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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作者:陈娟 当前章节:15120 字 更新时间:2026-6-12 00:21

玄武湖桃色命案不久,四区湖南路附近的童家巷二十七号又发生一起重大窃案。据失主

朱文彬报告:被窃皮箱三只,提箱一只,内有黄金二百五十两。其中十两的金条二十四条,

其它金块、金首饰约十两;被窃时间是晚上十点到十一点半之间。当失主向四区刑警队报案

时,已经十二点了。

那天晚上,该队值夜刚好是由第一组轮值,值班刑警汤和接到电话,他感到案情重大,

不敢怠慢,马上写好备忘录,立即向组长严中甫报告。

严中甫立即坐起来,背靠床背,接过备忘录,皱紧两道浓眉看着,看完,他瞧着备忘录

怔怔出神,心中的算盘打得嗒嗒响;好大的案件,按照规定,被窃五十两就是属于一级窃案,

如今这起窃案,是一级的五倍。论理,应该马上报告队长,一面要把现场踏勘情况绘图分析

说明,转报总队。但他又想,这是名利双收的好机会,‘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还是暂时

不报,自己先到出事地点,踏勘现场,也许能够找到线索,当天晚上就能破获,立了首功,

不仅能得到可观的奖金,而且案情登上报刊,露脸扬名。他意已决,跳下床来,亲率四名探

员携带武器和整套侦查工具,乘坐一辆小吉普,赶到现场。

童家巷二十七号是一所小巧精致的洋式平房,作为一个小家庭居住,是十分理想的。这

所平房,屋高房大,三面高墙围绕,前面一道砖砌矮墙。大门面向童家巷,门内是一个小花

园,占地虽不大,却栽种许多花草,两株杨柳浓荫覆窗。平房垫基很高,距离地面有三级石

阶,登上石阶就到房门。房呈长方形,房内十分宽敞,前面作客厅,后面作卧室,中间隔着

玫瑰色平绒拉幕,收起拉幕,整个房间显得特别宏大有气魄。客厅前面是花园,有四扇玻璃

窗,客厅和卧房的右边都各有两扇玻璃窗,临着通道,光线十分充足。房内陈设华美,沙发、

床、椅,衬着崭新雅致的家具,莲花型的壁灯,珠光熠熠的水晶灯,给房间增添不少光彩。

房间的后面连着贮藏室,再后就是饭厅,饭厅后面是厨房,厨房后面是佣人的卧室。房屋右

边那条通道直通佣人的卧室。

这所房屋里面只住着一对夫妇和一个老妈子。失主朱文彬年近五十岁,身体矮胖,是华

昌营造厂经理。他的太太年龄不及二十三岁,给人第一眼的印象就是长得很美。老妈子姓邹,

年过五十,说话口吃,耳朵又聋,看来很老实,她是苏北泰州人。

文彬夫妇,因为事出突然,被窃了许多黄金。精神上受很大刺激。报警不久,严组长率

领四名探员到达现场,他们见刑警行动如此迅速,非常感动,忙殷勤接待。

“你介绍一下失窃过程!”严组长对朱文彬微仰一下下巴颔子,严肃地说道。

“今天我刚从上海回京,晚上七点和我太太乘车到城南夫子庙蟾宫餐厅饮酒听唱,直到

十一点才回到家里。临去听唱前嘱咐邹妈晚饭后可以早点睡觉,我亲自把房门关好,大门锁

上。但当我们回来时,却发觉大门虚掖着,房门没上锁,进房一看,室内十分零乱,壁根挂

锁被扭断,橱门被拉开,里面四只皮箱全部不见了。再看临着花园那扇窗户的玻璃被打破,

门窗的插销被拔起,可见贼是破窗而入的。我赶紧到下房喊邹妈,叫了半天,她才从梦中惊

醒。开门出来,问她发生的事故,她茫然不知。因此,我就马上拨了电话报警,现场始终保

留原状。”

