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可能吧。”
“你还得调查他与哪些人一起居住,住在宅邸里的人有多少,有没有守卫和保镖之类的人物,用人有几名,目前是否与妻子或情妇一类的女人同居。”
“不是说旭屋架十郎目前没有妻子吗?”
“石冈君,那是户籍上的资料,我们现在要实际了解御殿内有没有女子居住。”
“那你岂不是要我当小偷潜入屋内做调查?”
“我不管你用哪种手段,总之要查清上述事项。完成这些调查工作后,你打个电话给我,我再决定你是否要去旭屋制作公司走一趟。”
“什么?有去旭屋制作公司的必要吗?”
“那就要看你的表现了,石冈君。如果前面两项调查做得扎实,调查旭屋制作公司的必要性就降低了。总之,希望你尽力而为,在此预祝你调查成功!”御手洗说完便挂断了电话,我也不得不搁下电话。走出电话亭,回到烤肉餐厅,此时,饥饿感达到了高峰。
吃完饭,又喝了几杯茶,我站起身,虽然不情愿,但也不得不考虑如何潜入公寓大楼。正在柜台结账时,我想是否可以向收银员打听隔壁大楼住户三崎陶太的事,但很快就明白这不可行。一则,这已经是九年前的往事了;二则,在那篇文章中,陶太本人一次也没有提过到烤肉餐厅吃饭的事,所以向餐厅职员提问也没有用。
走出餐厅,外面的阳光仍像夏日般耀眼。回头往大楼方向走,只见玄关屋檐写着“稻村崎公寓”,这应该就是这栋大楼的名称了。我心中自忖:为什么要做这种事呢?根本没有客户委托我们调查此事,都是御手洗自己心血来潮要玩这场游戏。但他只是待在家中呼来唤去地让我为他跑腿,受管理员的气。而且,我根本不认同御手洗的想法,为什么非做这种事情不可呢?
我来到一楼的停车场,略侧过身,挤入停着的丰田Celsior与丰田MarkII间的缝隙,向里走到墙壁前。往左看,我发现一辆货车的后方有扇门,因为被货车挡住,所以从外面的柏油路是看不到的。于是我再侧过身,紧贴着汽车后面的防撞杆,走到门前。我伸出右手握住门把,满怀期待地用力扭转,可惜门把纹丝不动。大失所望之下,我左看右看,似乎再看不到其他的门了,只好再侧身从Celsior与MarkII间的缝隙走出去。如果从货车后方走出,就太接近玄关了,我怕被管理员看到。
回到柏油路上后,我想到经过玻璃门玄关,在大楼的另一侧还有一个停车场。但我不想从玄关的玻璃门前经过,因为这样一定会被大厅的管理员看到。万不得已的时候,或许必须选择从大厅强行进入大楼,但在此之前,我不想被管理员发现,以免那个老头子有心理准备。
我再度走进大楼与烤肉饭店间的小路,经过大楼后方,绕往另一个停车场。大楼后方非常简陋,没有阳台之类的设施,就连窗户也只有在一楼并列着一排,二楼以上就没有了,远看就只有一堵硕大无比的墙壁。经过一楼窗户时,我用手触摸了一下玻璃,但每扇窗户都关得很严实。
走到大楼西侧,再沿着墙壁往左转,经过刚才被锁上的后门,就到柏油路了。从这里向左转,就会到达停车场前面,我侧身挤入停在眼前的日产Cima与墙壁间的缝隙,移步至里面的墙壁前,然后向右探看——果然,在不远处有一扇门。我再次挤进车子防撞杆与墙壁间的缝隙,艰难地挪步到门前,用手抓住门把。这是最后的机会了,要是打不开这扇门,恐怕我只能绕到大楼后面打碎玻璃破窗进入了。怀着最后的希望扭一下门把,唉!跟其他的门一样,门把纹丝不动,这是我转动的第三个门把了。在这一瞬间,我绝望地陷入全世界的门把都转不动的错觉之中。
从车子间穿出,我又回到柏油路上。为了不被管理员看到,我小心翼翼地往江之岛的方向走去。我心里盘算着,打不开门,只剩下两种方法了。一是当着管理员的面强行闯入,二是绕到大厦后方打碎玻璃破窗而入。但是,假如强行闯入大厦的话,要从容记录各家的名字以及调查询问四楼住户就完全不可能了。这么说,打碎玻璃破窗而入是唯一的方法了。
不知不觉间,我又走回大厦后方。可是打碎玻璃一定会发出声音,管理人听到声音会跑过来查看吗?或许他耳背,听不到声音吧?不过,管理员一旦听到声响就一定会过来查看。那么拆两块玻璃如何?不,这也是不可能的。凭我刚才触摸玻璃的感觉,就知道玻璃窗关得很紧。这时我不禁想,要是我手上有小偷常用的盗窃工具该有多好呀!若是换了御手洗那家伙,遇到这种情况会怎么办?面对接待处那个一本正经、忠于职守的老头,就算是御手洗恐怕也会束手无策吧!
