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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小黛猫 当前章节:14895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14:26

杨重从小林的车上下来,酒气一阵上涌,太阳穴两侧的青筋突突直跳。

难得这么放纵,杨重知道自己又在想那些早该忘记的往事了。

他抬头望着夜晚的星空,在寂静的小路上默默地站了一会儿,然后慢慢走到自家门前,低头避过感应灯的亮光,从口袋里掏出钥匙。

这一带都是中产阶级住宅区。南十字星座下的夜空里偶尔传来几声撞破寂静的狗叫声,除此以外,一切都平和得有些单调。

几乎是出于一种纯自然的反应,杨重在把钥匙□门锁前的一瞬间毫无预兆地闪身退到了门边靠墙的阴影里。

喀嗒一声,门自己打开了,从里面探出简枚那个剪着齐耳短发的脑袋。

“外头没人啊。船长,你没听错吧?”

船长从简枚身后蹿了出来,毫不迟疑地向右一跳,扑到了靠在墙边的杨重身上,一条毛辣辣的舌头在他脸上嘴上脖子上一通乱舔。黑暗对它当然是不起任何作用的。

也许是酒劲,也许是船长的份量实在不轻的关系,杨重膝盖一软,几乎就地坐倒,耳边立刻传来简枚提高了八度的声音。

“哇,是杨重!干嘛躲在这儿?小西,快来,快来看!”

这丫头的叫声听起来竟然是喜滋滋的,好像有点幸灾乐祸的味道。

杨重拍拍船长的脊背,做了个命令的手势让它离开自己的胸口,等这个庞然大物移开抵在肺部压迫感十足的一对前爪后,先深深地透口了气。

“没事。刚才和大使馆的小林一起吃饭,喝了点酒。”

杨重说着,拍了拍端坐在面前的船长的脑袋,转身踏进家门。

小西果然也在,正盘腿坐在开放式客厅的落地书架前。

“你们怎么会在这儿?”

杨重边问边走进客厅旁的洗手间里,先用冷水冲了把脸,再拿了块毛巾捂着太阳穴用力按了两下。镜子里的那张脸是白的,眼睛是红的。

简枚靠在洗手间的门旁,用一种好笑的神情望着杨重。

“杨重,你是喝多了呀。陈姐姐留下的钥匙一直都在我这儿,你忘了?”

简枚这丫头好像有乐于揭人伤疤的癖好,就这么若无其事地叫出了杨重前任女友的名字,还叫得那么亲热。

杨重从洗手间里走出来,足下一绊,几乎一脚踢在身旁半人高的青瓷大花瓶上。

“咳咳,简大小姐,没问你HOW,是问你WHY。茶几上丢了一堆的杂志,报纸上的填字游戏都做了两个,小西还看了半本书,你们俩呆在这里至少有两小时了吧。”

简枚夸张地凑到近处,笑眯眯地问:“咦,陈姐姐的名字是醒酒药吗?一提你就清醒了。”

“陈姐姐是谁?”小西在第二次听到这个名字时好奇地抬头问,简枚咯咯一笑没有回答。

杨重苦笑着举手投降。

“好好,我说不过你。有什么事吗?你杨大哥累了,要休息了。你也快回家吧,回头你爸爸又该满世界的找你了。”

简枚笑着跑到小西身边低头嘟哝了两句,一转身,得意洋洋地冲杨重挥挥手,手里捏着一根银灰色的USB记忆棒。

“这可是我从老爸那里……”枚枚伸出空着的那只手,在空中虚抓了两下,做了个夸大的鼠窃动作。

“什么东西?”

“真是迟钝啊!酒还没醒透?当然是那个案子的资料啊,特意复制好带来给你看的嘛。”简枚得意地指指小西说,“他答应带我去看《世界末日》,结果电影都看完了你还没回来,我们就只好进来等你了。”

杨重皱起眉头看了小西一眼,转向枚枚直摇头。

“枚枚,这些资料怎么能随便拿,它是受不披露协议和反泄密法保护的。别给你爸爸添麻烦,快拿回家去还给他。否则不光他要骂你,我也要骂你了。”

小西有点尴尬地干咳一声,笑了笑,□来说:“杨重,我们已经看了一些了,就是刚才等你的时候。”

“怎么你也跟着枚枚一起胡闹?”

因为是男生,杨重对小西的语气明显地严厉了起来。

简枚不高兴了,嘟起嘴,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

“才没胡闹哪。这样的案子你都不告诉我,我爸也不说,还是小西说了我才知道的。你们反正永远都把我当成是小孩子,什么都不跟我说。我想帮你有什么不对?以前……”

小西觉得简枚的声音越拔越高,杨重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赶紧站起来插到两人的中间,一边用身体隔断了他们彼此瞪视对方的目光,一边转移着话题:“对了,杨重,你的调查有什么进展吗?”

