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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日-岛田庄司 当前章节:15502 字 更新时间:2026-6-1 13:19

御手洗以赞许的目光看了藤谷一眼,然后对金子说;“你要知道,如今的稻村崎公寓拥有者早晚也不得不把公寓转售出去。而转售所得的钱,说不定与建筑费用相比相差一大截哩。”

“或许如此吧。但像我这样的人……”说到这里,金子自嘲般笑起来。这位仁兄给人的印象是一停下工作就会面带微笑。

“一点专长也没有呀。我是江之岛一间小土产店主的次子,曾经做过上班族,但很快就受到挫折,一辈子只能经营着这家咖啡店,看来是要做到死了。我很想留下曾经在这世界活过的证据,如果死时能躺在属于自己的屋子里,并把这栋屋子留给儿子,也就不枉此生了。”

此时,某处发出轻轻的响声,藤谷拎起地板上的公事包,放在膝盖上,拉开拉链,音量便大了起来。他急忙将右手伸入包里。取出只有卡片大小的机器,做了某种操作后,声音就停止了。

“对不起,有点事情。啊,老板,可不可以跟你借公共电话一用?”

“这个,请用。”金子把放在吧台另一端的黑色电话推到藤谷面前,藤谷拿起话筒后拨动转盘。这种旧式电话现在也不多见了。

“啊,我是藤谷。”他以老练的语调大声地对话筒说。看来,他要与对方讲上一会儿。

“下面我要说的。倒不是住得不舒服的问题。”金子对着我和御手洗说道,“我在一楼搭电梯时,好几次碰到好像是旭屋先生妻子的年轻女子。她从电梯出来,我要进电梯。两人擦身而过。”

“稻村崎公寓大楼的全部住户是否都知道旭屋架十郎是这栋大楼的业主?”

“不是全部。我们也不过是隐约感觉到,这个消息只在私下流传罢了。”

“是吗?抱歉,请你继续前面的话题。”

“在那时候。那位年轻太太虽然搭电梯从楼上下来,但没有迹象显示她住在大楼的某个房间。之后我向其他人提过这件事,他们也觉得奇怪,说这人既不是上天台,也没有在任何楼层的走廊里见过她,怎么突然间就搭电梯下来了。这种情况我碰到了好几回。”金子说道。

“嗯,什么?”藤谷对着话筒大声说道,“请等一等,我告诉你电话号码。老板,这部电话的号码是多少?”

金子慌慌张张地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片,置于藤谷面前,藤谷看了一眼写在纸片上的号码,稍显激动地回到话筒旁,告诉对方电话号码后挂上话筒。他兴奋地对大家说:“不得了啦!旭屋的情妇香织刚刚在旭屋御殿门口出了车祸。奔驰车从家中驶出,但没有看清左右路况,结果和垃圾车相撞。敝社监视旭屋御殿的小林记者马上帮忙叫了救护车。”

御手洗听到这突如其来的意外消息,脸上露出了阴沉而恐怖的神色。

“现在已将香织送往茅崎综合医院了。小林拍下了事故发生后香织的车子照片。听小林说,浑身是血、瘫在驾驶席上的香织,在救护车到来之前不断呓语,但完全无法判断呓语的内容,说的好像不是日语,而是印尼语。”

“乔子应该与印尼没有任何关系吧。”御手洗说道。“现在能够想到的是,乔子一定因为某种理由急着外出。”

“她急着想去什么地方?”我问道。

藤谷早于御手洗回应:“小林情急中拿出采访用的微型录音机把香织的呓语录下来了。”

“啊,你们的记者实在太优秀啦。”

“小林刚刚打电话给编辑部,我要编辑部传话给小林,让他与我联络。”

藤谷的话还没有说完,压在他右手下面电话又响了,他立即抓起话筒。

“是的。啊,请等一等。马上播放录音?很好!我让御手洗先生代替我听吧。”

“我是御手洗,请播放吧。”

接下来,话筒那一头似乎开始播放录音带了。御手洗一边翕动嘴唇嗫嚼着,一边将耳朵紧紧贴住话筒。

“就是以上这些了。”我尽量贴着御手洗,所以也约略昕到对方的声音。

“是吗?那就太谢谢你了。”御手洗以稳当笃定的语调说道,然后把话筒交给藤谷。

“怎么样?”藤谷一边接过话筒一边问道。

“是英文。”

“英文?”

“听不到那个吗?我倒是听明白了。‘从很早很早以前开始,我听了几个小时乃至几天。我虽然没有勇气。但还敢于说话。我们把活着的玛特莱茵小姐埋入坟墓啦。,”

“你在说些什么呀?”

“这是《厄合古厦的倒塌》的其中一节。我们快走!石冈君。”

“哦,去哪里?”

