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没有醉吗?”
“开车的那个肯定没有,他开得挺稳的。”
“前面那个姑娘肯定醉了吗?您有把握?”
“您不想想,有谁在下午睡大觉?还有从开着的车窗口传出来的味道,好像是一种最新流行的什么甜酒。那玩意儿一般人看一眼大概都会头晕。肯定不是正牌的威士忌。”
“谢谢您,”麦克波逊说,“您真的帮了不小的忙。告诉我,您的值班时间什么时候到头?现在已经是半夜了,一您在这横本前还要坐多久?”
老头儿站起来,伸了伸胳膊。
“我是个老年人。”他说,“没多少觉。要是我想睡觉,在这里就可以睡。这活够两个人加班干的了,工钱给得可没有那么多。要是我不想干,或者干不了了,现在已经有那么几个人等着哩。只要我还行……不管怎么说,总是老老实实赚来的钱。”
“不光是老老实实。”曼松说着把一整盒烟放在板凳上。
“也许我们明天还会再来一次。”麦克波逊朝老头儿伸出手去,“为您祝飞行天气不好。”
“这有什么用,先生。那样所有的人都坐在餐一厅里滥饮……事情只会更糟。”
“晚安。”
横木悬起了,曼松坐着麦克波逊的车回城去。
“可怜的老头。”曼松说。
“您已经很久没见过这种人了吗?在我们这里可多的是。”
“那些花花公子过着纸醉金迷的生活,却不知道拿着钱干什么好——尽干坏事。”
“谢天谢地还有别的类型的人,”麦克波逊说,“要不然,我就不得不对这世界绝望了。”
“我们的职业就是同歪种打交道。每回抓到这么一个家伙,又没有任何法律依据可以让我们强迫他去找个有出息的工作干。我不想教训人,可是要能强迫这种人去干正当的活我倒很愿意。比如说,要是我在哪一天逮住一个车开得太快的家伙,教训他一顿,您瞧吧,第二天他的爸爸先生就来插手了。那老头儿还会顺便提到,他时间不多,要赶到下院去参加辩论,要不就是得赶到某伯爵那儿去喝茶……这个该死的世界!”
他们离城市近了,路上偶尔有汽车行驶一这个季节街上这么静真有点离奇。麦克波逊慢慢开着,他把窗摇下来,风吹着很舒服。
“您最后那句话我完全赞同。”他说。
曼松向麦克波逊转过头去,默默注视了他一会儿。
“罗莲·德·弗雷斯卡在哪儿呢?”他突然问。
“可能跟蕾娜特·歌得斯密德在一个地方。”麦克波逊回答。
“那个喝醉酒的姑娘是谁?您认为我们真的没摸错线索吗?”曼松表示怀疑。
“老实说,我觉得案情进展得太顺利了。但我们还有一个机会。一切取决于机场那个瘦高个儿明天早晨能告诉我们什么新闻了。谁是那个喝醉的姑娘呢?如果线索正确,那不是蕾娜特就是罗莲。”
“那个空中小姐呢?”
“是个诱饵。”
“我们或许能打听出来,现在机场是否有位小姐在休假或者生病。”
“可以去打听。不过没什么用。”
“为什么?”
“她们可以随便找个裁缝做一套制服,曼松。我想这是很可能的。”
“嗯。”曼松应了一声,又坐正了。他向街上看去。汽车正驶在公路上,在司各脱纪念碑旁的高处向左拐。穿过女王花园,停在旅馆门前。曼松每次到爱丁堡来都喜欢住在这里。
“明天见,麦克波逊。谢谢了!”他打着呵欠,叹着气钻出了汽车。
“我8点来接您。”麦克波逊说,“我带我的侦探科诺利来。让他在机场附近检查一下。”
“实际上您已经取得了很大的进展。”曼松毫无妒意地说。
“您也,样。我们是同舟共济嘛!”麦克波逊冲着他身后叫。
曼松本已离车几步,又走了回来。他弯下身对着开了一半的窗子。
“我不相信。我们不在同一条舟里。您以为这里为我的人花的钱,当然,这是应该花的。可是您认为为您的蕾娜特也会花费那么多吗?绝对不会的,麦克波逊,那姑娘只是个可怜虫。”
他转过身去,疲倦地走上旅馆前的几级台阶。麦克波逊看着他的背影,他没有马上开车,脑子里什么都没想,只是坐在方向盘后。过了一会儿,他才启动了车,开回家去。指示板上的钟告诉他为什么他会觉得困。时间是一点半。
第二部分
早晨空气凉爽,天下着雨。巴点以前的爱丁堡还是睡意蒙昽。声音很轻,麦克波逊迅速地驾着车,把曼松从旅馆早餐室里接了出来。侦探科诺利坐在后座上,手里拿着一张报纸在读。三个人情绪都不好,几乎都不说话,一个接一个地打呵欠,避免触动在座其他人的神经。这是一次沉默的行车,目的地是机场。昨天在他们心中泛起的希望现在又在阴沉沉的白昼之光中淡薄了。夜里发现的似乎有用的线索。在早晨的思索面前已经濒临站不住脚的地位了。
曼松和麦克波逊都认为收获将很小,但有两个原因使他们再赴机场。一个是工作上的:线索再微不足道也得追下去。一个是个人的:不要给同伴浇冷水。
麦克波逊认为他们在机场还会找到一些新东西的。他为此做了准备,一大早就派了两个人在那里调查。可是他不想现在就告诉曼松。
快到机场时,麦克波逊终于开口了。
“科诺利,关于山笛·麦克寇文您了解到些什么情况?”