杨重直挺挺地站着,冷冷地说:“我没有搞什么调查。这件案子现在是由警方在处理,不该插手的事情我是不会随便插手的,所以你们也都不要胡闹。枚枚,马上把资料拿回去,这件事对谁也不能说。”

简枚一撇嘴,气鼓鼓地转身跳到沙发上,随手抓起一本杂志盖住了自己的脸,对杨重的话不理不睬。

“要不这样好不好?”小西舔舔嘴唇,给正从杂志下面偷瞄自己的简枚递个眼色,然后把杨重按到他身后的一张休闲椅上说,“简枚一定会把资料送回去,不过现在你先坐下,听我们讲讲我们的调查结果,行吗?”

杨重耷拉着嘴角反问一句:“调查结果?”

小西点点头:“对,我和简枚的,我们的调查结果。怎么来的你别问,你也不知道。反正是信息,听听总没坏处。就当醒酒听故事好了,行吗?”

杨重的脸上挂着点愤怒的嘲笑,不置可否地在休闲椅上舒展了一下身体,闭上眼睛。

简枚甩掉虚掩在脸上的杂志,跳起来,先冲杨重做足了鬼脸才说:“看见你那副怪笑就讨厌!我可没工夫去搞什么调查啊。我就是看了一篇小说,小说的主人公叫……”

“如果叫青烟和独眼,那我不想听。”杨重闭着眼睛淡淡地接嘴。

简枚冲杨重一瞪眼:“你怎么知道的?”

杨重沉默。

小西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把拉住恨不得冲过去踢杨重两脚的简枚问:“等一等,青烟是哪两个字?就是青烟缭绕的那个青烟?独眼呢?”

“孤独的独,眼睛的眼。”简枚见小西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忍不住拍了他一掌,“怎么啦?这两个名字有什么不对吗?你是不是和杨重在一起呆久了,最近也老是一副神不叨叨的样子,看着就有气!”

小西苦笑道:“我是想起来我看的……哦,不是,是我调查的那些聊天记录里有这两个名字。青烟就是那个女孩的网名。”

“这么说,真的有一个独眼啦?”简枚兴奋起来,摇头晃脑地想了想,又拍了小西一掌,“那你说这篇小说会不会跟案子有关。我记得前阵子看了个电影,里面的主角就是写了个推理剧本,然后照着剧本的情节杀人,杀了好多人哪……”

“可现在死的是作者啊。”小西揉着肩膀不以为然地摇摇头。

“说不定是有人偷看了小说怕作者去杀他,所以先下手为强啊。”

“这篇是推理小说吗?死人了没有?”

简枚正沉浸在自己的奇思怪想中陶醉得不能自拔,被小西硬梆梆的这两句问得一噎。

“嗯……应该算是篇武侠言情小说。讲这个青烟和那个独眼一起去找一个什么城,结果到了城脚下守门的却不让他们进去。好像进城的人必须是侠客,所以他们又一起去炼剑习武,要当侠客……后来……后来……哎呀,她写得乱七八糟的,一会儿写这个人,一会儿写那个人,一会儿又写小时候的事情,看得我头晕晕的,就记得这么多了。”

小西赶紧安抚着笑问:“那他们到底进城了没有?”

“进去了。哦,不对,独眼一个人进去了。”

“青烟呢?”

“失踪了。哦,不对,死了。不对,不对,好像是……”简枚扳着手指,突然眼睛一亮,“我知道了!本来小说是写完了,可是最近又在改,但还没改完,所以前后都不搭界了。结尾的地方说青烟失踪了,中间又说青烟死了。我猜如果改完的话,那么,这个青烟就应该是……死了!”

小西和简枚对望一眼,四道目光一齐往杨重那边瞟去。

杨重还是紧闭双目一动不动地半躺着,一副莫测高深的样子。

小西有意提高声音问:“有没有描写是怎么死的?”

“没啊,都告诉你没改完了。大概是刚改到死了就死了啊。”

杨重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睁开眼睛翻身坐起,呛得直咳嗽。

“小西啊小西,你比枚枚还要活宝。”杨重喘过气来,指着小西直摇头,“行了,小说不重要,该你说说那些聊天记录了吧。”

小西莞尔一笑,他的笑容里好像怎么都带着点说不出的腼腆。虽然有一米八六的个头,站起来要比简枚整整高出半个头,他却总是受欺压的一方,说起来,似乎也跟这种不时流露的腼腆有关。

“这个女孩,姑且就叫她青烟吧。她的聊天记录很零散,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保存规律。也许是突然想到要存一下就存下,忘了也就算了,看来不是一个特别有条理和逻辑的人。我猜她是个文科生,可能是学历史或语言的。”

“文科生怎么啦,为什么要用这种语气?”简枚满脸不高兴地□来,因为她自己是个文科生。

“枚枚不要打岔,小西继续说。”

