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说,互联网上每个国内的网站都有管理人,对于一些过分的帖子发现后都会及时删除。特别是对于一些攻击有职务在身的党政军领导同志的帖子,更是靠“自动过滤敏感字词”系统,让网民无法成功上帖,如果发现少数顽固份子,还可以封掉他们的IP.可是,一是李新生的官职不到那个级别,二是此发帖人很狡猾,到不同网吧发贴,而且故意在文章中不说出李新生离休前的职务。以致很多外省的网站根本不知道帖子中被攻击的人是何方神圣。他们看到文章的大方向基本上是正确的,也就绿灯放行了。儿子建议李新生利用关系向有关省份宣传部门的老同事和朋友打招呼,让他们悄悄删除那些帖子。但李新生这时已经比儿子还冷静了,他想了想,说,让他们删除,不等于是让他们抢着阅读吗?而且,有一半的帖子发在海外网站,显然超过了宣传部的管辖范围。
就这样,父子俩人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躲在房间里静观其变。他们希望攻击者在找不到回应的时候,自动收兵。然而,他们太一厢情愿了,结果是事与愿违。这之后,网上新出现的攻击李新生的帖子出现得不多,但指控却越来越有水平,也越来越有深度,让李新生胆战心惊。而且糟糕的是,一些网站开始转载攻击李新生的帖子。李新生不是全国名人,甚至在浙海省都没有多少民众认识他。但这不影响大家欣赏那些帖子。民众在阅读这些揭露人性的帖子时渐渐开始提出了问题:李新生是谁?此人到底该受到良心的审判,或者干脆应该把他送上法庭?
李新生如热锅上的蚂蚁,终日惴惴不安。有一次,当他读到一篇新的文章时,他暴跳如雷,顺手抓起花瓶,把电脑屏幕砸碎了。那以后,他就无法上网了,没法上网,他的心情反而好了一点。儿子偶尔告诉他又有新文章贴出来,也只是支支吾吾简单告诉父亲是关于什么的。李新生隐约感觉到攻击者正从对他经济问题的造谣、对他人品的攻击发展到对他政治立场的质疑。他冷笑了,俗话说,打蛇打三寸,攻人攻弱点。这个躲在虚拟世界阴暗角落里的卑鄙小人竟然要拿自己的政治立场做文章,真是蚍蜉撼树!要知道,他李新生坚守的最后堡垒,也就是他自认自己行端影直,政治立场站得稳。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这次他高兴得太早。已经升任宣传部部长的王倩突然登门拜访,找他谈话,主要是安慰他,向他保证,组织已经介入,会把事情搞清楚,也会还他清白的。王倩还请老部长理解,希望他尽量配合组织工作。她说,互联网是最有效的反映民意的地方,我们党绝对不能对网上反应如此强烈的东西视而不见。王倩部长讲话时,一直面露和蔼和微笑。但从她谈话时的饶有分寸的遣词造句,以及她三言两语就和自己划清界限的做法,李新生感觉到事态的严重性,他脑门渗出了冷汗。临走时,王倩部长好像突然想起来似地问:你几次出国使用的护照都上交了吗?
李新生明白了王部长的意思,感到从心底升起一股凉气。他说都上交了,然后又赶紧加了一句,我没有问题,我绝对不会逃跑的。组织难道连我也不相信了!
走到门口的王倩部长停下来,奇怪地盯了他一眼,然后说,你是老部长了,记得你常常鼓励我们要相信组织。现在我也请你相信组织。
李新生谦卑地送走了代表组织来谈话的王倩部长,回到房间孤独地坐在那里。刚才提到组织,一度给他希望和温暖,但现在他又感觉不到了。他闭上眼睛——这时,他突然想起了网络上出现的那几十篇攻击他的文章中的一篇,在那篇文章中,作者恶毒攻击他过去多少年中,打着组织的旗帜、利用干部群众对组织的信任,而任意迫害、宰割干部,甚至把几个同事送进了监狱——想到这里,他差一点儿昏过去。
没过几天,他的恐慌被证明了。组织虽然还在关心她,但显然已经换了层次和级别。王倩部长已经不再接他的电话,省委纪律检查委员会组成专案小组,对李新生问题展开调查。当他第一次被传呼的时候,他家的破电脑已经被抄走了。他是昂首挺胸走进去的,不错,他李新生有理直气壮的理由。网络上出现的污蔑他的文章,以及那些文章后出现的大量跟帖绝大多数是无稽之谈。他坚信人正不怕影子斜。
“人正就不会有斜影子,影子既然斜了,人肯定不那么正!”省委纪委的办案人员大概是想来个下马威,开门见山地说:“你既然早就知道有人在互联网上搞你的鬼,你为什么不早点向组织汇报?信不过组织?你可是老同志了,而且过去又是领导干部,我想你代表组织的时候也不少吧?你应该明白一个道理,你可以不顾自己的名声,任凭人家对你攻击谩骂,可是,组织却不能因为你而坏了名声,这就是为什么省委领导指示我们一定要一查到底,让事情水落石出。到时候就可以还你清白,当然更重要的是,也向广大网民和民众证明我们组织的纯洁性!对了,你说你没有问题,那么你为什么要摧毁自己的电脑,你的电脑有什么问题,你知道吗?”