严组长听了,立即行动。他率领探员,先从大门向内顺序检查。首先发现围墙上面防贼

的尖玻璃被拔掉一段,墙内下面的松土上有两只不完整的足印,足尖向内,可见此贼先拔掉

墙头尖玻璃,越上墙头,由墙上跳下,再开大门。

再看面临花园的门窗,左边下面一块玻璃外边被窃贼先用胶布粘住,然后打破,窗外放

着一把用旧毛巾包着的洗衣刷,这把竹刷就是破窗玻璃的工具,可见此贼从窗外敲入。胶布

粘住玻璃减少音响,使玻璃碎片不至散落地下,然后伸手拔起插销,把窗户打开。在靠窗沙

发椅的卷书式靠手上面,有一个明显而完整的足印,脚尖朝向房内,说明窃贼越窗而入,再

开房门,然后把壁橱的锁扭断,拉开壁板,偷走里面两层隔板上放着的四个皮箱。

严组长巡视整个房间,突然在写字桌上发现两根鸟毛,他的眼睛突然放亮,不觉精神振

奋,好像得了一件宝贝似的,从口袋里拿出案件记录簿,翻开它,小心翼翼地把那两根鸟毛

夹在筹子里。他胸有成竹地对朱文彬说:“这个案情已经有了眉目,概括一句话是四川人偷

的。”说时,嘴角露出得意的笑影。

文彬听说案情已有头绪,十分高兴。赔着小心,满脸堆笑地向严组长抱拳作揖,恭敬地

说;“全仗组长成全,小弟自当报效。”

“不,我们公事公办,谈不上报效。不过,今天还好碰到我,这是你的造化!”

“费神劳驾,费神劳驾!”朱文彬一路上说着,一直送他们上车。

严组长回到队部,连夜召集全组探员马上出动,逮捕川帮惯窃。

首先,到挹江门附近的盐仓桥,想逮捕‘一股香’马如龙。但是,马如龙却于当天晚上

十点左右,在家聚赌被巡逻队知道,包围了他们的赌窟,所有赌徒一网打尽,已拘押在挹江

门警察所里。在同一时间内,即聚赌,又行窃,事实上是不可能的,无形中,马如龙盗窃的

嫌疑被排除了。

他调转车头来到古平,想逮捕‘地山鼠’吴存孝,想不到他卧病在床,气喘嘘嘘,脸色

苍白,不停地咳嗽。据邻居证明,他患肺病已有月余了。室内药炉茶罐,炉火未灭,桌上药

方成叠。这是无可否认的事实,他又败兴而退。

两处扑空,他毫不灰心,马上转到三牌楼横巷,这是他的最后目的地,企图逮捕“飞毛

腿”刘行三。到了刘家,房门紧锁,探员们越窗进房,屋内空无一人。严中前想:刘行三肯

定今晚出外做案。他不敢打草惊蛇,只好率众埋伏附近专待刘行三回来,以便趁机逮捕。

天边刚露出鱼肚白,刘行三一个人悄悄回来了。一进门,就被探员们捉住,铐上手铐,

抄了他的家,在灶窝里一块砖头下面,挖出金镯子一对,合计三两七钱。参照童家巷朱家失

主报单里面所失的金镯、金戒指多半都是城南太平巷宝光楼金铺打的,首饰后面都戳有该馆

的牌号。而刘行三家里所抄的金镯、金戒指恰巧也都戳有“宝光楼足赤”五字,说明这是朱

家的赃物。

刘行三带回队部后,严组长马上进行审汛。问他昨晚到哪里去,他说东道西,指南话北。

劳累刑警们四处查对,毫无事实。“飞毛腿”一片胡言乱语,严中甫火了,狠狠地揍他一顿,

他喊叫连天,始终坚不吐实。

当严中甫率领组里人员出动逮捕川帮惯窃时,只留副组长关天平和组员倪连升留守队部。

原来关天平为人机智沉着,对于案情分析,有独特的见解,能力很强,论本领不在严中甫之

下。严因忌能,怕他抢功,所以把他留下。严中甫的意图,关天平心中明白。倪连升是刑警

专校毕业,对严中甫的行为一向看不惯。他直言不讳,严中甫深恨他,因此也把他留下。

严中甫走后不久,关天平组长就跟倪连升商量说:“今晚童家巷二十七号发生的窃案,

据失主报告,被窃价值黄金二百五十两,按照窃案等级,是一级窃案的五倍,案情重大。根

据总队规定,理应马上报告队长,由队长亲自出马;应当把现场勘查情况绘图分析,行文上

报总队。想不到严中甫抢功不报,自己先行到场,又擅自行动,率众侦查,这种做法违反刑

侦规律,我们知情不报,也有责任。”

倪连升也同意上报。

天刚蒙蒙亮,关副组长亲自到我住所,把昨晚童家巷窃案和严组长勘查现场情况及他判

断是外窃、而且是川帮惯偷干的,因此率部连夜追捕川帮惯窃的事,详尽地向我报告。

“他何以知道是川帮干的?”我问道。

“因为他在失主房间的写字桌上发现了两根写毛,所以断定是川帮惯窃干的。”

“放在桌上?”

“是!在写字桌的右上方捡到的。”

“这两根鸟毛呢?”

“被严组长捡起来,放在他自己的案件记录簿里。”接着,关副组长又补充说:“这本

记录簿,他回来时,放在他的办公桌旁边的抽屉里。”

他意识到我对两根鸟毛很重视,又补充道:“那抽屉没有下锁。”

“是什么颜色?”

