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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在9月份的草地上躺着,仰望天空,听起来很美,实际这么做了,你就会知道,仰望天空不要一小会,眼睛就会被太阳眩得什么也看不清。身体下柔软的草地些微透出些清凉,但朝上的一面却被烤得快要脱皮了。
王雪摊手摊脚地躺在足球场边的草地上,晕沉沉地快要睡着了,足球场上的叫声仿佛越来越遥远,偶尔足球砰地砸在草地上,她也只是懒洋洋地睁开一只眼睛瞄一瞄,又继续闭上眼睛。
她忽然听到某个人的声音。
她蓦地睁开眼睛坐了起来。
果然没听错,是周旭文。
他背着一个巨大的书包,包里的东西看来很沉,压得他瘦小的身子坍塌下去,为了保持平衡,他伸长脖子,将头倾向前方,快速地走着。
王雪觉得无趣,搔搔头皮正要重新躺下构思她的伟大小说,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周旭文这是要到哪里去?
自己也没想清楚是怎么回事,她就已经跟了上去,众目睽睽之下略微弯着腰,蹑手蹑脚,心脏砰砰跳动着,脑子里闪现出忍者的形象。
周旭文的脑袋动了动,似乎是要回头,她连忙就地蹲下,曲着膝盖贴地行走几步,闪到旁边一块水泥墩子后藏了起来。等她充满热情地做完这一系列隐蔽动作后,才发现周旭文并没有回头,他已经绕过足球场,朝足球场边上的小树林走去。
他去那里做什么?王雪脑子急速转动着,强烈的好奇心终于取代了扮演忍者的欲望,她顾不得隐蔽,霍地站起来,紧跑着跟了上去。
周旭文已经闪进了树林,王雪也随后跟了进去。渐渐地走到了树林深处,林子比边缘处密了许多,阳光几乎透不下来,阴凉笼罩在全身,汗水早已收了,皮肤上反而感觉到有点凉嗖嗖的,耳朵里忽然听到一个人的呻吟——
“唉!”
这声音听起来十分微弱,甚至有些痛苦,王雪连忙站住了,屏息凝神仔细听时,却又什么都听不到了。她只是稍微犹豫了一下,便立即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朝前走去。没走几步,便看到了周旭文。周旭文正趴在一块大石头边上,聚精会神地做着什么。那块石头相当大,周旭文趴在它旁边,显得越发瘦小了。
王雪小心地躲在一棵树后,蹲了下来,又弄了两片巨大的树叶遮住自己的头顶,仔细观察着周旭文的一举一动。
周旭文打开书包,从书包里倒出一块圆溜溜的石头。他吃力地抱起石头,慢慢靠近他先前趴在那儿的那块大石头,将小石头放下,喘了两口气,手在大石头上扒拉着,从王雪的位置看过去,不知道他在干什么。她朝外探出更多的身子,又稍稍挪动了两步,这才看到周旭文在挖土。他手里拿着片薄薄的石片在大石头底下的土里刨着,泥土在两边慢慢堆积起来,挖了一阵之后,他小心地将小石头放进自己挖出来的坑里。
“唉……”又是那个悲戚的呻吟声,幽幽地仿佛从地底下发出来,仿佛一股幽冷的穿堂风穿体而过,从头顶到脚心一路冰冷地滑下来,王雪没来由地感到一阵战栗。
“对不起。”周旭文低声对着自己挖出来的坑道了声歉,又匆匆地将坑埋上了,最后用脚踩了踩,在上面盖了些树枝草叶之类的东西,忽然抬头朝四周警惕地看了看,王雪连忙把头缩了回来。
从土壤深处又传来几声几乎听不见的呻吟,这声音如此微弱,如果王雪不是早就听过这种呻吟,她会以为这不过是风声罢了。
她的心剧烈地跳动起来。
那会是什么声音呢?
周旭文做完这些事,没有多作停留,脚下飞快地走着,很快就不见了。
王雪急不可耐地扑到大石头边上,稍微找了找,就找到了周旭文挖土的地方,连忙用树枝狠狠地挖掘起来。没多久小石头露出来了,圆溜溜的半边露在外面,乍一看如同谁的光头。她将坑的周边挖大一点,将石头用力抱了出来。
“唔……”
这次听得真真切切,呻吟声正是从刚挖出的小坑中传来,仿佛被什么东西捂住了嘴,声音无法完全散开。
王雪伸出双手,小心地从坑里朝外抠出土来,才抠了几下,忽然又听到了一声呻吟。
这回听得更分明了,声音并不是从泥土中传来,而是来自坑边上的巨大石块。她无法置信地望着这块水牛般的大石,用树枝敲了敲石头,没有任何反应,她疑惑地盯着石头看了看,抬起脚来朝石头上踹了一脚——
“唔!”
