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特征:无》作者:[奥]威廉·麦瑟尔【完结】 > 【书香门第】特征:无.txt

第 8 页

作者:奥-威廉·麦瑟尔 当前章节:14878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14:49

克里斯朵夫耐心地听着。房间里太暗,看不出对方脸上的表情。他的脸在蕾娜特眼中只是一块晃动着的白色斑点。蕾娜特站了起来,朝门口走了两步。

“三号先生,”她悄声说,“您救了我的生命。我知道,当时试图逃跑是不聪明的,就跟你们认为我是罗莲是不聪明的一样。您冒着自己的生命危险来救我。您难道不朋白吗?我永远也不会忍心对您撒谎的。对您的朋友们却不一样,他们不关我的事,但是不会这样对您,三号先生!”

她又走近了一步。

“我不希望您继续以生命为赌注去干一件会失败的事。”

她蜘橱着没说下去,站到克里斯朵夫身边,靠在墙上。

“我愿同您一起逃走……趁现在还来得及。”她吐着气。

克里斯朵夫动弹了一下。

“现在我明白了,”他从牙缝里发出声来,“您只是想骗我在钱到我们手里之前把您领回去。您把我看得也太蠢了!”他把头转向客厅,“喂!马科斯!贝特西!来换换我。我想活动活动。”

马科斯坐到了克里斯朵夫的位置上,当他发现姑娘在床上哭时,感到十分惊讶。他真惋惜手边没有一桶水,因为他没有本事叫哭哭啼啼的姑娘安静下来。好在姑娘渐渐又平静了,他的心情便轻松了,满意地在门槛上坐下。

克里斯朵夫跑到外面,阳光刺痛了他的眼睛,他眨眨眼,眯着眼睛跑到棚子跟前,从黄麻门帘下钻进去,一棚子里半明半暗的光线使他感到舒适。他发现山笛坐在最后面角落里的地上,神志恍惚地凝视前方,这神态使克里斯朵夫感到迷惑。他慢慢向前走去,在山笛身旁坐了下来。

“你在考虑什么问题?”克里斯朵夫轻声问。

山笛一动不动。

“你这是怎么啦?”克里斯朵夫催问他。

山笛喘起气来,他转了个身,盯着克里斯朵夫。

“这不可能,这不可能!”

“什么呀?快说嘛。”

“老天爷,假如真是这么回事!”山笛叫起来,两手捂住脸,叹了口气。

“见鬼,”克里斯朵夫火了,“到底怎么回事?”

“我得想一想。”山笛仿佛在自言自语,然后对克里斯朵夫说:“这事儿可能毁掉我们的行动!”

他站了起来,走到直升飞机的舱口,从机舱里取出一本用于记录方位报告和飞行天气预报的笔记本。来到克里斯朵夫身边。

“我听到中波上一则广播,”他说话的声音很轻,而且微带颤抖,“广播说:请注意。我呼叫山笛·麦克寇文。请山笛·麦克寇文收听通知。如果蕾娜特·歌得斯密德在您那里,请您安排她回到维克来。我是她的表哥——名字我没听明白——我在这里等待。我也可到您指定的地方去接她。您同外国的生意与我无关。与辛克莱旅馆联系,等等。请听蕾娜特演唱的歌曲。《我思念着他》。然后有人和着吉他唱了一首该死的歌。完了。就是这些。”

“蕾娜特·歌得斯密德。”克里斯朵夫慢慢地复述着,好像从一个梦中醒了过来,“蕾娜特·歌得斯密德。”

他转向山笛。

“你说,这是真的吗?不是搞错了吧?你没有听错?”

山笛使劲摇头。

“那个声音,”他迟疑着,瞪大眼睛看着克里斯朵夫,“那个唱这支歌的声音是她的声音,”他用手指着房子的方向说,“那些人知道吗?”

克里斯朵夫一把抓住山笛的衬衣,死盯着他的眼睛。

“一句话也别提,明白吗?如果贝特西和约翰知道这么回事,也无论如何要用她来同弗雷斯卡做成这笔交易。如果他们不知道,那就没必要让他们知道。事关大业,山笛。我们需要这笔钱,不管是用什么方式弄来。如果得通过蕾娜特·歌得斯密德弄来——那也成。但是一句话也不要说出去——明白吗,山笛?”