“没多少,先生。哲学专业学生,常去外国旅行,去得最多的是丹麦和挪威。有汽车执照、飞行执照、武器执照。未婚。常住地爱丁堡温特纳路五号。房门上了锁,百页窗落下了。信箱里无邮件。
“这些对我们毫无帮助。”麦克波逊说着朝曼松转过脸去,“您同这儿的同伴挂上钩了吗?”
“是的,我今天同他通了电话。”
“怎么样?”
“我让他自由行动,他也让我自由行动。这样一定更好些,免得互相干扰。”曼松没精打采地回答。
“他找到什么线索吗?”
“据我所知没有。他同样在无人王国里摸索,跟……我一样。”曼松答道。
“不管怎么说……”麦克波逊犹豫地说,“我觉得您的同伴是多余的。请您允许我这么讲。我总觉得蕾娜特案与罗莲案有联系。”
“如果真是这样,那我毫不反对。只是……您有证据吗?”
“还没有。”
他们在守门人那里停了车,不按喇叭,耐心地等待,直到他认出了他们。
“啊,是你们哪。我今天又想起了一点。”老头儿说,“有一点可以肯定,”这五个人没有一个回来过。”
“谢谢。”麦克波逊说,“这是个重要的提示。”
他们开到办公楼前停了车。麦克波逊环顾四周,观察着那些机库、修理栅、停在场上的体育飞机和汽车。”
“科诺利,您到那边执行任务去。确定一下那些汽车是谁的,要当场查明。所有不能马上查出车主的汽车您立即都报到局里去让他们查。您到餐厅里去顺便问问山笛将于什么时候回来。您可以说您打算包租他的飞机,或者您愿怎么说也行。试试看了解一下人们对他是怎么看的,知道他什么情况。遇到可疑情况,您马上来找我。回头见,”
麦克波逊和曼松走进了机场办公楼。机场负责人看来正在等他们,他向他们迎面走来,领他们走进他的办公室。
“先生们,我这儿有个让人放心的消息。今日一早山笛给我打了个电话。那天他的飞机出了操纵故障,他决定在夜幕降临之前临时在野外降落。他排除了故障,今天早晨飞到了目的地。”机场负责人叙述着。
“一般来说这种情况必须向爱丁堡报告吗?”曼松问。
“不用。我给克洛伊打过电话,那里的机场领导人也通过电话通知山笛·麦克寇文,说这儿在为他担心。”机场负责人说。
“这是什么意思?”曼松不客气地问,“担心?这儿谁在担心?您是不是说了,刑事警察对他感兴趣?”
“这倒没有。”机场负责人害怕起来,“我只是告诉了克洛伊的同事。他不管怎么说总是个公职人员。”
“您以为一个公职人员就不会犯错误吗?”麦克波逊叫喊起来。“老天爷!”“他向机场负责人跨近一步,压低了嗓门,“如果由于您走漏消息使哪个罪犯逃之夭夭,我将无法克制自己,将对您起诉……罪名是帮助潜逃。”
“可是……”机场负责人结结巴巴地说,“我可以为山笛·麦克寇文的为人担保。”
“您愿担保就担保,想干啥就干啥。可是我们在这间房间里跟您说的任何话您都没有权力说出去。我真想……”
“等一等。”曼松打断了愤怒的麦克波逊的话、“您同克洛伊通个电话,先问一下那儿的机场负责人,我们跟您说,您又告诉了他的话,他对山笛·麦克寇文说了多少。其次,您给维克机场打个电话,问一问山笛和他那架飞机还在不在那里。如果飞机还在,我们将请求上司下令禁止他起飞。您可以打这两个电话吗?”