声音分明是从石头内部发出来的,这个发现让王雪惊讶得连踹出去的脚都忘了收回来。半晌,她俯身拿起一块小石头,在大石块上敲了敲,没动静;她用力敲了敲,呻吟声便不断地响了起来。她一边敲着,一边将耳朵贴在石头上,清清楚楚地听到,那声音的确是从石头的内部发出来的。
她激动得满脸通红,围着大石块直转了好几圈,从外表上看,这石头和其他的石头没什么区别,普普通通,根部长着些青苔。
但这显然不是一块普通的石头,没有什么普通的石头会像人一样呻吟,尤其,这石头好像还很怕疼,敲一下就哼一声。
看来这是一块成了精的石头。
王雪被新奇和兴奋的感情充满了,她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绕着石头走来走去,不时敲上一敲,石头里传来的痛苦呻吟声,此刻无法引起她的同情了,她心里只有对这一全新发现的自豪。
但这究竟是什么呢?是魔法?是妖精?还是外星人?她抬头望了望被树叶遮住的天空——难道是陨石?
无数古怪的念头在她脑海里闪过,最后,遥远的上课铃声让她猛然惊醒过来,她撒腿就朝教学楼那边跑去。
2
下午第一节是王老师的课,虽然已经打过了上课铃,但老师没进教室之前,整个教室仍旧处于混乱状态,各种乱糟糟的声音响成一片。杜仲埋头在自己桌上研究着足球队的阵形,旁边的空桌子也被他扩展成为阵形图的一部份。
教室里忽然安静下来。
凭经验,这是老师进来了。杜仲连忙抬起头,却发现讲台上站了两个老师。王老师的身边还站着一位更年轻的女老师,露出雪白的牙齿微笑着。看到这名女老师,全班都哄笑起来——这么热的天,这女老师还穿着一身长袖衣裤,实在是勇气可嘉。并且这身长袖衣裤明显是高中生打扮,配合着她那张成年人的脸,看起来不伦不类。大家交换着心领神会的眼神,笑嘻嘻地望着讲台。
“这是新来的于慧慈同学。”王老师介绍道。大家停止了哄笑,好奇地打量着于慧慈——实在没想到,这女孩看起来有二十出头了,实际年龄却还只有十五岁。
“她真显老啊。”林国柱用一只手遮住嘴,探头朝杜仲悄声道。
杜仲点了点头。
除了容貌和衣着的怪异之外,杜仲在看到这女孩的第一眼,心里还有另外一种异样的感觉,他说不出这是种什么感觉,只觉得心里非常不舒服。他悄悄推了推前面两个同学的背,问他们觉得怎样,他们的感觉和他一样,都是说不出来的古怪。
王老师还在介绍于慧慈,大意是说,这位女同学本来就是高一3班的成员,只是因为生病才没有参加军训和前一段时间的学习,大家要多多关照她,等等等等。杜仲猛然想到一个严重的问题,他放眼打量全班——只剩下自己身边还有一个空座位,如此看来,自己免不了要和于慧慈同桌了。
果然,王老师把于慧慈领到了自己身边。
“杜仲,就让于慧慈坐这吧。”王老师说。
“好吧。”他无可奈何地道,眼角瞥到其他人嘲笑的眼神,耳朵里塞满了窃窃私语,他假装什么也没察觉到,把自己的东西从右边课桌上移过来,于慧慈便坐了下去,将书包放进桌肚里。
王老师走上讲台开始讲课,杜仲正襟危坐,目不斜视,以表示自己和于慧慈毫不相干。刚开始的十多分钟内,不时有好奇的眼光扫向自己和于慧慈身上,后来便渐渐地少了,大部分人忙着记笔记,角落里有些人在说悄悄话。杜仲飞快地抄着王老师列出来的算式,习惯性地在老师讲解之前便将题目解答出来,这么一忙碌,渐渐忘记了身边这位陌生古怪的女同学。
紧张地忙碌了20多分钟,今天的新课内容教授完了,王老师在黑板上列出几道课堂练习题。趁这个空档,杜仲擦了把汗,将湿漉漉的手在裤子上抹了抹,又挪动一下身子,让出半边被自己汗湿的椅子,让热得滚烫的臀部和椅子都凉快凉快。
于慧慈在他旁边坐得笔直,一动不动,杜仲斜眼瞥了瞥,发现她的笔记本和课本都没有打开,甚至连笔套都没取下来。他想了想,推了推她的胳膊,于慧慈似乎被电打了似的,全身猛然一震,迅速避开了他的手。他觉得很是尴尬,刚才和于慧慈的胳膊接触了一下,虽然隔着一层布料,还是感觉到她身体有一种异样的感觉,真要仔细描述是如何异样,却又说不上来。
“你没记笔记?”他提醒她。
她摇了摇头,脸上保持着微笑,露出一口雪白整齐的牙齿。平心而论,这是一个非常美丽的笑容,然而,面对这张微笑的脸,杜仲觉得自己的心似乎被猛地扭曲了一下。他无法描述这种感觉,赶紧别过脸,注意力回到课堂练习上来。
接下来的时间里,杜仲再也没办法集中精神,他控制不住地总想转头去看于慧慈,每次他一转头,于慧慈总是及时地将面孔扭向他这一边,脸上挂着几乎是永恒的微笑。这样来回几次之后,杜仲渐渐品出点味道来了,他还不太相信自己的判断,偷偷推了推前排的萧雪晴。
“干吗?”萧雪晴将身子朝后靠了靠,小声问。
“借小镜子用用。”杜仲说。
萧雪晴从书包里掏出随身携带的小镜子,朝后递过来:“你要挤豆豆?”