“去外面。我们必须拯救玛特莱茵小姐,快走!乔子舍命相救,但时间可能已经来不及了。这世界上,只有我们接到了她刚刚发出的讯息。”御手洗竖起外套领子,快步走向出口。

外面下着滂沱大雨,整个世界充斥着雨点敲打柏油路面的声音,掩盖了眼前缓缓开过的汽车引擎声和车轮溅起水花的声音。御手洗毫不犹豫地冲到大雨中。我来不及打伞,也紧跟着走出室外。

藤谷在我们后方,一边打伞一边跟上来。

闪电,然后是远处的隆隆雷声。前方是广阔的海面,海面上波涛汹涌,因为在倾盆大雨中产生白色的雾霭,远方的水平线已看不清楚了。又一道闪电。在这白光中,一块正方形水泥碑在我们前方浮现出来。

“棺材!石冈君,快!玛特莱茵小姐被活埋了。竖在那海边的是一块巨大的墓志铭呀。”御手洗在大雨中狂呼着。由于雨势太猛,周围一片昏暗。仿佛暮色四合。

御手洗凝神屏气,来到公寓大厦西侧的小门前。他握住门把大力扭转,但门被锁上了,把手纹丝不动,于是他又转身奔至玄关门口。御手洗毫不犹豫地推开玻璃门。冲进大厅,左手边仍然立着那具双性人雕像。接待处窗口内,脸色大变的管理员瞪大眼看着我们,浑身湿漉漉的御手洗继续向里面走。管理员迅速打开侧门走出来。

“喂、喂,你想去哪儿?”管理员一边说一边揪住御手洗的衣袖不放。

“野边久藏先生,请你立刻叫出租车去茅崎综合医院,野边乔子受了重伤,伤势危急。不快点去,恐怕要来不及了。”

“你说什么?这是真的吗?你是不是想糊弄我?”

“你竟然怀疑抱着好心来通知你的人。你女儿现在在医院里无人照料。你赶快打电话给茅崎医院吧,马上就可以确定我说的话对不对。”御手洗说完后又往里闯。这回老人不再拉扯御手洗,只见他匆匆回到管理员室打电话去了。

御手洗穿进寂静的一楼走廊,快步走向电梯,走廊尽头门上的毛玻璃瞬间亮得刺眼——外面又有闪电和雷鸣。电梯门旁有盆栽,御手洗按下树叶背后的电梯按钮,焦急地用手指轻扣楼层显示板。

电梯缓缓下降。不久。电梯门嘎吱嘎吱地打开了。

御手洗飞身冲入电梯,然后挥动右手催促我和藤谷尽快进来。

我们尚未全部走进电梯,御手洗已经迫不及待地按下关门按钮。

“一、八、六、七、五……”御手洗一边口念数字一边按下电梯按钮。我和藤谷怔怔地看着,然后交换眼色。我从未见过这么按电梯按钮的,而刚才被御手洗按下的按钮,全都亮了灯。

“喂,御手洗……”

“嘘!”御手洗制止我。

电梯开始上升了。不久,电梯停止,电梯门打开。看看楼层显示板,“5”的指示灯熄灭了,说明电梯停在五楼。这没有错,因为按照御手洗刚才的操作方式。电梯当然应该停在离一楼最近的楼层。

御手洗在打开的电梯门前怔怔站着,目瞪口呆,略显失望。不久,电梯门关闭,眼看就要夹住御手洗了,我赶紧把他往后拉。电梯继续上升,但很快又停住,电梯门打开,这里是六楼。御手洗好像被铁丝绑住身子般呆立着。我和藤谷不知如何是好,只能默默地站在御手洗身后。不久,电梯门又合上。电梯再度上升,停在七楼。

然后又关门、又上升、又停止、又开门。这一回停在了八楼。看来,电梯完全按照御手洗所按的楼层顺序或进或停。御手洗一直站着,似乎在思考什么问题。

当电梯停在八楼。开门片刻后再度关门时,我注意到御手洗似乎受到很大的打击。他对自己的推理深信不疑,但事实好像并非如此。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呀……”他用嘶哑的声音说道,一副对眼前的事实难以置信的模样。

“再来一次!”

他迅速按下“1”的按钮,电梯不久后降到一楼,电梯门嘎吱嘎吱又打开了。一直在沉思的御手洗似乎下定决心。马上按下关门按钮,然后快速地按下“1、8、6、7、5”的楼层按钮。

电梯再度上升,结果与前一次相同。我们再次到达五楼,电梯门又打开了。

“啊!”御手洗大喊一声。然后将头撞向电梯里的墙壁。“到底是怎么回事呀?为什么会这样?我真搞不懂。”

我按下一楼按钮。当电梯分别在六楼、七楼,八楼停过后,它又直接下降到一楼。御手洗踉踉跄跄跑出走廊,他似乎不相信自己的失败。我则不知道该如何做才好。御手洗跑到走廊尽头的门前,握住门把,转动中央的半圆键,然后将上半身压到门上。这门刷地被推开了。

伴随着湿气,雨声传入走廊。御手洗踉踉跄跄地走入雨中。

“喂,御手洗,你去哪儿呀?”我喊道,但他充耳不闻。好不容易弄干的衣服又被雨水打湿了。

御手洗笔直向左边走去,然后啪嗒啪嗒地走下平缓的坡道,这前面就是国道了。无数的车子在国道上疾驰,溅起沙沙沙的水声,那里太危险了!我和藤谷赶紧打开伞走入雨中追赶御手洗。