我又走到西侧的后门前,这扇门刚才已经确认被锁上了。要是后门打得开,就能轻易进入大楼了……我边想边握住后门的门把,再试着转了一次。
“什么?”我不知不觉发出惊讶之声。
像做梦一般,门把竟然转了一圈,门随之往我的方向开启。后门打开啦?但刚才不是锁住的吗?我环视四周,没有人看到我站在门前,于是我抓住门把的右手又加了一点力,把门慢慢拉开。门外没有人,门里边或许有吧?我透过门缝往里头窥视,静悄悄的走廊映入眼帘,打过蜡的油漆地板发出冷峻的光泽,走廊里并无人影。我急忙闪入门内,并轻轻将门掩上。内侧的把手是喇叭锁,或许在我进餐时有住户开后门外出,忘了锁门。实在是太幸运啦!
后门的右侧就是电梯,我按了往上的按钮,电梯似乎停在上层,下来需要一点时间。但即使是很短的时间,我也感到非常着急,因为走廊前面往右转就是接待处了,说不定管理员会突然走过来。而且电梯内万一有人搭乘,门打开正好与我照面,我也不知道该如何躲才好。
电梯很快降到一楼,开门时吱吱嘎嘎的声音响彻走廊。幸好电梯里面并没有人,我连忙走进电梯,按下“关闭”的按钮,然后再按下“4”的按钮。数字的按钮一直到“8”,说明这栋公寓大楼有八层。我掏出记事本,记下“八层建筑物”。
电梯到达四楼,我惴惴不安地走出电梯。我看到右手边摆着一盆盆栽,走廊则与一楼相同,看不见一个人影,打过蜡的油漆地板同样发出冷冷的光。左手边有一扇小窗,站在小窗前,正如文章所描述的,可以远望江之岛,当然,岛的中央耸立着一座铁塔。
转过身回望走廊,走廊的右侧排列着房间,左侧是墙,但没有窗户。走廊看起来很明亮,因为天花板的电灯二十四小时都亮着,而且壁纸很干净。我想,如果在左侧墙上开几扇窗户,不就可以节省电费了吗?
我慢慢往前走,从眼前的房门开始依次记录门牌上的名字。一排有五间房,最前面的是四○五号房,主人是木内,然后依次是四○四号房的光田、四○三号房的佐藤、四○二号房的芳贺和四○一号房的冈部。没有看到三崎的名牌。
我首先按下最靠近电梯的木内家的门铃,但按了几次都没有人回应,看来屋内没有人。没办法,我只好移动到下一户的光田家门口。按铃后很快就有动静了,不一会儿,门打开了一条缝,露出一位中年女性的脸,她满脸狐疑地看着我。
我赶紧递上一张写着侦探事务所的名片,一边向她低头致意一边说道:“对不起,我想打听一个叫三崎陶太的人,他以前应该是这栋大楼四楼的住户。”
“三崎先生?”这位女性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猛一看会觉得她是中年女性,但她的年龄也许还不到四十岁吧。
“是的,他姓三崎。您认识他吗?”我再度询问。
在三崎陶太的文章中,并没有说明自己的房子是从电梯数过来的第几间,但我总觉得离电梯很近,所以这间房子很有可能就是陶太住过的地方。
“在这层楼,没有姓三崎的人。”
“是吗?那么上一层或下一层楼有这个人吗?”
“这个嘛……我对其他楼层的住户不熟悉……不过从一楼的信箱来看,恐怕其他楼层也没有叫做三崎陶太的人。”
“这样啊?可是他以前的确住在这里呀。对不起,请问您是哪一年住进这里的……”
“从昭和五十九年就搬到这里住了。”
“五十九年?”那就是公元一九八四年了,正好是发生文章中不可思议的杀人事件的第二年。
“大致可以确定,三崎陶太先生至少在这里住到一九八三年五月。对不起,请问您是怎么找到这个房子的?”
“由镰仓站前一家不动产公司介绍的,位于东口……”
“哦,那您还记得那家不动产公司的名字吗?”我像刑警般取出记事本,一边问一边做记录。
“名字倒是记不起来了。”
“是吗?您在此地住了差不多有八年了吧,在这段期间,这里有没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
“好像没有什么特别奇怪的事。其实,这栋公寓大楼的生活环境挺好的,每户都装了洗衣机和干衣机,还有两部电话。”
“哦,是吗?对不起,请问这房子是租的吗?”
