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香香》作者:我只求心不求佛【完结】 > 香香@txtnovel.com.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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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我只求心不求佛 当前章节:11441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14:27

回深圳的第四天,他就约我去“雨花”,带了一包“爱喜”给我。细细的烟淡淡的味,此后我就专抽它。

26

凯丽看气氛一派和谐,提议继续在此喝酒:“玩游戏吧?”

叫服务员清场,加炭、加菜、加酒。

玩大实话,有三个选择:说实话、大声喊着“我是猪”去马路对面树林里跑一圈、干一杯啤酒。规则不算苛刻。

老盲问凯丽:“在我之前你有几个男朋友?”凯丽喝酒。

凯丽问陆嘉声:“你们俩认识第几天上chuang的?”他看我的表情,我笑。“第35天吧。”

陆嘉声问我:“我的高中毕业照被你藏到哪里去了?”端起酒杯:“就是不告诉你!”谁让他自己招供里面有他的初恋?

小蒋问斯文妹妹:“你最怕什么?”“我怕鬼。”

“喵嗷……”烧烤店的那只虎斑猫忽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啪”,十来米外一个路灯落到地上。

全都愣一下,哄堂大笑:“真是说不得哦,哈哈,鬼来找你啦。”

斯文妹妹捂着耳朵:“不准说这个不准说这个嘛!”

虎斑猫若无其事地踩着台步到我们桌底下找骨头啃。陆续有车开来开走,不时响起开车门的“嘀嘟”声。大家乐意抢酒喝或者回答没有难度的问题,没人做第二项选择。对面灯光笼罩不到的树丛幽暗沉寂,一排都是小叶榕树,长长的须根垂向地面。

另一个女孩问我:“你最恨的人是谁?”

脱口而出:“阿男哥”

轻微的一声,在我心中却石破天惊。

嗯?陆嘉声好奇地问:“阿男哥是谁啊?怎么你从来不提?要不要我们帮你扁他?”

噜噜嘴回答他:“是小学三年级专门偷我文具的同桌。”

抓过一支刚打开的冒冷气的啤酒倒半杯一气喝下,寒意从喉咙侵蚀到胃。游戏继续进行,还有几桌跟我们一般大声喧哗,更有的炭火渐灭,意未阑珊的男人女人站起身准备离开。

天啦!你到底是什么人?从梦中追来这里,你想要控制我的思维还是我的生活?

夜场将散,是你们的表演时段了。你在哪里?出来啊,来掐死我来吸干我的血来把我撕成碎片!

电光一闪,香香,你是香香!

在我的坚持下,疯到半夜三点,烧烤店要收档老板来催促买单走人。

天快亮时,陆嘉声揉着眼睛起来嘘嘘,看到我还躺在沙发上看《九品芝麻官》。他酒后喜欢喝饮料,起身去冰箱取罐王老吉开给他喝。

他手攥易拉罐搂着我坐下来,脸轻轻蹭着我的脸:“怎么还不想睡?想心事?”

好喜欢他这种猫一样表达亲昵的方式,皮肤感觉得到他的体温、心体会得到他的柔情。可他是个几乎不做梦的无神论者,怎么从头解释我的噩梦?

亲一下他的单眼皮:“酒醒后像喝咖啡似的兴奋,你去睡你的,我困了就去。”

我就是不睡觉,看你怎么来找我?

七点半的阳光微烫地照射进来,老妈这个时候已经起来给“围棋”做早餐,打电话过去。

“爸爸,你听和平路陈妈说过她家香香的事情吗?”

老爸把无绳电话递给老妈,听到煎荷包蛋的呲呲声,吸了一下鼻子,敢打赌她一定是用猪油煎的,有害健康却馋得死人。

“院坝拆迁后往来不多,哪个晓得别个家的事情,香香啊,好象陈妈说她来深圳几年了,都不和家里联系。怎么一大早想到问这个?吃早饭没有?”