“我没豆豆。”杜仲不满地道,“你别管。”
老师朝这边走过来了,两人都不再说话。杜仲假装埋头做题,手掌里的小镜子却暗暗对准了于慧慈,调整了一会方向之后,于慧慈的脸便完整地出现在镜子里了。杜仲凝视着镜子,除了偶尔眨一眨眼之外,没有其他动作。
而镜子里的于慧慈甚至连眼睛也没眨一眨。
“嘘。”林国柱朝他大声嘘着。
前排的萧雪晴和孟阳也咳嗽起来。
这些声音他都没听到,直到阴影覆盖了桌面,镜子里的人脸不太清楚时,他猛地抬起头来,才发现王老师已经站在了自己桌边。
他迅速将小镜子藏在了笔记本下面。
“发什么呆?”王老师用指关节敲了敲他的桌面,“上去做题!”
他乖乖地走到黑板边,匆匆浏览一遍习题,很快解答出来了。他装作检查答案,没忙着下去,和旁边两个上来解题的同学小声聊了起来:“你们觉得于慧慈怪吗?”
“怪。”左边的林洋小声回答,“这一步怎么解?”
“怎么怪?”杜仲用粉笔在面前的黑板上写上林洋需要的解答,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以免老师看到。
“比我们老,又穿长袖衣服,还不出汗。”林洋飞快地抄着,嘴里没忘记聊天。
“对,”另一边的欧阳珊也小声嘀咕着,“还有她总是那样怪笑,看得人心里毛毛的,笑得特别假。”
王老师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三个人赶紧分开,杜仲擦掉自己给林洋写出来的答案,转身走了下去。边走边注视着于慧慈,的确没错,林洋和欧阳珊的感觉和自己差不多,这么热的天,他光穿着T恤都已经热得快要化掉了,教室里虽然有风扇,吹出来的风都是热的,全班60多个人散发出来的热量,像一团蒸汽时刻熏烤着大家,每个人都是一身汗水,只有于慧慈,全身一滴汗水也没有。不光是没有汗水,杜仲在她身边坐下时,还感觉到,她和别人不一样。其他的人身体上都散发出高度的热量,她却是冷的,似乎不受暑天高温的影响。他想起自己推她的手臂时那种异样的感觉,当时接触过于短暂,现在回想起来,那种感觉竟然是寒冷,却又不是冰块那样的冷,那种冷无法形容,是前所未有的体验。他很想再试试,但又从生理上感到排斥,坐在那里犹豫着,拿不定主意。
王老师在讲台上点评他们做的习题,杜仲没心思听。于慧慈像个小疙瘩,让他心里很不痛快。回想起在小镜子里看到的画面,心里更加不舒服。一开始他就觉得于慧慈的笑容很怪异,但仔细一看,又觉得很美丽,他不明白这种感觉上的差异是如何产生的,欧阳珊说她的笑容很假,仔细一想,似乎是那么回事,但侧眼一看,那笑容却又无比真诚,看不出丝毫作假的样子来。从小镜子里,他倒是找出了欧阳珊这种感觉的原因——于慧慈的笑容倒是实实在在,并不掺假,如果这种笑容是在其他场合,或者停留在她脸上的时间不那么长的话,应该是具有魅力的。问题在于, 他从小镜子里偷看了于慧慈差不多时分钟,这十分钟里,那种真诚而亲切的笑容始终停留在她脸上,雪白的牙齿始终整齐地露出来——依照常理,这个笑容不是起式也不是终式,在它之前应该有从不笑到笑的过程,在它之后也该有一个更加扩大的笑容,就像水上的涟漪,无限扩大之后,终于慢慢消失,这样的笑容才算是正常的。但于慧慈的笑容并非如此,她免去了笑容的前后两期,就停留在这绽开了一半的程度,这个笑容就此凝固于她的面部,再也没有丝毫改变。杜仲从镜子里发现这点之后,自己尝试着将一个表情保持几分钟,对着镜子练习了一阵之后,不到两分钟,脸上的肌肉就抽搐起来,腮帮子发酸。他将小镜子还给萧雪晴,没理会萧雪晴的问题,又转头望了望于慧慈。
天哪,她仍旧那样微笑着,仿佛一出生就带这种微笑。
她已经这样微笑了将近45分钟。
杜仲怀疑她的面部神经已经麻痹了,似乎因为某种原因,她在微笑的那一刻,失去了控制表情的能力,所以她从此就只能微笑了。这个念头让杜仲觉得荒谬,他摇了摇头,耳朵里忽然听到王老师在布置家庭作业,连忙埋头抄了起来。
于慧慈还是一动不动,似乎对家庭作业并不感兴趣。
杜仲犹豫了一下,又推了推她,这次不完全是出于帮助同学的心思,还带着别的目的:“你不抄家庭作业?”