“是的。你问完了吗?我正在洗东西。”
“啊,真是抱歉!谢谢您的协助。”
门“砰”地关上了,我再走到隔壁的佐藤家。该户也有人在家,开门的又是一名中年女性。奇怪的是,这名主妇也是一九八四年才搬来此地居住,是经由横滨的不动产公司介绍才租了这间房子。
接下来的芳贺、冈部家也是相同的情形。这四户都没有听说过三崎陶太这个人,而且都认为其他楼层也没有这个人。更令人惊奇的是,他们都是一九八四年搬来的。
我也询问了这栋公寓大楼的业主是谁,他们都说对业主的情况不是很清楚,听说业主的名字叫秋山,好像还在经营江之岛的餐厅,但从未见过业主,每个月的房租都由银行自动转账。
右边三户和左边二户之间是楼梯口,我毫不犹豫地登上楼梯。台阶是由铁板制造的,一踏上去便发出“哐当”的响声。楼梯呈螺旋状,中央是通风的地方,抬头往上望,顶部是装着荧光灯的天花板。
走到五楼,这一回是从东侧开始,依序记录房间的门牌。这五家的主人分别是太田、畠山、长田、镰持、津山,仍然没有见到三崎的姓氏。假如四楼住户说的话是真的,那么这栋大楼的业主是江之岛餐厅的老板,而不是旭屋。
按下津山家的电铃,走出来的似乎是一位主妇。住在这里的,恐怕都是上班族吧。
奇妙的巧合在持续着,津山家也是一九八四年搬来此地的;接下来的镰持家和长田家也是如此。好像互相约好了似的,大家都是一九八四年搬来此地;只有畠山家是例外,他们是一九八九年八月才搬来的。总之,四楼和五楼的住户全部是一九八四年或之后才搬来这栋公寓大楼的,很难认为这是巧合,恐怕有什么原因吧。我问道:“这栋大楼在你们搬来之前,应该早就落成了吧?”所有人的回答是:“当然啦,但不知道具体落成的年份。”我又问:“有没有八四年以前,就住进这栋公寓大楼的住户呢?”所有人的回答又都是:“不知道。”
没办法,我只好再爬一层楼。六楼的五户人家同样朝向靠海的那一侧。我逐一记下门牌上的名字,但仍然不见三崎的姓。再爬楼梯跳过七楼到达八楼——也就是最高的一层楼。这层楼同样有五户并排在靠海的一侧,但看不到三崎的门牌。从楼梯走到走廊,我按下右侧最近的金子家的电铃,没有反应,可能没人在家吧。我再按下隔壁一家的电铃,里面的人出来打招呼。我照例提出知不知道三崎陶太这个人的问题,对方的回答一如楼下的住户。问到搬来此地的时间,对方说她和隔壁住户分别是去年和前年搬来的,由于生活环境好,房租比市价便宜,暂时都不想再搬家了。关于大楼的业主,对方一无所知,而隔壁住户的情况对方亦所知不多。确实,住在都市公寓大楼里的人多半互不干扰,像我住在马车道的公寓大楼,对左邻右舍同样所知不多。
继续登上螺旋形楼梯,尽头有一扇漆成淡绿色的铁门。门把的中央有一个钥匙孔,不同于一楼后门扭转的喇叭锁,要插入钥匙才能上锁。我一边想着门一定被锁住了,一边转动把手,想不到门一下子打开了,出现在眼前的是明亮、微风轻拂的天台。
天台非常广阔,简直可以盖一个网球场了。但实际上,东西两边都成了晒衣场,虽然现在并没有衣服晒在上头。看一看手表,已经过了下午两点,阳光仍然相当强烈,但太阳已略向西斜。
我在天台上漫步片刻,然后站在面海的那一端,海风轻轻地吹来。为了安全起见,天台四周围着一人高的铁丝网,我倚靠在铁丝网前,眺望镰仓海。
从这里看过去,宛如果冻般的海面上漂浮着许多冲浪板和风帆。右手边是永恒不变的江之岛,当然,岛中央耸立着一座铁塔。有什么理由可以让人相信,只要将视线移开一会儿,那座铁塔就会消失无踪?
可是御手洗竟自信满满地对我说:“石冈君,只要你稍待一会儿,马上就能看到那座铁塔消失得无影无踪。”这岂不是天方夜谭!
不过,天台上的视野确实一流,居住在这栋海滨大楼想必非常惬意。因为我从未住过如此高级的大楼,不免对这里的住户有几分羡慕。住在这里,当写作累了的时候,就可以上天台来活动筋骨,欣赏一下海景。即使不上天台,走到房间的阳台上,也已足够令人心旷神怡了。
这时,我突然想起在陶太的文章中似乎没有对天台的描写。
我转过头,见到楼梯出口处有一个四方形的水泥箱子,旁边还有三把塑胶靠背的铁椅。由于长年风吹日晒,红色的塑胶已经褪色。
天台上并无电梯出口,看来电梯是以下面的八楼为终点。海风吹拂我的头发,我心想,回去时是不是应该从八楼搭电梯直达一楼呢?