“咖啡色。”

“这两根乌毛你能弄到吗?”

“完全可以弄到。”

我听了非常高兴,就对他说:“请你马上回到队部,悄悄地把那两根鸟毛立即拿到城南

夫子庙‘养闲斋’鸟铺,请该店老板柳老头鉴定一下,这两根鸟毛究竟属于什么鸟的毛。最

好不要给严组长知道,这很关键。”

“好,我马上办到!”

我又问他:“你对严组长的现场勘查判断,有什么看法?”

“我认为严组长的判断未必对的,但是我也没有更高明的意见,因为我的思考尚未成熟。

我已暗中叮嘱失主,要把现场全部原样保留,告诉他们,可能你今早会来踏勘现场。我想,

严组长发现这两根鸟毛也不会向你报告,可能还会把现场上得来的其他证据也沉没了,作为

他破案的本钱。”

“你的判断完全正确。我马上到现场一趟,鸟毛的事,就会盘拜托你了!”

关副组长接受任务,匆匆地走了。

我随便吃了点牛奶、蛋糕,携带侦查用具,坐上摩托车由家里直开出去。我不上队部,

直接到童家巷二十七号。

失主朱文彬夫妇已经起床了 其实他们整夜没有入睡,知道我亲自前来,赶紧出来迎接。

我抬头看那一对夫妇,有种异样的感觉,这一对夫妻太不相称了,朱文彬矮胖貌丑,他

的太太明艳俏丽,宛如彩风随雅。

他俩非常客气地接待我。我建议先看现场,他们带我进客厅。我巡视一下室内的环境,

便走近面临花园的那个窗前,检查窗户的玻璃碎片。我从粘在胶布的碎玻璃片里,小心撕下

一块,全神贯注着破片的侧面,不禁怔住了,为了慎重起见,我又拿起第二块破片,认真仔

细地观察它的侧面纹路。结果两块是一样的,我胸有成竹:“这块玻璃是被人从房子里面打

出去的!”

现在我进一步观察沙发靠手上的足印,我想假使此贼由窗户进来,一定先踩窗台上面。

可窗台上面却看不到足印的痕迹,而沙发靠手上的足印又那么明显,这不符合逻辑,这个

“足印”肯定是个假像。接着我又用放大镜照视房内桌、椅和用具,没有任问发现。

我从房内出来,看到贮藏室门口倒着一架短短的竹梯。我就扛着竹梯走出大门,在围墙

上面缺着玻璃尖刀的墙头处,把竹梯靠上去,我登梯而上,只见墙顶约三十公分长的一段防

贼尖玻璃被拔得干干净净,其他地方的玻璃尖都完整无缺、我心中有数,为了证实自己的论

点,马上又走进大门,走到相对的墙根观察,一眼触到一对明显的足印,足尖是向内的。我

再细心观察,发现松士上有极模糊的梯脚痕迹,说明那对足印又是个假像,妄图把刑警的注

意力吸引到外贼身上。

为了慎重起见,我又询问朱文彬夫妇,最近几天内到底有没有把竹梯靠在墙上这个地方?

他们都一口肯定,好久都没有把梯于靠在墙上过。

我站在花园,思考着案情。朱文彬悄悄地走到我的身旁,轻声问道:“队长,你对此窃

案看法如何?”

我答说:“据我初步判断,是属于内窃范畴,说明白一点就是‘家神通外鬼’。”

他听我一说,脸色遽变。因为昨天晚上据严组长断定,盗窃者是四川人,现在又听我推

断是‘家贼通外鬼’,换句话说,就是里应外合,因此他怀疑到他的太太身上,有点不寒而

栗。他悄声对我说:“程队长,我有下情奉告,这里说话不便,请您到金陵酒家一谈。”