办案人员那阴阳怪气的样子激怒了李新生,那天,他不但站了起来,还拍了桌子,之后,扬长而去。
这事发生后,上面大概也感觉到办案人员没有分清敌我矛盾,有些过分,于是收敛了一段时间。纪委书记亲自找李新生谈话,安慰他:“老李,有问题就交待,没有问题组织绝对不会冤枉你。实事求是,相信我们的党和组织,难道我们会无中生有、把没有的东西说成有,然后给你定罪吗?我们是一向重视证据的——”
李新生的心都冰凉了,他突然又想起了一篇网上攻击他的文章:李新生在自己所谓值得夸耀的革命生涯中,一贯惯于玩弄权术,对同志和同事能打压就打压,经常无中生有,捏造罪名,包括莫须有的思想犯等罪名,把革命同志打入万劫不复……
五
事情的发展确实出乎所有人的预料之外。当浙海省纪律检查委员会人员根据线报调查李新生银行户口时,发现了来历不明的十万人民币和一万三千美元,而且,他们在没收的电脑硬盘上,发现了很多可疑的软件,有些还记录了李新生和不明人物的对话,甚至涉及到国家机密。加上互联网上对他的指控不但升级,以及鉴于李新生的厅级级别,省纪委会议决定,把此案上报中共中央纪律检查委员会。
在浙海省看来很了不起的案子,到了中央就不值一提了。刘副书记派了两位年轻的纪检干部前往浙海省协助当地纪委继续进行调查。两位临行前,刘副书记指示,在必要的时候,对李新生实行“双规”(在规定的时间和规定的地点交待问题)。这一情况李新生本来是不知道的,因为这时的李新生基本上失去和所有的朋友的联系,就是以前的老战友也躲得远远的。李新生收到了一个神秘的电话,告诉他中纪委在行动了,准备对他进行“双规”。李新生很感激,但听那通风报信的声音很陌生,正想问对方是谁,话筒里突然传来两声短促的冷笑声,随即一阵让他起鸡皮疙瘩的声音传过来:“李副部长,你该不会不知道什么叫‘双规’吧?我想你也知道,被‘双规’的人又有几个能够出来的?不过,你还是要有信心,中纪委的‘双轨’肯定是讲究政策和证据的……”
李新生头皮发麻,差点昏过去。他一直在猜测,到底是什么人在陷害自己。但由于漫长的人生中发生了太多事,接触了太多人,他实在想不起。这个电话中的声音那么陌生,更加让他糊里糊涂。不过,电话中的人提到‘双规’,而且好像很不满的样子,难道此人在自己手下时被‘双规’过?那样的话,此人一定是贪污犯。
被贪污犯陷害的想法并没有能够让李新生振作起来,他感觉到自己实际已经被软禁了,‘双规’只是迟早的事。这段时间,在李新生的要求下,儿子已经很少归家,上两次回来,父子俩人担心害怕家里被装窃听器,于是躲在厕所里咕叨了一个小时,研究形势和商量对策。儿子最后一次回来,告诉他,确切消息来源透露,父亲的账户已经被冻结了,而且里面发现了大量的来历不明的人民币和美金。李新生听说后像活见鬼一样浑身哆嗦起来。
爸爸,那些钱是哪里来的?儿子表情木然地问。
“你——”李新生欲说还休的样子,放下了抬起的手臂,长长悲叹了一声,用压抑的声音喊道:“儿子,你也不相信我,如果有钱,我会瞒着你吗?我是被诬陷的!但我也没有想到,本以为他们只会躲在虚拟的互联网的阴暗的角落里造谣生事,没有想到,他们跨到现实世界,用金钱对我进行陷害——”
李新生的儿子半信半疑,他无法接受竟然有人会向他父亲账户里汇大笔金钱,为的只是陷害他这样一个离休老头。但儿子只是摇摇头,什么也没有说。
李新生突然停下来,怔怔地看着儿子,回过神来后厉声问:“你,你不相信我!我从你的眼睛里可以看出来,你——”
儿子并没有否认,只是低下了头。
李新生顿时老泪纵横,泣不成声。一个人就这样哭了一会,最后还是被不耐烦的儿子打断:爸爸,别再糊涂了,问题不是我相不相信你,是——
儿子没有说出来,李新生还没有老糊涂。他都明白。他哽咽着自言自语地向苍天发问:怎么办?怎么办?
儿子悄悄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一层一层打开,最后露出一本护照。
爸爸,为今之计,只有暂时避避风头。儿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但李新生眼里看到的却是闪电,耳朵听到的仿佛是雷鸣。他盯着儿子手里的护照,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半天才结结巴巴地说:“你、你让我出逃——?”