于慧慈又是触电般地闪开他的手,微笑着看了看他,动手抄了起来。
她的表情和动作完全不配套,如此惊慌的动作,如此温柔娴雅的表情,太怪了。虽然只是短短的接触,但因为事先有了心理准备,这一次,杜仲捕捉到了她胳膊上那种怪异的感觉。
那是类似于寒冷,但又不同于寒冷的感觉。
同时,杜仲还注意到,即使是这样闪电般地闪开自己,于慧慈的眼睛也没有眨一下。
她已经连续45分钟没有眨眼了。
3
下午,杜仲跑到球场边,一眼便看到了霍晨光。霍晨光正坐在双杠上,两条腿耷拉在空中,身子一晃一晃地,眼睛随着足球的滚动转来转去。他跑到霍晨光身边,拉了拉那条瘦腿,对方立即笑着跳了下来。
“有什么奇怪的事情发生吗?”两个人同时问道,又同时笑了起来。
和霍晨光的约定是在一个月前开始的,那时候两个人恰好看了伊藤润二的漫画,同时对稀奇古怪的事情产生了兴趣。喜欢伊藤润二漫画的人非常多,但真正将之与现实生活联系起来的人却不多,杜仲和霍晨光恰好是这不多的人中间的两个。他们认为,尽管那只是漫画,然而,生活中也许充斥着比漫画更精彩的事情,只是缺少发现的眼睛。基于这个共同的认识,两人虽然一个高一一个初一,互相之间承认存在代沟,但毕竟知音难求,遂结成了“忘年交”,形成一个两个人的探秘小组。小组成立的时间不长,到目前为止,有过无数的发现,但最后调查的结果,却都发现不过是虚惊一场,真正稀奇古怪的事情,他们还没有机会沾边。
到了今天,杜仲觉得自己总算能找到一件真正的怪事了,他绘声绘色地描述了于慧慈同学及其古怪表现,霍晨光听得聚精会神,末了还仿照杜仲的描述,尝试长时间不眨眼,结果失败了。
“听起来蛮恐怖的,”霍晨光点头道,“真像伊藤润二漫画里的人物。”
杜仲也点了点头。
不管怎么说,于慧慈的确和一般人不一样,他已经决心将这个人作为经后的重点观察对象了。霍晨光同意“立案”(这又是他们内部的一个术语,目前为止,立案无数,破案率为0),他掏出一个小笔记本,飞快地记录下这件事情——那小本子上已经密密麻麻记了不少内容。
从食堂那边飘来饭菜的香味,两人的肚子不约而同地叫了起来,连忙赶了过去。
食堂的胖阿姨做了学生们最喜欢吃的南瓜饼,发现这个情况之后,谁都顾不上其他的事情了,大家赶紧排好队,暗暗希望轮到自己的时候南瓜饼还没有卖光。有个初一的南生买了二十几个南瓜饼,用个塑胶袋鼓鼓囊囊地装着,其他人纷纷不满地喊着:“一个人吃得了那么多吗?”话还没说完,紧跟那男生后面的一个初一女生也买了二十来个,眼看窗口里案头上的饼去掉了一大堆,后面的人发出不满的声音,那女生晃动着麻花辫道:“关你们什么事?”说完便昂首挺胸地跟在那男生后头走了出去。
杜仲排到了窗口,正要把自己的饭盒递过去,有人在一边拉了他一把,转头一看,是霍晨光。
“有情况。”霍晨光神秘地道。
“什么情况?”杜仲还想买了饭再说,却已经被霍晨光拉出了队伍。
“看见刚才买那么多南瓜饼的两个家伙了吗?”霍晨光压低了嗓门,在嘈杂的食堂里几乎听不清他说什么。杜仲让他大点声音说,他坚持用这种机密的语气,继续说道,“那两个人都是我们班的,你不觉得他们一次买这么多饼很奇怪吗?”