“还没起床呢,突然想到这个小姑娘,就打电话问你啦,继续睡觉去。”

“一日三餐按时吃,别把胃搞坏了。下个周末还来不来?我做点红烧肉给你们带回去。”

“有时间就过去。”嘟囔着把电话放下。老妈的红烧肉一流,唉,要去吃一顿又得花上一百多的过路费或火车票。

自己做吧,我的厨艺早得老妈真传。

27

随便洗把脸抹上防晒霜就去超市买五花肉,六月早晨的紫外线都杀得死人。

肉用开水煮到筷子戳得进肉皮,捞起来,切成小方块。过热油爆,把肥肉部分的油熬出来,再把多余的油滤掉,肉在锅里翻腾得香。何不食肉糜?呵呵。

把肉沥起来,放去皮切成丁的土豆炸到外层发黄。把土豆沥起,肉下锅,喷口料酒,放进生姜、大蒜、五香、干辣椒、花椒、少许酱油、几块冰糖,翻炒到糖溶掉,加水,焖半个小时,再放土豆和盐,焖上十分钟。

把芥菜粉丝豆腐汤起锅,听到陆嘉声在床上大叫:“哇,好香啊!”

他屁颠颠地起来摆碗筷、盛饭。

很多人兴许是被那些小说比如前段时间流行的那本天堂和深圳还有网上那些“深圳年关恐怖之城”一类的帖子灌输了恐惧意识,以为深圳人民都是生活在刀光剑影中或者沦陷在糜烂肉欲里,以为这里都没有正常的生活方式。

其实,城中千万人,大多数也就跟我们一样,辛辛苦苦做一份工、简简单单谈一份情。普天之下,安有乐土 ?活在哪里差别不多。

陆嘉声平常宽容豁达,而朋友聚会拖拉机的时候他会对输赢斤斤计较得似个八婆;他会把真丝衬衣跟牛仔裤一起放进洗衣机,经常只洗碗不洗锅;他会恐吓那些抱着腿讨钱的小孩“再不走开,抓你回家炖来吃!”;他不会游泳所以我永远没机会问那个愚蠢的经典问题。

也不过是一个一米七六高的单眼皮大鼻子大耳朵男人。芸芸众生中,我们都普通得像两个沙滩上的小贝壳。来深圳头几年,交往了两个不咸不淡的男朋友,还没有进一步发展就发现无趣及早抽身。

遇上老陆,如同张爱玲说:于千万人中遇到你所遇到的人,于千万年中,时间的无涯的荒野里,没有早一步,也没有晚一步,刚好赶上了,那也没有别的话可说,唯有轻轻地问一句:噢,你也在这里。

吃完午饭,老陆问我是不是去睡觉,他要下去剪头发。

睡觉?不!彻夜未眠都还精神得很,再熬两天我也撑得住。熬不住总要睡觉啊,管他呢,少做一次梦也好。

抓起他的鬓角研究一番,不算太长。“我帮你修一下吧?”作势准备去拿剪刀。

“饶了我吧,你剪个线头都会把衣服剪个洞,我可不想被你剪得满头窟窿。”

“我跟你一起去洗头。”

走到那家四川美容美发店不过一百多米,老陆热得满脸是汗,快到店门口他惊讶地说:“你的手今天居然一点汗都没出?”“是吗?”抽回被他握住的右手,这就叫心凉自然凉?

他先剪,我洗泰式。躺下来浑身放松,小妹的双手在满头泡沫中揉搓,倦意再也压制不住。

迷迷糊糊中,耳边一个沙哑的女声问我:“真真姐,头还痒不痒?”

“你说什么?”瞪大眼睛从洗头床上撑起来,身穿露脐小背心的小妹两手泡沫有点不知所措地回答:“我问你要不要先冲水再按摩?”

哦,躺下来让她冲水。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叫真真?”还抱着希望,希望她是从老板娘那里得知我的名字,毕竟我们是熟客了。

“没有啊,我才来一个多礼拜,小姐,怎么称呼你?”

“我姓汪。”

我觉得自己像块铅,从洗头床上一沉到地,沉到冰冷幽暗的地底。绝不会是神经过敏胡乱猜疑,不是这次回贵阳,我都记不起来还有这么一个女孩。

我没有得罪过你,对陈妈很关心对小虎也很尊重,你究竟是人还是鬼?为什么缠着我不放?难道是为煤气中毒的母子来讨债?不是,他们要来早就来了。

28

决心学习圣雄甘地的姿态,采取不抵抗态度乖乖熄灯睡觉。

陆嘉声从我颈下抽出他的手,翻个身背对着我。黑暗中默默念叨:我很困很困,困得不会做梦,没有梦没有梦……

这是深圳哪一个城中村里的“握手楼”? 墙外满布乱七八糟的管线,一双穿夹趾拖鞋的大脚走在前面,生硬的鞋底在生硬的水泥地上噼啪噼啪地踩着。

拖鞋停下来,一双手伸过来拉我:“走快点啊,又说从来没带你去过大梅沙,昨天赢得爽才带你去玩,又他妈走那么慢。”被他拉过去的手臂上有四五片瘀痕,青青紫紫,像盛开的太阳花。