离开铁丝网,我慢吞吞地向楼梯出口走去,天台上除了我,看不到其他人影。推开铁门进入楼梯间,我靠着螺旋楼梯的扶手栏杆。因为中央部分是通风处,可以一直看到底下。
咦?我不由得疑惑起来,心中升起一股奇妙的感觉。这栋大楼是八层建筑,所以我站着的地方相当于九层高的地面,朝下俯瞰,应该就是令人目眩的九层高通风道啊。但让人感到怪异的是,通风道出奇地短,大概只有四五层楼的高度就见到水泥地了,这是怎么回事呢?思考片刻,我终于恍然大悟。刚才,我是从四楼开始爬楼梯的,所以我看到的是四楼的水泥地。也就是说,金属制螺旋形楼梯是从四楼才开始,四楼以下并没有通风道。
弄清楚这一点后,另一个极大的疑问又在我脑中浮现。在紧急情况时,住户万一不能搭电梯,只能利用楼梯逃生,但是楼梯又只到四楼为止,那么四楼以上的住户如何跑到地面呢?再者,三楼以下的住户如果想上天台,那不是非要搭电梯不可?这样的建筑结构,实在难以令人理解,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我决定不搭电梯,再次走楼梯下到四楼。
我快步下楼,一下子就到了五楼,可以清楚看到四楼就是地面,楼梯到此为止。下到四楼,转入刚才已调查过的四楼走廊。看来这一层只有电梯,我一边想一边往右望,突然发现刚才没有注意到的一扇门。看来这是作为紧急出口用的,它位于与电梯相反一侧的走廊尽头。我大步向这扇门走去,抓住门把转动,再用力一推,门就打开了,眼前出现了金属制的平台和铁扶栏。这应该是紧急出口吧?
我迎着微风,走到外头。当我反手掩门时,突然觉得有点不大对劲。如果这是逃生楼梯的话,应该直接连接地面吧?但是,刚才我从下面经过好几次,都没有看到这道楼梯。
我将身子倚靠在扶栏上,俯身向下观看,顿时目瞪口呆。多奇怪的楼梯呀!楼梯很陡,途中有平台,然后呈U字形折弯,只有一层楼的高度。换言之,暴露在半空中的楼梯仅仅是从四楼通往三楼而已。我一边循阶而下,一边注意这空中楼梯的终点。果然,楼梯终点有扇门。这扇门应该可以接回大楼内部吧?那一定是三楼走廊了。
如果确实是如此的话,那刚才在地面没有注意到这段楼梯就可以理解了。除非仰着头向上仔细观察,否则是不容易察觉三四楼间有一段短短的空中楼梯的。
在楼梯平台转向,我蹑手蹑脚前进,尽量安静地走下空中楼梯。我不知道做这种设计的理由,但这栋大楼的构造显然十分奇特,令我大开眼界。
步下金属台阶走到门前,我转动门把,门没有上锁。将门朝着我这侧打开,地板的蜡油味飘然而出,熟悉的走廊风景又映入我的眼帘。
进入走廊,我反手缓缓将门掩上,三楼走廊也没有人影。我一边慢慢前行,一边注视并列在走廊左侧的门牌,依次是二谷、高杉、石桥,然后是下楼的楼梯。三楼以下楼梯的位置似乎跟四楼以上的不太一样,似乎往西移了一个房间的距离。
为了慎重起见,我走到楼梯间往上看,头顶上就是水泥天花板,装着一只荧光灯,没有见到往上的楼梯;向下俯瞰,中间是通风道,可以看到一楼的地面。再回到走廊,往左走,继续读门牌,永渊、土肥,这一层依然没有三崎的姓名。
我按下三○五土肥家的门铃,一名中年男士将门开了一条缝,从里面打量着我。我照例问他知不知道一个叫做三崎陶太的人在这栋大楼住到一九八三年。“三崎陶太?”他的反应与其他住户一模一样。我点点头,他赶紧说从未听到过这个名字。我再问他什么时候搬来此地的,他说是昭和五十九年。我问他在这之前住在哪里,他说住在横滨的矶子。
“住在这栋大楼的人为何都是昭和五十九年或以后搬来的呢?”我提出憋在心中的问题。
“因为昭和五十八年到五十九年间这栋大楼进行改建。”对方若无其事地回答,“听说以前的住户全部搬走啦。”
我再问他知不知道以前住户的情况,他摇摇头说完全不知道。与这位中年男子的谈话基本上与其他住户的谈话一样,没有什么收获。不过,这位男子无意中说了一件很有趣的事。约摸四五年前,有人在这栋大楼招募海洋运动的爱好者,似乎想成立同好会什么的。当这件事被大楼管理员知道后,马上被强行制止了。管理员没有说明理由,只是说这样做会带来麻烦。
“哦,有这种事吗?”我说道。我暗忖或许此人能提供有用的情报,可惜我无法巧妙地提问。
“你在这里住了八年,有没有注意到这栋大楼发生过什么奇怪的情况?”
