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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我只求心不求佛 当前章节:14823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14:27

倒吸一口冷气,脖子火辣辣地疼痛。

门被推开,他父母立在门口,冷漠地俯视着我:“怎么?听说你父母想请我们吃饭?想嫁姑娘也不用想得那么急嘛。”

好痛好痛!

睁开眼睛,不由伸手去摸脖子,没摸到什么,却还是依旧火辣辣地痛着。

冲进洗手间,打开灯,扬起下巴对着镜子观望半天。

没有伤痕,只是梦一场。

做梦,也会那么地痛?

呼吸终于平缓下来,拍拍羽绒枕头,继续睡觉。

还是穿着斜肩的桃红长裙,圆型的吧台里面坐的都是跟我一样穿着的女人,陆嘉声在外,发型是我不曾见过的三七分。

“来,我们干完这杯就玩十五二十。”看见自己轻佻地把喝过一口的残酒递到他嘴边。

“女孩子要少喝酒,看你嗓子都喝哑了。”他接过酒杯,倒了一半在自己杯中,把我的酒杯递回来:“小妹妹,明天还要加班呢,喝完就扯啦。”

水龙头哗哗淌,我半个身子埋在里面,一手撑着台面,一手压着胸口,哇哇地狂吐。

立起身,镜中的我长发齐腰,年轻的脸蛋光滑白皙得像“软温新剥鸡头肉”, 嘴唇被红酒染得乌黑,洗面池里,一堆绛红色的软体虫,纠结着,蠕动地往上爬……

恶心恶心!不准做这种梦,给我醒来!我在梦中对自己大喊大叫。一个翻身,却是脚踢到墙上,这下彻底清醒过来。

很久没坐长途火车,决定坐软卧去广州,正好可以跟陆嘉声同一天到达。先打电话到通知父母。

“就是说你嘛,一个人呆在贵阳搞哪样?对咯,带两斤折耳根来,你妈和维其都想吃。”老爸做外公声音听起来反而生龙活虎的。

我想坐火车哎,带过去都焉掉。算啦算啦,还是坐飞机。

要老爸把电话递给“围棋”:“说吧,还想吃什么?”

“买几斤酸粉,去富水路炸两只香酥鸭,喔,妈妈说再买两斤糍粑辣椒,怕她带来的不够吃。最好带半斤小香葱,他们说广东的葱不好吃,嘻嘻。给范华买一斤毛尖苦丁茶,对对,就是泡出来绿莹莹那种,这家伙天天跟着我们吃辣椒,吃的火大……”

已经可以想象,去到机场时,这些东西将比我的行李还要重。

老陆说得极对,我们贵州人就是贪吃。

虽然广州、深圳也有不少黔菜馆,要顾全大众的口味,逐渐都本地化,嘴馋的时候去吃一顿,做出来始终不够地道。

听“围棋”提起香酥鸭,口水都要把电话弄湿掉。

这本是贵州兴义地区的特色,跟最近流行深圳的武汉鸭脖子一样,适合长着“五香嘴”人当零食吃。香酥鸭切成小块,下油锅炸到皮呈金黄,装好袋倒一勺椒盐末进去抖动拌匀。闻起来垂涎三尺,吃起来外焦内嫩,麻得嘴巴上下弹钢琴。

终于给这次的家乡之行定义为:食不在精,在于香。

17

十分钟梳洗出门,富水路卖香酥鸭的已经不多。炸了一个鸭胗一个脖子,在一旁的遵义“刘二妈米皮”叫了一碗凉拌少辣的米皮。辣出一身汗,灌着冰红茶去买机票。跟陆嘉声一天到,范华可以少跑一趟机场。

贵阳的每条商业街永远人潮涌动,星期天的人凭空多出一倍。很多时候,逛街是为了消磨无聊的时间,或者买回一大堆“鸡肋”般的东西填充衣柜,都害怕被流行拉在三条街外。

站在百盛门前,燃一支烟,毫不顾忌路人的打量。

这城市,变化不太,却令我觉得陌生,我早已不是它的一份子。身份证地址已变更为深圳,可是我们都只会说“我是贵州人”、“我是湖南人”、“我是吉林人”,从来不会说“我是深圳人”。

深圳只是我们暂时停留的地方,而故乡,从此愈行愈远。

西毒欧阳峰逆转经脉练成绝世神功,在华山之巅喃喃自问:“我是谁?我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我站在二十X中校门外,百感交集:“为什么?我的人生就此改变?我的未来会是什么样?”