“可以。”机场负责人一口答应,顺手抓起了电话听筒。他精神恍惚,号都拨错了。
“不必激动。”曼松轻轻地对麦克波逊说,“假使那个人还在维克,我们就坐飞机去看看他。如果他不是我们要找的人,这个小小的冒犯也无所谓,如果是他,而且发现我们正在找他,他会不加思索地采取行动,错误的行动。他迟早会自我暴露的。”
“您的话可真动听。”麦克波逊瓮声瓮气地说,“假如他是只狡猾的狐狸,他会装得天真无邪,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没干,宣称让他的乘客在这里或那里下了飞机,根本没管他们到哪儿去。”
机场领导人的电话看来没有打完的日子了。克洛伊方面的话使他脸上浮现了失望和尴尬的表情,他说得很轻,很急,他在用复杂的句子告诉他的同事,那是什么性质的错误,同时还解释在爱丁堡他这里是怎么一种场面。他尽可能不让旁边的警察听明白他的话,传入麦克波逊耳里的只是一些断断续续、没有联系的句子。
麦克波逊失去了耐心。
“等一等。”他顾不上客套,直接从机场负责人手里接过了听筒。
“现在说话的是地区警察局奥麦克波逊。您给我听着。您只要把从您的同事这里听到的哪怕一句话传给第三者,我们就将以破坏刑事侦讯的罪名控告您。明白吗?这一套‘假如’、‘可是’、‘也许’我不想再听下去了。您已经卷入一个刑事案件,这一点您必须认识到……任何不负责任的谈吐都将对您不利。我就说这么多。您还要同您的同事说话吗?”
克洛伊那边不想再说什么了。麦克波逊挂上了电话。曼松站在房间后部的墙边微笑着。他知道,其实麦克波逊也知道,他们并没有对克洛伊的机场领导人提出诉讼的权力。
“现在请您同维克方面联系。我们没打算在您这儿过夜。”麦克波逊说。
机场负责人拨动键盘,占线。他拨了一遍又一遍,老是打不通。麦克波逊变得焦躁不安。曼松站在窗边瞭望那些正在起飞和降落的体育飞机。其中有几架已经老掉了牙,飞不快,噪音却大得难以令人忍受。他真奇怪怎么有的人哪怕在空中转一小圈也会感到过瘾。
“您明白是什么原因吗?”他转过头来问麦克波逊。
“不明白。”麦克波逊回答,“但我有这么一种印象,这实际上已经成了象征性的。有些傻瓜以为只要靠引擎开到别人的头上,他们也就真的是高于别人了。他们的精神力量完全寄托在把他们带上天空的操纵杆上。”
机场负责人脸上浮现出不愉快的微笑,”可是他一句话也不说,只是不停地拨电话键盘,而占线的嘟嘟声总是不停地响起。
门突然被推开。科诺利走了进来。
“对不起。”他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大衣,还有护照。”
他一只手拿着件大衣,另一只手拿着本护照,站在曼松和麦克波逊中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什么护照?”麦克波逊问。
“蕾娜特·歌得斯密德小姐的护照。”
“您从哪弄来的,科带利?”麦克波逊边问边从科诺利手中接过护照。护照是装在一个皮夹子中的。
麦克波逊坐了下来。
“从一辆偷来的汽车中找到的,先生。这汽车停在机棚后面,谁也不知道这车是谁的。但钥匙插在那里。我想看一看总可以吧。后备箱里放着这件女大衣,大衣口袋里捆着这本护照。”
“您怎么知道汽车是偷来的?”
“我打了个电话给局里。我们早已发出寻车启事,先生。”
曼松钻到麦克波逊身边,看着他翻阅这本护照。完了他把护照递给曼松。
“把大衣给我。”麦克波逊说。
他把手伸进大衣口袋,把大衣从上到下摸了一遍,没有找到别的东西,一便又交还给科诺利。他垂着胳膊,呆呆地注视前方。曼松和科诺利都吃惊地看着麦克波逊,只不过科诺利观察他的头头时的表情掩饰一些。房间里出现了出奇的寂静。麦克波逊也发现了这一点。
“终于有了。”麦克波逊轻声打破了沉寂,他看着科诺利,“祝贺您。您打个电话给局里,告诉他们,到港口去的那两个人可以撤回了。”
“是,先生。”
“请把护照和大衣带去保存起来。”
科诺利离开了他们。麦克波逊仍然坐在椅子上,凝视着地板。机场负责人苦苦地拨着键盘,好像那里系着他的一线生机似的。
“我们是不是出去走几分钟?”曼松试探地问。
麦克波逊缓缓站起来,走到门边又回过头来说:“您给维克打通后告诉我们一声。我们就在外面。”
办公楼外飘着一股难闻的汽油味,细雨已经停了。云呈丝状,太阳时而露一下头。潮湿的水泥场地开始蒸发热气。他们慢慢地从微微蒸气中穿过,从海岸那边吹来的风给人带来舒适的感觉。
“每当事实证明我的感觉是正确的,我总是受不了。”麦克波逊出乎意外地说。
“那不是感觉,而是准确的、合乎逻辑的。”曼松不同意他的说法。
“我们所做的事可能是合乎逻辑的。可是我们的出发点却带有偶然性。每一回我都自问:假如我们不是从这里,而是从那里着手的话,事情会怎么进展呢?您明白我的意思吗。曼松?”