公交站台上一个人都没有,肥大的马路上一辆车都没有。

垂着头跟在拖鞋背后,听见公交车在报站名“下一站,人民桥”。车上的人都垂着头,他拉着我挤进一个窗边的空位,要我坐在他腿上。

公交车慢慢摇啊摇,他搂住我的腰,头顶的冷气嘶嘶响,玻璃阻隔不了阳光的猛辣,照在我的脸上,照在我环抱着他脖子的开满太阳花的手臂上……

摸着那只手,心里好快活。却听陆嘉声轻哼“真,你还没睡?”,他的手搭在我肚子上轻轻拍了拍。原来梦里梦外,我们都想找个男人依靠。

因为被拥抱的感觉太过美妙,吃些苦受些罪,也在所不惜吗?

香香,你这个傻丫头。

确定入梦的是香香以后,第一次梦到她。以往的恐惧不见了,已经隐约从梦境中分析到她到深圳后的经历,说不出的痛惜。为什么不离开他?那样的坏男人是我们不顾一切也要摆脱的。

闭上眼,我在梦中对她说话。

“你怎么知道我不会摆脱呢?”我的嘴角上扬着拧出两个深邃的酒窝对我说。

“今天干吗?”发现很多个周末醒来,总是被这个问题困扰。时间一旦空出来,却又害怕空闲让自己荒芜,急切切地要去抓一把无聊的事情来打发掉它。

把五个脚趾头张开,去挠陆嘉声的腿毛。他第一次见识到脚趾头原来可以一个个张得那么开的时候叹为观止,我才知道原来很多人的脚趾头竟然不能像手指头那样张开,呵呵。

他用他的40码大脚压住我的36码小脚,双手抱在脑后,瞪着天花板好像在回忆什么。过一会,他兴奋地说:“真真,我终于能记住昨天晚上的梦了!”

“切,有什么好稀奇,我每天做的梦都记得住。”

“哼。这种感觉很奇怪啊,分不清是现实还是幻想。”

踢他几下:“不会是做的chun梦吧?哈哈……”

“我梦到我在一家夜总会喝酒,坐在吧台,以前没跟你拍拖的时候偶尔会那样喝酒。有个女孩子陪我玩十五二十,好奇怪,居然记得她穿一件粉红色的裙子。她连着输掉几次,然后就开始哭……我不知道该不该安慰安慰她,你忽然就出现了,坐在她旁边,抱着她跟她一起哭。”

“然后呢?”好你个香香,竟然有本事同时进入两个人的梦里。

“然后她把你推开,我和你一起走掉。”老陆懊恼地伸个懒腰:“好不容易做次梦,也不梦点限制级的情节,就这样完啦,唉,没天理啊!”

“等我十分钟”我跳下床,找出一张白纸和原子笔。

在师大读书时,有个艺术系的酷男以教我画画为名想泡我,泡是没给他泡上,不过却学到一手好素描。

29

披散长发、哀怨眼神却面带微笑。

我把“香香”递到陆嘉声面前:“是她吗?你梦到的那个女孩是不是她?”

他开始还以为我又想搞什么怪是不是画个肥猪头给他,笑着把纸接过去,低低地咒骂一声,手指着香香腮边的酒窝:“我记得我记得,那个女孩也有这样的酒窝,除了眼睛没这么大,简直是一抹一样。”

他把画像摊在大腿上,食指在空中触摸着她的头发:“这是怎么回事?噢,我好像糊涂了。”

“记得在贵阳,我带你去的那户人家吗?我外婆的老街坊,我不知道去看过他们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嗯,我画的这个,是他们的外孙女,小名叫做香香。”

“香香?那样的人家怎么想到这么美的名字?”老陆仔仔细细地盯着画像:“不光是做梦,我一定在哪里见过她的。”

“她曾经在夜总会做过吧台陪酒小姐,说不定真陪你喝过酒呢。”回忆梦中那身桃红的长裙,那张镜中苍白无奈的脸。

他更是一幅迷糊表情:“你怎么知道?今天是第一次听你提到‘香香’这个名字。”

重新爬上chuang,拍拍枕头放平身体。决心把那些个诡异的梦境全部说给他听。

一个多小时后,我俩还躺在床上,谁都不说话。我画出了他*,已足以让这个无神论者的观念颠覆。

“她的全名是什么?”肚子饿得不行,终于决定起床去吃桂林米粉。一边穿衣服,他一边冒出一句。

“没人知道她爸爸是谁,应该是跟陈妈他们姓吧,陈香或是陈香香?”

