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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奥-威廉·麦瑟尔 当前章节:14806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14:49

布吕克尔离开了会议室。其他人在那里讨论应给这起绑架事件腾出多少版面。此外,“一些已经排好版的文章不得不抽出来推迟到明天发表。编辑们决定,将一个部长辞职的消息和对此的评论、一些汽车价格上涨的消息以及一个自杀者住宅里煤气爆炸一事推迟发表。这就给绑架者的来信和对绑架事件前景的估计留出了足够的篇幅。

布吕克尔在打电话。通往尼礼的线路畅通,可是弗雷斯卡家的电话始终拨不进去。足足等了25分钟,布吕克尔才在两个通话之间钻了个空子,接通弗雷斯卡的私人办公室,与那边的秘书说上了话。

“这里是《商报》编辑部。通讯社发的消息属实吗?弗雷斯卡先生是否会照绑架者提出的条件办?”布吕克尔问。

“先生,您占了线,我们正在等部里的一个电话。”

“您只用说是或不是,完了我就挂上。”

“您到底想知道什么?”

“罗莲小姐在尼札吗?”

“不在。”

“你们知道她在哪里吗?”

“不知道。她当时是准备飞往爱丁堡的。”

“会屈从于绑架者提出的条件吗?”

“这我不知道。”

“您认为有没有以其他方式解救罗莲小姐的可能?”

“即使知道我也不会说,因为这会使谈判难以进行。现在该结束了。再见!”

秘书挂断了电话。布吕克尔很满意,这次通话澄清了一些事实,在一定程度上甚至证实了通讯社消息的真实性。他的记者职责应该算尽到了,一旦有差错,可以在事后向读者道歉。谁对报上的消息又会琢磨得那么仔细呢?

他跑回会议室,打断了那里的讨论,他带来的消息是轰动性的,足以使他的身价有所提高。

“博士先生,通讯社的报导是正确的。”他越过同事们的头顶喊,“我们可以刊登这则消息。”

他描绘了电话内容,把自己的估计也编织进去,从而使他的叙述显得更有份量。他从主编递过来的烟盒里抽出一支香烟。

“或许您得坐飞机去尼札一次。”主编施普朗格博士说,“不过让我们再等一天吧。”

施普朗格博士抓起电话筒,拨了印刷厂的号码。

“开机吧。开足马力。质量可以忽视,但无论如何要在一个小时内送出去。”

印刷机开始转动,整座房子里都能听见那沉闷的机器声。施普朗格博士走回自己的办公室。他微笑着倾听了一会儿机器旋转的噪声。发送部的大门打开了,送报车一辆接一辆倒到木装卸台前。

不到一个小时,第一批油墨未干的报纸送了出去。在第一版通栏标题下还划了红杠:

《政治暴徒绑架大工业家的女儿》

“尼札(本报第一手消息与评论)。如报道,尼札的罗莲·德·弗雷斯卡,法国大企业法兰费罗公司总经理的女儿,于8月17日被绑架。暴徒们要求1000万法郎赎金,自称用来反对‘帝国主义和资本主义压迫和剥削’。这些话出自今天早晨本编辑部收到的一封由爱丁堡发出的信。我们摘录如下:

“我们绑架了罗莲·德·弗雷斯卡。我们意在以此引起世界公众的震动和注意,从而对千百万人在资本主义的剥削下忍饥挨饿,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的情景寄予关心,慈善组织搞的募捐活动虽然是好事,但到头来,送到一个村落里的只剩一捧米。在许多人的眼里,我们的行为是犯罪。我们不怕被曲解。世界各地儿童死于饥饿,生活水平低下的部落、民族受尽独裁者的搜刮,受到邻族的袭击,与此同时,一些人,却过着奢侈无度、花天酒地的生活,这才是最大的犯罪。这就是富人们的罪行:罪不在占有,而在子有了却不给予!我们向世界公众宣布,这是我们一系列行动的开端,我们将在所有国度继续采取行动,直至那些富得不可思议的人,那些国家真正的统治者自愿地交出他们剩余的财富。信封上爱丁堡的邮戳只是一个幌子。我们将提出赎回罗莲·德·弗雷斯卡的具体条件。一旦遭警察袭击。我们将自卫,哪怕付出生命的代价。但是这样罗莲·德·弗雷斯卡也将同归于尽。’

《商报》工作人员在与德·弗雷斯卡的秘书通话中得知,罗莲·德·弗雷斯卡订了前往爱丁堡的机票。但似乎没有到达那里。可能那是一伙特别狡猾的罪犯,他们欲将警察吸引到爱丁堡,落入他们布下的迷魂阵中。