儿子叹息了一声,压低声音幽幽地说:这不能说是出逃,暂时躲避一阵而已。
“放屁!你忘本了?狗崽子!”李新生要不是浑身无力的话,一定会扑上去抽儿子一耳光。
儿子也怔住了,随即脸上出现苦笑,这苦笑很快变成含泪的笑,随即痛哭了起来。李新生看着儿子痛哭,不知所措,就这样等着。最后,儿子擦干了眼泪,抬起头冷冷地说:爸爸,你就不要执迷不悟了。你就不为你自己,也为妈妈想想,她的身体不好,如果你进去了,她还能活下去吗?你难道指望她给你送饭?再说,你也要为我们一家想想呀,我的工作怎么办?我没有工作,你孙子在美国能安心吗?看到你进去了,他能够在美国呆下去吗?如果他回来,牵涉就更大了,也许你还害了自己的孙子。退一步说,我安排你去美国,你也可以和孙子住在一起……再不走就来不及了,他们要对你进行“双规”了——爸爸,就算我相信你银行帐户上有一个疯子给你汇了大笔金钱,可是,互联网上攻击你历史上的政治问题特别是你那些陷害人的极左行为,你说得清楚吗?
“我不怕!”李新生说出“我不怕”几个字后,眼里随即流露出恐惧的表情。
爸爸,你不怕,我们怕呀。就算我相信你,你没有贪污腐败,但现在他们对你的问题的调查已经超出了查贪的范围,你没有看网络上那些文章写的,他们甚至指控你是协助海内外敌对分子对中国进行和平演变,对中国政府进行颠覆的马前卒和特洛伊木马——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一派胡言!!我相信组织,问题会搞清楚的!”李新生声音颤抖地说。
爸爸!儿子厉声地打断他,你真是太自以为是了。就算你没有什么文化,没有什么知识,你固执,你顽固,可是你不能忘记你自己的经验呀。你是经过大风大浪的人,你什么时候听到和看到被指控上面这些罪名的人能够清白出来的?
这一句话可谓当头棒喝,李新生不用想太多,他记忆中有太多这样的事例了。只是,那都是别人的例子,虽然都有他参预,但他不是当事人,他是策划者和领导。他不做声了,惊恐地瞥了眼儿子手中的护照,好像那是毒蛇一样。
“可靠吗?你在哪里搞的。”他声音颤抖地小声问儿子。
我们家乡县城有一个美国华侨,是我的同学,他正好回来探亲,大家在同学聚会上,他说能够搞到护照和到美国的签证。我听说后,私下找到他。他帮我弄的,信得过。不过,也没有其他办法了。
李新生伸出筛糠似的手接过那本有到美国签证的护照,颤抖的手指翻开护照,他疑惑地看着护照首页上自己那看起来很有些陌生的照片,他又翻到签证页,吃惊地发现夹着一张机票,一张中国东方抗空公司从上海飞往美国旧金山的商务舱机票,不过是单程的。
我那美国同学帮你把机票也买好了。儿子口气中不无感激地说。
六
巨大的钢铁铸造的波音777客机一冲而起,光秃秃地斜插入云霄的样子,活脱脱像极了充血翘起的生殖器。当然,这只是坐在飞机里的杨文峰为了转移注意力而故意想象出的景象。坐在经济舱的杨文峰此时双手紧握座椅扶手,额头上滚下一行行冷汗,他紧闭双眼,尽量让自己的思绪飘回到地面,幻想自己置身被飞机抛离的大地,冷眼旁观斜插云霄的波音777.
对坐飞机怀着巨大的恐惧也是他二十多年没有回故乡的原因之一。他既没有恐高症,也没有幽闭恐惧症,然而,只要一置身这封闭的机舱,就身不由己地开始紧张,等到飞机开始滑行然后加速最后冲天而起时,他更是大汗淋漓,仿佛面对了世界之末日似的。整个飞行过程中,他都有置生死于度外的感觉。而每次,当飞机平安降落后,他都会长长松一口气,抑制不住那种死里逃生的喜悦。
他曾经在朋友的推荐下参加华盛顿地区专为患有飞行恐惧症的人设立的治疗学习班,效果并不显著。后来也去看过一两次心理医生,那是他第一次看心理医生。那医生分析得头头是道,他也听得连连点头,很有柳暗花明豁然开朗的感觉。然而,一登上飞机,他又要死要活地恐惧起来。他自己都看不起自己,要知道,他杨文峰可决不是胆小怕死之辈。为了理想,他背井离乡,无数次跌到,无数次挣扎起来,顾不得满身伤痛。就这样,他克服了一个个障碍,一次次达到自己的目标,然而,每当他到达一个目标,他并没有停下来,只是抖落一身尘土,继续朝向更遥远更缥缈也更伟大的目标进发。在人生的路上,他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他锄强扶弱、打富济贫,他想不起自己什么时候怕过危险,他甚至没有在死亡面前却过步——然而,这样的一个他,却如此害怕坐上象征现代文明进步的喷气式飞机。
心理医生把他当成自己那些普通病人,分析他坐飞机怕死的原因。杨文峰听得眉头紧锁。于是医生又换了话题,告诉他对生与死的正确认识和态度。医生说,人难免一死,然而,如果不正确认识死亡,又或者紧抱死亡不放,那么生就会很痛苦或者毫无意义。只有正确认识死亡,生命才会有意思和意义。杨文峰听得直点头,并且很快加入到谈话中,结果他的发言听得心理医生皱眉。医生听出眼前的患者对生与死的认识不但深刻,而且很多看法远远超过了自己的专业认识。也就是说,患者的飞行恐惧症并不是因为模糊的生死观引起的。看着眼前滔滔而谈的杨文峰,他陷入思索。最后,杨文峰停下来后,他说:杨先生,我想,你是不是有什么未了的心愿?