“陈香?沉香?”

沉香是种很珍贵的香料树木,只要小小一片就能沉入水底因而得名。而宝莲灯里面,沉香劈山救母感天动地。

为何我们的陈香,如此卑微渺小?连她的真实姓名都没几个人知晓?

我们牵着手出门。

从香香那里,我们知道自己其实活得多么幸福多么富足,若再不懂得珍惜,生命里就没有什么可以值得留恋的了。

似乎全深圳的桂林米粉店都是福建人开的,最近两年又出现很多福建“沙县小吃”。跟很多小区一楼潮州人开的士多店一样,夫妻兄弟姐妹搭档,四五岁的小孩就会提着袋子送外卖。

缅怀着贵阳牛肉粉,一碗牛腩叉烧双拼只吃掉一半。陆嘉声埋头吃他的排骨面加卤蛋,这个同志不说话的时候,不是在思考……就是在发愣。

把嘴一抹,催他快吃:“趁我还在失业,有时间做饭,还想不想我做好菜给你吃?”

他把汤汤水水的筷子一竖:“好好好,马上吃完陪你去买菜。”

边走边回忆小时候过年妈妈做的菜谱,那些流着口水守在一旁等待出锅的佳肴,终于把香香暂时抛开了……

先把糯米用水泡上,吩咐陆嘉声把菜摘好洗好才准去看电视。自己趁机把刚买来的朱德庸漫画《关于上班这件事》翻翻看,再歇息几天,还是要去找工作了——“薪水光是用岁月去换是不够的,有时还必须用灵魂去换。”

“搞定收工!”老陆这个只会煮速冻饺子和炒蒜蓉麦菜的苯人,想象不出买的那堆菜能做出什么来。

阳光透过玻璃窗在墙壁上像烟雾一样波动。各自捧一本书靠在沙发的两端,轻轻地翻书,偶尔用脚挠一下对方。

我们能就这样,相伴到老吗?

把朱德庸搁置一旁,5点了,糯米泡得差不多,开始准备肉馅。

超市的肉馅太肥,也不够细。买了半斤精瘦肉回来自己剁。再加进去皮的马蹄、生姜,一起剁得烂烂的,放一点芡粉、盐拌匀。肉馅搓成一个一个小圆球,裹上泡软的糯米装盘,再放进锅里大火蒸半个小时。从罗肾肠抄袭来的洋芋烩饭,经我改良简便为洋芋切丁、香肠切片,淋半勺花生油撒一把盐,跟米一起下电饭煲。

从贵阳带来的糍粑辣椒炒宫爆鸡丁,煮了一个素南瓜,明天中午我有剩菜吃了。

老陆夹起一个糯米圆子:“这是什么做法?”

“老土,这叫珍珠圆子!”这种费时的菜,连我妈从前一年都只做一两次。

30

终于不可回避地要去睡觉,要去面对梦中的香香。

“今天,你想告诉我什么?”听着陆嘉声均匀的呼吸,恐惧又从四面八方涌来。

第一刀,扎在他的肩膀上。

淡黄色的封口胶,只给他留出眼睛和鼻孔。他无声地惨叫,紧紧抓着床单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惨白。

没有用,他的全身都被封口胶死死缠住。我用刀尖在他胸口划下一个“香”字。

他不让我离开,宁可打死我都不让我离开。那么,我也不会让他离开,死都不让他离开。

地上还有一团白花花的肉,好水灵的湖南妹子。我已经残了,而她,昏迷在地也娇嫩诱人。

单腿跪地抓住她的长发往后用力拉,她的喉咙自然凸出。从前院子里大人都是这样杀鸡的,刀用力拉过,热血喷出来。

血飞溅几滴到他的嘴角,他拼命想躲闪,被封口胶缠得死死的身体却动弹不得。只有瞪大眼睛,和我一起看着她在地上抽搐,然后一动不动。

“啊!”惨叫着醒来,老陆沉稳地呼吸仍在耳畔。

不会的,就算你爱上别人,我也只会送给你们祝福,我才不要强留心不在的男人在身边。

披起睡袍无声地走到客厅,香香,你怎会如此刚烈?非要弄个鱼死网破,害人还不终害己?