御手洗沿着柏油路往江之岛方向前进,他低垂着头,似乎在思考什么问题。就在这时,他突然站住了,然后迅速向后转身,又向稻村崎公寓方向走去。我们把雨伞罩在他的头上,跟着他一起往回走。但没多久,他又停步,向后转身又往江之岛方向走去。我和藤谷面面相觑,我们实在不明白御手洗究竟在思考什么问题。或者遇到了何种挫折。

“啊!”御手洗大喊一声。他倏然站住,然后转身冲向大海的方向。

“汪汪汪!”他举起拳头。向着白烟笼罩的海面发出狗叫声。

藤谷惊慌失措。以为御手洗出了什么毛病。接下来的瞬间,御手洗的口中又发出一连串笑声。我被御手洗的异常举动吓得心惊胆战。

“哇!哈哈哈哈!我真是一个大笨蛋!”

“喂、喂。”我抓住御手洗的肩膀。

“多么简单的事情!多么可笑的错误!因为太简单,一下子反而弄不明白了。”御手洗说完,又仰天狂笑起来。根据以往的经验,这种时候暂时不打扰他为妙,我静静等待他的发作平息。

“到底怎么啦?御手洗,是怎么回事呀?”过了一会儿,我终于忍不住问道。“刚才你在想些什么呢?”

“怎么回事?很简单呀,石冈君。对方疏忽啦。中途急急忙忙改变了楼层,我也疏忽啦,忘记了这回事。你们想知道我在考虑什么吗?”御手洗叫喊似的说,因为海边国道上充斥着汽车的噪声。

“问题很简单,就出在幽灵大楼身上。石冈君。你好好看看这栋幽灵大楼吧。”御手洗指指位于我和藤谷背后的稻村崎公寓。他抓住我的双肩把我的身子转过一百八十度,大楼就耸立在我的前方,藤谷也赶紧转过身注视大楼。

“石冈君,这栋大楼是几层建筑呢?”在倾盆大雨中,御手洗大声问道。

“八层建筑吧。”我答道。

“请你数数看,就在这里数楼层。”

御手洗将我的身体固定至正对着大楼的方向。我和藤谷伸出食指,一二三地开始数阳台的檐篷。

“啊!”

“哇!”

我和藤谷不约而同地惊呼。

“有九层呀……”

怎么变成九层建筑了?这是怎么回事呀?

“瞧,这就是幽灵大楼。走,我们回去从头再来。我想这次我一定可以带你们进入从未见过的世界。”御手洗兴高采烈地说道。

我们屏息再度回到大厦的电梯中,御手洗转而放低音量说:“请你们闭上一只眼睛,在我说‘好’之前不要睁开。”

“为什么?”我问道。

“就照我说的做吧。现在没有说明的时间了,你们很快就会明白的。”

御手洗说完,也闭起自己的一只眼。他用左手遮住眼睛,我们也模仿他的动作。他接着说道:“我疏忽了。三年前的六月二日,这栋大厦的楼层标示做了更正。那么电梯内楼层按钮的数字自然也要更换。四楼出现了,原来的五楼改为四楼,六、七、八、九楼则相应改为五、六、七、八楼。这么一来,九楼就不见了,所以从那以后,这栋大楼变成了八层建筑。”

“可是御手洗,现在我们看到的这栋大楼又成了九层建筑。”

“正如你所说,石冈君,四楼没有了。起初是对方的错误,把四楼当成死楼,后来则成了误导我的源头。”

“嗯……我不大明白你的意思……”我的脑子一片混乱。

“没关系,石冈君,以后你有的是时间慢慢思考。”御手洗说完,按下电梯门的关闭按钮。在他的脚下,积聚了一小摊雨水。

“请两位做好心理准备,从现在开始,这部电梯将变成通往地狱的太空船,究竟将会发生什么事,我也无法完全预测。但事态非常紧急则是毋庸置疑的,所以来不及做详细说明。或许我们将面对这起事件中最危险的情况,请两位特别留神,不要受伤。说得严重一点,处理这件事甚至会有生命危险。一旦情况危急,请务必按我的指示行事,听清楚了吗?好,我们走!”

远处隐约传来雨声和雷鸣声,御手洗毫不犹疑地按下楼层按钮。乍看之下,按钮的顺序与上次并无不同,我用单眼看着亮灯,从上到下依次为“7、6、5、4”,而上次是“8、7、6、5”。

电梯隆隆上升,如果电梯和上次一样运行的话。这一次应该会停在四楼吧。我暗暗祈祷电梯不要发狂才好——御手洗究竟要把我们带往何处呢?