贵阳市区并不大,所以半小时就从中华路走到XX路上的二十X中(郑重申明:这段情节纯属虚构,与贵阳市任何中学无关,所以都用X来代替)。三尺讲台一支粉笔,初中语文老师的工作繁重而单纯。

可是,学生并不单纯。

记得我们的初中时代,纯如白纸,只知道学习,偶尔偷偷看几本三毛、琼瑶。二十X中的生源比较复杂,有一条街,居民三教九流,据说多数人家专营销赃生意。因为原来的语文老师休产假,初三下学期我临时接下那个班,三分之一学生出身那条街。

我还算是有教书育人理想的年轻人,并不相信所谓“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的出身论,面对这些比自己小七八岁的顽劣学生,始终认为用爱心和鼓励能改变他们,能让他们明白知识可以使他们摆脱父辈的宿命。

九十年代末的初中女生,穿着紧绷的牛仔裤、挺着凸起的胸脯,放学时分,总有一群“烂仔”在门口等候。彭素芬是女生中的大姐大,那年情人节和汪林在毕打奥迪厅中遇到她,高跟长靴黑色皮短裙,经过我们桌前冲着汪林直吹口哨。

中考前夕的毕业试,彭素芬从内衣里取出“猫纸”(这个词是跟一个深圳本地MM学的,就是指作弊时抄写的小纸条,觉得特别形象,所以用在这里)大抄特抄时,被我当场抓住。

宣布她的试卷作废,她从座位上跳起来,恶狠狠地把我推到讲台前,“臭婊子”、“烂货”,她用几十个不同的词辱骂我,我妈妈也是大杂院出身,却从不会口出脏字,更不允许我们说。忍住怒气,请另一个监考老师去通知教导主任。

“严格要求是为你好”话没说完,就被她打断:“老子不要你管,不读书又咋样,当小姐都比你强!”

骂完我,她接着用最脏的话骂我妈妈。

教导主任进门的时候,忍无可忍的我正一耳光扇在她脸上。

她看到教导主任,就地一滚,边哭边喊:“老师打学生,我不活啊,我做鬼都不放过你!”

18

汪林把我约在“昨日重现”北京路店,距离上次见面还不到24小时,难道他真想鸳梦重温?(强烈要求昨日重现老板给我广告费,呵呵)

不可能了,当媒体像把刀要将我凌迟,却找不着他,直到从丁晓晓口中辗转得知,他正忙着相亲然后亲密接触。

相亲?连我们的父辈都唾弃的陋习会适用在他身上?我有的,只不过是在工会、妇联的虚位上白白忙碌的父母,没有身任某家银行贵州分行副行长的父亲大人,所以,当我终于找到他,泪流满面地质问时,他避开我的眼神,压低声音实话实说:“如果我事业有成,一定选你。”

我想是我低估了一个15岁少女的手段。

考场上那幕闹剧被教导主任遏止后,压抑怒气,当着全班学生的面,我为我的冲动和错误行为向彭素芬道歉,马上送她去医院后,准备给学校写一份书面检查,以为风波就此停歇,她最后投来凶狠的一瞥我也没有在意。

三天后,当彭素芬象征性地吞下20颗安定片,由她父母哭天抢地送进医院洗胃,然后拨通《贵阳X报》的记者热线电话,出示她因老师诬蔑她作弊并殴打的“遗书”,记者愤慨引述《未成年人保护法》第四十八条“学校、幼儿园、托儿所的教职员对未成年学生和儿童实施体罚或者变相体罚,情节严重的,由其所在单位或者上级机关给予行政处分”要求教育局和学校严惩我这个逼学生于死地的凶手。我的教书生涯从此结束。

同样是咖啡,有些人一天喝几壶下去照样倒头就睡,有些人喝一口便彻夜难眠。同样是男人,有些能够在危难之时不离不弃,有些却为了前程恩义皆可抛。

媒体介入的校内调查中,全班学生异口同声地说各自埋头答题,后来听到彭素芬说我诬蔑她作弊,然后,我那一记耳光大家都看到了。

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把坐在第一排的班长拉到一旁,瘦小的她小声说:“汪老师,我真的什么都没看到,我什么都不知道!”

“她逼你们的,是不是?” 彭素芬把我推到讲台上时班长一直抬头惊恐地望着我们。但是,班上女生都怕彭素芬,男生都怕她那些烂仔朋友。用未成年法来保护她?她不知道比我这种出大学校门没几年大半人生在校园度过的小女人成熟多少。

“呜……我真的不知道,老师,我,什么都不能说。”

校长找我谈话,他们也知道这班学生的问题,可是媒体一边倒,为了维护学校的形象,除了相应的医疗费用等赔偿,将对我作出停职一年的处分。

“一年后,社会舆论不会再关注和追踪,再回来好好工作啊。”

校长是舅妈的大学同学,我也知道没把我开除,也是同在教育系统的舅舅舅妈斡旋的结果。

很喜欢新冲的人参乌龙茶,特别是烟抽多的时候。

我就是在那个时候学会抽烟的吧?