“可能是想留着以后吃吧?”提到南瓜饼,杜仲敏感地意识到,剩下的饼真的不多了,再不排队就没有了,连忙大声招呼林国柱帮他买几个。
“这么热的天,过一晚上就馊了。”霍晨光说,“要不要跟上去看看?你没发现吗?他们两人都背着那么大的包,好像要出去旅行似的。”
杜仲觉得,现在没有什么事情比于慧慈更古怪的了,那两个一年级的小孩作出这样古怪的举动,说不定纯粹是小孩的好玩,但这话他没说出来,毕竟霍晨光也才一年级。
“好吧。”他无可奈何地同意了,同时暗暗在脑海里统计了一下,发现以往大部分的虚假立案都是由霍晨光引起的,这家伙成天盼望着出点不一般的事情,好让自己这个小组发挥特长——这个小组有特长吗?杜仲自动忽略了这个问题。
两人把饭盒塞给其他人,轻装上阵,快步跟在两个小孩身后走了出去。
天色已经差不多全黑了,这给他们的跟踪带来了麻烦,但也降低了被对方发现的危险。这个时候,大部分学生都在食堂吃饭,球场上只有几个骨灰级球痴在玩球——这种光线下玩球,不知道他们的眼睛是什么构造?除了几个玩球的学生之外,诺大的校园里几乎看不见人,这得益于学校的规定:不准将食物带出食堂。那两个学生将买到的南瓜饼装进了塑胶袋,又塞进了背上的背包里,不然也没法带出来。他们两人行走的速度很快,目的明确,笔直地朝图书馆方向走去。那男的一次也没回过头,似乎没想到会有人跟踪,麻烦的是那女的,经常毫无预兆地猛然回过头来,警惕地朝后望上一阵,让杜仲他们手忙脚乱。幸好大家都有捉迷藏的经验,知道在这种情况下,乱跑乱躲反而容易暴露目标,倒不如就地蹲下,地面上的阴影和杂物自然会成为他们最好的掩护。
一边跟踪,一边掩藏,霍晨光嘴里也没闲着,大致介绍了那两人的情况:“那女的是王雪,巫婆级人物;男的叫周旭文,出过一本书。”
“什么叫巫婆级人物?”杜仲问。
“这么大的人了,还相信魔法,你说是不是巫婆级人物?”霍晨光嘲笑道。
说话间,那两人已经走到了图书馆大楼的前面,停了下来。杜仲他们在两人身后五米左右的地方蹲下了下来。
最后一点光亮从地平线上消失了,山头上仿佛余烬般残留着一抹微红,灯光还未亮起,除了食堂附近的一团光之外,整个校园都被黑暗笼罩着。杜仲他们只能看到前方两个模糊的黑影。幸而那两个人早有准备,很快便亮起了手电筒。
“就是这里吗?”王雪问。
周旭文没作声,只是点了点头,两人便一前一后进了图书馆的大门。
杜仲他们也悄悄跟了上去,这回跟得更近了,前面两个人只要一回头,就能看到跟踪的人。但那两人似乎都很紧张,没再留意身后的动静。
图书馆内十分安静,黑沉沉的楼道和大厅里,看不见一个人影,鞋底踩在地板上,发出令人吃惊的巨响。杜仲踮着脚尖,竭力将身体的重心往上提,暗自庆幸自己穿着球鞋,饶是如此,落地时还是发出了轻微的声音,但都被王雪和周旭文两人急促的脚步声掩盖了。让他感到不解的是,霍晨光走在自己旁边,速度同样很快,却没发出丁点声音,他疑惑地看了看对方脚下,发现霍晨光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脱了鞋,只穿着袜子在走,一双鞋提在手里。他忍不住想笑,赶紧深呼吸一口,将涌上来的笑意压了下去。
眼看快要上楼梯了,周旭文突然停了下来。杜仲两人赶紧找了根柱子躲了起来。
“你想好了?真要跟我一起去?”周旭文问。
“少罗嗦。”王雪大咧咧地道。
“到时候可别后悔,我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周旭文说,他侧转头望着王雪,电筒光照出他的侧影,看上去十分严肃。
“走吧!”王雪不耐烦地道,“你要是害怕,我可以保护你!”她拍了拍周旭文的肩膀,周旭文撇了撇嘴。
两人往楼梯上走去。
等那两人拐了个弯,转上另一层楼梯时,杜仲他们连忙也走上了楼梯。他们越来越觉得有意思,这么晚的时间,上这里来干什么?图书馆向来不在晚上开放,就算进来了,所有的房间门都是紧锁的,什么地方也进不去,又有什么意思?何况,关于图书馆,还有一个相当恐怖的传说。关于这个传说,杜仲和霍晨光都只是略有耳闻,并不清楚具体内容。正是因为这个传说,图书馆在校内成为一块具有恐怖色彩的地方,晚上很少有人愿意到这里来,王雪他们偏偏违反了这个禁忌,其中的原因让人好奇得发痒,可惜两人不能交谈,各自憋了一肚子疑问,紧紧跟随着王雪他们的脚步声——此时他们看不到王雪和周旭文,从前方的脚步声来判断,这两人似乎又拐过了一个弯,继续朝上走去了。微弱的电筒光从楼道转角处的洞中漏下来,为杜仲两人照着脚下的路。
转了两个弯之后,眼前忽然一黑,王雪他们的电筒光消失了。
霍晨光和杜仲眼前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只好停了下来。他们估计是电筒坏了,因为王雪他们的脚步声也停下来了。为了不让对方发觉,两人都摒住了呼吸,虽然黑暗中无法商量,却不约而同面朝楼梯下方,作好随时下楼的准备,以防王雪他们突然走下来撞上。
楼梯上没有传来任何脚步声。
他们等了好一会,仍旧没听到任何动静。在黑暗中等待,时间总是显得特别漫长,然而这一次的确是等了不少时间,杜仲的感觉是,至少已经过了5分钟。在差不多5分钟的时间里,王雪和周旭文没发出一点声音。
“怎么一点动静也没有?”霍晨光忍不住了,摸索着凑到杜仲耳边小声问。
“嘘。”杜仲制止了他。
“他们是不是发现我们了?”霍晨光又道。
“很有可能。”杜仲低声道,“我们也不出声,看谁憋得久!”