我们将密切注视这起极左分子绑架事件的发展,向读者提供进一步的消息。”

布吕克尔从发送处取来一份报纸,仔细地读了一遍这篇文章。然后他浏览了一下其他新闻,地方消息、体育、经济版,完了又回到第一页,逐宇逐句地研究起信的内容。

他设想如果自己是个百万富翁会怎么样,想到这里,他不禁苦笑起来。他知道自己会在最短的时间内把钱花完的——弄一辆快速高级轿车、搞一个漂亮的女友,给她挂满珠宝项链,打扮得像棵圣诞枞树,再加上周游世界一、两次——然后便开始走下坡路。

信里还有一种东西比当百万富翁的设想更吸引他。他觉得暴徒们的宣言中有某种东西并不坏……尽管如此,这么干是不对的。哪能用目的来为手段辩护呢!

还在报导绑架案的各报出版前,一些电视摄制组和记者已经启程前往尼札。根据人们从外界的观察,弗雷斯卡家里笼罩着阴郁的气氛。弗雷斯卡先生同外交部和警察总署通了电话。他让他的雇员们站在花园四周,制止好奇的人们闯入,可以进来的只有警察局和部里的官员以及总领事先生。

外交部里空气紧张。法国警察总署的一位局长在倾听国务秘书向他分析罗莲小姐绑架案可能引起哪些麻烦。看上去局长的表情已轻松,可是他心中有一种感觉,他正被推入一种非常棘手难办的处境。这一案件来得真不是时候。眼下适值夏天,他手下的人有三分之一休假去了,还有病号,而犯罪率正是高峰时期,小偷、诈骗犯、歇斯底里的电影明星活跃地穿梭往来,每一个都得有个穿制服的保姆看着点。

“那么您将如何着手呢?”国务秘书问。

“我们已经做了一点事,”警察局长匹埃尔回答说,“通报了国际警察组织,伦敦的同事向我保证一定大力合作。已通知英国和法国的所有机场进入戒备状态。”

“您知道万一我们失败,后果会如何吗?”

“不完全清楚,先生。但我知道弗雷斯卡的势力。”

“那将不仅是一个骇人的丑闻,而且有可能在国会内造成危机——假如弗雷斯卡失去自制,他会使交易所行情出现我们绝不需要的浮动。如果您不把他的女儿送还给他,他会制造许多麻烦。还得尽可能别让他非掏出大笔的钱来不可。”

“据我所知,罗莲小姐不是在法国,而是在英国失踪的。”

“这只能使事情更复杂!”国务秘书烦躁地喊了起来,“我对英国人和他们精益求精的品质没有什么偏见。可是以我们的手段更易达到目的。”

“任何仓促从事都可能带来不利。”匹埃尔说。

“任何犹豫踌躇同样如此。”国务秘书反驳说,“我受命给予您尽快采取行动的一切权利。政府将倾全力支持您,包括用钱。”

“先生,只有等两件事发生后,我们才能采取行动。第一件:等暴徒们的条件公布。这很快就会来的。这是一种心理学伎俩,先让父母等待,使他们软下来,那时高额的款项就容易敲诈了。这些条件会给我们带来具体的启示。第二件:等伦敦警察厅提供某一条线索。在这之前采取任何行动都是毫无意义的。没有英国方面的事先同意,我们根本不能进行正式调查”

“这我在十分钟内就可以联系好。”国务秘书说,“不过您好像没有听懂我的话:我们将倾全力支持您!还要我说得更清楚一点吗?作为一个部门的负责人,您应该知道您手里掌握着哪些可能性。”

“我知道,先生。但是……”

“有什么得罪之处我们以后可以通过外交途径来解决。”国务秘书有点不耐烦地说,“我们同英国关系很好。”

“明白了,先生。您还用得着我吗?”

“在您临走前我还想补充几句。被绑架者万一死亡,那将是全国性的灾难,势必导致警察部门内许多领导人的更新。”

“您这是在威胁吧?”匹埃尔气愤地问。

“每个人都得保护自己。”国务秘书看着窗外,“您以为我为弗雷斯卡有个女儿感到高兴吗?”

“请允许我提个问题。您为防止这场全国性的灾难已经做了些什么?”

“我们已委托驻伦敦大使拜会英国政府,递交一份照会,请求英方尽全力拯救罗莲小姐的生命。”

“英国政府怎么表示?”

“他们将全力以赴。”国务秘书回答,然后向匹埃尔转过身来,“您不相信吗?”