终于递交辞职书,不想再当老师,面对那些眼神和心灵都不纯净的学生。

“喂,真真,我有点急事要处理,你多等二十分钟哦。”半小时前汪林来电。茶已喝过二道,还没见他人影。

离开贵阳前,我们最后一次见面是在友谊路上一家叫“绿茵阁”的茶楼小包间。

失业加失恋的我准备远行,是丁晓晓打电话臭骂一通,说我的近况给他听才促成这次最后约会。

“对不起,真真,我不知道发生这么多事。”他张开手臂想搂住我,侧身避开。

“我不是故意在这种时候伤害你,真的。”

哦,那就是说,不管等到什么时候,他终归是要伤害我的。

19

要服务员送来十瓶他喜欢的健力士黑啤,全部打开,提起一瓶一饮而尽,推门而去。

不到两个月的时间,我爱的男人和事业都令我失望到底。

准备买单走人的时候,汪林才匆匆走过来。

也许是因为我爱的人,父母、老陆、“围棋”(是的,我爱她,虽然嫉妒得要命)都不在身边,其实呆在贵阳无聊透顶,随便找个人打发时间都好;也许是因为,昨天在青岩已经释然。

所以,我和汪林在咖啡店坐到肚子饿吃完简餐,再要壶新茶继续。

“为什么男人都喜欢叫小姐?不觉得愧疚不觉得肮脏?”联想到认识的男人一大半都是“繁荣娼盛”事业的添砖加瓦者,问他这个问题。

“你们女人,要求越来越高,男人越来越累。”他垂下头点烟,眼袋越发明显。

“你们又要男人有事业有钱,又要花前月下甜言蜜语,又要趋寒问暖体贴关心,哎,我们不是超人啊!还是找小姐简单,她们收了钱有职业道德,简单干脆,爽完就走。其实,通常不过找她们坐台,跟她们嬉闹一下,不用费脑筋。”

“你的意思是,找小姐比搞婚外恋、一夜情道德?”

“某种程度上是这样的。”

“你们男人不也一样?要女人好容貌好身段,又要贤惠能干,最好是在你们出差时还主动把‘小雨衣’打包进去。”

他在桌面上握住我的手:“真真,别再想那个学生了。生活不可能尽如人意。”

他又说朵朵(彭素芬的“艺名”)的父母前几年因为贩毒入狱,她跟弟弟缀学后出来混。

一个15岁就知道怎么陷害我的女人现在是这帮男人严重的弱势群体,不知道他们每次叫她坐台时有没有想过对我讲点道义?没办法,男人总是喜欢通过同情弱者来表现他们的强大。

闭上眼睛去想那个叫彭素芬的人,看到的却是梦中那个桃红长裙的女孩。

嘿嘿笑他:“你现在不是混得很好,有什么不如意的?”

“哎,得到什么,总是要失去很多……年轻的时候,不懂人活着究竟是为什么,有时候想起你想起我们从前”

“打住打住!”端起杯示意他饮茶。

最讨厌这类男人的矫情,明明是他们自己要追求出人头地不顾一切,等到名利在握的时候又来叽叽歪歪叹息自己错失一生所爱。

22岁的时候,听周星驰含着泪说“曾经有一段真挚的爱……”时,感动得要命;30岁再听这桥段,只会冷笑着说“活该”,男人就会妄想那个曾经被他辜负的女人还在终日以泪洗面等待他的忏悔,等待随时张开怀抱迎接他的返回。

指望现代版“寒窑十八载”啊?做梦去吧。

他们一早明白“贫贱夫妻百事哀”的真理,不靠自己老子就要靠岳老子,平步青云后有了资本才开始感慨。

假如上天真的再给一次机会重来一次,他要不做同样的选择,我砍下脑袋来给大家当球踢!

他抽的是软包“遵义”,应该是贵州产最好的烟,好象三十多块一包。

开帕萨特抽软遵的男人,是不会再去过挤公交车抽五块一包“黄国树”的。

心里一阵悲哀。女人何尝不也一样?当你用惯了“兰寇”、“资生堂”,是再不会把什么“大宝SOD”往脸上抹的了。

从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人人都有权利追求更好的生活。小姐也好,钟点工也好,所谓白领也好,都不过是靠出卖自己的身体、劳动和思想赚取报酬。

临近午夜的宿舍区,隐约听到几户人家在搓麻将,空气中淡淡的胭脂花香味。

我站在单元门口,闻着花香。

小时候外婆在院子里用破搪瓷盆种了很多,黄色白色紫色还有杂色的,种子成熟时像黑色的小地雷,压碎后里面是白色的淀粉样。我还骗过小香香吃过一颗,说那是甜的。

风向改变了,闻到一阵香烛气息。

20

宿舍区进门有个大花坛,菱形,中间是棵歪歪扭扭的丁香树,四周是热爱园艺的住户们随手种下的一些烂贱的花草,诸如胭脂花、夜来香、大理菊。

掐下朵胭脂花凑近鼻子。在深圳,从来没见过它们。

“喂,花草也是条命哦!”

吓一跳,转头看见昏黄的路灯下站着个老头。白对襟衫深色长裤,老人家们打太极的通常装束。

他冲我笑笑:“是汪家小妹吧?好久不得见到你回家哟。”

“……伯伯”含糊地叫了一声。是爸爸单位的,住在六栋,姓张还是姓梁?