“好!”霍晨光兴奋地点了点头。
两人在黑暗中静静地等待着,和对方较着劲。
最后憋不住的是杜仲他们。王雪和周旭文真沉得住气,在黑暗中静悄悄的,一点声音也不出,足足憋了将近十分钟。杜仲心里有点焦躁,倒还没什么,霍晨光却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仿佛刚从水里冒出来似的,大声道:“我憋不住了——王雪,周旭文,你们两个厉害!”
那两个人还是没有回答。
杜仲和霍晨光掏出自己的手机充当电筒,往楼梯上跑去,跑了好几层,始终没见到那两个人。这让他们觉得十分有趣,来来回回找了好几趟,如同捉迷藏一般兴趣十足。
“他们躲到哪里去了?”回到原地后,霍晨光疑惑地问。
“去另一边楼梯那里找找看。”杜仲让霍晨光守在原地,穿过图书光二楼的走廊,来到另一边的楼梯口,朝下走了一阵,便发现楼梯口被铁门锁住了,从这里没法离开图书馆的大楼。他回想了一下,刚才两人在楼梯上上下寻找的时候,始终有一个人守在霍晨光现在呆着的地方,如果有人下楼离开图书馆,必然会被守在那里的那个人发现。这么看来,王雪和周旭文还留在图书馆内,不过图书馆一共有六层,又有两条楼梯,自己这边只有两个人,还得留出一个人守住出口,要找出他们还真不容易。他觉得这个游戏很有挑战性,因为如此,也更加好玩了。
回到原地跟霍晨光一说,霍晨光兴奋不已,两人在黑暗中商量了一阵搜寻的战术,想来想去却想不到好办法。
“算了,别想了,我再去找找。”霍晨光嘀咕着往楼上走去,边走边回头说,“我就是觉得奇怪,他们怎么一点声音也没弄出来?就算脱了鞋也该有声音啊。”他自己的光脚板踩在楼梯上,发出吧嗒吧嗒的闷想,一直往上响去。
杜仲站在原地,耳朵里听着霍晨光上楼的声音,不到一分钟,他又听到了另外一种声音。
脚步声。
急促的脚步声咚咚地下楼来,这不是霍晨光的脚步声,霍晨光的鞋就扔在自己脚边,下来的这个脚步分明是穿着鞋的。
杜仲连忙迎了上去。
伴随着脚步声一同下降的,还有粗重的喘气声,转眼间就到了自己跟前。杜仲连忙将手机的翻盖打开,手机的光来没完全漏出来,就被一个人迎头撞上了。
“哇!”那人尖叫起来,杜仲一把抓住对方的胳膊,将手机举起来,双方互相看清了面容——那人满面惊恐,原本歪斜的麻花辫已经差不多全散了,赫然正是王雪。
“哈哈,抓住你了!”杜仲笑道。
“你是谁!”王雪圆瞪双眼问。
“他是我哥们!”霍晨光正好跑到这一级楼梯的顶部,听到声音,已经飞快地下来了。王雪见到霍晨光,更加惊讶了:“霍晨光?你们怎么在这里?”她惊慌失措地四处看着,“这里是什么地方?”
“你晕了?”霍晨光敲了一下王雪的头,“这是图书馆啊?”
“啊?”王雪张大了嘴,眼珠不断转动着,脸上急速变换着惊喜、恐惧、得意、紧张种种神情,霍晨光和杜仲两人盯着她看了一阵,霍晨光悄悄将嘴凑到杜仲耳边道:“看,我没说错吧?她是个巫婆。”杜仲低着头偷偷笑了——的确,他以前也从来没见过如此丰富多变的表情。
“她经过你身边时,你怎么没抓住她?”杜仲问。
“没有,她不是从下面跑上来的吗?”霍晨光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杜仲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自己原本守在二楼的楼梯上,霍晨光刚刚跑上通往三楼的楼梯,他就听到了王雪的脚步声,紧跟着自己也跑到了通往三楼的楼梯上,那时候霍晨光也恰好在同一级楼梯的顶端,两人可以互相望见,而王雪就在他们两人的中间……王雪显然不是从下面上去,否则自己不可能一点也没察觉到,但就算她是从上面下来的,也不可能不被霍晨光发现——霍晨光手里的手机光能将楼道照得清清楚楚,何况楼道非常窄,两个人并肩而过不相撞是不可能的。
难道王雪会忍术?这个想法让他自己都觉得有些好笑。
“我真的回来了?”王雪大叫一声,原地起跳,连连鼓掌欢呼。
“你疯了。”霍晨光斜眼看着她,瓮声瓮气地道,“周旭文呢?”这句话让王雪的欢呼生生卡在了喉咙里,原本打算继续鼓掌的双手,中途改变了方向,狠狠拍在了她自己的脑门上:“他大概回不来了!”