山笛咽了几口口水才点点头。

“那句话,‘同外国的生意’是什么意思?”他问。

“弗雷斯卡,”克里斯朵夫回答,“这是指弗雷斯卡。”

“可是这个罗莲·德·弗雷斯卡在哪里?要是她突然从世界的哪个角落里冒出来怎么办?那样一来就会前功尽弃,克里斯。”

“我们只要再顶住一天就行了,山笛,就一天。那个向你发出这个通知的人并不知道罗莲不在我们手中。……没准她死了哩。”

“那可不好。他们会归罪于我们。我不能不说。我要跟贝特西和其他人说明这件事,克里斯。”山笛声调凄凉,“关键在于。还得通过无线电对话呢。要是贝特西不知道她守着的是谁……”

“贝特西会法语,”克里斯朵夫打断了他的话,“现在你该闭嘴了。让我好好想想该怎么办。”

克里斯朵夫并不想考虑他说的“怎么办”。山笛告诉他的消息使他的心灵失去了平衡。他首先想要回忆一下,那位姑娘都对他说过些什么,他合上眼睛,脑海中又闪过最难忘的一幕:他抱着她走出“大酱缸”,把她放在雨衣上;但他没听见她的声音;她现在没对他说话。

克里斯朵夫紧贴山笛躺着,两人的胳膊都碰着了。

“油加满了吧?”克里斯朵夫问。

“是的。”

“要是现在一切已经过去该多好。”克里斯朵夫说。

他站了起来。

“就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别忘了这点,山笛。“我们中谁也不知道抓住的是只什么鸟……或者至少装作如此。”

山笛没有回答。他无精打采地看着自己的皮靴尖。

“他们可能知道我绑架了某人。”他的话轻极了。

“那又怎么样?现在这已经无足轻重。他们甚至认为我们抓着两个人哩!”

“克里斯,我们今天晚上逃跑吧。”

“你疯了!——上哪儿去?——在钱没到手之前?”

“我是无所谓。上哪儿去都行。可是傻坐在这里,等他们来包围我们,这我受不了。”

“笨蛋,只要他们还以为罗莲在我们这里,就不会发生什么事。而他们一直还是这么认为的。我们会想办法让他们到最后一分钟都这么想。”

“我不想干了。”山笛叹着气。

克里斯朵夫已经走到门帘那儿,听见这话他又折了回来,朝山笛弯下腰,狠狠打了他一拳,山笛仰面翻倒。

“你再说一遍试试?不许再这么想!”

克里斯朵夫让他躺着,自己走到对面房子里去。使他惊奇的是,贝特西和约翰都在客厅里。

“你们已经听够了吗?”克里斯朵夫问,“还是马科斯在那里收听?”

“我们不需要听新的消息了。”约翰回答,“至今听到的已经够我们消化一阵子了。其他一切都只能起干扰作用。”

“我也这么认为。应该禁止让多愁善感的人听到任何消息,对不对,贝特西?”克里斯朵夫说。

“你的意思是什么?”贝特西的声调温柔得异乎寻常。

“我建议你通过无线电向维克的那些人解释清楚,罗莲在我们掌握之中,而且活着,这就够了。至于你怎么解释,那是你的事。”克里斯朵夫回答。

贝特西的脸色变了。她僵坐在椅子上,手抽搐着。她目不转睛地看着面带微笑站在面前的克里斯朵夫。她不敢避开他并无恶意的眼光。

“贝特西,关键问题是钱。这我们得弄到手——不管怎样都行。”克里斯朵夫说完话便步入了走廊。

贝特西轻松了下来,把头转向约翰。他以满脸柔顺的微笑迎着贝特西。她把手伸给他,他接过来,贴在自己的面颊上。

“狂热分子也有好的一面。”约翰轻声细语,“他们看不到他们目标以外的东西。”

“戏还得继续演下去吗?”贝特西轻轻地问,现在她才发现自己是多么激动。

“当然,在这种场景中我们才感到比较轻松。”

马科斯出现在客厅里。

“有什么新闻吗?”他问。

“没有。”约翰回答,“除非你关于我们的人质有什么新的情况。”

“罗莲?”马科斯笑了,“她睡得像头冬眠的熊。要是不胡思乱想,她倒还镇静。不过胡思乱想在这种女人身上是典型的。她们不是喝得晕晕乎乎,就是从爱菲尔铁塔上跳下去,只要让一个跳蚤咬一口。……我饿了。你们也吃点吗?”

贝特西微笑着点点头,约翰抚摸着她的短头发。他松了口气。平静的气氛得以在此后24小时内保持下去了。

克里斯朵夫蹲在门槛上。他等到自己的眼睛习惯了黑暗,才向屋子里走去。

她在睡。她真的在睡么?他真希望会分身法,把耳朵留在外面走廊里,以便随时听见有没有人走过来;而眼睛则注视着这张脸,这张可信赖的脸,这张与贝特西那虚伪的面孔大有天壤之别的脸。他退到门边,迅速地向客厅那边扫了一眼。马科斯把几个杯子端到桌上。那两个人的脑袋仰靠在椅背上”

克里斯朵夫这才潜行到简易床边。

“蕾娜特。”

姑娘闪电般坐了起来。

“蕾娜特·歌得斯密德。”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您一个人待不久了。有人在维克等您。”

克里斯朵夫走到门边,又朝客厅那边看了一眼。他放心了,便坐在门槛上,招手让姑娘过来。蕾娜特向他走来,脸上现出惊讶和愉快的光泽。他从那瞪得大大的眼睛中看出了这一点。

“还有两天。”克里斯朵夫轻轻地说。

“您相信我了?”