“我明白,可是我劝您不必为此绞尽脑汁。”
“它要让我想,我有什么办法?算了。您现在打算怎么做,曼松?您已经看清了形势。一个姑娘,一个女性诱饵,两个或三个男人。您的事怎么办?”麦克波逊问。”
他们走过了机棚,又折回去。曼松耸了耸肩,两手叉在背后。
“我跟您一起干。”他说,“也许您这案子与另一案子相同,有联系,那我也能获得一些经验。为什么绑架者不会同时绑架两个姑娘呢?您射问我的动机,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我跟您一起干,当然得看您是不是同意。”
“那还用说。”麦克波逊回答,“不过我对您的做法并不完全明白。”
“我自己也不明白。”曼松叹了口气。然后挤了挤眼睛,补充说:“我和您一样,我也有某种感觉。”
麦克波逊不相信地看看曼松。因为他怀疑曼松是不是又在跟他开玩笑,可是从曼松脸上他看不出所以然来。他们又经过了办公楼,忽听身后有人叫喊。机场负责人站在门口向他们招手,然后转身跑了进去。他们也跟了过去。走入办公室,发现那位机场负责人神情激动,直做手势,手里拿着电话听筒,用含意颇深的目光看着他们。他终于讲完了话。朝他们走过来。
“山笛·麦克寇文已经飞离维克。”他说,“他报的目的地是斯多诺威。现在他还到不了那儿、我们之所以那么长时间打个通电话,是因为电话线断了。不知谁剪断的,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现在还不知道。”
“他走了?”麦克波逊差点跳了起来。
“是的,不过最多半小时后他就得飞入斯多诺威的控制范围。”机场负责人说。
“我敢打赌。”麦克波逊转身冲着曼松。“他永远不会去斯多诺威。您信不信?”
“我还不想打赌。”曼松说,“还很难说山笛·麦克寇文是不是个聪明的家伙;聪明的话,他就会去。除非惶恐使他失去了理智。”
“那边的雷达网怎么样?”麦克波逊问机场负责人。
“非常稀。”他回答,“要想不间断地在屏幕上监视一架直升飞机,我们必须在每个山顶都有一台雷达……即使那样也还不见得够。如果他在山谷里贴着地面飞,那我们根本看不见他。”
“您能否再问一下,他有没有在维克加足油?”麦克波逊问。
“您稍等一下,我问问看。”
“请您再通知斯多诺威机场,扣下山笛·麦克寇文的飞机,不许他再度飞离。有关手续由我们来办。您这儿还有一个电话机吗?”
麦克波逊在隔壁打电话。他告诉警察机构的话很简洁,只说与拘捕某人有关。
然后,麦克波逊和曼松又走到外面。他们信步穿过空场,绕着机棚走,看人们取那辆偷来的车上的手印样子。刑事化验室的人员用镊子把一团棉花小心地放进了一个小塑料袋,然后拿给麦克波逊看。
“我们估计是氯仿,先生。”他说。
“这就是那位守门人闻到过的新式甜酒味。”麦克波逊说。
一刻钟后,他们重新回到机场负责人的办公室,打电话,等电话。一个小时,两个小时过去了。维克的电话来了:““那架直升飞机加足了油。所报路线上的飞行检查站报告说,没有见到那架斯高特飞机的踪影。
已是中午时分,麦克波逊满脸通红,大汗直流,气急败坏。
“您得做出决定,麦克波逊。”曼松说,“是自己去还是交给当地警察部门办。”
“好吧,”麦克波逊喘着气说,“我去。”
“上哪?”
“维克。”
“对极了!”曼松说,“我也去。”
丹尼斯男爵在与巴黎通话。法国外交部国务秘书脑袋向前冲着,一边听一边往笔记本上写。
“很好,好极了!丹尼斯男爵阁下。如果您都允许我向罗莲小姐那成天担忧的父亲透露一点,一点儿就行,我将十分感激。”
“可以,可以,只要不告诉新闻界就行。”丹尼斯男爵说,“如果消息扩散出去,后果很难设想。我手下最强的人还会继续给我提供情报,您明白吗?假如我们把他的估计说出去,也许会破坏他们的步骤。再说,谨慎地看,这一切都纯粹是估计。”
“您尽管相信我的保证,阁下;您对弗雷斯卡先生的守口如瓶可以像对我一样放心。……还有,”说到这里,国务秘书”压低了嗓门,声调变得柔软亲密,“我听说……不过现在该轮到您注意保密了……德·弗雷斯卡先生打算拿出一笔数字更大的股票来分发,当然要根据在这件事上的贡献不同而不同。丹尼斯阁下,我是否可继续期望得到您的帮助?”