匹埃尔微微一笑。

“他们将同我们的政府一样行动。他们会去找一个人,把一切责任都挂在他脖子上;不光是破此案的责任,也包括对可能引起后果的责任。”

有人敲门。一个秘书走进了房间。他默默地把一份报纸放在桌上,第一版登着有关于绑架的文章。标题用红笔划了出来。有些句子下面也划了红杠杠,这些话讲到当局的态度,责备英国对此毫不在意,说英国是极端分子们的老巢。还引伸出去,说到英国的新教人士压迫北爱尔兰的天主教徒。

“舞会开场了,”国务秘书说,“比弗雷斯卡的冲动更使我害怕的,是新闻界。”

“这家报纸不是属于弗雷斯卡的吗?”匹埃尔问。

“是的,这不错。可是它不会是唯一一家兴风作浪的报纸。”

“这是什么时候出的?”

“大约两小时前,”那位秘书答道,然后走出了房间。

匹埃尔等到房门关上才说话:“我不禁自问,先生,在这个国家,究竟谁是统治者,谁是臣民?”

“您竟然问这种问题?您今天表现得十分天真,匹埃尔先生。从古至今,天南海北,都是这个东西。”他拍了拍自己的左胸。当然他指的不是他的心,而是口袋里的钱包。

“那我就不懂了。”匹埃尔开始陈述他的理论,但这时电话铃响了,打断了他的话。

国务秘书把听筒递给他。

“是您的局里打来的,”他说。

匹埃尔只是听着,偶尔提出一两个简短的问题,他脸上的表情由吃惊转为忧虑。

“别让那人走……我是说,请他稍等片刻,等我回办公室。是的,我马上就来,”匹埃尔挂上了电话。

“是与我们有关的新闻吗?”国务秘书问。

匹埃尔点了点头。

“是的。我还不知道是否应该为此高兴。一位机场工作人员在我那儿。他说罗莲小姐没有离开尼札。她订的前往伦敦的机座空着。他们在麦克风里三次呼唤罗莲小姐,可是她始终未出现在进口处,所以他记得很清楚。”

“这是否意味着她在尼札已经被绑架了?”

“什么都可能意味。甚至可能意味着她不在绑架者手中。这样倒是再好不过了。”

“老天爷!匹埃尔,这要是真的—、…”

“我想好好问问这个人,我可以在今天就把谈话内容告诉您吗?”

“当然当然。可是罗莲小姐会不会是坐下一个班机走的呢?”

“不会。否则时间就对不上。信上的邮戳日期是8月17日。下一个班机23点15分才到伦敦。”匹埃尔打消了国务秘书的乐观想法,“可是罗莲小姐如果没有赶上飞往伦敦的班机,她又是怎么去的伦敦呢,作为……”

匹埃尔打住了。

“什么?”国务秘书催他。

“如果事实证明罗莲没有飞往英国,”匹埃尔深思着继续他的话题,“那么有两种可能。一种是:她在这里就被绑架了……”

“不可能,那些信是从爱丁堡发出的!”国务秘书打断了他。

“这根本不说明问题。一个电话从尼札打到爱丁堡,信就送到邮局去了。第二种可能是:罗莲既没有飞往爱丁堡,也没有在尼札被绑架。那么问题是:是谁落在了敲诈者们的手中呢?”

国务秘书吃惊地盯着他。

“多么优美的神话!匹埃尔,梦幻一般。这样的话,您认为罗莲小姐到底在什么地方?她会给家里一个信,告诉他们,她没有被绑架;她一定会说,她过得挺好,她在朋友家或者其他什么地方。”国务秘书发火了。

“罗莲在哪里我无法认定。我只是在想,一份才出版两个小时的报纸需要多长时间可以到达一处消息闭塞的情人窝里。”

“这可是……如果让您说对了的话,这可是太棒了!”国务秘书说。

匹埃尔嘟嘟哝哝地说:“谁知道对罗莲来说是棒还是不棒。”

“行了行了,这些只是大胆的估计,不是证据。您必须努力地、细致地去研究这个案子。我们手里的唯一证据是那封来信,您别忘了。”

“不会,”匹埃尔说,“我不会忘的。我已命令所有警察机构搜查尼札及其附近的夜总会、酒吧间和赌场。……谁知道有没有用呢?”