“是的。”克里斯朵夫避开了她的目光,“当然这不改变我们的计划。我们只能在两天后放您走,否则我们的计划会遭到破坏。”

“不。”蕾娜特说,“你们不能利用我这么干,这不道德,是错上加倍。”

“这一点对那些受苦受难的人来说是无所谓的。为了拯救他们,我们需要这笔钱。——听着,您拥有干一件伟大事业的可能,参加一次拯救千百万人生命的行动。如果您自愿这么干,那么您在这几天中对人类做出的贡献将是今后任何时候都不可比拟的。其实您也不必非得宣布参加我们的行动不可。”

“我不能。三号先生,这是……这我不能昧着良心干。”

“良心?当您想到那些饿瘪了肚子、濒临死亡的孩子时,您的良心还有什么份量?对,对,一切都必须遵循正常的、好的、行政的、法律的途径来办,是不是?世界卫生组织啦,联合国啦,联合国儿童基金会啦,诸如此类吧。可是当几架飞机中的麦子、大米和奶粉在机场滑行道上卸下时,有多少孩子真的可以得到一些呢?不多,我告诉您,因为半途中已有许多粘乎乎的手指伸进去过,许多东西被粘走了。”

蕾娜特退到一边,在窄小的沙发上坐下。垂着脑袋。

“有谁知道我是蕾娜特·歌得斯密德?只有您?”

“这无关紧要,”克里斯朵夫说,“有一点可以肯定:我们不会带您出去,而您一个人出不去。您知道。如果擅自穿过沼泽会出什么事。如果步行的话……没有别的路可走。”

“噢,上帝!”蕾娜特说。

“别把他扯进来,”克里斯朵夫嘀咕着,“上帝在这种情况下同样帮不了忙。”

蕾娜特猛地抬起头,凝视着他。

“我恨您,三号先生!我恨您!”

“随您的便;只记住一点:别想溜!”

克里斯朵夫让她一个人呆着。他带上门,锁上,到客厅里喝了一杯茶后,从瞭望孔往外看了看,然后转过身来。

“马科斯,你去陪陪山笛。他太孤单了。孤单对谁都不利;从罗莲身上就可以看出。对不对,贝特西?”

“有道理。”贝特西没有看着他说。

马科斯穿上一件羊皮上装,一声不吭地走了出去。

“好样的。”克里斯朵夫呷了一口茶。

贝特西走到约翰身边。克里斯朵夫走到他们俩跟前,从茶杯的上方俯瞰他们。”

“怎么样?”他问,“后天效果会如何?”

“没问题。”贝特西马上回答。

“我也这么认为。”克里斯朵夫说,“你的模仿能力很强。对于你来说,学一种声调一点都不难。”

他放下茶杯,打了个哈欠。

“我睡觉去。”他说,“你们需要我的时候就来叫我。”

走到自己门口,他又一次转过身来。

“别忘了好好喂我们的俘虏。别让她今后向外界抱怨我们照顾不周。”

克里斯朵夫进入了他的房间,没有急于点灯。只打开百页窗,让凉飕飕的夜风吹进来、他把椅子搬到窗前,坐了下来,还未适应黑暗的眼睛凝视着户外。他听见一只惊飞的鸟叫声,也勉强认出了陡峭的山丘的轮廓。在黑色的夜暮中,山丘要黑得更深一点。他仰望星星,闻着近处沼泽的霉湿气味。然后闭上眼睛,感到自己又在沼泽酱缸中跋涉了。他的怀里躺着姑娘那温暖的、看上去像死了一般的躯体,他感到她的臀部顶着他的身体,他看着那张苍白的脸,还有那张迷人的嘴,这张曾要他倾听惊人的寂静声的嘴,于是他俯下身去,吻了它。

克里斯朵夫把椅子推回原地,关上百页窗,点燃了一支蜡烛。他激动地走来走去,想要集中思想。但他的思路却不由自主地跑开,而且总是往那姑娘那儿去。

克里斯朵夫摘下靴子,扒下衣服,走到莲蓬头下。冷水当头淋下,直到太阳穴发疼,他才马马虎虎地擦了擦,躺倒在简易床上。脸在发烧,血在沸腾!他一跃而起,穿上衣服,他离开了房间。他穿过客厅,看也不看正搂在一起的贝特西和约翰,便跑出门,离开了房子,沿着那条通向沼泽地的路迅跑。直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才踉踉跄跄的停了下来。他躺倒在地,在荒草上舒展开四肢。

应该在今晚结束他的计划吗?应该放弃一切逃跑,同她一起逃跑,就像她所希望的那样?还有,罗莲,那个真正的罗莲在什么地方?一定是什么地方坏了事。可是,能这样甩开同伴不管、出卖共同的事业吗?难道除此之外,就没有别的办法吗?难道他就不能强迫蕾娜特让她留在自己身边吗?假如他屈服投降,把所有未来的计划撇在一边,他不就变成了一个庸人,一个俯首贴耳、忠实地为法律效劳的人了吗?为使这张脸永远留在身边,而必须做的一切牺牲值得吗?