“毫无问题……即使没有弗雷斯卡先生的慷慨大方也一样。我还能向您担保,在这小时内就让他们发出电报,为您的匹埃尔先生到英国土地上来协助破案做好准备。您现在就可以告诉他,英国警察厅的局长曼松将在爱丁堡恭候他的到来。谁又想到过最终发现线索的地方还真的是苏格兰,您说呢?”
“是的,谁都没想到过。现在我可以告诉您,一开始我们以为罗莲小姐根本就没有被绑架,而是待在这儿的什么秘密的情人窝里。当然这只是一种设想,全然秘不可宣。看来她的爱实际上属于高尔夫球和爱丁堡的艺术表演……也可能属于某个英国人……有这方面什么消息吗?”
“那样也没什么可奇怪的。弗雷斯卡夫人就出生在英国,罗莲小姐也在牛津学过几个学期。我们会把罗莲送回您身边的,国务秘书先生。”丹尼斯男爵说。
“可别,男爵阁下,别。”国务秘书说着大笑起来。
“当然不是这个意思。”丹尼斯男爵的声音又变得十分严肃,他轻咳了几声,“您知道钱将怎么送来吗?”
“还不知道。您知道这多使罗莲的父母心疼吗?不管是伦敦警察厅还是匹埃尔先生抓住暴徒,我都要求对他们采取最严厉的惩罚。或许可以把这些人移交给我们吧?”
“我看还是到时候再说吧。”丹尼斯男爵为难地说,“再怎么我也不能对我们这儿的法律视而不见啊。”
“这我明白,我感说您的种种帮助。”
对话还持续了一会儿,最后说了一些客套话,互相邀请来访。
丹尼斯男爵告诉警察局长曼松:法国探长即将到来。与此同时,匹埃尔接到通知,让他去苏格兰参加破案工作,就坐下一班前往爱丁堡的班机。
这是8月21日。关于罗莲一案,电视里没有什么新的消息可报,只是不断重复已播过的镜头。评论也是老调子。报纸断了顿。有几家报纸找到了摆脱困境之继续吸引读者注意力的办法,他们从弗雷斯卡家的私人生活中抽出最精彩的片断。发表了诸如富裕的男人、美丽的夫人和放荡越轨的女儿的一组组照片。
奥地利《商报》也以恰如其分的语言描绘地中海边弗雷斯卡家中的痛苦气氛。一有几位摄影师从某个隐蔽处,也许是爬在高高的树上偷拍下了别墅花园中被绑架者父母的一些镜头。世界公众津津有味地看到:那做父母的都穿着深色素装,连遮着他们吃早餐的太阳伞也是暗色调的。生活有它的规律,哪怕是财政经济巨头也得吃饭,受巨大痛苦折磨的母亲也一样。
《商报》买了一些照片,花的价钱相当于一年前购买肯尼迪被刺照片时支出的款项。不过人们的估计是正确的,通过这些努力能使读者的兴趣始终不成。他们在一天天的报纸上把关于这起绑架事件的报导弄得像连载的长篇小说。
记者布吕克尔接受了写这个连载故事的任务。可是他颇有黔驴技穷之感。他对富裕人家的生活知之甚少,只能从杂志上、无聊小报上找来一些素材,七拼八凑,以他的报纸习用的语言写出。他花了力气,可是这仍然是一篇内容贫乏的文章,用了许多形容词,还有假如、可是等等。他知道这篇文章会得到什么样的评价。
“一点戏剧性都没有!”主编施普朗格博士叫道,“您以为我会让您的这篇废话在第一版占三栏版面吗?这玩意儿就连女佣人都不愿读;要么您多动动脑筋,……要么我把这事交给另一个更适合的人。布吕克尔,您说说看,您写的这玩意儿自己读过没有?”
“可是,博士先生,”布吕克尔的抗议有气无力,“弗雷斯卡夫妇不让任何人接近他们,又叫我怎么去写他们的心情和举止呢?”