“小妹,以后别玩这么晚回家,夜黑喽不安全啊。”说完他往后面走去。

宿舍区有十栋排成两列的六层楼房,我家住的二栋。

嘻嘻窍笑着,又弯腰掐了满满一把胭脂花,进门后找个小碟子堆起来,一屋子都是隐隐的花香。

“撑不住啦,明天10点要去客户公司做演示。你也快去洗白白睡觉。”陆嘉声准备挂断。

“我不嘛……一个人洗白白有什么用?”跟他撒娇。

“洗白白等下做梦的时候我好摸啊。”

“那你现在把手从电话里伸出来摸摸,滑滑的软软的,手感爽极了。嗯……喔……好舒服。”我故意哼着重重的鼻音。

“帮我多摸几下”这家伙一听是艳情电话,精神来啦:“左边摸五下,右边摸五下。”

“哪有左边右边的?只有里边外边。”

“啊?你的咪咪还分什么里边外边?”

“谁告诉你我摸的是咪咪啦?摸的是我的真丝睡裙。”

捂着嘴笑倒在沙发上,电话里他恼羞成怒地警告:“看我过几天怎么收拾你!”

洗完澡光着身子在镜前抹眼霜,还是忍不住想笑。

自从有回我出差半个多月时,各自一手握着话筒,一手上下游走做了一场“电话爱”后,我们经常尝试不同的场所和姿势。性爱是情爱的延续和补充,肉身紧密交融,努力让对方满足的时候,自己也获得了最大的快乐。

接着抹面霜,四只“美容指”(爱美的MM注意了,按摩或抹面霜要用中指和无名指,眼霜用无名指)轻轻弹着皮肤。

一只冰凉的手从胸前快速拂过。

倒抽一口冷气,四下扫描一通,心怦怦狂跳。

大门紧紧反锁,阳台和窗后都装了不锈钢防盗窗,宿舍大门有人彻夜值班。

幻觉,一定是幻觉。

把大红色真丝睡裙从头顶套下,走过去把卧室窗户关上一半。想了想,又去厨房把老妈斩骨头那把最犀利的“张小泉”菜刀拿来放在床边地上。

敢吵姑奶奶我睡觉?遇佛杀佛,遇鬼杀鬼!

把肩带悄悄推下肩头,裸露的双肩在冷气中微微颤栗。比我穿得更少的舞蹈艺员在对面几米的舞台上卖力地踢着白花花的大腿。

低头看见胸前,有一片洗不掉的红酒污渍。对面坐着的陆嘉声正随着音乐节拍在台面敲打手指。

“老板,今天要不要带我出去?”我的声音沙哑着,却说不出的妖娆。

“不用,陪我喝酒就好。”他端起酒杯,自己干掉一半。

“要不要再来一扎?”眯着眼睛,帮他加满,双峰搁在台上,向他的方向挤过去。

“她要回北京,我还没开始拍拖就失恋了,呵呵,呵呵。”

他从高高的吧凳跃下,打个响指,朝出口走去。

不要走不要走,你还有我呢。心里急切地对他说,却被一只手揪着胳膊,推进门去:“搞定这个香港佬,五百。”

转过头去,几缕金发消失在门缝里。

21

眯着眼睛,感受着冲击,再快一点,再猛一点,就快到高潮。

动作忽然停止,睁开眼,一个消瘦的背影在床前提上裤子推门出去。

醒来的是九点种。

梦中的高潮就差那么一点点,可是,那个人却绝对不是老陆。

都是昨晚电话惹的祸,欲海难平的我发短信将陆嘉声痛骂一通。

出门的时候,对门邓叔叔吴阿姨正在锁门。

“我们去殡仪馆参加梁工的追悼会,真真啊,打电话问问你爸爸要不要表示表示?我们帮他们先垫了。”

呆在过道上,邓叔叔看我惊恐的样子,说道:“ 傻孩子,人都有生老病死的。”

他们噔噔地下楼去。

梁工?昨天半夜在花坛前遇见的是梁工?

还是梁工的鬼魂?

“小妹,让一下。”

一个挑着绿油油嫩南瓜的老头用箩筐撞了我一下。

人声嘈杂的红边门菜场里,我对着满手的袋子发呆。

“陈爹?”敲开门,门边头发斑白的老头让我一楞。

“汪家小妹啊?进来坐进来坐。”

这个称呼让我又楞一下。

把手里的东西放下,卤蹄膀、卤豆腐干、犹在挣扎的草鱼……

“真真,咋个这么客气?”陈妈接过一堆袋子,另一只手将我拽到外婆的方桌前坐下。

她见到我表现得异常高兴,说难得今天陈爹休息在家,他也好多年没见过我。

“陈爹的班是轮休的啊?来几次都没见到你。”

“一天上12个钟头,一个月休两天。”陈爹给我倒一杯泡得很淡的苦丁茶。老头子的背有些驼了,递茶过来的手背长满老人斑。

鼻子微酸。对这些底层百姓是没有《劳动法》可讲的,一份工,你不干大把人抢着干,中国最不缺的就是劳动力。前两天翻看《贵州都市报》,有个低保户的愿望仅仅是希望好心人给他们家一台旧电视机,他们想看电视。