克里斯朵夫翻了个身,仰面朝天。他将手枕在头下,仰望天空。安宁重新占据了他的心。他曾下过决心做个不合世俗的人,以他的独特方式为正义而斗争。那种使目光短浅、畏畏缩缩、屈服让步的市民心满意足的东西,那种他们称为爱情的东西,最终露出的原形只能是对孤独的害怕和畏惧;只能是逃避寂寞、追求一时安逸的护身符。这么一种东西他是没有权力去追求的。要抛开感情,放弃一个自己爱着的和被其爱着的躯体的温暖,不是一件容易事。但是这种爱情难道不是一种自私自利、心胸狭窄的东西?不是使人在自我陶醉中忘却别人苦难的一种东西吗?

克里斯朵夫站了起来。”他花了一阵功夫,才找到脚下的道路。他缓缓向房子那边走去。他竭力把纷乱的思维驱走,竭力想要忘掉他对面的门后是谁躺着。他不愿再想问题了。也许到时候就好了,等一切都成为过去,他们到了爱尔兰,到那时一切都将成为回忆——仅仅是回忆。

第二天的日子可真是难熬。为了让时间过得快一点,他们把一切准备工作又核查了一遍。备急食物包得好好的,堆在棚子里,把喷漆枪检查了一下,把无线电收发机拨到了预定的频率上,只须接通电源就可使用。斯高特的油箱满得都快溢出来了。逃亡的行李也已准备停当,只等打捞钱的飞机一回来立即就可将其装进去。

约翰像以往一样把新闻录在磁带上,拿到客厅里来放。

“信已准时寄到。”他说完将录下的新闻放了一遍。

播音员朗读了信的一部分内容,只字未提投放位置、时间和通话的无线电频率,也绝口不谈警察的反措施,很明显,警察的行动计划是保密的;同样未提绑架嫌疑犯的名字。山笛心中又燃起了希望。

“现在我们需要注意的仅仅是,别让罗莲在最后关头跑了。”克里斯朵夫说,他的声调中含有嘲讽的味道。

山笛惊恐地看着克里斯朵夫。他问这话是什么意思?可是别人没有反应,只有马科斯感到不解。

“那怎么会呢?”他说,“她根本走不过沼泽地。”

约翰和贝特西好像在考虑新闻内容,从他们的表情上一点都看不出他们对克里斯朵夫的话是怎么想的。克里斯朵夫搬来他的行李,向门口拖,打算弄到棚子里去。

“一句话都没提到阴谋集团,”他说,“也没提无条件的互相信任。”

他刚离开,约翰又回到地下室去。贝特西仍然坐在原处,用手指敲打着桌面。山笛几次想开口,都被贝特西茫然的眼光吓了回去。

时间过得慢极了。谁也不说话。有谁从屋里走过,总是慢慢的、轻轻的。仿佛他们都在紧张地等待一个信号。

对蕾娜特来说,这一天的最后几个小时是最难过的了。她筋疲力尽,渴望关键的时刻赶紧过去;她不知道将面临什么局面,他们会不会逼她上飞机一起走?会不会叫她一个人穿过沼泽,或者是关在这座房子里?怎么样她都无所谓,反正这场恶梦快要结束了。

有一点可以肯定:三号先生和其他人都有武器。她害怕警察发动进攻,因为她不知道在那种场合中该怎么办。警察不认识她,也许会把她当成集团中的一员,一旦发生枪林弹雨的战斗,他们不会管她;结果不是受伤就是死亡。

她感到很不舒服,胃在抽搐,可是脑海中的一幅图像却驱不散:她看见所有的人都在机枪的扫射下倒下,所有的人……为了什么呢?为了一个源于混乱的理想主义的奇怪而毫无意义的敲诈念头。

为什么她就不能相信三号先生所宣扬的好的一面呢?不顾一切,为一个使命献出自己的一切,保卫老人和弱者,给饥饿者和受冻者以温饱。这些在各个宗教的教义中都有,为什么实际上做不到呢?为什么宗教没有力量去强迫饱人接济饿汉?为什么她自己心中的火花也熄灭了?为什么在她应该感到充实、应该燃起热情达到维护法律的目的时,内心却反而空虚了?是因为愚蠢欲取而代之时,善心已经耗尽了吗?是因为同情心碍手碍脚吗?还是因为她太懦弱,不敢去发善心,去同情?是她没有勇气去做与那些面对英雄墓,在军乐声中挥洒热泪的人大相径庭的事吗?她是否属于那些与斗争现场保持一定距离,仅在国家允许的情况下大叫大嚷反对某种背叛国家的非法行为的叫喊者行列呢?