随着眶当的震动声,电梯停止了,多半是停在四楼吧。在电梯门打开前的短短一两秒钟,我竟感觉这段时间非常漫长。听了御手洗说的那番话,我的心脏一直快速地跳动着。

嘎吱嘎吱,电梯门终于打开了,在正面墙壁上,可以见到“4F”的红色文字标示。果然如我所估计的,电梯还是停在四楼了。

但接下来的瞬间,却让我惊奇得目瞪口呆。

这四楼非常怪异,与其他楼层迥然不同。首先是楼层内充斥着奇异的气味,但我又说不上这是什么气味。另一个怪异之处是昏暗,外面的太阳应该还没下山,但这楼层的走廊却非常昏暗。此刻,电梯内的灯光照射到走廊上,当电梯门关闭后,走廊肯定是漆黑一片。

想到这里,我心中不免感到畏怯。第三个怪异之处是我们所在的地方,无论是墙壁或地板,看起来都特别肮脏。墙上到处是污垢,壁纸大都脱落或剥离,地板上则满是纤维尘埃,像薄雪般地堆积着。

此外,好像有干燥的沙砾薄薄地覆盖着地板,地板上还散布着木片和水泥碎片。

我们到底来到了什么地方?我想这一定不是稻村崎公寓。正如刚才御手洗所说,电梯已经变成了太空船,在异次元空间飞翔,把我们带到了未知的地方。

“别出声!”依旧盖住左眼的御手洗低声说道,“从现在开始,只有我可以说话,要活命的话,请按我的指示行动。好吧,前进!

尽量减轻脚步声。”

于是,我们开始在未知的世界里慢慢走动。虽然尽量放轻步伐,但每走一步,地板上便扬起纤维尘埃。臭味变得越来越浓烈,我努力辨别着这是什么气味。同时,我还注意到远处传来轻微的音乐声,那是节奏轻快的音乐,像是单簧管演奏的声音。它的旋律分明,应是第二次世界大战前的音乐。欢乐的音乐与这个地狱般的场所。给人一种非常不协调的感觉。

嘎吱嘎吱,我们身后发出巨大的声响,那是电梯门关闭的声音。回头一看,我不禁大吃一惊——电梯门本应已经合上,但此刻电梯上的门才正在关闭。在这瞬间,我简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难以接受亲眼见到的事实。巨大的电梯开始在我眼前慢慢下沉。啊!

这是怎么回事呀?我迷迷糊糊地思考着。

在现实世界中,是不可能见到这种光景的。

“现在可以睁开眼睛了。”御手洗的耳语声传来。

睁开闭着的一只眼,只见到肮脏而巨大的电梯顶部就在眼皮底下,电梯正在往下沉,不一会儿,只留下纵深的水泥坑道。

“这里的电梯门是用玻璃做的。”御手洗小声说道。从下面射上来的光线照在他的侧脸上,让人觉得他似乎已经在这里住了很久。

“请看那边。”

我们顺着御手洗指的方向看去,那边有个好像把电梯槽横放的水泥制正方形隧道,隧道没有窗,只是在右侧墙上有一扇小门。现在能看得见小门,全靠御手洗让我们先闭起一只眼睛。如果在明亮的电梯中睁着双眼,眼球的瞳孔将会收缩至最小,那置身黑暗时就看不见任何东西了。

从小门的狭缝中透出一丝光线,御手洗慢慢地往这束光线的方向走去,像猫一般蹑足前进。

“这里是什么地方?”藤谷低声问道。

“这里是不存在的死亡楼层,充斥着死亡的气息。所以不想死的话,以后最好闭嘴!”御手洗用坚决的语调发出命令。他蹑足走到门前,将身子紧贴在门边的墙壁上,然后又用唇语和手部动作示意我们上前。

御手洗慢慢走到门前,伸手抓住杆状把手,慢慢向下压,门徐徐地朝他打开了。淡蓝色的光线从室内射出,慢慢地驱逐了走廊里的黑暗。雨声变大了,愉快的音乐声也越来越大。利用门的惯性,御手洗用指尖轻轻一弹将门推了回去,他再次紧贴在门边墙壁上。

不可思议的是,竟然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于是御手洗又离开墙壁,慢慢将头凑到门缝前,窥视室内情况,然后悄悄开门进房。

他的脸朝向室内,手臂后弯摇摆,示意我们入内。

我在先,藤谷殿后,也悄悄地进入室内。这里是个奇妙的空间,淡青色光线隐隐约约地充斥在大客厅中,这是从外面透过滂沱大雨射进来的光线。我终于记起现在应该是日落前的黄昏时刻,就是说,这房间现在只靠外面射入的光线照明,天花板和墙壁的电灯都未点亮。

然后就像波浪起伏一般,时高时低的雨声充斥在屋中,这是直接打在阳台瓷砖上的雨点和从檐篷滴下的雨滴的混合音。之所以会听到这么大的雨声,是因为阳台与室内相隔的大型落地玻璃门完全打开的关系。雨水飞沫形成白色雾霭,卷起窗帘侵入室内。雨势非常激烈,好像暴风雨来袭似的。在白色烟雨的彼方,连广阔无垠的太平洋也完全见不到了。风声呼啸,窗帘布迎风抖动。雨势更大了,因为打到阳台瓷砖上的雨点越来越多。在阳台外面,苍白的天空频频发出白光,雷声隆隆,间隔时间比刚才更短。