电视机啪地一声亮了,蓝屏无声地静止片刻后,我看到我,不,是香香,在电视里嫣然一笑。

快乐地哼着歌,很早以前在夜总会学会的歌:“也许,全世界我都可以忘记,只是不愿意失去你的消息……”

捏一捏温热的躯体,选择大腿内侧下刀,割下一斤左右的肉,呼呼地犹在冒着热气。

好臭! 他撒尿了,在他不久前射出一堆粘糊糊*的床单上。

在她身上擦掉手上的血,拉过毛巾被给他盖好。

一个小时前,我就坐在地板上,抚着一身青紫,将牙龈出血咽下,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在床上翻腾。

25分钟前,隔壁阿丽200块卖给我的迷魂散兑在啤酒里,已经让他们睡得死猪一样。

“她的肉真的比我的香吗?你闻一闻嘛。”把肉放在他鼻孔前,他紧闭着眼不敢呼吸。

“饿了吧?马上做宵夜给你吃。”

拖鞋在地上踩出一串红色的脚印,继续哼着那些想不起歌词的歌,将肉在菜板上细心地切成大指甲盖大小的方丁。呀,没有芡粉,没所谓,找到一个发芽的土豆,切碎泡在水中。

发芽的土豆有毒。那有什么关系,横竖都是要死人的。

将水倒倒掉,碗底有白色的沉淀物。肉倒进去,加点酱油和料酒揉匀。油锅嗤嗤地冒烟,没关系,整栋楼都住的昼伏夜出的人,半夜做饭很正常。

“哗……”肉倒进油锅便发出欢快的响声。

爆炒至肉色发白,起锅,倒进糍粑辣椒(昨天泡了一夜,今天下午剁好的),炒到辣椒微焦,加姜丝、蒜头,再把肉倒回去,加盐和少许白糖,起锅前撒一把葱花。

香喷喷的宫爆肉丁,忍不住端着盘子边走边吃。

“尝尝?不辣的。”

31

“看”到这里,晚饭吃的宫爆鸡丁估计还没消化完毕呢,胃再也坚守不住开始抽搐,冲进洗手间掀开马桶盖吐个不停。

香香,我不要再往下看了。

七点二十,陆嘉声用作闹钟铃声的“欢乐颂”欢唱起来。听见他响亮地打一个哈欠未了,囔囔地叫道:“真真,你又没睡觉?”

我端坐在沙发上,望着他走进洗手间的背影说:“我梦见香香杀了两个人,一男一女,还把女的肉炒来吃。”

水龙头被他拧开,他伸出握着牙膏的手:“CSI有句台词怎么说的? 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杀死一个女人,不是为了钱就是为了性。那么一个女人杀死一个女人和一个男人,不是为了爱就一定是为了恨。”

换好衣服,他走过来拦腰将我抱起,然后丢在床上:“睡觉!她不来找你,你便可以好好休息,她来找你,说不定就会告诉你最终答案。”

是,到了这一步,大结局应该不会远了。

我是被手机短信吵醒的,打开一看又是坑人SP的把戏——老公出差了,小美寂寞难耐,请听听深闺怨妇的悄悄话……

白痴!一边删除一边咒骂,大白天发这种短信有几个人会上当?一看时间,已是下午三点多。

打开冰箱找吃的,看到昨晚剩下的宫爆鸡丁,大倒胃口,只好就着涪陵榨菜吃下一碗开水泡饭。

上“天涯”看看杂谈最近又是谁在YY,上“磨房”看看周末有什么好玩的活动召集,游手好闲的日子其实很容易打发。吃吃睡睡,上网转转,香香再也不来找我,时间慢沓沓地,也过得很容易。

又是周五,在MSN纠缠一下午,居然谁都无心出来鬼混,只好跟群小屁孩一起玩泡泡堂,等陆嘉声下班。

蒜茸麦菜还是醋熘土豆丝?传教式还是小狗式?凉瓜炒牛肉还是炒鸡蛋?安全套事先戴好还是中途再戴?做饭跟zuo爱是一个道理,偶尔做一次还比较爽,三餐都要亲力亲为,就乏味得很了。

今天的晚餐只有一锅皮蛋瘦肉粥、一盘拍黄瓜加超市买的卤牛肉和葱油饼。

老陆循例去洗碗,我点了烟在旁边“喂”他。

他把两双筷子搓得啪啪响,忽然说道:“裤子口袋里有张纸,你拿出来看看。”

“哪一边?”