害怕的心情不肯离她而去,反而紧紧地嵌在她的喉咙里。也许他们会把她这个障碍在最后时刻清除掉?而他,三号先生,会不会袖手看着别的男人把她拽出去了会不会像在沼泽地中那样再救一次她的生命呢?他敢违背一切命令?违背那个女性集团成员的命令吗……

她不能死,也不想死。然而危险的处境,却使得她浑身的血液直冲脑门。她轻轻走到门边,把耳朵贴在木头上。房子里一片寂静。她转动了门把。门像以往一样锁着。她敲打着门,然后等了一会儿。没有动静。她用拳头擂着门,直到被自己的猛烈吓呆了。她想:静静地等待着观察事态的发展,是不是要聪明些呢?她突然害怕她的绑架者们会发怒,于是又蹑手蹑脚回到了简易床上。她的脖子和眼睛都疼得要命,浑身发热,两手冰凉,心在发抖。她为自己的胆小怯懦害羞。可是恐惧在无情地增长,最后笼罩了她的身心和周围的一切。

她的手指死死拽住被子,把头埋在枕头里。就这么躺着,直到气力耗竭,才酣然睡去。

离规定的时间还早,他们就都醒了。约翰从早晨六点钟开始就坐在地下室里盯着收发机。山笛在机舱里钻过来钻过去,检查着各种仪表。他用一块羊毛围巾擦拭铮亮的金属部分和玻璃窗;一股不由他作主的力量在推动他。他必须干点事,哪怕是毫无意义的也罢,这样可以使他的手的抖动不那么明显。马科斯从天蒙蒙亮时开始守着瞭望孔。他全神贯注,沉着镇定,头没有从那里转开过一次。贝特西在地下室和她的房间之间荡来荡去,横穿客厅,不时碰倒椅子,板着脸继续走。除了马科斯,克里斯朵夫大概是最冷静的了。他懒散地坐在椅子上,双手放在嘴和鼻子前,除了眼睛,别的什么都不动。他观察着贝特西、约翰和马科斯。尤其是山笛。山笛不时从棚子那儿跑过来。寻找着某种根本不可能在这房子里找到的东西,离开时脸色抑郁、苍白,跟来时一样,最使克里斯朵夫担忧的是山笛。要是山笛神经上顶不住,他们就全完了。谁驾飞机带他们去爱尔兰呢?——

“开始吧。”贝特西突然说。一她说得很响,太响了,就像一把灼热的针刺进了所有在场人的心坎上。

“要去叫山笛吗?”马科斯问。

贝特西点点头:“都应该在场。”

他们向地下室走去。约翰把话筒的角度对好,看看表,按下了几个键。克里斯朵夫仍然在上面站着,当马科斯转过身来时,他正看着下面闪光的小灯。

“罗莲呢?”马科斯问,“不要她来吗?得让他们知道她还活着啊。”

“有一个女人的声音就行了。”克里斯朵夫在上面说。

“要是他们的收发机前坐着一个熟悉罗莲声音的法国人怎么办?”山笛嘶哑着嗓门说。

“贝特西法语很好,谁也发现不了什么;再说我们可以推托说声波衰弱,传播失真。”克里斯朵夫说,“对不对,贝特西?”

贝特西点点头。

“你们快点决定好不好?只有两分钟时间了。”约翰嘟哝着戴起了耳机。

“把她叫来吧,”贝特西不耐烦地对克里斯朵夫说,“让她呆在上面陪着你。这样至少可以避免她胡闹。”

克里斯朵夫叫来了蕾娜特,她顺从地跟在他后面。她脸色苍白,在他身后几步处站住了。克里斯朵夫则俯在楼梯扶手上。

“好了。”他说。

约翰拔出天线,长长的天线一直伸入上面客厅;他看看表,环顾四周,摘下了耳机。

“谁也别说话,不许发表评论。保持绝对安静。”

他转向无线电收发机。他打开一个扩音机;那里传出一阵轻轻的嗡嗡声,然后静了下来。约翰拨动波段开关,消除了一个尖叫声,接着按下了送话键。

“这里是行动委员会。这里是行动委员会。你们听得见吗?请讲。”

喇叭里传出咔嚓声和沙沙的噪音,一个声音传了出来,声音是变形的,忽轻忽响。

“我听见了。我是警察局长曼松。您听得见我的话吗?请讲。”

“我们听见您的话了。请说吧。”

回答来得很快。

“投降吧。你们不会走运的。只要交出罗莲·德·弗雷斯卡,我们保证让你们自由地前往任何地方。”

“我们不想离开。别浪费时间了。交钱的条件很清楚。能满足这些条件吗?您有什么问题吗?”