他不明白医生在说什么。
医生解释道:有一种人他们有抱负有理想,深信天生我才必有用,只是他们有的认为自己生不逢时,没有赶上大有作为的好时光,有的则认为自己像尼采一样,出生得太早,自己的时代还没有到来。他们都在期盼在等待属于自己的那一天再次光顾或者早点到来,于是,他们害怕死亡,害怕死亡剥夺了这个世界上最伟大的一个生命……
不是这样,杨文峰打断医生,我既不认为我错过了时代,也不认为我提早到来。我在中国一直读书到高中毕业,那时正好拨乱反正,恢复高考好几年了。我以优异的成绩考取了大学。大学毕业后,我在中国工作了几年,然后到美国来留学,我学习政治经济学,也选修电脑相关的科学,最后获得双博士学位后,我就在美国创业。几年不到,我就取得了不小的成绩,也有不少钱了。现在,我生活很富裕,我想,医生,我没有你说的那种情况。
医生疑惑地看着他,说:那么你也没有什么未了的心愿?你知道,我说的心愿和一个人的经济状况没有什么直接的关系,例如你儿时的一个愿望或者幻想……
那是杨文峰第一次看心理医生。心理医生在西方很普遍,特别是华盛顿这个城市,人们好像得心理疾病比感冒伤风还要频繁一些。杨文峰本来并不相信心理医生,这点和很多华人一样。后来两件事改变了他对心理医生的看法,一是他读到的一篇科学论文,文章说,世界上百分之九十的杀人行为是心理精神问题引起的,而杀人犯更是个个都有心理问题。第二件事就是坐飞机。那时飞行恐惧症已经严重影响了他的工作,从华盛顿飞行到旧金山本来只要三个小时,可是他却只能开车去,往往要花费整整一天一夜。那次看心理医生虽然没有治好他的恐惧症,但心理医生的很多话,特别是心理医生的思路和看问题的切入点,给他很大的启发。后来当他噩梦连连的时候,他再次找到那位心理医生。心理医生听罢,沉思了很久,他认为患者的两个心理问题互相关联。只是这位心理医生觉得自己已经无能为力,于是,他推荐杨文峰去看全华盛顿最好的心理医生戴维斯。
虽然戴维斯对这位具有不同文化背景、成府极深的杨文峰也不能手到病除,但他给杨文峰指出了一条路,并且借给了他一本厚厚的学术书籍。那条路就是杨文峰一生走过的路,心理治疗界最权威的专家戴维斯坚信:不管你是中国人还是西方人,你脚下走过的那条路将带领你走向未来,如果你彷徨犹豫举步不定,你不必东张西望,更不必怨天尤人,你回头看看,就会在来时的路上找到那蛛丝马迹。为了让杨文峰能够看清自己走过的路,也看清自己,戴维斯借给了他那本心理分析书。
现在,杨文峰就是带着那本厚厚的心理学书,克服心中的恐惧,多次搭乘中国东方航空公司的波音777客机来往美国和中国,他已经无所谓金钱的花费和时间的消耗,他要求得心里的平安,让恐惧和噩梦远离自己,让自己一生过得无怨无悔,让自己能够带着平静祥和的心安度余生。
飞机已经上升到两千英尺的高空,等到飞行几个小时后,等燃油消耗一些,飞机减轻了重量,会再升高两千英尺。杨文峰抬起头,借助服务员进入经济舱时,从掀开的门帘看进商务机舱,盯住那个花白头发沉进宽大的商务座位里的老头。从那个花白头发的晃动,他能看出那个叫李新生的人的烦躁不安和紧张恐惧心情,看过几次后,杨文峰的心情渐渐平静下来。当飞机遇到乱流时,机身忽上忽下,杨文峰的心竟然第一次没有随着飞机的颠簸而跳上沉下。他现在很冷静,每看到那个坐在商务客舱里的逃跑者一次,他的心就变得更加坚强和冷静一份,当飞机剧烈摇晃的时候,他嘴角甚至浮上一丝冷笑,心里想,这李新生已经治好了自己的飞行恐惧症,看起来,他同样可以让自己从噩梦中解脱出来……
这样想着,他慢慢进入到自己的角色——
现在,他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安全部最优秀的特工,是中国人民派往海外的最优秀的情报战士——也就是俗称的“特务”。
七
李新生的出走是三天后被发现的,中央纪委的两位年轻同志和省纪委的同志一道前来李新生的家,结果发现房们紧锁,一打听,才知道,李新生的老伴住院了。他们又马上赶到医院,看到的是气息奄奄的李夫人。在旁边照看的李新生的儿子把纪委的同志领到走道,冷冷地告诉他们父亲失踪了。
纪委同志感觉到事态严重,紧急动员多方打听,甚至派人去一一辨认本市这两天发现的无名尸体,最后还是从东方航空公司一个空姐那里得到线索,说记得一个这种相貌的老同志乘坐商务机位前往旧金山。纪委同志于是怀抱一线希望,查找当天飞机乘客的资料。当他们发现李新生是持伪造的护照和签证出逃时,大家都脸色苍白,面面相觑。要知道,那天,中央纪委和省纪委一起来看他,是想告诉他,他的问题已经全部查清楚,纪委正式通知他,他没有经济问题,政治问题也不能算是什么大问题。那天,先后介入此案的纪委同志都来了,这也是省委纪委的意思,他们要求办案人员能够借此机会向老干部李新生说清楚,对给他造成的不便以及他们在办案过程中的粗暴态度表达歉意。可是——
李新生竟然持假护照潜逃美国!