我点头允诺,低声对他说:“我先到酒家等你!”故意在花园里转了一圈,就向朱文彬

夫妇告辞而去。

我和朱文彬两人在金陵酒家个人餐间里饮酒攀谈。席间,他点了几碗名菜,要了一瓶泸

州大曲,向我频频劝进,酒至中巡,朱文彬满满地倒了一大杯酒,一饮而尽。他放下酒杯,

叹一声,沉痛地对我说:“本来家丑不中外扬,不过事到如今,为了要提供线索,我不得不

把我家的情况向你做个介绍。据你刚才说,此案是个内窃,据严组长昨晚的判断,窃贼是个

四川人,因此我联想到我的内子。

“我太太是四川重庆人,姓方名瑶琴,今年二十五岁,我今年已经四十五岁了。我夫妻

俩年龄相差二十岁,人家背后都说我俩结合实在大不相称了。这是事实,也无可否认。我想

你对我夫妇也有同样的感觉。过去她的父亲跟我是同行,因为他承包了一个很大的工程,当

投标时,把工程的造价估计错了,亏本很多,因此他破产了,而且还负了许多债。他感到,

此生再无力量还清这笔巨债了,一气之下,中风死了。她的母亲连遭不幸,精神上受到沉重

的打击,因此心脏病发作,住院就医,病情日趋严重。

“当时,瑶琴才十九岁,高中刚毕业,她无钱缴纳住院费和医药费,债主又逼债临门。

一个弱女子,从来没有碰到过这样巨大的突变,她孤零无援,束手无策。我和她父亲是同行,

经常到她家里。当时看她十分漂亮,虽然很爱慕,但丝毫没有非分思想。刚好碰到这个机会,

不禁使我有着觊觎的念头,我乘机托人向她表示:自愿承担她的一切债务,解决她的一切困

难,不过有个条件,要她嫁给我。

“我是苏州人,抗日战争一开始,我就离开家庭,一个人来到重庆。首先和别人合资经

营,承包建筑工程,当时重庆大兴土木,生意很好。以后我就独资经营,几年之间,进了不

少钱。这时,我非常需要一个伴侣,我估计她当时的处境已是走头无路,她虽然一再踌躇,

但无情的现实逼着她不得不答应这门亲事。不久,她母亲也去世了,一切的丧事也都由我包

下来。她母亲安葬就绪后,为了履行前约,她就嫁给我。

“当时,她在学校里是个高材生,假如有机会参加高考,肯定会考上大学的。但是不幸

家庭连遭巨变,她不得不忍痛放弃了这个深造的愿望。更使她伤心的是,她原来有个很要好

的男同学,也是她的恋人,姓叶,名竹青,自幼与她同学,又是同乡,两人感情如胶似漆。

叶竹青一表人才,学习成绩优异,每学期都名列第一,他和瑶琴可算是天生的一对。

“竹青父母早死,由他的伯父抚养。这时方家突遭厄运,为了偿清债务,以及住院费用

和料理丧事,处处需要大量钱款,像叶竹青这样依人篱下的处境,根本上无法应付。只有眼

睁睁地看着这段姻缘被活生生地拆散了。我当时那样的做法,完全是乘人之危。现在想来,

感到无限内疚。”说着,他以忏悔的眼光看着我,我被他这种出自内心的忏悔感动了。

他拿起酒瓶,各斟一杯。自己饮了一口,又继续说:“我和方瑶琴结婚前后已经五年了,

夫妻之间,谈不上感情;但是从来没有红过脸,作为一个妻子应尽的职责,她都尽到了。她

的确很漂亮,那一双长睫毛下面的水凌凌的眼睛,在一闪间会激发出迷人的醉光,给人一种

温情的感觉。不过五年来,她对我的目光,一向很阴郁的,要想求获那样一闪的醉光,始终

不可得。偶尔也会看到那样醉人的闪光,也不是正面对着我的。这说明千金难买一颗心,我

深深体会到金钱买不到真正的爱情。有时我在无意中看到全身镜上敝人的形影,我会感到寒

心的,我与她真是相形见绌。我有自知之明。我俩实在大不相称了!”

我一直注视着朱文彬的面貌和表情,他的相貌虽然丑陋,但眉眼之间还带三分忠厚,鼻

大口阔,地阁丰满,在理财上他的确是个胜利者。此时,他心灵之美映照在脸上,我却感到

他显得可爱。

朱文彬招呼我吃菜饮酒后,又接着说:“抗日战争一胜利,政府还都南京,我就跟着东

迁,我不敢直接回到我的老家苏州,先把方瑶琴安顿在南京,因为我家里还有原配和两男一

女,儿女都已长大成人。我上有父母,下有弟妹,是个大家族。我的原配文化水平也不低,

高中毕业,为人精明能干。沦陷太太和抗日太太,这是现在社会上存在着无法解决的矛盾。

不过双方面我都没有公开,她们都不知道当中的秘密。因为我在南京和上海都有承包的工程,

为了工作,我两处奔波,这是名正言顺的。我就利用这个有利的条件,假公济私,苏州、南

京两头兼顾。政府还都南京,京沪一带到处都需要建设,我的业务与日俱增,工作也十分忙

碌。但我的精力有限,顾及经济,就无法顾到爱情。目前我对方瑶琴还能勉强应付,再过几

年,我和她的差距就更大了。老夫少妻,终究是个悲剧,这个问题,我日夜都在思考。”