小西先对简枚赔了个无辜的笑脸,转向杨重继续说:“我留意了一下,青烟的上网时间好像比较固定。一般是中午开始,具体时刻虽然有早有晚,不过总在十一二点左右,下午五点一定下线,然后就要到将近半夜才又上线,最后下线总在凌晨了。所以我在想,她会不会是在餐馆里打工?很多学生都打点这种Cash-in-hand的零工,而且作息时间也差不多。”

杨重马上摇头。迎着小西带点惊奇望过来的目光,笑了一下解释道:“青烟有慢性肾病。这种病不能吃力,不能剧烈运动,也不能久站,所以不适合在餐馆做招待或者到厨房里洗碗。把这先放一放,你接着说。”

“她好像很喜欢写文章,经常会写完之后贴在网上,也很在意别人对这些文章的评价。”

“知道她平时写的都是些什么内容吗?”杨重问。

小西微微摇头道:“似乎她除了小说也写游记,应该不会有很出格的内容吧。不过我大致翻了翻所有的资料,里面就只有枚枚说过的那一篇小说。其它都是聊天记录,没有别的文章了。”

“是这样……”在简枚和小西面前,杨重小心翼翼地避开了凶杀毒害那些敏感的词语,更不会把和小林谈的那些说出来,只是轻轻地点点头。“还是继续说聊天记录吧。”

小西想了想,又说:“嗯……从记录看,青烟的聊天对象似乎也就那么几个人,其中和那个网名叫独眼的聊得特别多,口气都挺亲热的,互相以夫妻相称。”

“什么夫妻相称啊,网上乱叫老公老婆的人多着哪,有什么稀奇的。”简枚又忍不住插嘴。她大小姐那种大大咧咧的语气让小西的脸微微一红。

“枚枚,那个游戏呢,有没有登上去看过?”杨重的目光转向简枚,算是替小西暂时解围。

简枚点头回答:“是一个现在蛮流行那种的网游,叫‘灵门传奇’。我还给你注册了一个号,用不用随便你啊,这是ID和密码。挺好玩的,可以pk,可以结婚,可以练级,可以……”

“说了半天没有一点细节。”杨重伸手接过枚枚递来的纸条,打开一看,不禁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地问:“书虫?我是书虫吗?”

“你整天坐在办公室里看报告,不是书虫是什么呀?文件虫?”简枚不怀好意地凑到杨重眼前,指了指手里的记忆棒,说:“要细节?自己看。”

五、非专业调查

2005年8月23日,星期二。

小西从詹宁斯大楼一路跑来,隔着老远就开始眺望商学院楼的大理石台阶。

台阶上空空荡荡的,草地上也没有几个人影。简枚还没到。

虽然自己偷偷调查“青烟”的主意是她出的,而且她今天上午也没有课,但这位大小姐的兴致实在太过广泛,说不定又被什么事情吸引过去,绊住了脚。对此,小西已经习以为常。

正午的太阳很刺眼,容易让人失去对时间和空间的感觉。小西边跑边擦汗,抬腕看表,又确认了一下时间。

还好,应该还没有下课。

小西的手里捏着几页文件,白色的打印纸上清楚地现出个椭圆形的水渍皱痕。不用说,这是小西跑出来的汗。虽然是春天,今天的天气却特别热,已经有了夏天的感觉。

这三页纸里,两张是同学名册的影印件,一张是电子商务专业荣誉学位的课程表。

名册是M大那种中规中矩的老式排法,每个已经毕业的学生都被浓缩到一块三英寸见方的空间里,左边是姓名简历,右边配一张照片。活跃的学生在这个空间里都显得很忙碌,平凡的学生就恐怕在任何形式中都会是平凡的。

第一页右侧的第二张照片里,死在周末的那个女孩很温柔地笑着。照片左侧几乎一片空白,Wan Zhou这个黑色印刷体的名字倒因此显得特别抢眼。

无论如何,笑容总是好的。小西觉得这才是对门的样子,在自己的印象里有这个笑容的影子,而不是尸体。

第二页左下角是另一张中国女孩的笑脸。姓名Hui Cai,看拼写就知道也是大陆来的。这位蔡小姐(作为姓氏的话只可能是蔡吧,不会是踩或者菜的)和死了的Wan Zhou(周?舟?粥?最后一个的可能性不大,可小西依稀记得在哪里看到过有这么一个古姓)曾经是同班同学。

小西记得杨重站在尸体旁说过这么句话:“寂寞的女孩……”杨重这话的意思恐怕是说她的生活圈子很小,除了学校、工作和家,也许几乎就没有正常的社交,因此知道“青烟”情况的人不会太多。

昨天夜里小西很努力地回忆着对门的情况。在仅有几次碰面的印象里,她就是一个寡言少语的人,容貌并不出众,打扮很普通,行动也显得比较缓慢,上二楼也会气喘吁吁,一点也不像二十几岁的女孩。他不记得曾经看见过她的任何朋友。她好像总是独来独往。

他躺在床上,辗转难眠,在黑暗里眼睁睁瞪着对门的方向。

可是,仅仅靠在楼梯上碰到的那几次,又能判断出什么呢?

