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床帐,黑色的被褥,黑色的书桌与墙壁,整个房间几乎都是黑色,只余一盍小小的台灯。红色,鲜红。只照得整个房间如人间地狱,阴森幽静。
女人懒懒地从沙发上坐起,给自己倒了杯红酒,未举杯,她又点了根烟,似乎认为红酒并不足以抚平心中的杂乱。
烟雾吞吐之间,仿佛能让人复杂迷乱的心性暂时安定下来。
若没有那件事。。。女人闭上眼,掐灭了烟头,将杯中红酒一饮而尽,重重地倒向床褥,再一次忆起了往事:
梳妆台前,她披散着波浪式的长发,懒懒地靠在他的身上,脖子上的黑珍珠项链幽幽地散发着让人迷醉的光。她看着镜中的他与自己。
“你爱我吗?”这已经成了每日必问,是撒娇亦是迷恋。
“爱。”他颀长的手指扣于她的双肩。他的回答总是那样坚定,目光也总是那样温柔。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嘴角牵动了一下。
画面一过,在草原,他俩共乘一骑,率性驰骋,蓝天碧草,风光无限。她飞扬的卷发,他温柔疼爱的笑容。他俩是任谁见到也不得不羡慕的一对爱侣。
可惜!她咬了咬下唇。心里不愿再想下去,可头脑却停不下来。
静静的湖面上,他看着她哭,心有些不忍,但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他若不抓住机会,难道要默默无名一辈子吗。想到这里他轻轻拍了拍她的肩:“月。。”
“你什么都别说了,你曾经对我山盟海誓,说永不负我。可是现在竟然要娶别的女人!只因为她有钱有势,一句话便能让你成为一个名家,你便要抛弃我吗?”她气得泪如雨下。
“唉,”他叹了口气,接着苦口婆心地说道:“我也是不得已啊,试问从小苦练技艺的人,哪个不是为了一朝闻名于天下。现在有这么好的机会,我怎能放过?再说,与你暂时的分手,等我功成名就归来之时,我答应你,我们还是能在一起的。”
当你的情人吗?呵呵,这一句她说不出口。她怕说破了便打碎了以前之种种美好的梦想。这便是她所认识的他吗?她垂首,泪珠如串落入湖中。
本以为他带她来此泛舟游湖,却没想听到的却是如此不堪。一个人若甘心被名利所玩弄,这个人还值得她爱吗?
“你若也真心爱我,不能。。。”
“不能,这是我毕生的心愿,谁也不能改变。”他打断了她的话,不给她一丝希望。
“你还爱我吗?”她的眼神在问。她从小船中站起,发丝随风飞动,神情哀怨,惹人怜惜。
他看着她,迫切地希望她能顺从他的想法。
他是爱她,不过却更爱他自己罢了。八年情爱,终不识一人,是她错了。
“我希望你明白我,毕意这么多年的情份。”他突然想到什么,背过身去,话锋一转:“但你若是想公开我俩的事要挟我,那是绝不能成功的,这一点,我希望你更加的明白!而且到那时,我绝不会放过你!”他的眼神忽而变得锐利。
要挟他?他以为她如他一般变得如此堕落与不堪了吗?
“你放心,我绝不会扰乱你的好事。”她凄婉地笑了,她的脚步向船边移去。
“我祝你功成名就,青史永存!哈哈哈!”她反常的话让他有些吃惊,没来得及反应.
“卟通”一声,他转过身来,她已投入湖中。
“不要!”他扑到船边,却是迟了。
冰冷的湖水洗去了她的眼泪,呼吸开始困难,这使得早有准备的她仍有些挣扎,但被股强大的力量将她直往湖底吸去。
黑暗,无穷止的黑暗。
湖面上突然下起大雨来,似乎老天也为这一幕惨剧流下泪来。
不知道是什么时间,她醒来,发觉自己像在一个容器里,与水,与一大块黑色的神秘的物质,但她呼吸十分自在,一道光徒然从黑色物质的裂缝中向她袭来,头脑中像什么被穿越了似的,刹那间,容器裂开,她迅速地往上升去,不断地升,冲出湖面。
正此际,一道强拉力将她拉拽着冲向湖边岩石上。若撞上此石,哪能有命在,她闭上了双眼,心叹:终逃不过一死。
石上陡然站起一垂钓者,毫不慌忙竟也不避开,拿着斗篷顺势一带,便化了她的冲力于无形,救下她一命。
此人她的救命恩人。此后的偶然一天,她发现,经过遇险后她便有了与世人不同的地方。幸得恩人提点,不然若被他人发现,“一句非我族类,其心必殊”便让她不敢想象后果。
死里逃生的经历,让她明白了许多道理。这个世界不仅肮脏,而且罪恶。纵是虎无伤人意,人却难免有害虎之心。与其为人鱼肉,不如为其刀殂。那个他不就是为了名利富贵抛弃了她吗,她尖声冷笑着,声音却比哭还难听。
“十娘大人怎么了?”门口一高鼻梁侍卫问道。
“嘘!”另一年长些的胡子侍卫急忙使了个眼色,小声道:“你今天刚来呀,不知道十娘大人的房间里养着一窝龙蛇呀,不该说的可千万别说。”
屋内的女人显然听到了,她满足于他人对自己的敬畏,更喜欢人家记住她重生后的名字“月十娘”。是的,当年杜十娘带着遗憾与百宝箱怒沉湖底,今天就让她月十娘重现人间,来改造这个丑陋的世界吧!
哈哈哈。。。。哈哈哈。。。屋内群蛇似被此声惊扰,在墙角的窝内探首游动。那真是一窝蛇!黑色的头,十来条左右,每条六七厘米宽,全部带着木制镂空龙头似的头套,它们顶着龙形头套徐徐滑动,显得异样的诡异与恐怖。
女人再一次地大笑,门口无一人敢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