这些年,随着中央领导人反腐决心的坚定,各级纪委和公检法反腐败力度的加强,特别是立法部门加快立法步伐,从制度上根本上杜绝消灭腐败分子,加上民间反腐势力的串升,腐败分子如过街老鼠,无处藏身,纷纷落网。但,仍然有不法分子成为漏网之鱼。每年国家纪委的统计都沉重地显示,大大小小贪官污吏携款或者二奶外逃,这些外逃的罪犯中除少数做贼心虚以致草木皆兵而有计划地转移资产,等到时机成熟就从容外逃之外,绝大多数是在中纪委在行动时,听到了风声草动而仓皇出逃的。这些出逃的罪犯大多为处级干部,包括一些大中型国营企业的主管。政府部门的厅级干部并不多见。而像李新生这样长期在领导岗位工作,一直负责宣传教育的老同志出逃事件就更加少见了。
当然,最让大家困惑不解的是,李新生根本没有必要出逃。他的问题是五个月前由网上一些帖子引发的。这些帖子最早不指名道姓,只是暗示浙海省宣传部门的某位首长有经济问题,相关部门也在能力允许的范围内删除了这种有影射倾向的帖子。但由于帖子的上贴速度太快,而且,出现了多篇文章,并且把指责逐渐升级,引起了相关部门的重视。如果这些网络上的指责只是空空而谈也就算了,不久,指名道姓、提出相关证据的文章也出现了,最糟糕的是,由于上帖者的执着,这些帖子引起了部分网民的跟贴。这促使纪委下决心搞清事情的真相,还李新生清白,给网民一个交代。省委纪委接手案子后不久,得到了线索,当他们顺着线索调看了李新生的银行户口情况后,他们吃惊地发现几笔来历不明的资金。这些人民币和美金入账的时间正好和有关线索吻合。这成为中央纪委介入的主要原因。然而,随着更进一步的深入调查取证和技术侦察手段的使用,他们很快发现了疑点。并且一一排除了李新生所谓的经济问题。正在联合办案的中央和省纪委准备找他谈话,还他清白的时候,他却逃跑出国。成为今年上半年出逃级别最高的官员。
中央纪委刘副书记脸色铁青,恨不得狠狠抽手下两个耳光,迫使一个被证实并无大问题的干部出逃,无论如何,直接办案人员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要就是他们办案手段粗暴,把当事人吓到了,要就是他们太招摇,没有搞好保密,让当事人感到恐惧。刘副书记当场指派自己最得力的四位办案人员接手此案。并破天荒地指示,尽快联系到出逃美国的李新生,如果通过电话无法解释清楚,他们可以亲自前往,作好解释工作,保证既往不咎,在事情还没有公开之前,请李新生返国。四位办案人员立即分头行动,刘副书记则留下了李新生的档案材料。她觉得有必要对此人多了解一些,她心中纳闷,这姓李的到底是怎么样的一种人,他为什么要逃跑?