““我们首先想跟罗莲。德·弗雷斯卡说话。”曼松答道,“如果你们需要,条件可以满足,但是那样对你们的制裁将更加严厉。另外,我们怎么才能找到罗莲,你们以什么担保把活的罗莲送回来?”

“验收赎金后本电台将重新打开。罗莲将坐在这里,回答你们的一切问题。还有,我们在收发机旁安装着爆炸装置,这你们别忘了。接罗莲的准确地点和时间,你们可以在16点得知。”

“让罗莲说话吧。”曼松命令道。

“稍等片刻。”

约翰把机器关了。他往一边让了让。马科斯看着上面。他看见那外国姑娘站在克里斯朵夫身边,直感到奇怪,为什么谁也不叫她下来呢。他看见克里斯朵夫在冷笑,让他困惑的是:为什么贝特西戴上了耳机。此时山笛离开了贝特西身边,朝旁边那间地下室走去。他靠在门框上,发现自己额上已渗出了汗珠。一约翰按下了送话键,弯下腰,对着话筒说:“好了,——开始吧”。

喇叭中传出深深的呼吸声。然后一个声音说起法语来:“您好,罗莲小姐。我是桑·匹埃尔,受外交部的委托来到这里。您好吗?感觉如何?”

克里斯朵夫仔细观察着贝特西。马科斯也在一边凝视着她。山笛向前跨了一小步,呼吸从微启的口中急促地进出。

贝特西挺了挺上身,头微微偏向一侧,用一种他们大家从未听到过的调子说话,调子明显比通常贝特西的声音高出几度。

问题套问题,回答连回答,直至约翰插进来,催着结束。

接着出现了一件使大家始料未及的事。喇叭中传出一个吉他的弹奏声和一个姑娘的歌声,姑娘唱的是《我思念着他》。

“就是这支歌!”山笛忍不住叫出了声。

几乎与此同时,顶多差一秒钟,蕾娜特叫道:“这是我!”

约翰闪电一般按下了送话键和接收键,朝山笛转过身子。

“蠢驴!”他吼道,“什么这支歌!”

贝特西一动不动地注视着话筒。马科斯摸不着头脑,从终翰看到山笛,又看看上面俯在楼梯栏杆上冷笑的克里斯朵夫。

“把她带回房间去!”约翰发狂般对着克里斯朵夫叫,又一次按下接收键,开小了音量。

歌没了,他们隐隐约约听见曼松的声音。

“喂!喂!你们听得见吗?”

约翰把机器关了。

“够了。”他说,他的脸白得像死灰一样。

“有人窜到我们的频率上来了。”马科斯说。

没有人搭腔。

克里斯朵夫带蕾娜特回到自己的房间。蕾娜特十分激动,满脸放光;她感到有了信心,因为她看见了绑架者们的惶恐不安,从而意识到:某个地方有人在关心着她,在为解救她而工作着。

“满意了吗?”克里斯朵夫在她背后说,“您的朋友在找您。”

蕾娜特点点头。

“不会很久了。”克里斯朵夫说。

蕾娜特突然转过身来。

“像您这样的人为什么要干这种可怕的事?”她抽泣着什么也不顾地向克里斯朵夫靠近。

她低下头,枕着克里斯朵夫的上臂,但没有进一步碰他。

“您走吧,”她哭着说,“离开其他人单独走吧。”

克里斯朵夫一只手搭在她的背上,另一只手托起她的脑袋,退开了。

“别,”他说,“别。”

他走出了小房间,没有锁门。

8点差5分。1650千周处毫无声息。活动电台升出了天线,曼松和匹埃尔坐在报话员和电话员中间,焦急地等待着开端。8点差30秒时,曼松给电话员一个信号。

“通知141高地的测向站,监视1650千周。”

同样的命令向贝因莫的测向站重复了一遍;刚发出通知,无线电报话员报告说:

“我们已接收到信号,先生。”

几秒钟后传来绑架者中一个人的声音,曼松开始与之对话。一台录音机同时开始运转,把对话录下来,以备今后作声音分析用。预定的号召绑架者恢复理智的计划落空了、交钱条件定死了。然后匹埃尔坐到了话筒前。

“您好,罗莲小姐。我是桑·匹埃尔,受外交部委托来到这里。您好吗?感觉如何?”

回答出乎所有的人意料之外。

“我感觉极佳。爸爸那吝啬鬼把1000万准备好了吗?”

桑·匹埃尔先是惊呆了,但他很快便镇静下来。他毕竟有着与各种各样人打交道”的经验,跟罗莲那个圈子里的人也有交往。他清了清嗓子。

“钱已备齐,这不成问题。我想问您一个问题,罗莲小姐,尼札家中您的房间里窗帘是什么颜色?”