“这是您的事。您别忘了您是记者,记者就得靠丰富的想象力去赚钱,而不是靠几行没有内容的文字。这样的文笔会使我破产的。您连一个像样的题目都想不出来。我的上帝,布吕克尔,要是明天还拿不出一篇一流的文章来,您就另谋生路去吧。”
布吕克尔走出了主编室,来到档案室,取出最近几天的报纸。虽然肚子很饿。可他又没有胃口。他毫无兴趣地一页页翻起来,阅读他执笔写的弗雷斯卡一篇篇故事。他不得不承认,他所生产的虽然不是“废话”,但确实是平平淡淡,没有生气的小学生作文。
布吕克尔带着这一叠报纸回家去。他不知道该从何处下手,没准能在绑架者的那封信的触动下写出一篇义愤填膺的反驳文章来。
他扑在长沙发上,报纸在身旁地板上堆着,他读了一会,翻过身来,凝视着天花板,构思着与《商报》地位相符的有教诲意义的句子:
“暴力焉能救世……
“富裕不是罪,视苦难为天赐才是罪。……不,这不行,大简单了……
“破坏世界平衡的不是富裕,而是共产党国家无能提高他们的国民生活水平……这好一点……
“人性和富与穷无关。自由世界的自由公民谴责任何暴力行动,即使戴着所谓人性的面纱……
“来自全世界的怒吼难道不是足以证明人们对罗莲·德·弗雷斯卡和她的父母的深深的,人性的支持和同情吗?这不正是希望所在?一旦有人被绑架、被拷打、处于非人的监禁中,抗议的火焰就熊熊燃烧,远远超越欧洲的界限……”
布吕克尔一骨碌坐起来。他拿起8月19日的报纸。有个人星在他的记忆中闪现。他浏览着当天报纸的内容介绍,地方版,他的目光上下左右移动着,他找到了要找的东西。
在《3000升汽油流入草坪》和《进一步限制自动机械的法律》这两篇文章之间,挤着一则启事:“姑娘失踪。蕾娜特·歌得斯密德,17岁,金色头发,褐色眼睛,椭圆型脸,身高1.68来,无特征,身着旅行服、黑鞋、灰雨衣、黑手提包;最后一次被见到在8月17日搭班机从维也那施维夏特机场飞往伦敦前。请各有关警察机构提供有关消息。”
布吕克尔数了数。一共八行。他把启事从这张报上撕了下来,他看看地上,那儿乱七八糟堆着纸片;到处是《商报》,不管往哪儿看,都是《商报》。
无特征,他在想,无特征。
他拿不定主意地坐了一会儿,然后给警察局打了个电话。没有得到什么新的内容,他只知道了蕾娜特·歌得斯密德父母的住址。他往一块面包上抹了黄油,匆匆吃起来,把地上的报纸揉成一团扔进了字纸篓。他把纸张和驾驶执照塞进口袋。在离开住宅前,将一张纸卷入打字机,打下了标题特征:无。
费了一番劲他才找到史雷恩路。这个地段是他没有来过的。这里都是些自己建造的以及用现成建筑构件搭成的简单的家庭住房,园子小得可怜,房前10平方米,房后20平方米。一小块草坪、一丛玫瑰花、一棵银叶枞树,或者再加上两株桦树,其枝叶掩映在篱笆上。这儿的人就以这些手段来掩饰他们用业余时间盖成的房子的简陋。
布吕克尔接了电铃。走进房里,他看见两个以疲倦的目光看着他的人;他介绍了自己的名字,突然心中涌起一阵羞愧,于是没有说出他的报社的名字,只结结巴巴地说明自己到此想要帮点忙。两位老人引他穿过一个狭窄的房间,进入一个
漂亮房间。屋里飘着饭菜味,不过餐具已经收起来了。
问什么好呢?你们好吗?有什么消息吗?你们有女儿的照片吗?能借一张给我吗?我能为你们做些什么?
大家都沉默不语。布吕克尔装着在口袋里找什么,尽管笔记本早已拿在手里。
“真是飞来横祸啊。”歌得斯密德先生打破了寂静。
“警察怎么说?”布吕克尔问。
“什么也没有说。”歌得斯密德先生回答,“他们什么消息都没有。”
“我们总不能不停地打电话。”歌得斯密德太太说。
“为什么不可以?”布吕克尔说,“你们有没有试着让外交部过问此事?”
“外交部?”歌得斯密德先生吃了一惊。
“当然啰……你们没有去找过安全局长吗?”
“没有。这能行吗?”
“也许我还真能帮帮你们。”布吕克尔说,“我虽然是记者,不是警察。可是我有办法给他们稍微施加一点压力。”
“您想吃点什么,喝点什么吗?”
“不,谢谢。”
“您认为,我们这么长时间关于女儿的什么消息也听不到;也没从当局那儿得到什么回答,是不是一定很糟?”
布吕克尔几乎不假思索地回答:“什么也听不到总比听到坏消息强。”
“那个到这里来过的警察真好,”歌得斯密德太太说着恳求地看着布吕克尔,“您不会写什么使他恼火的事吧?”