八
飞机在旧金山机场徐徐降落,李新生按照儿子的交代,下了飞机后,故意放缓脚步,夹在入关人流的中间。他心中无数,不知道是否能够顺利过关,他的签证是探亲签证,孙子已经从美国东海岸飞到这里接机。
在排队时他就开始紧张,越接近移民官,他的心跳就越快。他突然想,美国的情报那么发达,他们是不是早就收集到自己几十年革命生涯中对美国的无情批判和揭露,这次虽然使用了假名和假护照,但自己这张脸是否早进入了美国海关的黑名单?早知有当日,过去应该口下留情的。
没有想到的是,过关很顺利,移民官是名华人,看了眼李新生,就让他打了指模,点点头放行了。李新生松了口气,提到嗓子眼的心脏又沉了回去。他推着行李缓缓走出来。如果不是孙子叫他,他都认不出来了。孙子长高了,脸色红黑红黑的,看起来很健康,随便的一件衣服缠在腰上,很潇洒的样子。孙子过来拥抱了爷爷,接过行李车,并肩走出了到达厅。两人当然谁也没有注意到在他们身后不远处有一双警惕的眼睛冷冷地盯着他们。
李新生孙子的洋名叫彼特,读完大学和研究生后,目前在美国东海岸纽约一家上市公司工作。他们在旧金山住了一晚上,调整好时差,第二天飞到纽约。李新生比较累,一路上爷孙两人交谈很少,但李新生对孙子的办事的利落和说话的风格,还是比较满意的。彼特并不知道爷爷是出逃到美国,李新生也难以启口,打算今后如果有机会,再告诉彼特不迟。
就这样,李新生住进了孙子彼特在纽约的家。彼特的房子在纽约北边的新泽西郊区,没有车无法进城,好在彼特每天都给爷爷买回中文报纸。一个星期后,彼特又特意安装了可以接收中文卫星电视的天线,这样,李新生每天就可以在家里看中央电视四台、上海卫视和其他十几个中国大陆的电视频道。彼特白天偶尔回家,发现爷爷总是把电视声音开得低低的,而且把门也关得紧紧的,还拉上了窗帘。彼特觉得好奇,问爷爷为什么要这样。李新生吞吞吐吐地说出了自己的担忧。他说,孙子毕竟在人家美国做事,在人家屋沿下就得学会常低头,最好还是注意一点的好。他说,他注意到上次来安装卫星天线的是华人,现在大陆能够看的电视在美国也可以看,可是,中美关系不是那么好,他在人家美国公然看中国大陆的中央频道,这算不算是在收看“敌台”——彼特听后,哭笑不得,吃惊得嘴巴都合不起来。从那以后,他开始抽空和爷爷坐下来,聊聊天,其实主要是向爷爷讲述美国的制度和新闻管理之类的。这些李新生当然不陌生,只是他从来没有想到,如果真正身处这种制度中,会是怎样一种情形。他早知道,美国的公民有上街游行,高举反对总统的标语和辱骂性质漫画的权利。他认为这样的社会能不混乱吗。当孙子带着他在街道行走时,他很好奇,因为他并没有看到以前经常在电视上看到的到处混乱、人民高举标语表达不满的镜头。在他的印象中,这些西方国家特别是美国的总统的地位都岌岌可危,国家政局不稳,交通混乱,治安差劲,毫无安定团结可言,人民虽然不再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但用怨声载道来形容西方应该一点也不夸张。
在和彼特的交谈中,他感觉到孙子的巨大变化,或者可以这样说,彼特已经不是他熟悉的那种中国人。他不知道该感觉到高兴还是悲哀。有时他会忍不住想教育彼特几句,帮孩子分清善恶,学会辩证法看问题,不要忘本等等,可惜,张开口刚刚开个头,就再也找不到感觉了。
每个星期天,彼特都开车带李新生到纽约唐人街去喝早茶,然后爷孙两人就到唐人杂货铺或者中国超市,买一个星期的中国菜和调料。李新生喜欢到唐人街,这里和中国的街道几乎没有什么区别,要知道他已经开始想家了,想中国了。不过,彼特注意到,每个星期都盼望星期天到唐人街的爷爷一旦走在挤满华人和大陆游客的唐人街上时,往往神色慌张,左顾右盼。于是他也多了个心眼,很快,他就发现了问题。彼特开车带爷爷出门时,好像总有一部高级宝马敞篷车若隐若现地远远跟踪。有一天晚上,彼特告诉了爷爷,李新生听罢,头上流出了冷汗。彼特看到爷爷的样子,又联想到父亲电话中的含糊其词,加上爷爷来后尽管很想家,但却从来不提什么时候归国的事,彼特心里渐渐明白了一些。他想安慰爷爷,这里是美国,没有人能够把你怎么样,不要怕。但他想了想,没有说出来,他想等爷爷亲口告诉他后,再和爷爷谈。没有想到,他再也没有找到机会。
来到美国后的第五个星期天,出事了。
当时爷孙两人刚刚吃完早餐,彼特让李新生先去中国超市,自己过去中文书店买些杂志和书籍给爷爷。分开后,李新生顺着街道走,这时只是早上十点,人群还不很拥挤。李新生是在拐过一个街角时被两个中年人拦住的。那两个人一眼看上去就知道是大陆过来的,但他们西装笔挺,又不似游客的样子。李新生以为自己挡住了他们的路,主动让了一下。结果,那两个人还是站在那里,盯着他看。看得他有些发毛,他转身就走,听见身后有人喊他的名字:“李新生,总算找到你了。我们专门过来找你的,可以谈谈吗?”
李新生怔了一下,但并没有回头,而是加快脚步离开。他担心稍微一犹豫,自己那双沉重的颤抖不停的腿就有可能再也挪不动了。他可以听到身后的两人也迈开了脚步,跟了上来。他不知道是否可以摆脱他们,但他要试一试。在拐弯处,他选择朝偏僻的街道走去。一阵恐惧向他袭来,他们要干吗?要绑架我?还是要暗杀我?有那么一刻,他脑子里竟然生出这样的无稽之谈。作为高级领导干部,他自然应该比谁都清楚,中国的任何部门,不但没有在海外从事暗杀的先例,连绑架也没有发生过。然而,如惊弓之鸟的李新生经历了被诬陷和出逃的事件后,认为没有事情是不可能的。
恐惧让他加快了脚步,却也让他慌不择路,走进一条偏僻的街道。后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当气喘嘘嘘的声音再次响起时,仿佛已经在他的耳边:“老李,我们必须谈谈,你能跑到哪里——”
确实,他跑不了啦,他停下来,顿时觉得万念俱休。这时,从街道前面的拐弯处突然驶出一部高级宝马敞篷车,轮胎转弯的声音尖利刺耳。这小车转过弯后,朝李新生三人站的地方急驶过来,李新生愣住了,他身后的两位也一时不知所措。高级轿车在离李新生不到五米远的地方时,来了个好莱坞警匪片里的急转弯,轮胎发出了更加尖利的噪音。转弯后的小车还没有停稳,就挂上了倒档。车子一下倒退到李新生身边,车门拉手几乎擦到他的衣服。右车门自动打开的时候,开车的人伸过头来看着李新生,喊道:“上车,再晚就来不及了!”