“什么意思?”杜仲问。
“你们知道我们刚才经历了什么?”王雪带着神秘、得意和恐惧混合在一起的表情凑过来,不等两人回答,她似乎猛然想到了什么,拉着霍晨光转头就朝楼下跑:“我们先离开这里再说!”霍晨光大声抗议,想挣脱她的手,踉跄中已经下了楼,杜仲紧跟在两人身后,很快便出了图书馆的大门。门外是灯光四起的校园,已经到了晚自习的时间了,教学楼里亮起了灯光,操场和体育馆内的灯光也亮起来了,一些体育特长生正在进行夜间训练。见到这一切,王雪的身体似乎骤然松了一根弦,紧绷的肌肉变得柔软了许多,霍晨光趁机把自己的胳膊从她手里抽出来,对着光一看,竟然被她的指甲掐出了血印。他举着胳膊正要找王雪算账,却看到她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回头朝向图书馆,慢慢仰头往上,嘴里喃喃道:“不知道周旭文爬到第几层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杜仲不放心地回头看着图书馆黑洞洞的大门,“你不是还有个同学在里面吗?”
“你们相信魔法吗?”王雪没头没脑地问。
“我们不是巫婆。”霍晨光揉着胳膊没好气地说,朝杜仲挑了挑眉头。
“但是刚才就发生了魔法。”王雪说,“现在周旭文还被魔法困在里面呢!”
霍晨光朝杜仲作了个鬼脸,杜仲这回没有笑,他还在想着刚才的问题——王雪究竟是从什么地方突然冒出来的?
“什么魔法?你说说看。”他问。
4
下午从小树林回教室后,王雪就缠上了周旭文。由于两人都迟到了,且又说不出迟到的原因,被英语老师罚站在教室门外,鼻尖朝着墙壁。
“说,那块石头怎么回事?”老师一走,王雪便迫不及待地问。
周旭文鼻尖靠在墙壁上,眼睛望着脚尖,仿佛没听到她的话。
“喂,问你话呢?”王雪凑到他耳边小声咆哮着。
周旭文索性闭上了眼睛。
王雪百折不挠,滔滔不绝地游说,从他们罚站一直到回到座位上,她的嘴就没停下来过,英语老师几次停下讲课,用严厉的眼神盯着她,只有这个时候,周旭文的耳朵才有片刻的安宁。
尽管王雪如此纠缠,甚至连周旭文上厕所时,她也在外面守候着,周旭文还是不肯吐露一个字。王雪甚至多次使用“魔法”威胁对方,但一点效果也没有。一个下午下来,她又热又累,气得几乎快要冒烟了,却拿周旭文毫无办法。没想到,下最后一节课时,周旭文忽然开口了:“要知道是怎么回事,就跟我来。”
“啊!”王雪喜出望外,“去哪?”
“你别多问,可能会有危险,你敢不敢来?”周旭文问。
“敢!”她一点也没犹豫。她完全没考虑到“危险”二字的实际含义,满脑子都是冒险、揭秘等壮观的景象,还未开始行动,就已经设想了无数种行动的可能。
周旭文完全没有她这么激动,他一直都很谨慎,甚至有些犹豫,有好几次都对王雪说:“要不你还是别去了吧?”这个提议当然没有得到王雪的同意。周旭文交待了几句之后,两人便分头行动。王雪回到自己的寝室,按照周旭文的指示,带了满满一包的食物,还塞了两件长袖衣服进去,电筒却找不到,临时在校门口的小卖部买了一个小型电筒,随后便在食堂里集合,买了一堆南瓜饼之后,周旭文便带着她离开了。
“我们要到哪里去?”王雪问,“你还没说那块石头是怎么回事呢。”
“我都不知道。”周旭文咕哝着。
周旭文严肃的表情感染了王雪,她迅速地调整好心态,脑子里闪过各种深藏不露的高手形象,随之自己也露出深沉的表情,甚至隐约感觉到自己全身都散发出一股杀气,这种感觉让她十分满意,中途,她几次回头,双目如电地扫视着身后——由于她并非真正的双目如电,所以没有发现杜仲他们的跟踪。
“没有人跟踪。”她深沉地对周旭文道。
周旭文心不在焉地答应了一声,似乎并不在乎这个,这让她觉得有点扫兴。但背上沉甸甸的背包很快又让她兴奋起来:这么沉的背包,包里放的东西,明显是要进行一次探险,这么多的食物,看起来还要进行野外露营。到现在为止,她始终不知道周旭文要干什么,一切都充满了神秘色彩,王雪只觉得心里痒痒的,恨不得从他嘴里抠出实话来。
周旭文带着她穿过几块空地,在图书馆大楼前停了下来,再次提醒她可以离开。王雪早就等得不耐烦了,骂了两句,周旭文便没再说什么,抬脚上了楼梯。王雪感到十分奇怪,两人背着探险的东西上图书馆干什么?
难道是到顶楼去见外星人?
