世都不了解,可否把你的年龄和家世

约略介绍一下?”程科长态度非常诚恳,使李丽兰不好意思不直言相告。

“事无不可对人言,我那清白的家风,有什么不可告人呢?我今年二十三岁,扬州人,

父亲教授,母亲讲师。抗战开始,我母亲不幸病故,父亲精心培养我到高中毕业。当我高中

毕业那年,不幸父亲又病逝,家里生活非常困难,连父亲的尸体都无法收敛。还好有一位刘

太太,她是做生意的,看我可怜,仗义帮助,把我父亲埋葬了。想不到祸不单行,丧事刚理

结束,当时日本大佐的翻译官、汉奸阎云溪要强迫我嫁给她。我这纯洁的身躯,岂肯让这万

恶的汉奸蹂躏!于是我便弃家出走,跟着刘太太,到处做生意。”说到这里,李丽兰有点感

慨。

“那你做什么生意呢?”程科长紧接着发问。

“跑单帮嘛!”

“跑哪一行的买卖?”

“专办珍贵药材。”

“什么叫做珍贵药材?你能否说出十种药名来?”程科长希望用这个题目考倒她。

李丽兰想,这个笑面虎心计太多,一不小心就会上他的当。幸好她有把握,便轻松流利

地回答:“珍贵的药材何止十种,如人参、鹿茸、羚尖、犀角、珍珠、玛瑙、白瑞、红花、

安息、龙脑,、熊胆、象胆、虎睛、鹿肾、海龙、海马、猴枣、马宝、银耳、燕窝、麝香、

肉桂、珊瑚、珊瑚、猴面茵、猫须草、夏草、冬虫、头顶一粒珠、九死还魂草,以至几百年

的灵芝草、上千年的何首乌。”李丽兰念出药名,如数家珍,滔滔不绝,好像真的是干这一

行的老手。

程科长对她的临机应变的本领很佩服。他接着问:“那你走过不少的地方啰?”

李丽兰心想,你跟我磨,我就磨下去吧。她说:“干这一行药材生意要集天下之精华,

不走南闯北,不东飘西荡,就无法采购到那样多的珍品。不过这行生意,获利很厚。但我们

也不是专门为了做生意,一半是想游山玩水,所到的地方,不论是奇峰异水,名胜古迹,在

历史上、文学上闻名的,几乎都走遍了。”

“真不愧行万里路,读千卷书。”程科长有意奉承。

“读千卷书,我不敢当;行万里路,也许还谈得上。”李丽兰脸上泛起得意的神色。

“你说的刘太太是哪里人,她现在哪里?”

“她原籍山东青岛,家里什么人都没有。半年前已经死了。”

“她死在哪里?”

“死在扬州我的家里。”

“那她有无财产在你那里?”

“她生平疏财仗义,花钱很大,死后所剩的钱也无多了。我是她的干女儿,替她料理丧

事,是理所当然的。”

“那你现在还干这一行生意吗?”

“刘太太死后,我就不干了,年华似水,不能再为金钱而不顾青春,应当找个归宿。”

李丽兰长叹一声,不胜感慨。

“那你这一次到南京来,是为了婚姻吗?”

“也不能这样说,找个对象谈何容易!高者不成,低者不就。我这次来京最大的目的还

是游山玩水,看看名胜古迹。我走过许多地方,只是南京还没有玩过,金陵是历史上有名的

‘六朝金粉’之地,不好好地浏览一番,实在辜负此生。”李丽兰呷了一口茶,显得非常自

然。

“那你这几天来一定玩过很多的地方呼,可否道出几个地名?”程科长估计她不是游山

玩水,也说不出名胜来。

“玩过的地方不少,比喻说,燕子矾、栖霞山、清凉山、鸡鸣寺、凤凰台、雨花台、明

故宫、中山陵、明孝陵、玄武湖、莫愁湖、夫子庙、秦淮河、北极阁、胭脂井、乌衣巷、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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