他朝门口走去。

“再见,先生,我最迟过一个小时给您打电话。”

匹埃尔离开了这间办公室。国务秘书走到窗边,打开了窗。

“为什么警察身上散发着这么一种可怕的臭味?”他喃喃自语,“一个个都像刚从军营里出来似的……”

丹尼斯男爵站了起来;他在迎接伦敦警察厅的一位局长给他指指座位,他俩都坐下了。丹尼斯男爵递上雪利酒和香烟,局长谢绝了。

“您的高尔夫球场真是好极了,丹尼斯男爵。”警察局长说。

“如果您有兴趣,曼松,这星期可以安排玩一次。”

“很遗憾,丹尼斯男爵,您知道我脱不开身。”

“是的,事情很棘手。法国人总是一临阵就把最重的炮架起来。这就是他们无拘无束的性格。您想想,刚发生事就递上一份照会!在我看来,这不仅是多余的。而且……有侮辱性质。”

“我真担心,过不了多久,问题就会接踵而至:比如他们是不是可以派一批侦缉人员来接管这一案件。丹尼斯男爵阁下;您是知道我的看法的。这种大叫大嚷‘快啊!快啊!’的做法动不了罪犯一根毫毛,只会惊得公鸡母鸡满天飞,把一切搅得乱七八糟。”

“当然是这样,曼松。可是为了防止法国警察部队入境,我得把一些具体进展告诉法国同事,让他安下心来。”

“这可不容易,丹尼斯男爵阁下,我刚刚平息了我们穹苏格兰地区负责人的权限之争。初步达成协议。我们可以到那里去侦缉调查,由地区警察局长全面指挥。”

“很好。结果如何?”

“我们搜遍了爱丁堡,一无所获。”曼松说。

“这个消息不会给我的法国同事带来欢乐,从而打消他们派警察来的念头。”

“当然不会,丹尼斯男爵阁下。我们的调查还没有结束。首先需要弄清楚的是,敲诈者的信为什么从爱丁堡机场寄出。我们对这个机场也感兴趣。很可能这会是关键场地,会给案情带来突破;我们将不间断地监视这个机场。”

“曼松,您怎么布置完全是您的事。如果能找到一条具体线索,对我们大家都会有好处。世界各报都转载了这一不快事件,尤其是法国各家报纸唾沫飞溅,谴责我们无能。当然他们的动机很明显,各严肃的阶层并不予以重视。可是您自然知道,总会有一些污点沾在我们身上。我真希望您能在最快的时间内找到某种依据,曼松。”

警察局长在鞋子里动着他的脚趾。他摆出一副认认真真,毕恭毕敬的样子;他努力使自己看上去好似充满了信心和成功的希望。可是他心里在诅咒丹尼斯男爵。为了来此倾听这番愚蠢的废话,他不得不立刻从爱丁堡飞往伦敦。这么一来,一天,珍贵的一天便失去了。

“请您允许我告辞,丹尼斯阁下,”警察局长彬彬有礼地说,“或者您是不是还需要我效什么劳?”

“您不想留在这里吃晚饭吗?”

“我必须今晚赶回爱丁堡,阁下。”

“我不想妨碍您执行您的任务,曼松。可是克劳费尔德夫人会感到失望的。她满心期望着您能带来一些激动人心的消息。”

“我们将努力侦破罗莲一案,男爵阁下,我想我将带着好消息晋谒克劳费尔德女士。”

“好的。祝您成功。有任何一点与此有关的小事,请您马上告诉我。您要知道,我不想让我的法国同事干等太长时间。”

丹尼斯男爵陪曼松走到房门口的汽车引道前。曼松钻进一辆篷顶可升降的奥斯汀轿车,仍然微笑着,朝丹尼斯男爵点点头。丹尼斯男爵举着手向他告别。曼松从反光镜里看见他转身进去,脸上堆起的笑容顿时消失了。可是他的车仍开得不急不慢,从漂亮、宽广的花园中穿过,嘴里一个劲地咒骂。他好不容易到了机场,总算赶上了前往爱丁堡的飞机。他上气不接下气,大汗直流,而他最讨厌的恰恰是湿衬衫。他情绪恶劣,又冻得够呛,因为他的邻座不关通风器。

在爱丁堡,谁也不曾料到曼松今天晚上就会回来。但是曼松在旅客到达厅里时还是碰到了他手下的一个警察正在同一名机场工作人员说话。

“晚上好,科诺利。有什么新闻吗?”曼松走近那个警察。

“晚上好,先生。罗莲一案什么新的东西都未了解到,上帝作证,我们都没有合过眼。”

“这我也不赞同,科诺利,尤其是白天睡觉。”曼松微笑着说。

“也许您会感兴趣,先生,在爱丁堡发生了另一件事。这事同我们当然无关,爱丁堡的伙计们自己在处理这个案子。”

“什么案子?”

“一份失踪报告,先生,同样是个外国姑娘。”

曼松不相信地看着科诺利。

“您是在和我开玩笑吧?”