“奇怪的情况?”土肥反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出现一些不寻常的情况,例如生活上的不方便,或是住户间的流言……”
“也没有什么特别不方便的地方,一定要挑剔的话,就是阳台上没有把手,也没有固定晒衣绳,没办法晒衣服。不过这不是大问题,因为每户都装了干衣机。”
“那楼梯只能走到三楼,如果想到四楼以上的楼层,就必须走空中楼梯到四楼,是吗?”
“这个问题嘛,我们通常都搭电梯,所以没有感到特别不方便。那只不过是逃生楼梯而已。”
“可是,大楼内部的楼梯为什么不由下而上从一楼直通顶楼呢?”
“如果这样的话,中央的通风道就有八层楼高,那太危险了。这栋大楼的小孩子特别多,楼梯做成现在这样,可以降低危险。”
“就算是这样吧,这大楼的结构还是让人觉得怪怪的。没必要只做一层高的逃生楼梯吧……”
“不,还是有必要的。这段做在外面的逃生楼梯看起来虽然不合常规,但有其合理性。通常有逃生梯的大厦往往做到二楼,但从上面看下去难免会使人产生有人从逃生梯偷偷爬上来的担忧。所以这栋大楼才将逃生梯设在三楼。”
“啊,是吗?”
“是呀。二楼走廊的各个尽头都做了门,打开门,利用逃生绳梯就可以降到地面了。”
“哦,原来如此。”
“所以,这样的结构也不能说特别奇怪。”
“是吗?”
此时,土肥交抱手臂,眼睛望着地面,似乎陷入沉思。不一会儿,他仰起头说:“不过,最近我倒是听到一些奇怪的传言。”
“奇怪的传言?”
“其实,我也不能肯定是不是奇怪的传言,或许只是毫无意义的玩笑话吧。”
“不管怎样,说来听听吧。”我不知不觉地来了劲儿。
“是上星期朋友之间的闲聊吧,有人说这栋大楼是幽灵大楼。”
“幽灵大楼?”
“嗯。”
“这是什么意思?”
“我也不明白。”
“那么,你知道说这件事的人的名字和住址吗?”
“不知道。那个人是别处来的冲浪者,我以前不认识他,也无法跟他取得联系。”
“那你有没有问他为什么这样说呢?”
“没有。因为是闲聊嘛,大家听过就算了。”
我又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见对方不想再说什么了,便不得不向他道谢告别。之后,我又下到二楼,记下二楼住户的名字,依旧没有三崎。调查工作只能到此为止了,我怏怏地离开这栋大楼。
5
走到国道边,一辆亮着空车灯的出租车正好经过,我招手拦下。
我钻入车内,问司机知不知道镰仓山的旭屋御殿,司机点点头。我拜托司机把我载到那里,然后坐在车子后座,茫然地看着车窗外的樱花。
国道靠海那侧的车流渐渐开始畅顺起来,往叶山方向的靠陆地那侧则一直畅行无阻。我搭的出租车行驶在靠陆地那侧。自然没有任何问题。
出租车很快转入左边的支路,离海越来越远。我转头从后车窗望出去,那栋幽灵大楼很快地消失在烤肉餐厅的背后。仅仅从车上观察,是不可能明白幽灵大楼这个别名的由来的,我叹了一口气,重新坐好。
车子在弯曲的道路上奔驰了约十五分钟,前面出现两三栋旧式大厦,大厦之间是密集的一大片平房,车子就在平房的中央停了下来。
当我的身体从侧面转向前方时,司机的右手靠在方向盘上,食指指着前方,说那就是旭屋御殿。虽然事先做好了心理准备,但亲眼目睹时,仍然大吃一惊。在我的眼前,耸立着好像是城堡或名刹似的巨大木质建筑。无论是规模还是威严程度,它都远远超出我的想象。巨木建造的黑色对开大门古意盎然,门上布满黑色的大铆钉,气势威武的一对兽头瓦并列左右,我在出租车内也能看到。大门上还做了小型便门。
从计程车下来后,我走到门前环视。只见大门左右蜿蜒着由石垣和土黄色墙壁构成的豪华围墙,墙上铺设灰瓦屋檐,屋檐下是略高于路面的基座,其上有一条被屋檐上滴下的雨水侵蚀而成的水沟。
大门前立着一棵深棕色的枯木。上面挂着一块用毛笔书写而不易辨认的“旭屋”门牌。把这栋屋邸称做“旭屋御殿”,真的一点也不夸张。它好像一座城堡,周围的平房就是城下町。
门上既无电铃按钮,也无对讲机。看来,事先若没有与屋主约定,谁也无法入内。
我准备沿着围墙绕宅邸走一圈。这围墙很高,好像监狱的围墙般,很难从墙外看到里面的情况。只好走一圈看看,或许能找到可以窥探屋内的地方。我迈开步子,朝看起来颇为遥远的西侧墙角走去。好不容易走到那儿,转过墙角一看,围墙继续向前延伸,远远地消失在樱树树荫后面。往这一侧继续前行看来不会有什么收获了,倒不如掉头到东侧墙角看看。我又回到大门前,向反侧走去。
左来右往地来回奔波,使我的双腿开始发酸了,今天确实已经走了相当距离的路。终于来到东侧墙角,左转后放眼望去,又吓了我一跳。黄色的土墙继续往遥远的前方延伸。
怎么办才好呢?我站在墙角,一时间感到束手无策。沿着围墙团团转。看来没什么用处,里面住着那么有名的人物,不可能会有从外面马路窥视屋内的地方。看来,非得另想办法不可了,但有什么好办法呢?