“不会……不过我要写的。”布吕克尔说。
“原来……您要写?”歌得斯密德先生的语调中微微透出失望,“我还以为……”
歌得斯密德先生没有说出他想说的话,他是个善良的人,不愿刺伤别人,不会强求于人,甚至没有勇气提出自己有权力提的要求。
“我可以看看你们女儿的房间吗?”布吕克尔请求说。
“好的。”歌得斯密德太太说着站了起来。
他们沿着狭窄的木楼梯走入阁楼。走在楼梯上能闻到一种防腐浸剂的味道。木板在脚下咯吱咯吱地响。姑娘的房间里别有一番芳香。这里散发着刚洗净的衣服的味道,还有香蜡和蜂蜜的气味。这是个狭窄的房间,白蓝二色,略显陈旧的木板墙上留有擦拭的痕迹,窗前挂着薄薄的窗帘。
“您有照片吗?”布吕克尔问。
歌得斯密德太太点点头。她走下去,在抽屉里翻了一阵,给布吕克尔拿来一张她女儿的照片。布吕克尔打量着这张照片,又一次掏出他的笔记本,坐了下来。他巡视了一下这个房间,看看书橱,儿时的玩具四散着,纪念品,一只熊,一个洋娃娃,还有一只五彩童话鸟。他面前的墙上挂着一本美术年历,印着的都是毛尔佩奇的画。年历8月17日下面划了红杠,还画了个惊叹号,用印刷体写着:起飞。书架上一束黄色的花,插在一个花瓶里,窗旁有个刚编织完的篮子靠在墙边。布吕克尔把目光收回来,固定在照片上。
没有特征,他在想,没有特征。
他看着的是一张坦率纯洁的脸。目光亲切、惊奇,嘴唇微微撅起,鼻梁细细的,长长的头发带着柔软的波浪落在肩膀上,围住了光滑的面颊。面颊已经失去了童稚的抛物线,下巴上有个小小的凹窝。
布吕克尔开始动笔,在纸上涂了几句毫无意义的话。他感觉得到那个女人在看着他,她坐在床上,抚摸着被子。他想单独呆一会儿,可是他没有勇气对她说,如果让她感到奇怪,那就不合他的本意了。她站了起来,向门口走去。
“我能让您单独待一会儿吗?”
“假如您允许我留在这儿的话。”布吕克尔回答时头没有从纸上抬起来。
只剩他一个人了。他扯下那张涂得乱糟糟的纸塞进口袋。他什么都不写,靠在椅靠上,再次观察了一遍房间里的一切东西。他在想,这位褐眼姑娘现在会在什么地方睡觉呢?而他,一个陌生人这时却在她的房间里,距离她的床只有几公分,并在观察她的照片。这真是荒唐,可是荒唐出自荒唐,没有这荒唐的起因,他永远也不会到这里来。坐在这里,一个人,手里拿着笔记本,想把心里的话写下来,却又找不到合适的词汇。这个房间现在还活着,这里还有一位姑娘的温暖和痕迹……但是还能持续多久呢?它难道会成为两个正在衰老的人的纪念馆,然后成为两个白发苍苍的人的圣地和痛苦的回忆吗?
布吕克尔手伸到头发里搔着。他几乎忘了到这儿来的目的,他又向照片看了一眼。
没有特征,他想,没有特征。
他站起来,离开了这间阁楼。他慢步走下楼梯,向下面的房间望去。歌得斯密德先生坐在他的太太身旁,一只胳膊搂着她。歌得斯密德太太的头靠在她丈夫的肩膀上。她睡着了吗?她没有睡;布吕克尔清楚地看见,她在哭。
“谢谢你们,”他说,“我会再来的。”
施普朗格博士对着电话机吼叫。他的大嗓门丝毫帮不了他的忙。整栋房子里没有人知道布吕克尔的去向。施普朗格博士把全体编辑召集起来,他们纷纷苦着脸走出自己的房间,摇着头,多少有些激动。他们必须这样,这是他们的义务,因为他们的负责人是这副神态。
“布吕克尔在哪儿?”施普朗格冲他们喊。
没有人吭声。
“谁是昨天夜里的责任编辑?”施普朗格博士问。
“布吕克尔。”有人说。
“谁是排版人?”
“恩斯特·艾马耶尔。”
“把他叫来。”
艾马耶尔也来了。他走进来时大声问了早安。施普朗格朝他发火。
“这篇文章是怎么跑到第一版上去的?”
“是布吕克尔安排的。怎么了?”
“您就没有读读里面写着什么吗?”
“我并不对内容负责,这您是知道的。读我是读过的。”
“见鬼!我知道您不必负责,艾马耶尔先生,您读了为什么没有把这篇文章删掉?”施普朗格博士愤怒地喊叫。
“我已经说过,我不对内容负……”
“可是您的头脑是健全的。艾马耶尔先生,您的头脑一定会告诉您,这篇臭气冲天的东西会彻底败坏我们报纸的名誉!”