陈妈家的电视也是以前外婆的。在外婆去世前两年大表哥给她买的一台21寸彩电。屏幕已经磁化一大片,并不妨碍陈爹焦黄的手指夹着最便宜那种黄果树,看着赵丽蓉的小品嘿嘿地乐着。

陈妈进厨房做饭,小虎坐在小板凳上,磕我买来的瓜子,连壳带肉吐了满地。

电视传出的东北腔仿佛让这陋室满溢着欢笑。

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总想来到这户人家。也许看到他们,就想起外婆。

不懂事的时候,外婆就只是外婆,每个周末去看她、接受她的各项盘问,看她一边抽烟一边大口吐痰,听她一边看电视一边骂“不要脸噢,死了男人还去找!”

破脸盆种满院子地面房顶的,除了胭脂花,还有同样是撒下种子就会自己发芽开花的太阳花。

等来到举目无亲的深圳,除了教初中语文啥也不会的我开始学习做客服、做销售,陌生的环境一切从零开始。乡下出来的外婆大字识不了几个,打短工推豆腐卖,也养活了自己和一双儿女。每每遇到挫折打击,外婆就是我的精神支柱和奋斗的榜样。我们家的女人,应该都像那些草根的烂贱花草,只要一寸土地,总有一天会在阳光下展露灿烂的笑颜。

“你搞啷样嘛?又放这个进去?平常你疯疯癫癫的我都不管你,今天有客在……”厨房里传来陈爹压低的声音。

“陈妈,要不要我帮忙?”

“就好啦就好啦,真真,肚子饿了噢,我端菜出来。”陈妈有些慌乱地回应。

陈爹一手端着卤蹄膀一手端着辣椒水出来,堆着笑说:“这个死老太婆,喊她少放点味精都不听,电视上头都说味精吃多不好嘛。”

狐疑,还是笑答:“不得关系,我也喜欢吃味精。”

陈妈眯着眼睛剔掉鱼刺,把鱼肉挟到小虎碗中。小虎把菜和饭混在一起往嘴里刨。

“今天五月初六啊,是我家小虎的尾巴哩。”陈爹夹一筷菜给小虎,一边道:“小妹自己吃啊,夹来夹去不卫生。”

心里暗想他们百年以后,小虎怎么办呢?就听到陈妈叹息着:“他也没得几年日子好过,现在我们还做得动,等我们快不行了,就把他一起带走。”

啊?想客套一下说以后有什么困难就告诉我们这些老街坊一声,却说不出口。做善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谁有能力和心思照顾得了这样一个痴呆儿?

放下碗筷,假传圣旨做了个决定:“陈妈,我爸爸妈妈说隔壁这房子又要麻烦你出租又要麻烦你收租,以后房租我们一家拿一半吧。”

陈妈奇怪地说道:“哎呀你爸妈忘记给你说噢,他们一直都是给我一半钱呢,真真,你们一家真是……”她老泪纵横。

“妈,吃嘎嘎吃嘎嘎。”小虎敲着碗笑她。

老爸老妈一直不将房子委托给中介公司去租原来就是这个道理啊。外婆一个人住在院子里,冬天的煤块都是陈爹帮忙敲,有回外婆突然病倒,也是陈妈半夜摸到我家去通知。以善报善,这是应该的。

22

“安安,翘班来陪我,无聊死啦,星期三才走。”

“大小姐啊,下午要开会呢。这样吧,你打个车去富水路的‘今夜星光灿烂’,唱到五点我就过来接你。”

“大白天一个人去K歌给鬼听啊?”

“再问问其他人有没空陪你唱,叫老赵,他又不用坐班。”

问丁晓晓有没时间和心情一起吃晚饭,她强烈建议去龙洞堡附近吃罗什么肠,说他家的洋芋饭香得要命。

然后,就傻乎乎一个人来到“今夜星光灿烂”开间小包,把所有会唱的歌点出来。

唉,K歌也是要人多,有人跟你抢嘜有人跟你抢酒才好玩。唾手可得的,总是不免乏味。除了爱情,只需要在千万人中欣喜相遇就好了。

安安在邮电大楼门口兜到丁晓晓,六目对视,不必问她什么。离婚,不管什么理由是谁的错失,曾经相拥入眠几年的人从今桥归桥路归路,总是要心痛一阵子的,也许几个月也许几年,痛总会减弱总会消失。怕啥呢,伊丽萨白泰勒结了七八次婚,一样是“玉婆”。