我环视四周,高层建筑物并不多。即使有一两座,但都离旭屋御殿很远,除非使用直升机。否则很难窥视宅邸内的情况。
就在这时,那边的大门缓缓打开,或许是有什么人要外出吧。
只要门开了,应该就有机会一窥其中的景象吧!我赶紧拔腿往大门口奔去。
正门的两扇木质对门缓缓向左右两边打开,一辆豪华的奔驰车慢慢开出来。我边跑边想:莫非是旭屋架十郎外出了?说不定能见到久不在公共场合露面的大明星呢。这么一想,我步伐更快了。
当奔驰SEL在门口露出全身时,刹车似乎被用力踩下,车身剧烈颠了一下之后停住。随后,驾驶座的车门打开了。令人意外的是,走出来的竟是一位苗条女性。她穿着一双可能为了方便开车而没有后跟的鞋,匆匆跑入门内,奔驰的引擎并未熄火。没多久,门慢慢闭合了,看来是那女子自己将门关上的。当我上气不接下气地跑到大门口时,两扇门已紧紧关闭在一起。
我迅速挨近那辆奔驰,窥视车内情况。我首先注意的自然是后座,期待旭屋架十郎会坐在那里。但很可惜,后座、驾驶座、助手席都没有人。正当我确认了这些情况时,右侧对门的小门突然打开了,刚才那位女子低着头跑出来。她留着短发。
没有犹豫的余地了,我向她靠近,问道:“对不起,请问你是住在这里的人吗?”
这女子穿着枯叶色的上衣和黑色皮裙,个子颇高,只比我矮一点点。她有些疑惑,抬头看了我一眼,然后迅速把视线移往前方,根本不想停步理我,径直往驾驶座走去。这名女性的五官端正,年纪颇轻,恐怕不到三十岁吧。
“这里是旭屋先生的宅邸吗?”我跟在女人后边问道。
“是的。”女人短促而轻声地答道,然后打开车门。我想,一旦她开车离开,我便无计可施了。
打开车门后。女人弯下腰和双膝,利落地滑入驾驶座。
“我是来找三崎陶太先生的。”我稍微大声地说道,“他是旭屋架十郎先生的儿子。”
听我这么一说,已经坐上驾驶座,抓住车门把手、准备大力关门的女人突然停住不动了。她的一双大眼睛透过车窗看着我,那是充满理智和冷峻的眼睛。
“谁啊,那是……”她瞪着我说。在这一瞬间,我接触到她的视线。真是个绝色美女啊!我心中暗暗赞叹。
仿佛嘲笑着我的赞叹,车门猛然关上了。那女人在握住方向盘的同时,视线也转向前方,奔驰启动了。没多久,车子把我抛在后方,混入前面的车流之中。可惜刚才载我来此的出租车早已开走了,我不能尾随追踪。唉,除了目送美女绝尘而去,我别无他法。
这女人是谁?我站着思考这个问题。那么漂亮的脸蛋和高雅的气质,绝对不会是一个普通人。她浑身散发着与庶民世界截然不同的气息,或许她也是演艺界的人吧,要不然就是与旭屋制作公司有关系的人,刚刚探访完旭屋出来。旭屋虽然不再在公共场所露面,但不可能不在家中会见公司的人吧。没办法,今天的调查也只能做到这里,接下来只有回横滨了。我想。关于御手洗提出的要求。宅邸的规模已大致了解,虽然大门紧闭、高墙围绕,看不见里面的情况,但看样子并不是高层建筑。总之,对于这件调查工作,我已经尽力而为了。
就在此时,有人在背后拍我的肩膀。我在这一带没有熟人呀!
我吃惊地转过头,有个个子矮小、戴眼镜的青年站在我后面。
“你在窥探旭屋家吗?”他毫无顾忌,以相当老练的口气问我。
窥探一词听起来让人非常不舒服,可是解释起来又很麻烦。我只好点点头说道:“嗯,可以这么说吧。”
说完,我往远离大门的方向走去,那青年也默默地跟着我。接着,他竟然说出惊人之语来。
“请恕我冒昧,你是石冈先生吗?”
我大吃一惊,盯着他的脸细看,但我的脑海里完全没有此人的印象。
“看来,我没认错人吧?”