也许杨重可以吧。他好像有一种能力,可以把眼前的景象瞬时地分解成各种细节,然后再在脑子里迅速地组成合理的重现。小西拼命地想要回忆起更多的细节,可脑子里就是一片空白,就连对门的那张脸也总是最后陈尸时无力微仰的那副模样。

这样一个不起眼的女孩,实在没有什么地方会吸引别人的注意力。

就在小西快要放弃的时候,他猛然记起曾经见她穿过M大的T恤衫,所以才会一大早就冲到学校里来,花了两个多小时的时间,总算查到了她的名字。

吸引小西注意力的却是名册另一页上的那个蔡姓女生。她应该会知道有关“青烟”的情况吧。既同班又都是中国人,想不走得近些都不太可能。

竟然是M大的校友,就住对门,而且都是华人。在种种巧合之下,一个女孩居然在小西的眼皮底下这么死去了,连姓名都是在她死后才以一种不确定的拼音形式进入他的认知,这种无由的负疚感让他很难过。

要是在哪一次擦肩而过时打声招呼,给她一点关心,了解一下她的生活,结局可能就不会是这样的了。那时自己都在干什么呢?为了表现自己的独立性而对周遭的世界不闻不问吧。

这是小西离家以后第一次质疑自己对独立的理解和选择。也许哥哥们说得对,这个世界上,独立的人面临只能是死境,没有人可以脱离其他人而独自存在。

小西不愿再继续往这个方向再想下去。他一边走一边换了角度琢磨,荣誉学位的会计课应该下课了,课程表上是这么写的。蔡姓女生加读的正是这一科。于是,他奔向商学院楼的脚步更快了点。

真来到商学院楼前,小西立刻发觉气氛不对。

远远看来宁静伫立的大楼里一片人声噪杂,里面有人在大叫大嚷,来来回回的脚步声不断在老式大楼的木质地板上回响。这都是在课堂上不该有的情况,至少会计课不会。

虽然他自己不太愿意承认这一点,但这两三个月以来接连地看到尸体和凶杀现场,让小西的神经变得很容易紧张。有时独自坐在公寓的房间里,甚至会被邻居倒玻璃瓶的“咣铛”声弄出一身冷汗。

“千万不要又是尸体,千万不要啊!”小西有点犹豫地踏上商学院楼的台阶,心里在这样默默祈祷着。

小说里不是只有和宿命纠缠的侦探才会经常看到尸体吗?自己又不是侦探,只是一个念航天工程的学生。就连杨重平时看起来也完全不像侦探。他有M大犯罪心理学的硕士学位,大部分时间从事的其实是为侦讯犯人和证人提供咨询和评估的案头工作。

大楼里突然传来一声响亮的呐喊,然后十几二十个学生冲了出来。

和小西想象的不同,他们脸上完全没有惊慌失措的神情,反而个个看上去都很专注,而且脚步急促,冲下台阶后都毫不停留地转过大楼侧面,很快不见了。队形虽然有些散乱,可是很明显,他们都是朝着同一个目的地而去的。

小西朝人群招呼了两声,但没有人答理他。

这个行色匆匆的奇怪队伍离开之后,大楼里似乎又宁静了下来。

小西看了看表。下课的时间已经过了两分钟,却没看到有学生走出来。他又翻出课程表对了对,时间和日期都没错。

课程表上没写是哪间教室,难道就这么走进去一间一间地找吗?

小西隐约觉得又有人从楼里出来,赶紧一抬头,却不由得先闭了闭眼睛。在阳光下看东西久了,骤然切换画面的感觉晃得他心头一悸,在合拢的眼帘前幻画出一串红红绿绿、长着蝌蚪般尾巴的小圆点。

圆点散去以后,大楼和台阶又一次清晰地浮现在小西眼前。台阶的最高处站着个身材修长的金发女生正东张西望,不知道在找什么。

“对不起,同学……”小西朝女生走过去。“请问荣誉学位的会计课已经下课了吗?”

女生看了小西一眼,没有回答。

小西以为她把自己当作故意搭讪的无聊之徒,忙把手里的名册影印件递过去,指着蔡姓女生的照片说:“我找人,就是她,Hui Cai。你认识吗?”

女生不置可否地在小西手里看了一眼那张照片,又朝小西上下打量一番,突然问:“喂,你能帮个忙吗?”

小西一愣,点了点头。

女生转身领着小西走进大楼,站在一个房间门口朝里一指说:“帮忙把这个搬到会场去,行吗?”