“肯定不是中间,右边。”

呸!打他屁股两下,掏出折了几折的一张A3纸打开。

复印的一年半前的《深圳晚报》下半版,左边一条新闻标题是——蓄谋杀人 法网难逃,副题是“我市昨日七名罪犯伏法”。

逐行往下看——“陈X香,贵州贵阳人,三年前随广东湛江籍男友来深圳,男友酗赌后被逼为娼,后因男友移情别恋,加之长期对其进行殴打,于2003年1月8日蓄谋在酒中放入迷药后用刀将二人杀死并分尸,犯罪手段极其残忍……”

原来真是这样?身世可怜,但罪无可恕。

那我呢?少不更事害死两条人命,是不是也罪无可恕?

“你在哪里找到的?”把纸折成一条船,扔进洗碗池里。

“在图书馆翻了一下午才找到呢。”他把小船打捞起来丢进脚边的垃圾桶。

“结果就是这样了,真真,就算再梦到她,也不再要胡思乱想,嗯,好吗?”

可是,她到梦中找我,只为了告诉我们她的命运那么简单吗?

32(全文完)

忽然间,连梦都不做了。

不光是香香消失,连平时的“日有所思夜有所梦”都没有了。而我是那么喜欢那些奇异瑰丽毫无逻辑可言的梦,那些,是我黑夜中展开的另一个人生。

撞邪?还是从此避邪?

去天安数码城一家公司面试完毕,搭地铁去书城,散了一个多小时的步,只选一本《达芬奇密码》出来。

冷热交替的一瞬,发现深圳很久不曾下雨。台风和暴雨都躲到哪里去了?

晚餐又由我这个一等闲民去霸台。在南园路的一家湘菜馆,陆嘉声那个同事小蒋和斯文妹妹“勾兑”成功,当然少不得谢媒。吃完饭,他们两对四个人挤在后座。

老陆曾说过小蒋是个三天两头在酒吧“抠”女的家伙,所以在蔡屋围住农民房,把钱留去买酒吧25元一支的啤酒。“抠”女要花钱,叫鸡要花钱,拍拖一样要花钱。也或许,人家玩不动了,真心想找个好女孩过日子。

小蒋拖着斯文妹妹的手一起下车,摩肩接踵的农民房伫立在夜幕中。

混浊的灯光下,隐约见到两三个女人靠在墙边。

老盲见到,啧啧怪叫:“这么早就上班?这些鸡,估计都是50块钱打一炮那种。”

凯丽大概使出一招“九阴白骨爪”抓在他的要害上:“你这么清楚行情,是不是以前经常叫啊?”

“别抓别抓,抓废了你的‘性’福就完蛋啦!”

肋间猛地一痛。

仿佛所有的肋骨都朝向心脏挤压,连呼吸都引发剧烈的刺痛。我张大嘴,调整呼吸,眼光却瞥到后视镜中,一个灰色的人影跟在车后奔跑。

捂着胸口忍住痛大喊:“停车停车!”

老陆轻踩刹车:“大小姐,我又不是新手,当然知道红灯要停车了。”

往前一看,我们正停在红岭路和深南路交汇路口等红灯,小平伯伯在左前方冲我们微笑。

再看后视镜,车后只有蔓延的车河。

“真真,你说我们国庆结婚会不会太仓促?要不等到春节?”下车后奇怪我一路鸦雀无声的他得知我胸口痛,小心搂住我朝电梯走去。

“你想好没有呢?千万别到以后说是我逼婚。”抓着心脏的肋骨像只手,五指逐渐放松,心痛慢慢弥散。

“想是想好了,不过,我不想摆酒请客。”

在广州时,老妈给他欣赏 “围棋”他们回贵阳结婚的录像。从范华捧着99朵红玫瑰在楼道里“祺祺,开门!” 狂呼声中,他肯定深刻体会什么叫做”前车之鉴“。

胸口不再痛,我仍乘机耍赖直躺在沙发上,指使他把衣服丢进洗衣机。

“那还去不去西安呢?”