李新生伸手去拉已经半开的车门,但又犹豫了一下。车中的杨文峰瞪了他一眼,大声喊道:“他们是来抓你的,快上车,我是来拯救你的——”
李新生以和他年纪不相称的速度飞快钻进小车的后座,然后车门嘭的一声关上了。
这一切自然都是在极短的时间里发生的,可是再短,也不可能短到让两位训练有素的中纪委干部反应不过来。站在李新生身后一步之遥的办案人员观察了眼前的形势,在看出事情有跷蹊之后,脑中快速评估了自己并没有违反美国法律的情况下,两个箭步跨到小车两边,其中跑到司机坐位旁边的中年汉子伸手搭上了车窗,想阻止司机开车离开。
杨文峰心中一紧,随即用颤抖的声音说:“你们还不放手!知道我是谁吗?NATIONAL SECURITY!”
车外想强行阻止开车的中纪委干部听到这两个英文单词,不觉一愣,等他们回过神来,宝马车已绝尘而去。
九
纽约行动失败的消息当天就传到了中纪委刘副书记处。她也只能叹气了。两位干部到美国去,只是想找到李新生谈一谈,劝说他归国。事实上,他的问题已经查清,案子也早结了。两位办案人员原来以为这任务很简单,简直就是刘副书记找了这么个机会让他们到美国去旅游一趟。
可是到了美国后,才知道并不容易,李新生的孙子两年前加入美国籍,也改了名字。在美国很多个人资料又是保密的,他们真不知道从哪里下手。两人花费了近万元美金,三个多星期还是没有什么头绪。就在两人要放弃的时候,他们接到一个神秘的电话,电话中透露了李新生每个星期天要到唐人街吃早餐买中国菜的行踪。两人怀着最后的希望,守株待兔了两个星期终于看到了李新生。没有想到的是,半路杀出个程咬金,劫持了李新生。两人发现行踪败露,害怕横生枝节,请示后匆匆赶回了北京。
刘副书记听完他们纽约之行的汇报,凝神静思了一分钟,说:“他出逃美国,如果我们不去找他,他也许一直不露面,想必,他也会一直保持低调的。这样就不会有什么不好的影响。好在他本来就不是罪犯,我们其实也用不着担心。可是,我真担心,也许我们的行动是多此一举,现在他可能以为你们是去逮捕他归案的,他会不会狗急跳墙?”
刘副书记还特别询问了那辆宝马车的驾驶员,在听到汇报那司机说出“NATIONAL SECURITY”(国家安全)时,有些走神。从直觉和常识上,刘副书记知道自己的人受骗了,不过,也好,如果当时两人不是听到“国家安全”几个字怔了一下,也许要硬来,那样后果可能不堪设想。那是在美国,不是在中国,刘副书记比自己的部下更加了解那个国家。
第二天,为了稳妥,刘副书记还是背着部下,和国家安全部老熟人主管情报的副部长周玉书打了个电话。周玉书听她说完,爽朗地笑着说,你这个大书记怎么也这么糊涂,国家安全部是什么单位,会干你说的那种事吗?就是干,又岂有在美国公开亮出自己招牌的道理?更何况,那两个英文字只是“国家安全”的意思,并没有说是“中国国家安全部”,你干吗就一定以为是我的人?
刘副书记听得心里发慌,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事到如今,也只能先向好处着想。
按照刘副书记的思路,自己该为部下承担责任的就承担责任,该由自己到上面去检讨的,她绝对不会推辞。她想这件案子就这样算了。国家其实并没有什么损失,只要李新生保持低调,国内国外都不会知道这件事的,等过几年,就算暴露出来,也时过境迁,公众失去了兴趣……
然而,刘副书记这次往好处设想的做法遭到了滑铁卢之败。就在她把自己代部下受过的检讨上报中纪委书记后三天,李新生案子再次升级。
那一天,她上班后,秘书在没有来得及给她泡茶之前,惶恐地送进来一卷材料,她皱了皱眉头,知道眼前的文件来自情报部门和自己手下的资料收集室,需要立即批阅和优先处理。她翻开文件。首先看到一篇文章,文章标题上面表明发表的时间和地点是人民日报网络版强国论坛深入讨论区。帖子的标题叫:贪官外逃带走的不只是金钱。李副书记疑惑地看下去——
……
“4000贪官外逃,卷走500亿美元”——这样的标题谁都看到,而且大家都很心疼(国家资产的流失和人民血汗的流尽),但是,我想知道,这4000贪官都是什么级别,他们的外逃对国家安全造成了什么影响?——对于一个正在崛起的大国,金钱的损失和国家安全的损失是否有个比较?又是熟重熟轻?