不知这原来是个派什么用处的房间,不很大也不算小,但肯定不是教室。房间里有零乱摆放的桌椅,角落里还堆放着些纸张和盒子。女生所指的东西是靠墙摆着的一个老式的音箱,看起来很笨重。

“是这个音箱?不是放在推车上吗?我帮你抬到台阶下就行了吧?”小西走过去扶住推车的把手,使劲摇了摇,推车却一动不动。

女生满脸不高兴地说:“推车轮子是卡住的。你得帮我搬到会场才行。”

她的口气让小西哭笑不得,好像轮子被卡住本来就是小西的责任,而负责搬运也是小西应尽的义务一样。

女生见小西愣在那里不动手,忽然狡捷地一笑,走近来在小西的胳膊上拧了一把说:“这么结实的肌肉,搬点东西算什么呀。总不能让我一个女生自己搬吧。你不是要找商学院的人嘛,不用到教室里找了。今天罢课你不知道吗?和我一起去会场吧,大家都会到那里集合的。就算你要找的人不在,总会有人知道她在哪儿的。”

“罢课?我怎么没听说?”小西见女生越靠越近,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

女生耸耸肩。

“你是哪个系的呀?今天是商学院、文学院、艺术学院和音乐学院的联合罢课。政府新出台的政策你不会不知道吧,要取消强制性的学生会会费,今天罢课就是为了抗议这个政策。快点啊,电视台的人要来了,演讲的人还等着话筒和音箱哪。”

难怪了,果然和工学院无关。

小西再看看女生,终于弯腰把笨重的音箱抱在怀里,微仰着腰像只抱着西瓜的熊一样跟在提起话筒和电线的女生身后。

看着小西笨拙地挪下台阶,女生又突兀地问:“你是哪儿来的?”

“哪儿来的?什么意思?”小西从一个极其别扭的角度低头盯着脚下的地面,有点心不在焉地问。

“中国?是中国吧。你要找的那个女孩是你女朋友吗?她是中国人。”

小西不知道是应该点头还是摇头。以他目前的姿势而言,这两种动作恐怕都没有什么太大的意义。

“你叫什么?”女生自顾自地问下去。

“西。”

“你是男孩,怎么能叫She呢?”女生大笑了起来。

“不是SHE,是XI,西方的意思。”小西的汗又下来了。

“西方?”女生念叨了一遍,不啃声了。

这个名字说起来也不能算太奇怪吧,反正对中国人来说不奇怪。何况切实的情况是,小西有两个哥哥一个弟弟,东南西北四个字,分配到他这里可不就是个“西”了吗?不过,这些事跟英语背景的人是解释不通的。对此,小西已经有足够的经验了。从小到大,这总都是一个越描越黑,惹得同学越笑越厉害的过程。

看女生的脸色,好像就连“西方”这个词语也给了她一种什么联想。会是什么呢?小西禁不住默默地揣测着。

从大楼到会场的路其实也不算太远,小西却像是走了一个世纪。人就是这么奇怪,只要跑到了舒适区以外,时间好像就会从液态转化成固态。

会场设立在一块大草坪上,搭了一个简易的舞台,乱烘烘地已经围了一些人。

按照女生的指示把音箱在一旁放下时,小西发现舞台的另一边已经架起了音响和话筒。女生跑过去跟调音技师唧唧咕咕地说了一阵后,招手又让小西把音箱搬到那边。

小西刚要点头向调音师打招呼,他已经忙得转身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不过很快,舞台上的话筒就如愿以偿地响了起来。

台下一个男生跳了上去,抓起话筒一阵嚎叫。

“这个政府不重视知识!他们要把青年从大学里赶出去!他们要的是产业工人的手,而不是造福世人的头脑!他们要把知识变成富人的奢侈品……”

一些口号式的短句冲进了小西的耳朵,他却一点也没有听进去。台上的这些人将来大概都是要从政的,今天的这些排练是在为将来铺路。政治这东西,小西能逃多远就逃多远,永远也不想碰,所以他只把这些嚎叫当作需要适当屏蔽的噪音。

为了舒服点,他把臀部倚在音箱上,倒成了一个位置挺合适的凳子,可以定下神来在周围拥挤的人群里仔细搜寻自己要找的脸庞。

同来的女生悄悄靠过来,俯到小西耳边问:“找什么?找美女吗?”

小西回头发现她也坐到了音箱上,看起来似乎对台上的单调声波也没有什么聆听的兴趣。

这倒是一件怪事,难道她不是他们一伙的吗?