“春节再去吧,总该让父母见见你,希望他们别再吵架。”

陆嘉声光着上身坐在地板上,手握遥控器在选台,头靠在沙发我的胸前。

侧过身,伸一只手顺着他的太阳穴往肩膀按去。心中漫溢着柔情蜜意,对他说:“我会在你父母面前装成低眉顺眼的小媳妇,绝不惹他们生气。”

他拉住我的手:“我们先去办证,然后,国庆去皮皮岛渡蜜月如何?”

好啊!我那本簇新的护照终于可以派上用场了。

他扭过头看我兴奋的样子,阴险地笑道:“你的胸口是不是一点都不痛了?”

嗯?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一跃而起,将我压在沙发上面……

33、

陆嘉声狠狠地关上车门,听见他踩油门、拧钥匙、挂档、松离合……

“不要走!”我拍打着紧闭的车窗。

他冷冷地看我一眼,猛地一踩油门。我跟在车后,挥手哭喊:“不要走!救救我!救救我!”

身后传来几声冷笑。

转身看见一个金发男人拖着一条木棒朝我走来。

木棒的外型像是从桌子上拆下来的腿,顶端还有铁钉,金属在地上拖动,发出刺耳的锐响。

这是做梦!快醒过来!

可是我连眼皮都无法睁开,全身仿佛石化,连头发丝都动弹不得,被迫在梦境中看着那个男人一步步逼近……

终于,手指可以活动,睁开眼睛,身体像全麻消失后一寸寸活过来。

呼……深深呼吸一口。

陆嘉声的眼睛在黑暗中瞪着我:“是不是做噩梦了?你喊救命喊得好凄惨。”

踹他一脚:“是啊!梦到你拒载,把我一个人丢在黑夜里。”

“哈哈!我是那么没修养的人吗?好啦好啦,我抱着你睡啊。”

睡得迷迷瞪瞪的,听见陆嘉声关门。起身找到手机打开,我怕,怕错过那些通知面试的电话。我需要工作,需要忙碌,我不要沉浸在香香的故事里煎熬。

泡好一碗红烧牛肉面,打开电脑。忽然想起丁晓晓,不知道她的离婚适应期过得如何了。

鬼使神差地点开了“金黔在线”,然后,看到一篇社会新闻——疑心汉25载两度杀妻弑子,还配有一张剃光头穿黄马甲的照片。

我认得他。

25年过去了,就算岁月把他变得再苍老再臃肿,我都认得他,那个在妻儿煤气中毒死后离开的看门人。

第一次杀人,是在那个冬天。他一直疑心老婆偷人、儿子不是他亲生,他在煤炉里面做了手脚。当我爬在屋顶塞泥巴时,他们已在屋内昏昏睡去。

第二次杀人,是在五年前,他见老婆总爱和邻居调笑,一怒下将她掐死,再用枕头把目击的女儿捂死,然后潜逃。

哈哈哈哈,不是我,不是我,原来我没有杀人。

站起身,在房里跳来跳去,哈哈大笑。

笑着笑着,眼泪顺着脸颊一颗颗吧嗒吧嗒滚下来。

我没有杀人,我只害了人。

捧着纸巾盒蜷在沙发上,眼泪止不住地流着。

终于记起来了,2003年元旦后,公司吃年饭,几个同事又去唱K。凌晨时分,我开着车送阿娟回家,她住在蔡屋围。

她下车,忘了手袋。打开副驾的窗递给她,看她小跑离开。猛然一只手搭上来,窗边是张披头散发、口鼻流血的脸。

是个女孩,她哑哑地哭喊着:“救命啊!救救我!”

吓懵了,呆住几秒钟。手忙脚乱地关窗,把音响声调大。城中村是很混乱的,*的、偷盗的、吸毒的,谁知道这个女孩是什么问题?逞英雄的结果指不定就是惹祸上身。

踩油门、挂档、松离合,我真的吓坏了,推了两次才推进一档。

车溜出去十多米,我的心还在狂跳。在后视镜瞄见一个男人抓着她的头发,将她拖进小巷……

我用纸巾捂住眼睛。

在关上车窗的霎那,在澎湃的音乐声中,那个女孩张大嘴无声地说:“真真姐,救救我……”(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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