“不是,先生。如果愿意的话,您可以跟我来,刑事探长麦克波逊在那头有个房间,他在那里指挥破此案。”

他们离开了这位机场工作人员,穿过到达厅。经过旅馆介绍处,走入派出所,派出所后面有间没有装修过的房间被临时用作讯问室。

麦克波逊坐在一张光秃秃的桌子后面。桌上放着一个箱子,箱子是打开着的,里面有女人的外衣、内衣、袜子、几本书、化妆品和零零碎碎的小东西。麦克波逊对面坐着一个男人,他显得心烦意乱,不住用舌头舔舔下唇。

“喂,麦克波逊,”曼松说,“您遇上了相似的问题?”

“晚上好,曼松。我们比您运气好一些。我们至少有这么一个箱子。这位是芬奇先生,他原打算接这位失踪的姑娘到他家度假的。”

“您好,芬奇先生。”

芬奇先生点点头。

“是否确知失踪者是在爱丁堡下的飞机呢?”曼松问。

麦克波逊仰首看着曼松。

“我们从国际警察组织处得到消息,因为姑娘的父亲打了失踪报告。他去报案,是由于芬奇先生在电话里告诉他,蕾娜特·歌得斯密德——这是失踪者的名字——在约定的当天和第二天都没到这儿来。”

“蕾娜特本该在哪一天到达?”曼松问。

“8月17日。”麦克波逊眼瞅着曼松,慢慢地回答。

“这是偶然的……还是有什么意外?”曼松嘟哝着。

“谁知道呢。……在蕾娜特案上至少我们知道一点,这位姑娘到了爱丁堡二”麦克波逊说。

“由于这个箱子到了吗?”曼松微笑着。

“不是的。”麦克波逊说,“我给伦敦希思罗机场打了电话。蕾娜特·歌得斯密德在那里交了前往爱丁堡的机票附页。班机上的空中小姐也记得这张脸。”

麦克波逊给曼松看一张照片。

“是芬奇先生给的。”他补充道,“他拿着这张照片便于接人时辨认。”

曼松叹了口气。

“要是我有您那么多线索该多好,麦克波逊”

曼松长时间地仔细观察这张照片。

“是个漂亮的姑娘。”他说着把照片递回。“我们的失踪者也是个漂亮的姑娘。……您,芬奇先生,您在8月17日没见着蕾娜特小姐吗?”

“没有。”芬奇先生轻声回答,“17日、18日都没有”

“您有没有看到一个与蕾娜特·歌得斯密德长得相象的姑娘?”

“我想不起来了……可是您知道,今天许多姑娘都是这种打扮,一这种发型……有时很难从远处区别她们,尤其是在还不认识她的时候。我的女儿我可以从她走路的方式上认得出来,知道胳膊这么摆。头这么转动就是她。可是谁又知道一个陌生人的特点呢?所以我们也寄给蕾娜特小姐一张我们的照片,一张合家照,让她拿着辨认我们。”

“你们都到机场去了吗?”

“不,只有我去了。”

“芬奇先生,您是否有把握能根据这张照片认出蕾娜特小姐来?”

“把握?把握当然没有。”

“那么是不是有可能有个年轻的姑娘,在那一瞬间看上去并不完全像照片上的人从您身边走过;而您没有认出她来?”

“您这是什么问题,先生。对此哪能得出准确的回答呢?”芬奇先生说。

“我并不要求得到准确的回答,我只想弄清楚,蕾娜特小姐既然如您所说,与您根本不认识,那么她是不是有可能从您身边走过而未被您认出来呢?”

“假如她走得很快,那是可能的。”芬奇先生没把握地说,“但我认为这不太可能。她一定会向四周看,会踟蹰不前。看人们的脸,试着找我家的成员。她的举止无疑会引起我的注意。您说呢?”

“是的,我同意您的看法,芬奇先生。”曼松回答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您见过这位年轻的姑娘吗?”

芬奇先生看了看这张照片,转过脸来吃惊地望着曼松。

“是她吗?”芬奇先生问。

“谁?”

“蕾娜特小姐。”

“不对,”曼松陷入了深思,听得见他吐出了一口气,“这是罗莲小姐。”

“我的上帝!”麦克波逊说,他已经感觉到曼松用意何在,不禁站了起来。

“我提个问题,麦克波逊,这就免得犯错误:是否检查过所有旅馆、青年旅舍和宿地?”

“都查过了。很难设想蕾娜特小姐会被某个名声不好的房屋出租妇招揽去。这些妇人我们也都掌握。假如您想要更保险一点,我可以派人到所有这些人那儿去查一遍。”麦克波逊回答说。

“那只会是浪费时间。”曼松说着向芬奇先生转过脸去,“您是不是可以指给我们看,您等待蕾娜特小姐的时候站在什么位置上?”