说到这里,茶房端了一碗干贝蚌汤,热气腾腾,朱文彬勉强扶出笑容对我说:“我絮絮

叨叨,菜都冷了,趁着汤热,我们再干几杯。”他频频劝进,茶房把冷菜重新搞热又端进来,

我们边吃边谈。

朱文彬饮了一口酒,说:“对于叶竹青,我一直留意他,当年他考进了大学,读土木建

筑工程。四年后,他以优异的成绩大学毕业,四川省政府建设厅聘请他,他不干,宁可在华

东公司私人营造厂当工程设计师。他技术高超,设计精确,该公司林经理很器重他,在他所

设计的工程中,都给予一定的股份奖励他,所以他手头也有一点钱。他为什么要在华东公司

工作呢?最主要的原因就是这家公司在南京开业,这是‘近水楼台’。华东公司在马台街,

他家住虹桥。他念念不忘方瑶琴,至今还没有结婚。据说他四处寻找她,但来南京一年多了,

没有找到,因为瑶琴很少出门。

“最近有迹象表明,他们两人可能已经碰过头,因为近来在瑶琴的眼里经常能看到那种

醉人的闪光。唉,爱情的魔力实在太大了,这是金钱所不能抗拒的力量。我想。既不能得到

真正的爱情,何苦误人青春,拆散人家的姻缘,使他们终生痛苦?君子成人之美,我原想成

全他们的美事,自愿给瑶琴几百两黄金,让他们过着幸福的生活,来弥补我的内疚。但想不

到他们两个竟昧着良心,做出这样奸盗的勾当!实在令我痛心!”

我听了朱文彬的一席话,暗地里却为方、叶两人感到庆幸,对他不禁肃然起敬。我拿过

酒瓶,向朱文彬的杯子满满地留了一大杯,笑着说:“朱经理真是快人快语,你这样通情达

理,爱花护花,高谊隆情,求之当世,实在不可多得,我十分钦佩你的为人,来,我敬你一

杯!”

朱文彬听了,有点受宠若惊,不好意思地举杯,一饮而尽!

“朱先生,你估计是他们两人偷的?我看未必如此。因为严组长对你说偷者是四川人,

刚好你太太和叶竹青都是四川人,而且又有那样的关系,怪不得你会怀疑他们。不过严组长

的判断,也有他的现场根据。但他所指的是川帮惯窃,而不是一般的四川人。然而我对他的

判断,还是有怀疑,我已经派人落实,马上会得到澄清。这个案件,你交给我。我饮佩你的

为人,我会全力以赴。相信在很短的时间内,会得到圆满的解决,请你放心好了。”我安慰

说。

朱文彬非常感动,按捺不住内心的喜悦,怡然起立,双手把拱,一躬作揖,说:“谢谢

队长全力成全,敝人感激不尽,高谊隆情,小弟自当报效。”说完,他看了看手表,已经八

点半了,神色有点张惶,他抱歉地对我说:“我承包了盐业大厦工程,条件已经全部谈妥,

今天上午九点在白下路双方签订协约,现在只剩半个钟头了,我要赶去,队长失陪,请原

谅。”

我笑着对他说:“你走,你走!不要客气,我在这里稍坐片刻。这里早上倒很清静,我

想在这儿对此案情再推敲推敲!”

朱文彬走后不久,我从衣架上面取下自已的礼帽,也下楼走了。朱文彬走南,我向北,

驾驶摩托车,又到童家巷二十七号。

我第二次来到朱家,方瑶琴出来迎接,引我到客厅接待。她调和一杯牛奶咖啡,态度十

分热情。

我坐在沙发上,抬眼看她的行动和姿态,她的确很美,身段高佻,风度翩翩,她的面容

洁白有光泽。谁接触到她那清澈明亮的眼睛,谁的心境就会豁然开朗。当她端着咖啡敬客时,

那种迷人的醉光,一闪间发出无限的深情。朱文彬五年中难得看到的闪光,我竟然在一接触

中就幸运地看到了,这样美妙的柔光,的确与众不同。

她坐在对面一张长沙发上,安详而有礼貌地对我说:“你上次来时,因为老朱在这里,

没有怎么招呼,请你原谅!”

“别客气,别客气。”

“其实我对你十分敬佩!”

“为什么?”我好奇地问。

“在报纸上,我经常看到你破获各种奇案,尤其是上个月你所破获的玄武湖桃色命案,

抓到了凶手,又替凶手辩冤,千方百计找到凶手给死者的哀求书,用科学的方法验明凶器是

死者的,有了这些有力的证据,使全案改观,由谋杀而变成自卫杀人,从而挽救了‘凶手’

佘倩的性命。这个案件办得迅速漂亮,给人一种信赖的感觉,所以我十分敬佩你。”

“过奖,过奖!”

“不,这都是事实!因此,对破获这次窃案,我对你同样感到信赖。”她叹了一声,意

味深长地说:“想不到老朱竟怀疑是我作案!”