“噢,桑·匹埃尔先生!这算什么问题!您是早晨去的吗?那么它是黄色的。晚上是蓝的,缀着金线绣成的星星。妈妈好吗?她瘦了吗?凯泽克老头儿好吗?我为他难过,他为了我的事一定是最忙的了。真够他受的,在我爸爸手下当私人秘书!还有问题吗?”

“当然,当然。”匹埃尔迟疑着,因为说好了要尽可能拖长对话时间,以便获得清晰的测向值,“您受到虐待吗?您身体好吗?我们来接您的时候,需要带药品来吗?”

“这里就是没有上等的白兰地。”那个女的声音答道,“虐待?哦,不,恰恰相反。我认识的姑娘们如果身临其境,会发疯一样地羡慕我现在的处境哩!这是一种令人兴奋的环境更换,匹埃尔先生,这是我向往已久的。可惜这儿的天气不算太好,暖气也不尽令人满意。尽管如此,这段经历将使我终生难忘。”

“您看那些家伙会不会……嗯——比如说,如果我们不照他们的安排办,就杀害您?”

对话第一次出现了短暂的间歇。

“他们不会乐意那么办。因为他们的生命价值在他们的眼中并不低于我的生命。您明白吗?”

“我明白。罗莲小姐……”

一个声音播了进来,打断了匹埃尔的话。

“别啰嗦个没完没了,您该结束了。”这是这次无线电通话道开场白的那个人的声音。

曼松抬起了手。

“最后一个问题,”匹埃尔忙说,“除了您以外还有谁懂法语吗?”

“那当然……要不然他们怎会让我跟您说话?”

曼松的手压了下去。一个电话员开动了录音机。《我思念着他》这首歌从扩音机中轰鸣而出,喇叭震颤,音量开到了极限,嗡嗡声中突然响起一个男人的声音,那么近,好像说话的人就坐在门外的无线电通讯车中。

“就是这支歌!”

紧接着又响起一声女人的叫喊,声音离得较远,即使在现在未做精确分析的情况下,也听得出这不是罗莲发出的。

“这是我!”

收音机中响起一片嘈杂声。

“他们关掉了。”无线电报话员说。

“把录音机关了!”曼松喊,“试试再跟他们联系一次。”

“您可以说话了,先生。”

再也没有回答传来。

“喂!喂!听得见我的话吗?”

“都关掉吧,”曼松说,“现在他们不会再说什么了。”

曼松跌坐在一张椅子里,蹙着眉看着匹埃尔。匹埃尔两手交叉放在肚子前,点了点头。

“是罗莲·德·弗雷斯卡。”他说。

“没有可疑之处吗?”

“没有。没有第二个姑娘会这么喜欢被绑架的生活,这么兴奋若狂。只有她。甚至在面临危险,进退维谷的时候依然如此。”

“那么让您说对了,暴徒们关押了两个姑娘。“我敢肯定,蕾娜特·歌得斯密德同样在他们手中。只有一点我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这样做。”

两架电话响起铃声。114高地和贝因莫的测向值报来了,不到一分钟,通话对象的位置已放在桌上,标在了专用地图上。两者的误差只有几秒钟,这么一小段差距完全是无足轻重的。

曼松与直升飞机中队取得联系,把那个方位告诉了他们。然后他试着与麦克波逊联系。人们告诉他,麦克波逊已经动身了。

“你们去找找他看,”曼松对着电话说,“事情很重要。转告他:蕾娜特·歌得斯密德的所在已弄清。她与罗莲·德·弗雷斯卡在一个窝里。完了。”

曼松看了看表。

“我估计您想在投钱的时候在场。”

“我很感兴趣。”匹埃尔承认。

“那就多穿点衣服。”曼松说。

他们回到旅馆,从咄咄逼人的记者和摄影师中间挤出一条路来,对一些刺人的话语装作充耳不闻。曼松镇定自若,板着脸。匹埃尔直摇头,窝了一肚子的火,但他忍住了,终于没说出欠考虑的话来。

他们还有几小时时间,两人利用这段时间向他们的上司报告情况。”没有用密码,因为他们要说的无疑已经路人皆知。匹埃尔倒真是希望部里来的答复是用密码写成的。他希望收报人员和交报给他的人不懂法语,或只懂皮毛,因为打在电传纸上的绝不是什么恭维话,人们首先为1000万法郎叫屈,这笔钱不得不千里迢迢送过海峡,而匹埃尔却无力挽回这糟糕的局面。最高当局深表惊讶的是:匹埃尔居然未能早一些私下与绑架者取得联系。他们说,他本可以自身向绑架者担保,直到赎金到来为止。”

丹尼斯男爵阁下还算宽容,但免不了担心新闻界会惹麻烦。这一点他向曼松提到了。他没有忘记指出:外交上会出现的某些不快,他虽然会设法消除,但是不言自明,伦敦警察厅的行动偏于懒散,”不能令人满意。

“这帮绑架的家伙应该知道他们给我们带来什么麻烦!”曼松一肚子的气,“凭这一点就该让他们统统上绞架。有谁为我们呜冤叫屈呢?”