小西刚想张嘴询问,这才记起自己连女生叫什么都不知道。

“不是。”小西对女生轻轻摇头,“你不是说商学院的人都会到这儿来会合吗?我在找我要找的人。”既然不知道姓名,就只能面对着她用第二人称了。可是两人靠得这么近简直就是脸对脸,所以小西赶紧挪开身体站了起来。

“喂,西方,你站起来干什么?”女生虽然这么问,却显然不介意自己可以占据整个音箱的表面,马上把她自己的身体移到一个更舒服的位置,眼瞄着小西又露出了那种狡捷的笑容。“不用找了,蔡慧已经有好一阵子没有来上课了。她加念这个荣誉学位其实就是为了要拿到签证。你现在就算告诉我她已经嫁了个澳大利亚老头,那个老头已经九十岁了,我都不会奇怪。”

小西瞠目结舌地瞪着她,一时说不出话来。

女生冲他眨眨眼睛,拍着屁股底下的音箱笑嘻嘻地说:“如果等会儿你帮我把这东西再搬回去,我还可以告诉你点别的,怎么样?”

“你知道我想知道什么?”小西觉得面前的这个女生越来越不可思议。

女生指指他手里的纸说:“你还想找周婉,我没猜错吧?不用那么瞪着我,我和她们俩都是同班同学。你找她们是为了那件事?”

“哪件事?”小西已经几乎完全迷失了。

女生露出一副“原来你不知道啊”的神情,神秘兮兮地闭嘴不谈了。

“喂,你……”小西看看她已经回复冷淡的脸色,突然转变了话题,“你叫什么?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哪。”

“罗拉。”女生很现实地笑了。这是一种小西从来没有想到会在这个年龄女孩脸上看到的世故笑容。“兜圈子也没用,我不会这么告诉你的。除非……”女生想了想,望着小西满脸期待的神情一撇嘴说:“除非你今天晚上请我吃饭,然后再陪我去一个地方。”

小西想也没想就答应了下来。罗拉笑笑,脸上现出那种“就知道你会答应”的表情,目光又飘向别处。

小西的手机不失时机地响了起来,把他从无言以对的尴尬中及时解救出来。他对罗拉做了马上回来的手势,挤出人群,一只手捂住耳朵,另一只手接起了电话。

“小西!事情大条了!”简枚招牌式的高频嗓音直刺耳膜。

“怎么了,枚枚,出什么事了?”小西紧张地问。

简枚好像和她旁边的什么人说了几句,然后对着电话大叫:“现在说不清楚。我这会儿过不去,下午三点我们到老地方碰头。”

“不行,我已经约了人吃晚饭。”小西赶紧把刚才遇到罗拉的事情简单地告诉了简枚。

“没关系,我和你们一起去。”

枚枚又不知和谁争执了几句,匆匆道声“晚上见”就挂断了电话,留下小西站在那里怔怔地发呆。

这些女孩子们啊,真是一个比一个……

这是小西心里没有造完的一个句子。

六、非公开调查

“嗯,正在看。”

杨重歪着脑袋站在助理的小桌子前,用肩膀和下巴夹住交换机的听筒,一边说话,一边尽量够着听筒线靠向墙边的文件柜,上上下下四处翻找一份急用的文件。电话的另一头是楼上克雷顿律师事务所的某位大人,他的主要衣食父母之一,正在催问一件枪击案的证词报告。

“好了,迈克,咱们现实点吧。我知道你要的急,可这案子里有三十多个直接目击证人,还有将近一百个旁证的证词,我也需要时间吧。就算本周我能把证词都看完,也要到下周才可能开始写报告。这样,下周末我给你第一轮的shortlist。”

挂断电话,杨重推上档案柜沉重的抽屉,发现外间的办公室已经被自己搞得像敦刻尔克撤退时的战场一样了。或者这是诺曼底之日,但愿能像措手不及计划混乱的盟军一样那么好运气。

措手不及是因为助理今天没来。电话留言里说是食物中毒,已经上吐下泻了整整一夜。杨重有些担心,本来想打个电话去问候一下,但九点以后就忙乱得连担心的时间都没了。

芙莉西蒂是个很有条理的女子,事务所开张以来一直都是杨重的助理,即使去休假也会早早地安排好顶班的临时秘书,从来没有让杨重操心过。

只要存在可能,人都是有依赖性的,这句话真是一点没错。杨重直到今天早上才发现原来自己的依赖性也是如此,严重到连交换机都不会用,只能干瞪着那些闪烁的按钮和LED灯发呆。

电话又响了,这次是推销打印机墨盒的。对那个韧性无比坚强的推销员,杨重连脾气都发不出来,好不容易才说服对方,切断了通话。

杨重隔着敞开的门,看了一眼里间办公室桌上那一叠足有五厘米厚的打印资料,揉着太阳穴直叹气。克雷顿的这些资料必须尽快看完。杨重不知道自己的耐性还能维持多久,也许再过十分钟,他会干脆把电话线头拉掉,然后把自己锁在里间办公室里再也不出来了。

也难怪简枚和小西会埋怨,为了这个匪夷所思的餐馆枪击案,杨重几乎已经没有多余的脑细胞可以用来思考其它事了。

昨天晚上,他并没有答应小西和枚枚的请求,几乎是硬推着把他们送出家门,勒令他们马上回家休息,然后把和这个案件有关的一切全都忘掉。

不过,杨重记得自己的决定。为了下定这个决心,他其实彻夜都在辗转,一闭上眼睛,那些细节到不能再细节的情景就闪现在眼前。

所以,还得再打一个电话。

就在他抽空给外勤打电话的时候,贴着事务所大名的玻璃门被人推开,一个染得五颜六色的脑袋探了进来。

杨重觉得这女孩有点面熟,说了句“回头通知我”就挂了电话。

“小姐,请问我能为您做什么吗?”