这一切就像是幻想中的景象。在宽广的室内,地面原本镶嵌了漂亮的装饰砖,现在已损坏不堪,多处剥落。天花板垂挂着树枝状吊灯,墙壁上也装了欧式古典格调的照明器具,但玻璃上蒙着厚厚的灰尘。

右手墙边是壁炉和大理石的装饰台,装饰台上摆放着戴褐色灯罩的大型台灯,四周墙壁则贴着白色暗花壁纸,但却处处浮现褐色污迹。壁炉上方摆着大型镶金雕饰的椭圆形画框,玻璃镜也已破碎。

壁炉前方摆着一套洛可可风格的家具,从其华丽的外形可以知道一定是高档货。但是陈旧的坐垫都破了,里面的纤维飞舞出来。

这里看来就像是没落贵族公馆的会客室,我为它的荒凉感到心酸。此刻,音乐和雨水的湿气正在这房间里静静地弥漫开来。我忘了置身于此地的不安,环顾四周,看得出神。室内好像没有人,但从刚才开始便一直播放着古老的音乐,这种华丽的单簧管乐音更加强了室内的荒凉感。

左手边,正在摆动的退色窗帘布后是关得并不严实的门。门的把手也是杆型,但不知为何被装在了较高的位置。御手洗跑到门前,让背部贴住窗帘,从门缝里窥视室内的情况。我也挨近门边。

站在能从门缝看到室内的位置上。站在门前,古老的音乐声变得更大了,音乐声好像就是从这房间里传出来的。

我的眼睛不由自主地睁大,因为我见到了奇怪的东西。室内有个玻璃筒,而玻璃筒上有个圆台,圆台上有着一张白发凌乱、满是皱纹的老人脸孔。这是不是人被砍下的首级呢?我几乎想大声发问。如果是女人,肯定要被吓得惊叫出声了。由于有段距离,很难判断,但大致可以看到老人的眼眼紧闭着,白色液体从唇边一直流到下颏,头颅的左右用支架撑住,大概是为了防止它会突然滚落。

御手洗用指尖推门,门框发出轻轻的吱呀声,音乐声越来越大,门慢慢地被打开了。室外闪电雷鸣不断,每闪一次光,老人的首级便清晰地浮现出来。流淌着雨水的玻璃窗也投影出老人沉睡般的面容。开门的吱呀声完全被淹没在雷鸣声、滂沱大雨声和音乐声之中。

我环顾室内,这里好像是个卧室,但它的床与普通的床不一样,是个铺着白色床单的倾斜平台,或许是因为前侧床脚损坏的关系吧。臭气来源应该也是这个房间,门一打开,臭味顿时变得更加浓烈。迅速扫视室内一遍后,御手洗径自进入房间,直接奔向老人,我和藤谷紧跟在后。远看像是首级,但趋前一看,却发现不是那么回事。老人的头部搁在玻璃圆筒上,左右用金属支架撑住,支架上部做成半球形,正好将头颅托住;老人的额头上则缠绕着铁丝头箍。在透明圆筒中,装的是老人穿黑衣的身子,圆筒中间还装了两个圆形小喇叭。我用手指触碰透明圆筒,发现不是玻璃,而是塑胶,准确来说,应该是丙烯树脂吧。再仔细观察,圆筒下半部向四周伸出几条支臂,支臂前端装着小滚轮。使圆筒可以自由地向前后左右移动。但最不可思议就是,老人没有手臂,仅仅在圆筒的左右有两支短椽木似的凸起。

门边的窗子旁,也就是我们的背后,老人的正对面,摆着一台只有在美国老电影中才能看到的大型点唱机,玻璃盒中有许多小灯泡在闪闪发光。此刻,正有一张唱片自动播放着。原来轻快的音乐源出于此。投入硬币,选择自己喜欢的曲子,唱片就会自动播放。

产生臭味的部分原因也知道了,那是老人的呕吐物所发出的气味。

我们看到的白色液体就是黏结在一起的唾液气泡。这呕吐物从唇边开始。然后滴到平台上和透明的圆柱体上。当然,臭的理由不止于此。

御手洗用双手触摸老人的脸孔,又用手指撑开老人的眼睑。在御手洗仔细检查时,与现场极不协调的欢愉音乐一个劲儿地播放着。

“他是谁?”我压低声音问道。

“这个人究竟是谁?”藤谷也问道。

“就是你们要找的人啰。”御手洗低声回应,“你们清楚知道他的存在,却见不到他踪影。”

“三崎陶太?”藤谷脱口而出。我受到强烈的震撼。

“难道真的是三崎陶太吗?”