小弟指挥安安把车停在一大片砂石停车场上,“罗肾肠”家的专用停车场,总算知道原来是“肾肠”这两个字。

一副人民公社吃“红大院”的架势,大棚下面几十张大圆桌排得密密麻麻,小铝壶装着苦丁茶倒上来,如此粗野的就餐环境,陆续有车开过来,下来一车车舔口舔嘴的食客。

好吃的就是要到乡野来寻,贵阳人民近年来把这个特色发扬光大,荒山野岭的农家饭绝不会担心没有慕名而来的食客。

所谓肾肠,就是猪腰子跟猪大肠,香辣的干锅做法,据说源自贵州的铜仁地区,就着丁晓晓推荐的洋芋饭,庆幸今天穿的是条松腰的裙子得以埋头苦吃。想象中,这应该是发源地的农民朋友杀了年猪,煮好满满一大锅,招朋唤友,全村老少吃得满嘴油。

洋芋饭其实是洋芋和棒豆烩饭,洋芋和棒豆都煮得很烂。烩饭和烫饭似乎是我们贵州人民的专利吃法,辣菜下着香软多汁的饭,三个女人吃掉满满一盆。临走,还各自打包一饭盒。

可怜的老陆,没来得及吃上这么好吃的东西,真想打包一大锅带回深圳给他尝尝。

花坛前聚着五六个老阿姨,跟吴阿姨打招呼,被迫跟其他几个寒暄一番然后留下来听她们八卦。

梁工每天清早六点准时到人民广场打太极,前天到八点散伙,他的拳友都没见他去。打他的市话通,已关机。

快九点的时候,路人发现朝阳桥下在长椅上坐了很久的老头半天没动静。

“蹊跷得很啊,浑身没半点伤,包却丢噢。”

“你说嘛,这个老者大清早跑到河边坐哪样坐? 南明河里面水鬼多得很的哟。”

“我听人家说,现在很多抢东西的人给你喷迷魂烟,说不定昏过去后一口气上不来,人就这样去了嘛。”

阿姨们纷纷发挥推理能力,所谓谣言,估计最初就是这样在几个无聊女人间产生的。

想赶紧摆脱这群阿姨,却见一个白衫黑裤的老头咧着嘴似乎呵呵在笑,甩着双手朝后面走去。

啊?捏紧拳头,闭眼再睁开,阿姨们还在八卦,远处几个小孩在玩滑板车,一只肥肥的京叭撒腿在后边追赶。

混杂着香烛味道的胭脂花,在空气中香得格外浓烈。

一边爬楼梯一边默数,一楼到二楼是12阶,往上每8阶到一个过道,15年没变过。我又没有通灵的本事,也没长着阴阳眼,我才看不见什么呢。

王家卫的西毒说:有些事情你越想忘记,就会记得越牢。当有些事情你无法得到时,你惟一能做的,就是不要忘记。

我曾经杀过两个人。

23-25

23、

“女施主似被冤孽缠身”弘福寺遇到的和尚的话浮现在脑海里。

我知道那是无意的过失,那是年幼无知。当懂得自己曾经做过的事情意味着什么以后,我拼命想忘却,并成功地把它压制在记忆深处。如果记忆也有能够被突然毁灭的部分,它就是记忆的亚特兰蒂斯帝国。

把跟汪林的第二个孩子从*里强行剥离时,我曾对自己说:“一命还一命,现在还清了。”

还不清的。

六岁的我是霸道的孩子头,带着一帮比我小又没上幼儿园的挂钥匙小孩在从前住的单位大院里,爬树、掏鸟窝、打麻雀,戏弄门卫家的狗。

门卫家有个比我大一两岁大的男孩,跟“围棋”是同学,刚认得几个字,放学就牵着狗在大院里趾高气扬地溜达。那只漆黑凶恶的狗认得我们,每天在它被铁链锁住时拿泥巴扔它的小孩。终于给它逮到机会,从男孩手中挣脱,跑得最快的我反而被扑倒在地,恶狠狠在小腿上咬了一口。

给爸妈打完电话,没有说梁工的噩耗。抚mo着左小腿肚上隐约可见的棕色U字型伤疤,那个男孩的面容还清晰在眼前。

以前冬天的贵阳人多半靠烧煤取暖,有一天清早,门卫值完夜班回家,发现老婆儿子脸颊绯红,一睡不起。

读初三的时候,爸爸单位的一个司机修车时被突然滑动的卡车压碎头颅。大人们讨论起单位历年来意外死亡的事例,说起多年前门卫的老婆儿子煤气中毒死后,门卫牵着狗离开单位不知去向。

一刹那间,我明白自己罪孽深重。

爸爸出差,妈妈去看生病的外婆还没回来。睡得暖暖的“围棋”死活不肯起来陪我,只好独自点着手电筒,去一百多米外的公共厕所。

那年代大家都睡得很早,漆黑的夜里只有那只漆黑的狗对我狂吠。

从厕所出来,狗还在叫,它似乎记得我的味道。拣一块大石头命中恶狗,它哀号两声,没了动静。

门卫家低低的小平房就在厕所旁边, 屋顶的烟管在黑暗中冒着白烟。和了一团烯泥,小心地爬上屋顶,屋里人睡得很沉。用泥把烟管口糊得死死的,一跃而下,地上是浅浅的草。已经起霜了,草尖上的水珠落在光着的脚背上,寒意从脚到头打了一个哆嗦。