“不会嘛,他没有对我说。”我替朱文彬辩白。

方瑶琴笑说:“我跟他多年,他的性格、脾气我都摸透了,从他脸上的表情,我可以猜

透九成。本来他没有动这个念头,因为严组长的一句话--偷者是四川人,因此引起他对我的

怀疑。程队长,你同意严组长的看法吗?”

“严组长的判断是有他的根据,但也可能是假像,我已经派人调查落实。”说到这里,

突然她床几上的电话响了,方瑶琴过去接了电话,反过头来对我说:“队长,你的电话。”

我接过话筒,原来是关副组长打来的。他说,他到了队部,知道我还没上班,估计还在

童家巷二十七号,因此打个电话来。他说,那两根鸟毛经过夫子庙“养闲斋”鸟铺老板柳老

头的鉴定,说是鹧鸪的鸟毛。为了证实,柳老板还带我看活的鹧鸪,它的毛跟那两根鸟毛完

全一样。

我听说是鹧鸪毛,就对关副组长说:“严组长的估计完全错误。”

关副组长又在电话里对我说:“严组长今晨捉到川帮惯窃‘飞毛腿’刘行三,因为刘行

三昨晚没有在家里,天刚朦朦亮才回家。大家在他家里抄到金镯子一对,金戒指三只,合计

三两七钱,上面有‘宝光楼足赤’的戳印,与童家巷二十七号失主报单里面一部分金首饰是

同店监制的,‘飞毛腿’说不出昨晚到哪里去,说东道西,都对不来,因此嫌疑很大。严组

长火了,把他狠狠地揍了一顿。”

“我的判断,‘飞毛腿’刘行三对此案未必有关,不过昨天晚上到哪里去,这点一定要

搞个水落石出,可能有不可告人的事情。现在我提供一条线索给你,回龙桥一○三号祝光明

过去是搞黑线的,他已经洗手不干多年了,目前他混得很好。这个人对我们的工作很肯帮助,

他当年与‘飞毛腿’刘行三都是川北一派,又是师兄弟,他师父是剑阁赵振飞,外号‘巴山

夜鹰’。所以祝光明对刘行三的情况十分熟悉。你马上向他调查内情,只要他知道的,他都

会告诉我们,因为他很愿意向我们靠拢。这个调查很关键,你马上就去。”

我放电话,走近方瑶琴,笑说:“根据调查证实,严组长的判断是错误的。”

方瑶琴噘着嘴娇媚地说:“他判断错误,使我蒙受不白之冤!”

我坐下来,笑着说:“严组长的判断错误,并不能排除你先生对你的怀疑。”

“为什么?”她感到愕然。

我指着那扇被敲破的窗户,对她说:“因为那扇玻璃窗是被人从房间里面打出去,不是

从外面打进来。说明是内窃,不是外窃。”

“你有什么根据?”

“这是料学根据,不是凭空臆断。”我站起来,走到窗户旁边向方瑶琴招手:“朱太太,

你来!我做个试验给你看。”

她走近我的身旁,我便从胶布里面撕下一块玻璃破片,对她说:“有胶布粘住的是外面,

没有粘住的是里面。’说着,就拿起旧毛巾包着竹刷在粘有胶布的一面敲打一下,玻璃片裂

开了。我从口袋里拿出放大镜,对她说;“你看这片玻璃裂开的侧面纹路跟原先破的侧面纹

路一样吗?”

“不一样!”

我又把玻璃被片翻过来,再用那把竹刷在上面敲一下,玻璃片破了,我又叫瑶琴比较侧

面的纹路。

她认真地与窗户上原先被贼打破的玻璃侧面纹路对照,惊喜地喊:“一模一样!”

“不管从里打,还是从外打,被打的那面的纹路都先垂直后弯曲的。”

方瑶琴十分好奇地摆弄着破玻璃片,用放大镜很兴趣地照看着纹路。我细心观察她的言

行,丝毫没有“做贼心虚”的迹象。

方瑶是把放大镜还我,钦佩地说:“你真有办法!”

“不,这是物理的力学问题,也是刑事上的普通常识。”

方瑶琴神情困惑地问:“为什么严组长不懂得?”

“这是新的科学技术,他没有学过。”

“啊!这就是队长与组长的道行分界线。”

“朱大太,你太过奖了,其实这门学问是十分深奥的,各人有各人的专长。”

我和她边走边谈,又重新坐下,方瑶琴迫切地问我:“队长,你对这个案件的看法如

何?”

我笑答:“干我们这行的人,多少都会鉴貌辨色,我认为你是属于善良一类的人物,我

不会怀疑你。但是此案既属内窃,你们家里的人口又十分简单,而且你又有暖昧的事,在案

情还没有弄个水落石出的时候,朱先生肯定对你有怀疑的。”

“暧昧的事?”她忍不住砰然心跳。

“对了,叶竹青先生找你一年多,最近已经登门了吧!”