芬奇先生站了起来,可是麦克波逊又把他按回到椅子上。

“我有这里的详细平面图,”麦克波逊说,“还有时间,从什么时候等到什么时候,等等。”

“完了您就让芬奇先生先回去吧。”曼松用示意的眼光看着麦克波逊。

麦克波逊明白了。

同芬奇先生简单地研究了一会儿后,麦克波逊说,“我还会找您的,芬奇先生。今天我们就到此为止吧。”

他向芬奇先生伸出手。芬奇先生站了起来,顺从地离开了房间。

“科诺利,今天您也没事了。”曼松对他手下默不作声听取了这场问话的侦探说。

当房间里只剩下曼松和麦克波逊两个人时,有一阵谁也不说话。麦克波逊打破了沉默。他站起来,推开通派出所小屋的门。

“请您帮忙煮两杯咖啡,要滚烫的。”

然后他走回桌旁,合上箱子,放到一个角落里,再用袖子擦了擦桌子。

“这太奇异,太离谱了。”他喃喃地说,“简直是荒谬。”

“任何事情都有可能发生。”曼松说。

“我们现在干嘛?”

“首先喝咖啡。”

享受完热清醒剂后,他们离开了这个简陋的房间,穿过喧闹的候机厅和到达厅,在芬奇先生接人时站过的地方停了下来。

“站在这个地方,基本上不可能漏过一个人。”曼松说。

“是的,如果这个人是通过这道门出来的话。”麦克波逊表示同意。

“还有别的出口处吗?”

“跟我来,我带您看一个地方。”

他们穿过这道门进入一片空场,向右拐,穿过另一道门,进了行李房。几个工人抬眼看了看他们,又埋下头去,不再管他们。一位机场工作人员走到他们面前。

“你们上哪去?”他问。

麦克波逊指了指前面的门。

“到街上去。”

“很抱歉。这是不允许的。你们得走旅客通道。”

麦克波逊出示了他的警察证。

“是这样,对不起了。”机场工作人员说,“你们只管走去好了。”

“我有个问题,”麦克波逊说,“从来没有人从这里通过吗?”

这个人犹豫了一阵。

“您要知道,”他终于不太好意思地回答了,“原则上是禁止的。可是我们的班机机组人员有时候从这里走。我们的空中、机场小姐和服务员同样如此,不过这些人我们是认识的,至少认识他们的制服。”

“老百姓呢?”

“从来不行。”这个人肯定地回答。

“在机组,机场人员陪同下也不行吗?”

“这是可能的。但我们把这样的人看成机组人员一道的。”

“谢谢。”麦克波逊拍了拍这个人的肩膀,“回答得很好,至少非常合乎逻辑。”

曼松对他的同伴开玩笑的方式颇感惊奇,不言不语地跟着他走到了外面街上。

“怎么回事?”他终于问麦克波逊了。

“如果蕾娜特小姐到了这里,那她一定离开了机场。她已经到了这里,这点我们有证明。假如她没有离开机场,那么就是说她还在这里。对不对?”

“很有启发。”曼松说,他心里对这种妇人逻辑很不以为然。

“看来她是从这个门离开机场的。”麦克波逊断言,“而且是在一个穿制服的人的陪同下。否则她通不过这道门。”

“没有其他出口处了吗?”

“没有。”

曼松看了看四周。他们站在停车场的边缘,耳边响着飞机的噪声。空气很不好,没有风,汽车灯照得睁不开眼,汽车的噪音叫人难以忍受。

“您就没有个清静些的地方吗?”曼松烦躁地问。

“跟我来。”

麦克波逊把曼松又带回了候机厅,走进了那里的餐厅。

“您听着,”麦克波逊开始说了,“假如您那位罗莲小姐到过这里,她很可能跟蕾娜特从同一条路出来。”

“那里是姑娘出口处啰?”曼松说。

“您愿意怎么称呼就怎么称呼。”麦克波逊照旧心平气和,“问题仅仅在千:谁是她们的陪同者,用什么工具载走了她们,到哪里去了?”

“这问题很简单。”曼松说。“您自己马上就会作出回答。然后我们一起去把这两位女士接回来就行了。”

麦克波逊脸上露出受了侮辱的神色。他目视桌面,手里玩着汽车钥匙。

“我想今天就到此结束吧。”他说,“已经够晚的了。”

“老天爷一您别这个模样,麦克波逊;你们苏格兰人一点都不懂开玩笑。……好吧,让我们有条不紊地分析一下。外面是个停车场。很可能是用一辆汽车把她们拉走的。到哪儿去呢?去火车站?肯定不是,带着一个被绑架的人可不那么容易遮盖。他们同样不会去坐轮船。除此之外还剩几种可能性呢?”