恶狗悄无声息,得意地晃着电筒回家睡觉。

那一夜,做了有记忆以来的第一个噩梦。

门卫的儿子,只有我肩膀高,拽着我的衣袖摇啊摇啊摇啊,仰脸看我:“为什么你都长这么高了,我还长不大呢?为什么我长不大?高中毕业我要去参军哩。”

“都是你害的!”那只黑狗咆哮着在他身后出现,白森森的牙朝我戳来。

连滚带爬地往前跑,跑来跑去总在一条没有尽头的灰色马路上,衣袖被人拉着,甩都甩不掉。

惊恐万状中,一股热潮从身体里涌出来。

起床的时候,偷偷查看内裤上那滩咖啡色的血迹,羞红脸问正在穿衣服的“围棋”要卫生巾。

“哎哟哟,还以为你不会发育了呃,都快上高中了才来‘三号’”。她扔给我半包:“以后自己用你的零用钱买。”

初潮伴随那个恐怖的梦魇来临。装作煤气中毒和烟管被堵没有任何关联、装作从来不曾见过那么一个男孩,可是每一个月总有那么两三天,肚子痛得直不起腰来时,那个梦又会出现。

可是,如果这是我的孽,那跟我最近梦到的又有什么关系?

24、

范华和先抵达的陆嘉声对我挥手,都在偷笑。怕把蔬菜压坏,特意买了塑料篮子。我背着背包,左右一篮右手一篮,几棵青翠的葱尖折断在篮子边沿,十足乡下小媳妇回娘家的造型。

进了他们家门,就把篮子搁在客厅地板上,一包一包取出来摊在地上。

“妈,中午我就烫粉吃,吃炖鸡粉好啦。”捂着长衫长裤的“围棋”抓起那袋酸粉就往厨房走。

“急哪样嘛?还有这个。”我打开一个保鲜饭盒递给她。

“豆腐果!”她的眼睛像饥饿的狗一样发光,伸手抓起一个就往嘴里送。这个也是她的至爱,每次她放完假回学校,老爸总要买几个装在饭盒里给她带在火车上吃。

老妈一把夺过来:“不准吃!你在喂奶,不能吃辛辣的东西。”

“就吃两个嘛,嘴巴淡得要死。”

“那也要热过再吃!把妹妹吃出痱子来可别怪我。”老妈自己也塞一个在嘴里,嘟嘟啷啷地说。

我又拿出香酥鸭在“围棋”眼前晃:“辣椒不能吃,看来花椒也吃不得哦。”

三个男人坐一旁,眉眼含笑地看着各自的女人。

“BB呢?快抱来给姨妈看看。”

“还没睡醒呢,轻点声。”在她外婆和妈妈的带领下,我和陆嘉声终于见到我们家的睡美人。

跟她妈妈的习惯一样,微微张着小嘴睡得香甜。婴儿都是可爱的,而眼前这个,因她身上有二分之一和我相同的血,粉嫩嫩的小脸更是越看越喜欢了。忍不住偷偷捏几下肥软的小手,她惊醒过来,对着凑到眼前的姨妈的大脸,先是呵呵一笑,随后哇哇大哭。

“围棋”把我推开,准备抱她起来。

“等她多哭几声,一哭就抱,以后你就脱不了爪爪。哭几下练习肺活量。”老妈权威地制止她。

小美人可不知道何为淑女风范,一大家人午饭吃得正香,躺在一旁的她嚎啕大哭。老妈听声分辨说她便便了。解开尿不湿,老妈跟“围棋”当众研究起大便的颜色和形状:“比昨天好,没那么稀了。”范华自觉放下饭碗去倒热水。

“好恶心啊!你们不能把她抱到卧室去弄吗?”大声抗议。

“恶心什么!等你当妈就知道了。”“围棋”在老妈指导下,扮熟练地给她女儿换尿片。

一看陆嘉声也是一副快呕出来的模样,赶紧拉他去阳台。

他点燃一支烟,并排站着用肩膀遮住我的脸:“他们看不见,抽一口。”

“BB 真有趣,要不要和我生一个来玩玩?”老陆拍拍我的肚子。

“玩?十秒的快感,二十年的麻烦。”看着灰色的烟雾朝楼下缓缓坠落,还没下一层楼,已消散无踪。我和老陆的基因组合起来会生出一个什么样的BB?