《文汇报》报道外逃的贪官高严的行踪基本查明,正在想办法。想办法弄回来判刑?还是追回金钱?国家安全的损失是否追得回来?国内所有报道中对国家安全损失只字不提。
网络作家杨恒均透露:三峡大坝的建设一直是国家安全的最大隐患,也是西方特别是台湾特务急需搞清楚的,这两年就有数起报道台湾军情局派遣特务到我三峡大坝采集水泥标本,准备一旦开战就炸大坝。但至今在逃的贪污犯高严却掌握了三峡大坝的重要资料,如果他当时想带出去,那么有关三峡大坝的战略资料早已悉数尽入西方情报机关之手。这对国家安全是何等威胁?又岂是几千万金钱可以计算的?
杨恒均还透露:
一:美国中央情报局和台湾国家安全局早在九十年代初开始把收集情报的目标转移到大陆腐败官员身上。据说这些贪官的优势是,不要金钱,只需要对方的政治保护,在他们外逃时提供避难所。而且这些人的级别都很高。大家知道,目前潜逃到国外的“间谍特务”最高的级别也就是副局长、处长,和一两个科长,他们掌握的情报有限,他们所知也有限。可是那些贪官动不动就是局长、厅长,——大家知道,一个厅长,例如某省委宣传部的厅级干部能够看到的机密,无论从数量和密级上都是很多很高的。我们下面每天搞保密教育,上面跑个这样的贪官,一切化为东流水。
所以当我们在大谈贪官外逃带走多少人民血汗钱的时候,千万不要忘记他们带走的国家机密,那些机密如果泄露出去,对国家安全和人民生活造成的损害将是无法估量的。
二:海外情报机关以遣送中国外逃贪官逼迫那些贪官提供所知的情报。这一点也是众所周知的。我们知道,外逃贪官也许是财迷心窍,并不一定属于叛国,他们当初出逃时十有八九并不想出卖国家机密。可是国外情报机构却威胁他们,声言遣返他们回中国。大家知道,这样被遣返回来,他们肯定会受到严厉制裁,就是在知道自己的处境的情况下,他们豁出去了,不惜出卖国家机密以换得政治庇护。
大家知道,大贪污犯赖昌星逃到加拿大后,就以提供国家安全部的机密作为条件,要求政治避难。据杨恒均透露,美国中央情报局以为得到了宝贝,专门三次派遣人员到加拿大秘密会见赖昌星,据说结果很让他们失望,赖昌星知道的并不比美国中央情报局掌握的要多。他只是为了能够留在加拿大而编造了国家机密。赖昌星毕竟不是国家公务员,更不是国家的领导干部,如果换了那些领导干部,情形又如何,可想而知。
这里提醒大家注意一个不容忽视的事实:西方国家从来没有遣返过掌握了我国家机密的大陆贪污犯回来!!
三,一些贪官道德沦丧,疯狂敛财,但由于我们国家加大了力度严惩腐败,特别是从制度上、体制上杜绝腐败,漏洞不是那么大了,贪污受贿也不是那么容易了,可是,也不能忽视,有极少数丧心病狂的败类开辟了新的发财之路:以国家机密换取财富!
由于我们国家的法律有漏洞,或者说不完善,例如贪污五百万的胡长青副省长被枪毙,但同样的把大量的国家机密卖给台湾情报局获得两千万“情报经费”的刘XX也是被枪毙,这就给人一个没有差别的概念。那么大家知道,作为副省长,胡长青手里掌握的任何一份国家最高机密在台湾军情局的标价都超过十万美金——福建沿海演习的材料一份达到四十万美金。
在不知道廉耻,失去了基本的道德标准的贪官来说,上面的两件罪行都是死路一条,那么,轻松地出卖国家机密,不是更加容易?与其提心吊胆地贪污几十万美金供孩子到美国去留学,把贪污把柄留给人家,而且到时还不知道如何把(一捆捆美金)钱转移出去(对内地官员尤其难),还不如平时复印两份国家最高机密,到时让孩子带到美国卖点学费和生活费……
听说,最近有一位没有什么机会贪污的宣传部门官员叛逃,就有可能携带了国家机密出境。
……
看过后,她又接着翻下去,看到一段剪报,旁边的说明标明剪报来自纽约刚刚出版的一家中文小报。剪报描写了前段时间发生在纽约唐人街附近的一起“未遂绑架案”——让刘副书记震惊的是,文章竟然详细地描写了两位中纪委干部遭遇李新生的事件,并且把自己的两个部下说成是绑架犯。她推测这个报道应该是当时在现场的人写的,但据两位部下回来后的汇报,当时街道上并没有什么人。这个报道肯定会严重损害我们的国际形象。唯一让她安慰的是,报道中并没有提到李新生的名字,看起来,写报道的人并不清楚背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