“排除火车和公共汽车,就只有私人汽车或者私人小艇,要不就是……”

麦克波逊停住了。他看看曼哈。摇了摇头。

“怎么了?”曼松问。

“我不想说。”麦克波逊像是在自言自语。“只是一种想法。我不愿再让您笑话。明天我派人先去查一下。”

“您说吧,麦克波逊,您的想法即使很古怪,对我往往也有启发。这一回我们的对手看来比一股人想象力丰富得多。”曼松催他。

“我在想。”麦克波逊吞吞吐吐地说出他的设想,“假如蕾娜特·歌得斯密德是被穿制服的人带出行李房的,那个人就很可能与飞机有关。对不对?”

“完全正确!”曼松有点沉不住气地表示赞同。

“那么同样有可能的是:她会继续被飞机带走。那边紧挨着就是一个体育机场。”

曼松惊愕地凝视着麦克波逊。

“这事您想明天派人去查吗?”曼松问道。

“是的。”麦克波逊回答,他吃惊地看着激动的曼松。

“您错了,麦克波逊,”曼松说,“我们应该马上就去。”

他们坐着麦克波逊的汽车去体育机场,不受阻挡地通过检查口横木,在机场指挥塔台前停了下来。他们走进办公楼,寻找机场负责人的房间。

机场负责人是个大个子,不是典型的苏格兰人,但是佩戴着苏格兰高地人的标志。他对南方的一切事物持不信任的态度。曼松提出了他的请求,大个子笑了笑。

“我们这儿这几天忙得很。您知道,这地方正在进行高尔夫球世界锦标赛。尽管如此,我们的记录仍然做得一丝不苟。绝不可能有任何一架飞机未经许可就起飞或降落。首先,我们得注意避免与附近的空中交通状况冲突,仅这一点就不容许任何疏忽。我对我主管的空域的一举一动了如指掌。”他以一个自豪的手势结束了这番话。

“我们关心的是8月17日。”曼松不耐烦地说。

机场负责人拿起飞行记录册,揭开一页,该页上方边缘印着8月17日的字样。

“其中我们感兴趣的只是下午伦敦班机到达后起飞的飞机。”麦克波逊进一步缩小范围。

“那只有三架。”机场负责人说。

他的手指顺着起飞时间这一栏往下移。

“一架凯斯那190,起飞时间16点,一个飞行员,无乘客,目的地格拉斯沟。这您有兴趣吗?”

“没有。”

“下一架:斯高特型直升飞机,起飞时间16点15分,一个飞行员,五个乘客,目的地克洛伊。”

“是五个男人吗?”

“也可能会是五个女人。”机场负责人烦躁地说,“人们用无线电报话告诉我们同飞的人数,我们从不问姓名和性别;除非其中有一个人作为副驾驶员同飞。”

“您怎么看,麦克波逊?这是否与我们有关?”曼松问。

“驾驶这架直升飞机的人叫什么名字?”麦克波逊向机场负责人转过脸去。

“山笛·麦克寇文。”大个子苏格兰人说。

“你们认识他吗?”

“认识。他是在我们这里拿的飞机执照。是个出色的飞行员。”

“他有什么不同寻常之处吗?”

“没有。我一无所知。他是个安静、内向的小伙子。我几乎从未见过他同别人坐在一起。即使在食堂里他也不跟别人搭讪”

“那他看来是突然间变了,您说是不是?”麦克波逊微笑着说。

“为什么?就因为他带了五个人?山笛也可能是接受了一次租机飞行。”机场负责人说。

“斯高特一次加油能飞多远?”麦克波逊问。

“300英里。”

“他有没有到达克洛伊?”

“如果你们想知道,我可以打听一下。”机场负责人说着抓起了电话。

曼松一直在一边记录。他把飞机类型、飞行员名字、目的地和同飞人数都记在小本子上。这小本子是他一直带在身边的。

麦克波逊侧耳倾听机场负责人在电话里说些什么,可是许多话他听不懂,因为他不懂飞行术语。不过从机场负责人的表情上看得出,事情不太对劲儿。那个人挂上电话后仍然凝视着电话机,好像它还欠他一句什么话似的。

“奇怪!”他说,他的脸色变了,深思、惊讶,“他飞越了克洛伊,在那儿报告将飞向维克。但他并没有到达那里。”

“这太荒唐了!”曼松激动得很,“这架飞机三天来无影无踪,竟然没有一个人想到它?可真够棒的!”