我和藤谷异口同声地发出悲鸣般的质疑,然后目不转睛地看着这男人的脸。满脸皱纹,额头和太阳穴浮现老人特有的细小褐斑,头发凌乱,已经完全花白了。黑发难得一见。头顶则近乎光秃。在稀疏的几根头发间可见到苍白的死人般的皮肤。怎么看都是一个老人呀!三崎陶太应该生于昭和三十七年,那么到今年正好是三十岁,为什么会衰老得这么厉害?在他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他已经死了。”

我们背后突然响起洪亮的男人的声音,在这一刻,我感觉自己的心跳就要停止了。因为点唱机的音乐戛然而止,男人的说话声显得异常清晰。我们猛地回过头,想看看发声者是谁。

背靠着点唱机,站着一个男人。这人我从未见过。他戴着银边夹鼻眼镜,中等个子,身材略显肥胖。在电光闪耀时,可以看见此人还很年轻,白皙的脸上留着小胡子,露出柔和的目光。是他把点唱机关掉的吧。

外面的闪电继续着,沭浴在白而锐利的光线中,又有一样不可思议的物体悄无声息地进入房间,停在男人身旁。之所以没有声音,是因为那物体靠着车轮来进行移动的。就在戴夹鼻眼镜的男人的腹部高度,出现一头非常浓密的银发,但头发非常凌乱。好像是从室外迎着强风来到此地。奇怪的是,他们两人都没有被雨水淋湿。

后面进来的人,正是藤谷他们偷拍到的旭屋架十郎。穿着与照片上相同的装束。虽然在银幕上多次看到他的风采,但还是第一次直接看到本人。

“你们错啦。”御手洗露出信心十足的神色,静静地说道,“三崎陶太就在这儿。”

我再次感受到好像被高压电击中的震撼。

“他在哪里?”藤谷与我一样惊诧不已。

“就是披着假发,坐在轮椅上的这位。”御手洗低沉的声音在充满雨声的屋内显得非常响亮。

“什么?”藤谷惊愕得目瞪口呆。

“那旭屋架十郎又在哪里?”我问道。

御手洗演戏似的弯下上身,慢慢伸出右手,指着载于透明圆筒上的老人。

“他就是旭屋架十郎吗?”

“是呀,就是他,不过现在已经死了,看来他是患了肺癌。香织所说的活着被埋入坟墓的玛特莱茵小姐就是指旭屋。原来是护校学生的她,为了救旭屋从家里冲出来,结果遇上车祸。我们固然很急,但她更着急。然而,谁也救不了这位巨星。他静悄悄地在这无人知晓的坟场里死去,可以说,除了我们,谁也不知道日本电影的一个时代在今日悄然结束。”

“如果我们不来,你们一定会把这个事实隐瞒十年,对不对?

陶太君,请你摘去假发,让我们见见你的真面目好吗?你好像装了假肢,是不是?”

“我不知你是谁,但看你一副名侦探的派头,能猜出我的名字吗?”戴夹鼻眼镜的男人挑衅似的说道,“看你这惹人生气的语气,好像知道我的名字一样。”

“那当然。如果你早点跟我联络就好啦。古井教授很担心你呀。

野边修先生。”御手洗一边笑着一边信心十足地说道。

“你已经知道了?”

“对,我已经明白了一切,包括你在这个事件中扮演的角色。

如果方便的话,我们不妨到隔壁房间,舒舒服服坐在沙发上,听我做详细的说明吧。”御手洗用右手指指邻室。

屋外闪电又起,正好照出四名男子在房间里无言站立的身影。

17

这两名男子从外表看来并不是特别凶暴,其中一人慢吞吞地走着,另一人移动着轮椅,来到邻室的壁炉前。被指为野边修的人坐到了单人沙发上,坐在轮椅上的陶太则把轮椅停在野边修旁边。我和藤谷并排坐在背靠壁炉的沙发上,御手洗摆好单人沙发的位置后也坐下来。坐在单人沙发上的御手洗和野边修正好隔着茶几相对。

如此安坐下来之后,我还是不明白自己身在何处,要做什么。

虽然我不会认为自己正身处欧洲的某个古老庄园。但是做梦也想不到自己会被封闭在这种欧洲贵族公馆式的空间里。记得先前我曾独自来这栋大楼调查内部情况,但绝没想到大楼里还藏着这么一层壮观的房间。

御手洗称呼眼前这位皮肤白皙的男人为野边修。野边修……

啊!我终于记起来了。他就是东大古井教授的研究生,把陶太的手记留在抽屉里然后失踪的那个人。野边这个姓氏与乔子的姓氏一样。

所以两人很可能是兄妹。乔子在北海道最北端的幌延出生长大,那么这男人也是在那边出生长大的吗?御手洗或许就是从他的身上抓住线索,顺藤摸瓜,最终破解了这起怪异事件的全貌。