这个想法让她心潮澎湃,连忙跟了上去。周旭文的表情比严肃更加严肃,比深沉更加深沉,几乎令她肃然起敬了。在严肃和深沉之外,周旭文的脸上还带着一丝隐约的期待和恐惧,甚至连呼吸也变得沉重起来。
“我们现在走到2楼了。”在拐弯的地方,周旭文说。
王雪虽然一肚子疑问,但已经打定主意什么也不问了——反正也问不出什么,不如自己看看会发生什么吧。
“3楼了。”周旭文说。
每上一层楼,周旭文都会报一下楼层,除此之外,他没再说别的话。报楼层的时候,他的声音微微颤抖着,电筒光照耀下,脸色显得异样的苍白,因为肌肉紧绷,那张小脸显得更小了。王雪也不由自主地耸起了脊背上的肌肉,眼睛警惕地左右上下打量着。
她很快就感觉到有些什么不对劲。
又拐过了一个弯。
“4楼了。”周旭文说。
但是不对,真的不对,王雪已经看出来了,她停下脚步,站在楼梯拐弯的地方,拉住了周旭文的衣襟:“等等。”
周旭文停下来望着她,不知什么时候,那张苍白紧张的小脸上,竟然挂满了小溪般的汗水。王雪骇然道:“你怎么流这么多汗?”不等周旭文回答,她很快又想到了自己发现的问题:“怎么只有楼梯?”她指了指左面的墙壁,“这里不是应该是4楼的走廊吗?怎么还是楼梯?”
图书馆的楼梯,左边是墙壁,右边是扶手,每到一个拐弯处,楼梯边会有一小段距离中断,就会有一个一平方米左右的小平台,平台四面都是墙壁;每两个拐弯之后,就会到达下一层楼的走廊,这里视线开阔,站在楼梯拐弯的地方,能直接越过走廊上空荡荡的窗口望见校园里的景色。王雪他们现在正站在4楼的拐弯处,从这里应该可以看到悬挂在走廊上的“4”字标记,以及走廊平台上一个教室那么大的空间,虽然在黑暗中无法看到远方的景色,但应该能感觉到从空旷处吹来的冷风。
然而他们什么也没看到,没有标记,没有平台,也没有遥远的风,这里仍旧是一个封闭的空间,左边是墙壁,右边是扶手,楼梯拐弯处没有短暂的中断,绵绵楼梯朝下延伸,朝上延伸,只有上下,没有左右。
听到王雪这么说,周旭文脸上的汗更多了,他撩起衣襟擦了一把汗,露出一个说不出是害怕还是惊喜的表情:“是啊。”
说完这句,他转身又朝上走。
王雪的心已经提了起来,她摸了摸左边的墙壁,抬脚也跟了上去。
“5楼了。”
“6楼了。”周旭文仍旧报着楼梯号。
图书馆总共就6层楼,王雪曾经来这里玩过好几次,6楼过后,再上一小截楼梯,推开一个铁门,就上到了楼顶,从这里可以看到整个校园的风景。
上了一小截楼梯后,拐了个弯,又拐了个弯,周旭文说:“7楼了。”
王雪又停了下来。
她再次摸了摸左边的墙壁和右边的扶手,又捏了捏自己的脸,捏得生疼之后,确定自己并非做梦。那么说是楼梯自己在无限制地生长下去?难道这楼梯和小树林里的石头一样是有生命的?她想到这里,拿起手中的电筒,对着楼梯扶手一阵猛敲,然而扶手并没有发出石头样的呻吟,它只是和普通楼梯一样咚咚地响着。
怎么回事?异度空间?
“图书馆怎么有7楼?”她问,“你现在总该告诉我了吧?”
“我不知道,”周旭文说,“我不知道一共有多少层。”他深深地呼吸了一下,瘦小的身子随着这呼吸而起伏着:“我猜,应该有无数层!”
“什么?”王雪叫了起来。
“什么?”王雪叫了起来。
“对!”周旭文猛然转过身来,正对着王雪。现在,那张脸已经绷得看不到一丝皱纹,他似乎是想笑一笑,但因为绷得太紧,肌肉再也没有形成一个笑容的余地,于是只好抽搐了一下。他的眼睛在电筒照射下闪闪发光,布满汗水的脸也像硬币一样闪闪发光,他眼神中有某些极其狂热的东西,似乎正要奔涌而出,然后他快速地喊了起来:“有无数层楼梯,朝上走是无数层,朝下走也是无数层,无穷无尽的楼梯,我们永远也走不出去了,哈哈哈!”他边说边手舞足蹈,在楼梯上咚咚地跳起来又落下去,激起了满鼻子的烟尘。
周旭文说的话并没有让王雪感到害怕,她还没来得及消化他所说的内容,就已经被他的表情吓住了。这个人似乎骤然变得陌生起来,带着一种兴奋得发狂的表情,猛然攥过自己的手,拉着她就朝上跑:“你不信就试试,怎么跑也跑不到尽头!”王雪本能地朝后抽手,想甩开他,但是他的力气仿佛突然变大了,五个指头像爪子般抠着她,一路拽着她朝上狂奔。王雪想说什么,但因为奔跑得太快,她只能张大嘴用力地呼吸,满嘴都是灰尘的味道,满耳都是自己和周旭文惊天动地的脚步声。两个人疯狂的沿着楼梯朝上跑,周旭文气喘吁吁地边跑边报着楼层:“9楼,10楼……17楼,18楼……”王雪的肚子和胸膛都跑得剧痛起来,周旭文还拽着她不断地跑,最后她猛然想起自己的武器,于是用牙齿在他手上狠狠地咬了一口,这一口咬得够狠,周旭文手腕上立即冒出一串血珠,他尖叫一声后放开了手,停下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