“现在怎么办呢?”麦克波逊问,他对这架斯高特的失踪远不像曼松那么激动。

“克洛伊机场将派一架飞机去寻找。”机场负责人有点心不在焉地回答。

“那天傍晚起飞的第三架飞机是谁驾驶的?让我们看一看,今天的谈话就可结束了。”曼松焦躁地说。

“一架派帕尔,起飞时间17点25分,一个飞行员、一个副驾驶员,目的地阿德比思。”机场负责人慢慢地、轻声地回答。

“谢谢。我们明天再来。”麦克波逊说,“今天什么也干不了了。我不相信晚上能找到一架直升飞机,除非它着了火。”

“它不会着火的。”机场负责人不同意。

“但愿您说得对。……明天一早见。您在这儿吧?”

“是的,我将在这里。不过请允许我提个问题,先生们。我不想露出好奇心,但还是想知道,你们在找什么?”机场负责人问。

“我们在找两个年轻的姑娘,两位莫名其妙失踪了的姑娘绑架。明自吗?您的机场很有可能与此有关。晚安,先生。”麦克波逊说完便离开了这个房间。

曼松举起手打了个招呼,跟着麦克波逊走了出去。他对机场负责人目瞪口呆的神情丝毫不感到吃惊。

曼松和麦克波逊驾车往回开。在检查口横本前,麦克波逊突然把车开到路边停下,下了车。

“您要干什么?”曼松诧异地问;

“我们应该再问问那个把花花公子们放进放出的好老头。”

“您好像对飞行员有成见,麦克波逊,是这么回事吗?”

“是的。但是别说这个了。”

守门人对这么晚有人拜访感到吃惊。看上去这两位先生个像急着要进城去,于是他又放下了横木。

“晚上好,先生。”麦克波进友好地拍了拍老头儿的肩膀,然后出示了警察证,在门卫房前的板凳上坐下。“我们是刑事警察。”

“我马上就想到了、你们跟那些人不一样。”老头儿说着用头朝办公楼那儿点了点,“他们老是匆匆忙忙的。好像有本事追过死亡长生不老似的。……什么事?”

“您8月17日值班吗?”

“我每天值班。”

“您是不是还记得当时进进出出的人?”

“老天爷,”老头儿咳了几声,“您都想不出这几天都来了些什么人。全世界游手好闲的人、狂妄自大的纨绔子弟,还有守财奴们都来了。看着就来气。我感兴趣的只是证件,只要看到证件,我就升起横木,别的我什么都不管。”

他摇了摇头。

“那些家伙一辈子就没干过活,靠高尔夫球捞取上百万的外快。您说说看,这也算一种工作,这高尔夫球?您瞧是不是?您不吭声,我可猜得出您在想什么。不过您是公职人员,公职人员就得少说话,一个劲地服从命令,就像在军队里那样。我也在军队里干过,不错,不错……那日子过去了,谢天谢地……8月17日怎么了?”

“8月17日下午有三架飞机起飞。好像在16时和17时30分之间。我想知道的是,您是不是记得这时候开车进入飞机场的是些什么人?“麦克波逊说。

看门人点着一支香烟,把烟吐出去,咳嗽着,絮絮叨叨地说着一些听不懂的话,并不拿开粘在下唇上的香烟。这时已有三辆汽车停在横木前,按着喇叭,闪着远光灯。老头儿站起来,喘着气走向头一辆车的车门旁,用一个手电照了照证件就放他过去了。他在做这一切时不慌不忙,只有在交还证件时,嘴里会咕噜一句什么。

汽车一辆辆疾驰而去,轮胎沿着路的曲线擦过。老头儿回到板凳旁,坐了下来。

他把烟头吐在沥青路面上,搔着脑袋。

“8月17日,8月17日。”他嘟哝着,“那是在8月17日吗?没错,那是8月17日。那一群醉鬼,对,对,那是在8月17日。一个女的醉得像摊泥,都快从前座上滑下来了。那个坐在她后面的女的像个上了发条的玩具钟,脸红彤彤的。大概是她职业的特点吧,……叫什么来着……迷糊对不对?”

“什么职业?”麦克波逊问。

“空中小姐。”老头儿做了个不屑一顾的手势,“都是一路货色。做梦都想找个机长。结果得到的是什么呢?一个私生子。”

“别的是些什么人?”现在轮到曼松发问了,他向老头儿靠近了些。

“三个男人。”他回答说,“三个年轻的男人。他们身上没有什么特别之处,特别的只是他们的女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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