“没听说过为受压迫的警察爆发过革命。”迎埃尔说,“再说,我从来就不把那些闹革命的当一回事。他们都是自私自利的人”“您要知道,匹埃尔,我对权力政治一窍不通,对世界政治也理解不了。我有个朋友在美国中央情报局……”当看到那对期待的眼睛时,曼松突然中断了话头,然后补充道:“有时候简直搞不清谁是被猎者,谁是狩猎人?谁是警察,谁是罪犯?”

匹埃尔微笑了。

“听了您这段鼓舞人心的话,我想喝一杯。”他说,”“老天爷,这些案子怎么都这般相似。”

他们避开人们的视线,潜入酒吧间,喝了一杯啤酒,完了就驶往警察局。凯泽克先生已经在这儿静静地坐了几个小时了。曼松吩咐对钱箱进行一次浮水试验。一他们用一个浴缸来试。先在水面打开箱子,把一捆捆的钱点清取出;把这黄色的箱子合上后推到水里,经过多次试验,”里边仍然干燥如初。凯泽克先生不信任地看着他们的举动,一声不响,一待钱重新加数放进去、曼松把钱箱提到自己身边时,他才喘出气来。

曼松命令报话人员始终监视这个频率,眼不离雷达显示屏。不断地尽可能试着测定方位。曼松和匹埃尔驰往B机场。这里一片寂静。机场人员和飞行员们站在办公楼前看着他们爬上直升飞机。飞机起动了,机上除了他们外只有飞行员和导航员二人。他们按绑架者指定的路线先飞往特索,在那里折向正南方,慢慢地保持着规定高度溯特索河而上。

“降低一点,”曼松下令,“那里有个人在跑。”

在离地面约30米处,他们认出那是麦克波逊,他在朝他们招手,手指着南方,做着奔跑的姿势。他把双掌拢在口边向他们喊叫着什么,但在引擎的吼声中一句也听不见。麦克波逊又招了招手,重新跑起来,沿着一条在沼泽水潭中穿过的几乎看不见的小径。

他们升到规定高度继续向前飞。几分钟后,一个湖在眼下闪光,飞行员便朝那里飞去。导航员点点头,直升飞机慢慢晃动着落向湖中心。湖畔几乎没有什么草木,围绕着湖微微起伏的山丘都是光秃秃的。

曼松和迎埃尔向四处望去,目光所及,不见一所有人居住的房屋,也没有一条道路的痕迹。

“我们没弄错地方吗?”

曼松怀疑地问。

导航员递给他一张机上备急地图,指着准确标着投放位置的一点。

“根据绑架者给的数据,不存在其他任何可能性,先生。”他说。

“那我们就扔下去吧。”

飞机稳稳地落向水面,曼松推开门,提起箱子。湖面在旋翼扇起的风下泛起一圈圈涟漪,但他们仍在下降,越降越低,直到机身下水花向四面八方飞溅开来。曼松远远地探出身去,用一根细绳拴着箱把往下放。箱子在水面上飘浮,曼松收回细绳,关上了门。他们观察了一会儿箱子。

“它在漂,”曼松说,“方向维克。……要是再看见麦克波逊,我想跟他说几句话。”

飞机几乎是笔直地升上天空,沿着同一条路线往回飞。谁都不说话,过了几分钟,导航员伸出手指着北面。他们看见了褐色荒草中的一个黑点。

“那就是他。我们要降落吗,先生?”

“只要能找到一个合适的降落点就行。”

飞机往下晃动。导航员和飞行员寻找着一块平坦、干燥的地方,绕着麦克波逊转了几圈,才落在地面上。

“匹埃尔,您坐着别动。”

曼松说着跳了下去。

他深一脚浅一脚地绕过几片貌似可怕的水潭,到了小径上,麦克波逊激动地朝他奔来。

“你们看见他了吗?”他老远就叫开了。

“谁?”

“那个布吕克尔。我一直在追他。这小伙子却像是长着兔子腿。但愿他别把一切都扰乱了。他不知道他这么做会给那个人质带来多大危险。”

“那些人质。”曼松纠正他。

麦克波逊吃惊了。

“我们把蕾娜特·歌得斯密德的声音录下来了,您要不信可以去听。”曼松炫耀道,然后三言两语把同绑架者们的无线电通话内容向麦克波逊介绍了一下,“但布吕克尔我们没看见。”

“找到她们了。”麦克波逊陷入了沉思,脸色亮了起来。他突然咒骂道:“该死!——这家伙到这里来想干什么?他只会给我们制造麻烦。”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