女孩迟疑了一下,返身关上通向走廊的玻璃门,笑笑说:“杨先生,您不记得我了?我昨天来过啊,昨天早上。”

“哦,对,是蔡小姐。有什么事吗?”杨重想起来了,她是那个让自己很发了一阵感叹的女孩子,不过今天的打扮倒还算朴素,圆领的恤衫长了不少,下面的牛仔裤也比较正常,所以第一眼看上去只是觉得眼熟而已。

“嗯,是这样,昨天我回去以后好好想了想,觉得你说得蛮有道理的,就去找我的生活辅导了。她给我订了一些生活辅导和心理辅导的安置课程,还会写信给移民局帮我要求延期,所以我想来谢谢你。”

杨重微微一笑:“看,这样不是很好吗?不用谢。你能听取我的建议,我很高兴。”

女孩嚅嗫着:“不过,新的安置课程里还要有二三十小时的工作实习,辅导员让我自己联系公司。我认识的那些人,不是开饭店,就是开游戏机房的,所以……我想问问,您这儿能让我来实习吗?”

杨重审视着女孩神色有些紧张的脸,咬牙沉吟片刻,吐了口气,笑了起来。

“真巧,我这儿今天正缺个助理。”他不再客套,回头指指助理的桌子,“你坐那里吧。接电话会吗?交换机怎么用我也不太清楚,就用这个听筒接吧,反正一律让他们留言,说我不在,有急事的熟人可以打我的手机。如果有客户来就先请他们坐在这里等,然后到里间办公室来通知我。简单的英语会话应该没问题吧,能行吗?”

女孩用力地点点头,一面走向助理的座位,一面顺手从地上捡起刚才被杨重堆得到处都是的文件报纸,理成一沓放到办公桌的角上。

这女孩其实还蛮细心的哪。

杨重边想边走回自己的办公室,如释重负地坐到桌前。

克雷顿那叠文件旁还有另一叠薄得多的打印纸,是杨重从简枚带来的记忆棒里列印出来的聊天记录。

他倒也不是不习惯使用电脑,光是桌上现在就有两台电脑在工作,但纸张的触觉和墨粉的味道似乎更能让他静下心来去领会字面背后的意思。这是一种习惯,也可能是某种情结在作怪,但杨重从不轻易分析自己。

书虫或者文件虫,枚枚说得也没错。说不定自己前世就是那么一条虫,当然,如果真的有前世的话。

杨重想起简枚给自己注册的网名,还有那个叫做“灵门传奇”的网游,稍一犹豫,先把克雷顿的那一沓文件移开,为聊天记录打印稿留出一块空间,又把桌面上定时钟拿到面前,拨到十五分钟的地方。

看一点是一点吧。虽然只能匀出十几分钟的时间,杨重还是一页一页飞快浏览起来。

就像小西说的,这些记录看上去很零散,对象是三四个相对固定的网名,大概都是女孩青烟的网友。看得出,这个女孩很能聊,大概也很喜欢聊天。记录的内容涉及什么的都有,其中有相当一部分似乎和那个游戏有关。

文字在杨重的眼前像水一样流过。

这是他念书时练就的速读本领,可以一目十行地看任何中英文的资料,关键字会随时自动跳到眼里,解读成可以分析整理的信息。

几分钟以后,杨重对着一页记录停了下来。他揉揉眼睛,发现自己盯着的两个汉字确实是“药铺”,心里一阵奇怪。

是因为女孩得的病或是曾在她桌上看到药盒药瓶吗?还是自己的问题,怎么总是对这个药字特别敏感……

杨重愣了一下,从头开始细读眼前的这段记录。

独眼:烟烟,老婆,亲一个。我快下班啦。

青烟:呀,已经五点啦!糟糕,都忘记时间了,我还没吃饭哪。

独眼:那怎么办?

青烟:不怕,先随便吃点饼干,反正有人会送馆子菜来的嘛,笨老公。

独眼:那小子老是给你们送饭,他是不是在追你啊?