对他的步步逼问,我唯有厌恶地点点头。
“你在帮御手洗先生做调查工作吧?调查对象是旭屋先生吗?如果是的话,我或许能帮上点忙。”
“你是谁?”我停下,盯着他问道。
“啊,对不起,忘了自我介绍。我是出版先生大作的讲谈社的藤谷,不过目前已转投写真周刊《F》旗下,正为他们做暗中监视的工作哩!一说完他从口袋里掏出左上角印着红色“F”的名片递给我。他是《F》周刊编辑部的藤谷英彦。
“《F》周刊的……”
“对,是个小编辑,请多多指教。”藤谷一边笑着一边点头向我致意。怪不得,如果不是出版社的人,怎么会认识我这个默默无名的人呢?
“我经常拜读您的大作。”
“啊,那真是太感谢了!我是石冈,初次见面,请多多关照。”
我低头致谢,接着不解地问道,“你来这里监视?”
他露出洁白的牙齿,不好意思地回答:“不,也不能说是监视吧。旭屋已经有好几年没有在公共场所露面了,读者都想看看旭屋现在的样子。所以我只是想躲在隐蔽的地方,偷拍几张照片罢了。”
“原来如此。太辛苦你了。”
早已听说周刊杂志有狗仔队,专干偷拍名人私生活照片的勾当。
“怎么样,石冈先生,要我带你去可以窥视宅邸内部情况的地方吗?”藤谷用非常轻松的语气游说我。这正合我意!在最适合的时刻遇到最适合的人。能够一睹旭屋宅邸真面目的话,我也可以对御手洗有个交代。
“咦,御手洗先生没有一起来吗?”藤谷一边在前面带路一边问道。
“他嘛,哼,正悠闲地待在家中呢!让我一个人疲于奔命,做调查工作。”
听了我的诉苦,藤谷似乎没有特别同情的意思,反而说:“是吗?我倒很想与御手洗先生见见面。要知道,他是我的偶像哩!”
我听了默不做声。
藤谷往与旭屋御殿大门成直角的方向走去,不一会儿便进入了一栋有灰黑色外墙的陈旧小楼。他头也不回对我说:“就是这里啦。”然后走上狭窄的楼梯。一楼是理发店,门口转动着令人怀念的三色圆筒。
我突然想起可以问他关于刚才那个女人的事。看样子,他一直在观察旭屋,对旭屋家的了解肯定比我多得多。
“刚才旭屋家门口开奔驰的女人……”我一出声,在楼梯间发出巨大的回响,吓了我一跳。
“嗯,怎么啦?”藤谷应道。
“你知不知道那女人是谁?”
“当然知道啦。”他依然用轻松的语调说道。
“哦!那么她是谁呢?”我不知不觉地放大音量。
“她是旭屋的情妇香织。”
巨大的冲击令我停住脚步,呆立在楼梯中间。“你说什么?!”
藤谷见我深感震惊的样子,也在楼梯平台停下。我的脑子瞬间变得一片空白。
“是不是惊讶她还那么年轻?其实,她当旭屋的情妇已经很久了,只要熟悉演艺界的人,谁都知道他们的关系。与旭屋比较,她确实显得很年轻,尤其旭屋最近衰老得很厉害,外表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得多。不过,香织的年龄应该也有三十五六岁了。”
啊!那是香织吗?香织竟然还活着!
我茫然地站在楼梯中间,觉得双脚好像踏在空气中一般。今天奔波了一天,突然觉得膝盖发软,很想一屁股坐在楼梯上。我究竟为了什么奔波呢?藤谷若无其事说出的一句话,令我一天的辛劳变得毫无意义。看来,御手洗的推理完全错了。我站在错误的立场上,徒劳无功地瞎忙了一天。
香织不是还活着吗?古井教授是正确的。三崎陶太的那篇文章果然是妄想的产物,他把养母死亡这种妄想或噩梦编写成文章。在文章中出现的事,现实生活中是根本不可能发生的。
“你怎么啦?”我的头顶上传来藤谷的声音,把我从沉思中拉回。他似乎感到非常不可思议。
“啊,没什么。我刚刚想到了一些事情……”我一边敷衍,一边越过藤谷拾级而上。藤谷流露出希望我进一步说明的眼神,但我此刻并不想详加解释。一方面是解释起来很麻烦,另一方面,我现在脑子很乱,要说也说不清。受到如此重大的冲击,我真的有欲说无语的感觉。
我全身突然一阵虚脱,连走路的力气也没有了。这也难怪,今天所做的事完全失去了意义。香织还活着,如果是这样的话,加鸟一定也在某处生龙活虎吧!那么,我究竟在干什么呢?