此刻,我的脑中突然想起证券公司职员松村贤策从不明场所跳楼自杀的事件。跳楼楼层不存在之谜似乎也可以得到破解了,他应该是从这层楼的阳台坠楼致死的吧。

“三年前,那个名叫松村的男人是不是从这里跳下楼的?”我向御手洗闻道。御手洗默默地点头,露出“这种理所当然的事,还要问我吗”的神色。

但是,松村又是如何进入这层楼的呢?这又成了新的谜题。

“大家都置身于悲剧之中呀。”御手洗说起了开场白,“不顾两位的心情,一味说出自己的推理,其实并非我的本意。对于他人的痛苦,我是深感同情的。”

“那你为什么还要说?”野边修立即予以驳斥,“你模仿警察,擅自闯入他人屋中,然后在我们和世人面前趾高气扬地炫耀你的聪明。”

“炫耀聪明的恐怕是你吧!我把事情全盘揭开后。你就给我闭嘴,专心读书去吧。”

“要我闭嘴?笑话。你知道我做过些什么吗?你以为我杀了人吗?那你就错了,我不但没有杀人,我还救了人哪!”

“这我知道。”

“那你还想揭发我什么呢?”

“我只是想告诉你,世界上头脑聪明的人不止你一个。你过分相信自己的能力,聪明反被聪明误,到头来只会导致失败。遗憾的是,因为手头证据不足,我只能做些推测。但你不得不出售旭屋御殿,不是恰好证明了你的失败吗?”

被御手洗如此数落,野边修无言以对。

“其实,你的头脑不如你自己想象的那么完美。把旭屋隐藏在这残存的产业里无疑是正确的,因为这样可以有效地切断他与旭屋制作公司的联系。但在这栋大楼里设置虚幻楼层,就太轻视世人的智慧了吧。这样的危险秘密能隐瞒多久呢?难道能永不败露吗?虽然这里地处海滨,旁边没有大楼,很少会有人去数楼层而发现这栋大楼比住户所知的多出一层。但是,在海上玩冲浪板和帆船的人还是可以轻而易举地看到这栋大楼有九层,谎言不是一戳即破吗?要到这层楼,必须按下事先已被电梯微电脑所记忆的暗号密码。这固然是个高招,但在极偶然的情况下,三年前还是有人无意中错按了密码,误入这层楼,因为看到旭屋可怕的样子,吓得魂飞魄散,冲出阳台坠楼致死。

“为了不让改建房屋的施工者知道有这层楼的存在,你甚至亲力亲为,自己动手做了这层楼的修缮工作。之所以会在各户安装干衣机,是因为如果阳台上常常晾晒衣物,那不曾晾晒洗涤衣物的这一层,从大楼外面看起来就显得很醒目,隐形的楼层也很快就会曝光了。你们一方面要向住户隐瞒四楼的存在,另一方面又保留原来的楼层标示——只是将四楼取消,说是忌讳四楼与死楼谐音,后来又匆匆更改楼层标示,导致住户误入四楼坠楼而死。总之搞得乱七八糟。”

“不是这么回事。”焦躁的野边修摇摇右手,阻止御手洗说下去,“刚开始,我们并不想隐瞒,改建大楼只是为了适合让旭屋居住,仅此而已。他是个名人,那副样子实在不适合在公众场所露面,我们所考虑的不过是这个问题罢了。但出人意料的是,住户完全没有发现,所以我们又花了点工夫做隔离工作。哼!如果我存心要藏起旭屋,可以做得更加彻底,怎么会被你这样的小侦探识破!”

“好,关于隐藏楼层的事就讨论到此。我们最好速战速决,想必你也非常关心你妹妹的事。她现在情况如何?正在进行抢救吗?”

“有父亲在旁边陪伴,我也去看过了,她虽然身受重伤,但没有生命危险。”

“这样就好。接下来,我将会说明你和旭屋已经做过的和来不及做的一切。如有差错,你就不客气地指正好了。”御手洗看了野边修一眼,兴致勃勃地说道。

“事情的开始是这样的。”御手洗开始做起简单明了的解说。

对野边修和三崎陶太来说,这显然是极不愉快的事件重述。但我们,尤其是我,则非常高兴看到这个扑朔迷离的事件被御手洗找到出乎意料的切入点,终于得以破解。当初,由于三崎陶太的文章里出现太多稀奇古怪的事情,我非常肯定那不是真实的事件。

“大明星旭屋架十郎被他的心腹秘书加鸟猛勒索,是整个事件的开始。旭屋和加鸟都是同性恋,他们背着大众发展成情人关系。

加鸟是个颇为能干的人,他认为自己也有资格在镰仓拥有附带泳池的豪宅,毕竟他与代表日本的大明星有着难分难合的关系。于是他毫不客气地向旭屋提出金钱上的要求。其实这也难怪,身为情人,既然与对方发生了密切的肉体关系,自然也就会想与对方共享财富。

但旭屋不肯,于是加鸟召来大批记者,做了一番准备揭发旭屋丑闻的预演,对旭屋进行胁迫。这个时候,一直对身边的心腹兼情人百依百顺的旭屋终于了解到加鸟对自己构成了巨大的威胁。如果这次屈服于他的胁迫,那就一辈子都要被加鸟牵着鼻子走了。加上情妇香织也在一旁唆使挑拨,旭屋便下了谋杀加鸟的决心。当时旭屋与香织构想出的谋杀计划堪称别具一格,旭屋利用他在海外拥有的公寓大厦和私人喷气式飞机,巧妙地制造了不在场证明。