青烟:哈哈,老公吃醋了吗?烟烟好开心哦。

独眼:哼,我的老婆,不许别人追。

青烟:放心啦。我猜他追的是伊恋小姐,不过伊恋小姐没可能会看上他的啦,一个洗碗崽。

独眼:嗯,活该。我要走啦,晚上再来。老婆,再亲一个。

青烟:知道啦。开车小心哦,记得开灯。晚上等你一起去神坛。

独眼:呵呵,老婆还真心疼老公,老公好开心哦。今天天气好,心情也好。

青烟:嘻嘻……老公等一等。去药铺怎么走?

独眼:哪里的药铺?

青烟:灵门的。我的兽兽被人打了,555555555555555555。

独眼:老婆你又忘记了?从花大姐的酒庄出来,两个小拐弯就到了,快点记下来。

青烟:嗯,我存下来了,这下不会忘记了。上次本来也存了,大概是前两天删小说时给一起删掉了。

独眼:说到小说,你答应给我写的范文还没给我哪,这个周末我就要用啦。周末还要到这里来上班,我好辛苦啊。

青烟:知道啦,周末前一定给你嘛,最多我给你送到学校去。哼,拿我的美文去给你那些笨学生看,真是浪费哦。

独眼:谁让你的游记写得那么好哪。好老婆,乖老婆,再亲一下。不说了哦,走了。

杨重把打印件放到桌面上,皱着眉头正想事,隔绝里外办公室的门“砰”的一声打开,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喂,先生,你要先在外面等啊……”他身后追着不知所措的蔡小姐。

杨重从抽屉里拿出一包饼干扔给风衣男人,对追进来的蔡小姐摆摆手说:“没关系,他不是客户。蔡小姐,能麻烦你倒杯茶来吗?茶包应该在外间办公室的柜子里,厨房在走廊右边第三个门。”

蔡小姐“哦”了一声,有点慌张地转身走开。

“芙莉西蒂呢?没听说她休假啊。难道连她都最后抛弃你了?这是哪儿找来的童工呀,连我都不认识。”风衣男人边吃饼干边走到门边看了两眼,然后顺手带上隔离里外办公室的玻璃门,把百叶窗的窗帘掩下。“有大案子吗?这么着急找我什么事?”

“马峒,看看这个。”杨重把刚才那一页打印件揉成一团向他扔去。

马峒抄手接住,打开看了看,抬头望向杨重:“这是什么?”

杨重靠到椅背上笑笑:“这个青烟就是周末发现死在公寓里的那个女孩,警方可能当毒品过量案处理了。本来想让你去广泛调查一下她的社交情况,现在不用那么麻烦了。提示你,注意一下记录的存档时间。”

马峒拉了把椅子,倒骑上去,端详着手里的纸眨眨眼睛:“存档时间?今年七月份的记录,下午五点。这能说明什么?”

“动动脑筋,或者启动你的直觉也行,猜猜看。”

马峒可以说是杨重最重要的合作伙伴。因为杨重的小事务所只有助理和他两个人,所以一旦案子有需要,外勤工作总是由马峒的保安公司承担。

马峒家过去是开道场的,早几辈跟青帮、六合会都有点关系,算是华人里的老牌地头蛇。隔了几代又念过大学,马峒的江湖气已经基本完全洗清了,看上去就和普通市民没什么两样,所以就连杨重当初都以为马峒不会接手家里的道场。可马峒说,武场里的人手多,而且都会点拳脚,没人管着会闹事,不如搞成个生意。只是这么一来,他没有依照父母的计划成为一个工程师,倒开了个保安公司。

“动脑筋是你的事,我动手动脚就可以了。”因为熟不拘礼,马峒满不在乎地把纸又揉做一团,抛回给杨重,继续吃他的饼干。

“你少来,大学学位不是打出来的吧。”杨重把纸团重新打开,摊在桌面上说:“青烟小姐和独眼先生虽然只是简单地调了几句情,已经为我们传达了很多信息。第一,这个独眼先生五点下班;第二,他和青烟之间看不到时差的痕迹;第三、他可能在一个左行的国家,而且上下班开车;第四,七月份的下午五点就需要开前车灯,说明他很可能在南半球;第五……”

正说着,蔡小姐敲门走进来,先把一杯茶放到靠近马峒的桌沿上,绕过办公桌又把另一杯放到了杨重的面前。

“谢谢啊。”马峒咧嘴一笑。

杨重也道声谢,然后问:“怎么样,电话多不多,还习惯吗?”

“电话不多,我没什么事情可干,就把外面的东西理了理。可我不知道应该把它们放在哪里,所以还是堆在桌上了。有点……”蔡小姐抿嘴笑了笑,“有点无聊哪。我还能帮你做点别的什么吗?”

杨重发现她的目光投向自己的办公桌,站起来笑笑说:“工作其实大部分都挺枯燥的,习惯就好了。”

蔡小姐带着点好奇地问:“杨先生,您不是私家侦探吗,看上去一点也不像哪。您的工作就是看资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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