她呆住了,眉头一皱,似乎在想,我怎么会晓得她的秘密呢?旋即间勉强挤出笑容,恍

然大误说:“啊,原来你们怀疑的是他!”

她叹了一声,接着说:“这事说来话长,我很想跟你谈谈,因为你没有官架子,知情识

趣,富有人情味。在未说之前,我先给你看看老朱的秘密。”

她边说边走,走到失窃的壁橱面前,拉开壁板,里面有两块层板,分为上中下三格,因

为箱子都被窃贼偷走,里面空洞洞的。她把两块层板拉了出来,按动开关,把后壁板再拉开。

后面橱子里面又出现两只箱子。她把上面的箱子拉出来,放在床铺上。又从床柜的抽屉里拿

出锁匙,打开箱子,在衣服掩盖下面,起码有七、八十根金条,而且都是十两条的。方瑶琴

关上箱子,指着橱子里另一只箱子说:“那只箱子里面还有。假使我跟叶竹青里应外合,我

何必晚上偷偷摸摸地干?我可以等老朱不在的时候,把它通通拿走,两人远走高飞。万一就

被捉到,这批金条的数目究竟多少,也是说不清的。

“不过,做人要有良心道德,还要顾到个人的声誉名气。老朱当年虽然在我极端困厄的

时候向我提出条件,要娶我为妻,当时我才十九岁,他已经四十岁了,两人相差二十一岁,

他的外表又矮又丑,不论在年龄、外表上都不相称。但是我当时负了一大笔债,在这家破人

亡、走投无路的时候,这一口苦水不吞下去,绝对没有办法的。为了应付这个巨大的变故,

只好忍痛答应了他。而他为了娶我,所付出的代价也是够大的了。这是两相情愿,他并没有

强迫我。

“那时,叶竹青和我的感情虽然如胶似漆,但是形势逼得我俩不得不分离,我们两人哭

了几天,有什么办法呢?只好含痛忍受这人间最悲惨的生离死别。

“凭良心说,五年来,老朱对我是问心无愧的,我对老朱也已经尽到了妻子对丈夫应尽

的义务。但是,老朱一直瞒着我一件事,对我始终守口如瓶。原来老朱在苏州老家已有老婆

和子女了,而且儿女都已长大成人。这是我一次无意中在他皮包里看到了他的秘密。古人说:

‘树高千丈,叶落归根。’老朱终究会跟他的原配合在一起。而我呢?连算一个小老婆都没

有资格,只能算是外室,说不好听,叫做姘头。这种地位,法律上是得不到保障的,可悲啊!

叶竹青专门为我而来南京工作的,他找我一年多,终于在几个月前被他找到。他至今还是个

单身汉,他说,他若不能跟我在一起,宁愿独身一辈子。他的情义,是令人感动的。然而我

是个有夫之妇,是败柳残花。即使万一有那么一天能够跟他结合,因我有这一污点,他会不

会轻视我呢?这几年来,我都在痛苦矛盾中过日子,这叫我如何能够和老朱欢颜相对呢?”

说着,她把床铺上的那只箱子搬上壁橱,把壁板拉好,趁机偷偷地用指背抹掉眼里晶莹的泪

水。

我安慰她说:“我非常同信你的不幸遭遇,你的情况我十分了解,你的话我能深切体会

到。你不要难过,我认为老朱这人还是有良心的。今早我和他在金陵酒家谈了一个多钟头,

他什么话都对我说。他认为他当时的行为是乘人之危,夺你青春,活生生地拆散了你和叶竹

青的姻缘,感到内疚,这说明他尚能知过;他知道和你在外表上、年龄上都不相配,再过几

年,差距就更大了,终非了局,这说明他有自知之明。他家有老婆儿女,他的事业一天比一

天大,他顾此失彼,精力不济,矛盾重重,形势逼着他,不得不丢卒保车,顾全大局。因此

他想成全你和叶竹青的美事,让你们再续姻缘,并且自愿拿出几百两黄金,给你作为生活上

的保障,补偿作青春的损失。所以说朱文彬这个人还是很有道德的人,求诸当世,也是不可

多得。我上刻当面也表扬过他。我相信此案马上会破,案破之后,他会履行他的诺言,我预

祝你们美满幸福!”

方瑶琴听了,万分感动,她激情满怀地对我说:“我太感激你了!看你这样年轻,你的

人情味却如此浓厚,我真不知道该用什么来报答你!”