“要知道,一九八三年有一段日子里,三崎陶太处于意识不明的昏睡状态,但根据医生的判断,认为他的意识迟早可以恢复。于是旭屋和香织以陶太的双手不方便为由,将他从自己的屋里,也就是从此地带到外地疗养。由于旭屋在雅加达海滨拥有一栋与稻村崎公寓一模一样的公寓大楼,而且也拥有私人喷气式飞机,所以能顺利实行他们的计划。或许陶太君在此之前不知道印尼是怎么回事吧,只是曾经与旭屋一起出过几次国,使用过几次护照罢了。我说的有错吗,陶太君?”

仿佛被御手洗的话提醒,我把视线转到轮椅上的陶太身上。由于他戴着假发,再加上室内光线昏暗,我看不清楚陶太的面部表情。

他没有说什么,自从出现在我们面前后,他始终不发一言。

“当你在安佐尔公园一带遇到那些匪夷所思的事情后,我猜测你就独自回到日本去了。此时,你并没有与父亲在一起,因为如果在一起的话,你就没有时间与野边乔子小姐亲近了。你在雅加达的郊区流浪,回到屋里后将香织和加鸟的尸体切断,稍微睡了一会儿。

将自己的体验记在笔记本上。然后在屋里找到了护照和钱,开始明白事态的严重性。于是你携带了自己所写的日记,一个人搭民航客机飞回日本。回到日本的哪里呢?不用说,就是回到九年前的这里——镰仓的稻村崎公寓。有趣的是,从印尼至日本的数小时飞行旅程,竟然跨越两周以上的时间。

“九年前的此地,四楼还是正常楼层,你的房间就位于四楼。

你满怀悲愤回到这里,却邂逅了某位女子。双方完全不明白对方怎么会在这里,于是互相说明在此的理由。在双方交谈的期间,你更加明白了你父亲的所作所为和你在其中所扮演的角色。也弄清楚了镰仓的时间突然提前了两周的原因。当然,真相大白进一步刺伤了你的心。来到这里的这位女子非常同情你的处境,而你也深感需要他人的慰藉,于是开始和她亲近。这位女子,就是野边乔子。

“那么。野边乔子怎么会在这间屋子里呢?她当然向你作了解释。简单来说,她是应征兼职护士来你房间上班的,但她根本无事可做,到了你的房间后,就是为自己烧菜煮饭,然后坐在沙发上读书而已。不用说,这是旭屋和香织要求她这么做的。为什么?道理很简单:为了不让周围的住户识破三崎陶太和香织不在稻村崎公寓内。当陶太一天到晚在屋里睡觉的时候,香织仍然每天开着宾士车来这里照顾陶太。在他们移至印尼之后,为了营造陶太仍然住在稻村崎公寓的假象,就需要找个香织的替身。只要让周围的人目击这个替身,他们就会以为陶太的房间一切如常。

“这个诡计也只有娱乐圈的人想得出。不过,之所以没有选择旭屋制作公司的职员来扮演替身,是因为之后的遣散会很麻烦。从护校聘请兼职的护理人员,显得更为顺理成章。当然,必须选择在岁数和外形上都要像香织的人。就这样,野边乔子与三崎陶太就在这里相遇了。

“另一方面,还在印尼的旭屋又如何呢?他的儿子不见了,为了杀秘书又损失了情妇,一个晚上的时间他便坠入意气低沉的深渊。旭屋架十郎的如意算盘是这么打的:三崎陶太,也就是你,在一九八三年的某段日子里因某种原因一时失去了意识,处于后天性的昏睡状态,但医生说几天后一定能够苏醒。旭屋和香织就是利用你的这种状态,想出了拔掉眼中钉加鸟的方法。他们避开旁人耳目,把你偷运出公寓大厦,抬上私人喷气式飞机,送到位于印尼雅加达海滨的一栋与稻村崎公寓一模一样的公寓大楼里。在日本出境和印尼入境时,则向海关申报说是为了替残障且昏睡的儿子疗养治病。

“当陶太在雅加达的公寓大楼里醒来后,香织设法让你误以为自己仍置身于稻村崎公寓里,便巧妙地把时间倒回至半个月以前。半个月前,旭屋正好在北海道拍摄电影《北阳》的外景戏,而在真实的时间里,旭屋早已拍完电影,身在印尼了。这也就是说,一九八三年五月二十六日和稻村崎公寓四楼你的房间,所有的时间和地点都是旭屋和香织精心制造出来的假象,实际上,你是置身于六月十一日雅加达公寓大楼四楼的一间套房里。扮成强盗的旭屋就在儿子陶太的面前,开枪击毙了可恶的加鸟。当然,旭屋会事先通知加鸟到印尼雅加达来,而且要他在预定时间到达陶太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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