“我对内容不负责任。”艾马耶尔冷静地重复了一遍,“再说我觉得不错。”
施普朗格博士目瞪口呆地看着他:负责经济版的编辑发出嘘声,管文化版的那位摇摇头。
“不错?!”施普朗格博士惊恐地说,他从写字台上拿起报纸,打了开来。“《特征:无……》,您是不是觉得这题目很新鲜?再看看开头几句吧,比如:母亲们和父亲们,如果你们的孩子耳朵被人削掉,牙被打掉,手指被砍掉,哪怕他们被绑架,也不会在全世界引起公愤,因为他们是没有特征的。……您不觉得耸人听闻吗?艾马耶尔先生,这您觉得不错?还有更妙的呢:你们认得罗莲·德·弗雷斯卡的特征吗?你们大家,本报的全体读者都认得。不仅仅你们,全世界数以百万计的电视观众、报纸读者都认得。那特征是德·弗雷斯卡先生的巨额银行存款,那是生产用于坦克、大炮、战舰、炸弹和轰炸机的钢材的法兰费罗公司,那是三家私人银行、两家报刊康采恩和一个议员席。亲爱的父亲们,母亲们,这里面随便哪一点都足以形成与你们的孩子的无特征的鲜明对比。你们大家都知道弗雷斯卡先生和夫人。我们向你们展示的照片够多的了。你们也通过我们的报纸得知,法国和英国的外交部、最高警察机构和外交机构都在积极行动。你们大家,母亲们和父亲们的愤慨都是合情合理的,对夺去一个人的自由、绑架这个人、敲诈其父母的做法应该气愤。你们和我们都希望罗莲·德·弗雷斯卡能重新回到她母亲的身边。在这非法现象泛滥的年代,你们都要求正义得到申张。既然如此,你们为什么不知道蕾娜特·歌得斯密德这个名字呢?为什么没见过蕾娜特父母和她本人的照片?尽管他们就住在我们城里。这是一个漂亮的姑娘,今年17岁。你们当然要问,蕾娜特·歌得斯密德怎么了?蕾娜特·歌得斯密德失踪了,在坐飞机从我们这座城市前往爱丁堡的途中失踪了。同罗莲·德·弗雷斯卡完全一样,也是在前往那里的飞行途中失踪的。在我们这座城市里,她的父母在为她哭泣。她于8月17日前往苏格兰,打算去那里勤工俭学,进修英语。她到那里不是去观摩高尔夫球世界锦标赛,也不是去观看艺术节的——她飞往那里,是去工作。而这点正是没有特征的。尊敬的读者,由于这个原因,人们未将此事告诉你们,而你们只有权力去同情弗雷斯卡先生和夫人,没有权力去同情歌得斯密德夫妇。尊敬的读者,你们想必会有所悟吧。你们一定发现,我们这儿的外交机构变得异常活跃,最能干的官员已经奔赴苏格兰。尊敬的无特征的读者们,你们有没有悟出什么道理来?你们有没有认识到:不仅你们的孩子,而且你们自己也同样处于巨大的危险之中?在这个冷酷的、脱离了常规的时代,尊敬的读者,你们却没有特征,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你们处在巨大的危险中,只有某种特征才能使你们有权得到公众的帮助和同情,你们愿意就这样任人宰割吗?
“人们为蕾娜特·歌得斯密德做了些什么呢?以本报为例,关于蕾娜特·歌得斯密德的消息至今只登了8行。而关于弗雷斯卡家的已达810行!所以本报今天不打算按原计划报导罗莲·德·弗雷斯卡被绑架事件的进展情况,而来谈谈蕾娜特小姐。”
“好吧,您现在还怎么说,艾马耶尔先生?还有更甚的呢,比如:姑娘们漂亮的面孔变成了恐惧的面具,他还说什么世界上最发达国家中的丑恶现状。先生们,你们怎么认为,这是耻辱,这是左派宣传,在我的报纸上,偏偏在我的报纸上!”
编辑们乱糟糟地嚷成了一片。愤怒、劝慰、幸灾乐祸、妒忌……种种情调的叫嚷。只有艾马耶尔先生非常冷静,而且观点与施普朗格博士不同。“博士先生,您打算怎么办?”他隔着写字台说,“这是一篇合情合理的文章。假如一个可怜虫只是由于没投上好胎而得不到帮助,当然是让人恼火的。”
“少跟我来这套平均主义!您对国际政治关系懂什么?您知道不知道有些发生在幕后的事情对真正的政策起着决定作平?您懂不懂弗雷斯卡这件事会引起什么样的后果?您对此一窍不通。”
“不错,您说得对。”艾马耶尔说,“我对此一窍不通,这首先是由于我对赚钱的秘诀一窍不通。”艾马耶尔走出了主编室。
“我不想再见到他,”施普朗格博士说,“先生们,我们必须马上写出一篇文章来登在明天的报纸上,以削弱布吕克尔的丈章造成的影响。但是要谨慎。关于这个蕾娜特·歌得斯密德,我们当然要在当日要闻栏内登一张照片。这样我们就使布吕克尔先生没法子兴风作浪。”
电话铃响了,一个编辑拿起听筒,他听了一会儿,然后转向施普朗格博士,手捂住话筒。
“发行处问还有没有今天的报纸。”
“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