“当你俩结合那天,你夫妇敬我一杯酒,我亲眼能看到一对有情人终成眷属,这是我人

生最快慰的事。”

方瑶琴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她拿来两只高脚成型玻璃杯,倒了满满两杯葡萄酒,一怀

递给我,她自己拿着一杯。这时,她眯着双眼,脉脉含情,未饮而飞红上颊,笑对我说:

“这杯鲜红的葡萄酒,就是我沸腾的心血,你饮下它吧,我衷心祈祝你青春幸福,前程远

大!”

说完双方碰杯一饮而尽。方瑶琴斜倾空杯对着我,以目示意,我第二度又看到了那醉人

的闪光,温情的娇笑。

先声夺气,第一个皮箱里面展示出许多金条,第二个皮箱就不言而喻了,我叫瑶琴另外

拿一把锁头把壁橱锁好,便又和她到客厅坐。

当我和她按原来位置坐下后,我就对她说:“我有一个感觉,我认为问题在于这个老妈

子身上。”

“这个老妈子耳朵聋,说话又口吃,虽然笨些,人倒很老实。”方瑶琴提出疑议。

“我不是怀疑她,我认为像你这样的家庭,有的是钱,为什么一定要用这样的老妈子

呢?”

“她是临时工,来这里才两个多月。因为前面那个老妈子曾妈不久前右手突然风湿关节

痛,不能工作,我拿钱给她医病,叫她医好后再来;这个邹妈是她保荐来的,是临时工。因

为那个曾妈跟我一年多,她精灵能干,得心应手,我对她的印象很好,所以只好克服一段时

间。”

“得心应手!”我学着她的口音,重复一句,向她斜睨哂笑说:“如果我没有估计错的

话,你跟叶竹青的事情她一定晓得,她为你守秘,做你的耳目,甚至在紧要关头掩护过你,

处处给你方便,对吗?”

这话打中了方瑶琴的要害,她的脸立即红了,惊慌地说:“你真是料事如神,我佩服极

了!现在,我不仅信赖你,而且把你当成知己。”说到这里,她迟疑一下,腆然说:“最使

我难忘的是,有一次竹青在我房间里。朱文彬突然回来,听到他敲门,我六神无主,不知所

措。曾妈突然出现在我的面前,她牵着竹青的手对他说:‘到我房间去!’一面叫我出去开

门。事后竹青对我说,曾妈这个人很沉着镇静,临走前,还把我床铺上的被子叠好,床单拉

平,那种机灵、老练,真令人饮佩。我们都很感激她,把她当成心腹。”

“对,问题就在这里!她有这样的机灵,才能干出这样的坏事。我现在先做一个假设,

她为什么要推荐一个聋婆子呢?这是个‘伏笔’,给她做案提供有利的条件。因为敲破玻璃

有声音,她听不到;扭断壁橱的门锁有声音,她也听不到;甚至他们在盗窃中间各种声响也

都听不到,这就是她推荐的用意所在。她为什么要等到两个多月之后才动手呢?因为时间拖

长,不容易使人怀疑。很可能你俩夫妇的外出都有一定的规律,而这种规律已经被她掌握了;

以致做案的时间那样从容。”

“对,你的假设都符合逻辑。我从重庆到南京,就一直住在这里,因为人生地不熟,这

里又没有亲朋戚友,平常很少出门。我订了很多报刊,买了不少书,除了看书读报,偶尔也

学写一点小说和诗歌,以消磨时间。朱文彬上海有工程,南京有办事处,苏州有老家,业务、

家事使他忙得不可开交,到这里的时间也很少。他到这里的第一个晚上,肯定要陪我到城南

酒家吃晚饭,饭后就到影院、歌场看戏听唱,直到深夜。这是他不变的规律,这种规律也只

有曾妈知道,因为她跟我一年多了。”

“曾妈叫什么名字,家住哪里?”我打断她的话,拿出笔记本记着。

“曾妈在家里叫四娘,家住三步两桥三十六号左边新盖的瓦房里。”

“她家还有什么人?”

“有一个儿子。”

“今年几岁?”

“二十多岁。”

“有没有职业?”

“在东方语专学校当工友。”她又补充说:“去年十二月,他因为转卖汽油被刑警队捉

获,法院判决,关他两个月。”

“他叫什么名字?”

“林曾生。”

“好了!”我把笔记本放进衣袋里,站起来对她笑笑,就走向电话机旁,边走边说:

“你提供的线索很重要,谢谢你!”

我拨动电话号码,要四区队部办事员唐福全听电话,叫他调查去年十二月份的案件档案,

查有没有林曾生这个人,他为什么被逮捕,家住在哪里?是谁经办的?

一会儿,唐办事员在电话里报告:“林曾生因为伙同段昌康盗窃江南汽车公司汽油一案

被捕,不过他只是个从犯,后经法院判决,关他两个月。他家住在三步两桥三十六号,此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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