“就是这里了,请进。”藤谷从后面伸手推动就在我面前的一扇门。我点点头,也抓住门把用力推,门马上打开了。上面是狭窄的天台,略带凉意的风迎面拂来。左手边有一座巨大的水塔。
在我后面的藤谷,迅速从我身边越过,奔向天台前端。那边有个抽着烟、穿牛仔裤的青年背对着我们,抱膝坐在水泥地上。青年的前方是乌黑的天台栏杆,手边则竖着一个三脚架。架子上载着相机和大型望远镜。在栏杆外,灰色瓦屋顶的平房铺展成一片。再远一些的地方。就是占地广阔的旭屋御殿。
旭屋家的庭园一片碧绿,仿佛是个小型高尔夫球场。园内有很大的池塘,石桥横跨其上。建在池边的屋子是大型日式二层建筑。
令我联想起澡堂。在建筑物的背后露出蓝色的水面,那应该是游泳池了。
藤谷走近青年身边,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他起身。藤谷把好像是刚买来的香烟递给他。然后替我们互相介绍说:“这位是摄影师柿山。这位是作家石冈先生。”
柿山连忙起身,一边拍去屁股上的尘土一边把香烟从嘴里取下,扔到地上,用脚踩熄,低头向我致意道:“我是柿山。”
我也低头回礼:“我是石冈。”
为了振作自己的精神,我稍微放大音量说:“地方选得不错,从这里看旭屋御殿很清楚。”
“那么,请好好观察吧。”柿山指着照相机的取景器说道。他穿着一件藏青色的工作服,从敞开的拉链间,可以见到摄影师常穿的有许多口袋的背心。
我将眼睛凑近相机的取景器,果然,池边景色好像近在咫尺,仿佛能用手触摸到似的。在右侧可以见到建筑物的套廊,套廊旁边的墙上有一扇小门。
“哦!拉得很近哟。是多少毫米的镜头?”
“一千五百毫米。”
“看得非常清楚。噢。今天有没有拍照?”
“没有。今天白等了一天。那家伙整天待在房里,没有外出。”
“啊,是吗?”此话一出,连我也为自己沮丧的语调感到吃惊,内心低落的情绪全暴露了。
“不过我们有以前拍摄的照片,你要看吗?”藤谷用安慰我的语气说道。我的情绪低落是事实,但原因并非是拍不到照片。
“嗯,好呀。”我点点头。
藤谷走到摆在附近的黑色皮包前蹲下,拉开拉链,从里面掏出淡棕色的纸袋,然后起身回到我身边,在我眼前把纸袋倒转。几张六寸大小的黑白照片就落到他手上了。
照片拍的是坐在轮椅上的白发老人,地点在池边。轮椅后方凸出两只如自行车把手般的把柄。刚才开奔驰的短发女子用右手握着其中一只把柄,此人就是香织。至于那老人,被风吹乱的银发遮住了脸,样子基本上看不清楚。他面向池塘,缩在轮椅里。而且是侧脸对着镜头。
我再看下一张照片,这张就是正面了。可是照片上的人物戴着黑色太阳眼镜,满脸落腮胡,还是看不到脸部表情,稍微露出的脸颊部分则可见到许多老人斑。正如传闻所说的,旭屋衰老得很厉害,很难想象他是生于昭和七年的人。显然,他身患重病。
照片一共有五张。其中一张是轮椅正在移动中的照片,但不是香织推着轮椅,而是旭屋自己独力前行。但旭屋的双手没有接触车轮,这一定是电动轮椅,利用安装在扶手上的按钮操控,在轮椅的后方,香织也跟随前行。五张照片当中,只有第二张是正面照。
“拍得不错。只可惜照片拍得少了一点,看得不够过瘾。”
“因为是黑白照片,拍这几张就够了。接下来我想拍彩色照片。”藤谷说道。
我点点头,又凝视了一会儿照片。然后下决心似的说:“藤谷君,这五张照片当中,能否借其中一张给我?我也想让御手洗看看。”五张照片中,每一张都有香织,只要我把足以证明香织还在世的照片拿给御手洗看,他就无话可说了吧。显然,这些照片就是中止调查的判决书。
“啊!没问题,你带走好了。”
“哦?没问题吗?太谢谢你了!那么,哪一张可以……”
“五张都拿去好了,我可以再洗。”
“真的吗?实在太感谢了。承你的美意,我就暂时借用了。不过……”我把照片放回纸袋。边乘势问道,“这宅邸里,是不是还住着三崎陶太?”
听我这么一说,藤谷露出诧异的神色,反问我:“三崎陶太?他是谁?”
“他是旭屋架十郎的独生子……你不知道吗?”
“独生子?旭屋有儿子吗?”藤谷大声说道。
连消息灵通的《F》周刊也不知道此事,令我大感意外。或许——在我内心某种讨厌的预感跑了出来:是不是连三崎陶太的存在也是幻想?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们从一开始就落入圈套了。这次的事件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难道你没有听过陶太这个名字吗?”
“对,从来没听过。”藤谷又转头问摄影师,“你有吗?”
柿山摇摇头。“我认识的娱乐记者中,有几个记者是专门追踪旭屋的,但我从未听他们说过陶太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