他看到我好奇的表情,伸手搂住我:“生吧,你负责生,我负责养,把我没有得到的父爱母爱全部用来宠爱我们的BB。”

五大三粗的陆嘉声同志,右手在敲键盘写周报,左手抱着BB,下巴还夹着奶瓶,而我,躺在沙发上打着哈欠看指甲油干了没有。他愁眉苦脸地在教室外抽烟等BB下钢琴课,而我,花枝招展地在公司新年餐会上演绎女人四十一枝花。

切,真能这样,那才值得期待。

三个男人在看英超,三个女人关上卧室门哄小美人睡觉,一边小声地聊天。

“你和小陆准备什么办?如果你们不想摆酒,我跟爸爸都没意见。”老妈是标准的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喜欢。

“还不一定呢,在一起就好了,结婚也没什么意思。”小美人咬着她妈妈的*睡着了,偷看一眼“围棋”的胸脯,现在至少也有36F了吧? 原来生孩子还有这个好处。

“围棋”把女儿放到床上:“傻瓜,女人还是需要婚姻的,有个相爱的人做伴,一起生儿育女看他们长大。等你自己做妈妈就会体会,第一次把女儿抱在手中,那种感觉好神奇。”

一夜无梦。

25、

“我不知道你是谁!你为什么要缠上我?”

抓起一个枕头砸向空中,坐起身忿怒地搓着手指。枕头落在地板上几团卫生纸旁边,空气中还有微腥的味道,性的味道。

昨天下午从广州回来,打扫房间、看电视,余兴节目是疲劳的肉搏战。陆嘉声一早就去上班,我却还在梦境体验她的悲惨遭遇。

你是谁?你是谁?

为什么要令我夜夜噩梦?为什么要让我在梦中体验你的生不如死?难道我能帮你吗?我能帮你什么?你的路是自己选的,不是我。

“汪姐,你的皮肤最近有点泛黄,要不要试一下导入我们新出的精华素?专门祛黄美白的。”美容师阿丹一边轻柔地按摩,一边推销。

“不用啦,有祛霉气的没有?那倒可以试试。”

示意她别跟我说话,我想休息。闭着眼,听到她跟邻床的美容师阿兰轻言细语地嬉笑。

“你老公明天过不过来?你不是要叫他陪你买衣服吗?”

“可能要晚上才过来,懒得要他陪,给钱我自己去买更好。”阿丹起身去换水。

小区的美容美发店是一对四川夫妻开的,有两个美容师,忙不过来时老板娘也来做客人。阿丹她们口中的“老公”其实就是包养她们的香港佬,见过阿兰的男人来接她下班,一个焦黄的货柜车司机,阿丹的“老公”据说是个小商人。

家有老婆的货柜车司机、地盘工人,每月花个两千左右就可以在深圳另置一个家,二十出头的湖南妹子水嫩乖巧,这也算是香港佬为西部大开发做的具体贡献了。阿兰还有一个替补“老公”,是她下班后上网吧泡到的网友,在龙华上班的打工仔,偶尔会从麦当劳打包一包薯条来看她。

陆嘉声发短信来,今天周五,下班同事约去香蜜湖吃烧烤。早知道明天再来做脸,刚做得光滑细嫩的又要烤成熏肉。

听闻近来地铁里抢手机抢包的很多,又不见保安踪影,所以把手袋抱在胸前,大步流星冲出地铁口,朝香蜜湖游乐场走去。

六点二十分,血色太阳在灰蓝色的天空缓缓下滑。夕阳下,香蜜湖游乐场路口西侧竟然有一大片空地,长满野草,听得见清脆的鸟鸣。近一人高的野草顶部是棕红色的穗子,风吹草低,渐渐微弱的阳光仿若一层薄雾从红穗子上飘下……

在车水马龙的深南路旁,竟然有这一幕田园风光!哪家地产公司如此豪气,置下地皮久久空闲?

好世界对面有家带蒙古包的烧烤店,有厨师帮你烤好端上来。不是这里,我们要吃的是能让人斯文扫地的东西。再往前走,右转,可以看到半空中笼罩着一层白烟,听到油滴落炭炉的吱吱声响。

就是这里,露天东北烧烤店。三男五女围着小炭炉上的铁丝网,瞅着哪块肉熟了赶紧下手。

唯一斯文的,下筷频率最低、一杯啤酒喝了一个多小时还剩六分之五杯,是陆嘉声同事老盲的妞凯丽带来的女友之一。

果然没猜错,是相亲。男方是他们另一个同事小蒋,显然不知情,多半事后问明女方的态度再决定下一步计划。凯丽也太失策,多带了一个女友来,万一三个人对错眼那可如何是好?

没办法,深圳靓女过剩,几乎走到哪里的聚会都是女多于男。

斯文妹妹吃喝言行都很谨慎,呵呵,想起范华安排我们第一次见面吃饭,他两公婆千叮咛万嘱咐我不可抽烟,酒只准说会喝一点点。聊得投机,一顿饭从晚餐吃成宵夜,实在忍不住,溜到洗手间去抽烟。

没留意洗手间是男女通用,在洗面池前把烟扔掉,张开嘴喷口气清新剂,却看见镜子中的陆嘉声立在门口像发现什么有趣的事情般盯着我。

从他身边经过,恶狠狠地瞪他两眼。本姑娘不高兴装淑女,怎么啦?

回到桌上,大模大样把YSL和ZIPPO 摆出来,“围棋”撇着嘴瞪我。老陆说:“这烟不好抽,如果戒不掉的话,建议你试下‘卡碧’或‘爱喜’,很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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