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密寝室?”杜仲愣了一下才回过神来:她所说的秘密寝室,就是三楼走廊尽头那间废弃的寝室。
两人赶到那里,霍晨光早已在门口等候多时了。他留意到霍晨光肚皮上的衣服明显地凸起一个方块,心中一动,笑了起来:“你又从你老哥那里弄到了笔记本?”
“没错。”霍晨光得意地道。
网上关于亡灵花的新闻虽然没有达到鼎盛时期,但也异常红火,杜仲懒得一一点开来看,直接进入了娱乐八卦。首先看了看亡灵花昨晚的声明,接着便点开了《恐怖大赠送》的帖子。
“你在看什么?”霍晨光问。
“不知道。”杜仲觉得自己必须要找到阻止亡灵花的办法,但却不知道如何下手,他甚至都不了解亡灵花这个代号背后的真实意味。他只是匆匆浏览着,想找到一点线索,却一无所获,问题仍旧是问题,没有得到任何答案。他有些沮丧,王雪在旁边问他想知道什么,他把自己早晨想到的事情说了出来,王雪笑了起来:“这个很简单。”
“哦?”杜仲和霍晨光都望着她。
王雪点开一个帖子:“你们看,这个网友其实已经说出原因了。”
她点开的是一名名叫“超级花粉”的网友今天上午开的帖子,帖子里提出了和杜仲同样的问题:为什么李红妹收到的礼物和她希望的不一样?对此,超级花粉是如此解释的:“恐怖教主亡灵花,从一开始就立誓要将恐怖事业进行到底,并且一直遵守着这个誓言。对于一个女人来说,让她变得更加漂亮,这件事情本身并不恐怖,所以亡灵花不会赠送这样的礼物,亡灵花只会赠送恐怖礼物,李红妹也只能收到恐怖礼物,这就是原因。”
看到这条解释,霍晨光笑了:“果然不愧为超级花粉,对他们教主还真是了解啊!”
杜仲心里仍就存着许多疑问,但一时无法找到答案,几个人在网上看了不少粉丝狂热的留言,觉得十分好笑。虽然亡灵花只送出一座沙发,但满网络的粉丝都在吵着要礼物,各种古怪的礼物层出不穷地提了出来,令人惊叹的想象力一一得到展现。这些人似乎并不相信亡灵花的魔法是真的,对他们而言,这只是一个娱乐事件,也是一个让自己出名的机会,谁能和亡灵花搭上关系,就能获得媒体的关注,那又何乐而不为呢?杜仲在网上发了几个帖子郑重声明亡灵花的事情是真的,但这个微弱的帖子很快被淹没了。
中午在网络上消磨殆尽,下午,所有的人都在等待着晚上7点的到来。因为变天,天黑得比往常早,6点半的时候就已经看不清远处的景色了。学生们在食堂吃过晚饭后,并没有离开,都留在大堂中等着看本地的亡灵花特别节目,不少花粉偷偷从学校溜了出去,直接跑到现场,希望能从票贩子手里买到一张票,或者找个机会混进去。
6点45分,晚会开始了。LiLi盛装华服出现在舞台上,她身边站着个戴眼镜、穿牛仔裤的年轻人,LiLi介绍说这就是姚华。镜头在台下扫过,满眼都是荧光棒和跳跃的人头,粉丝们大声喊着亡灵花的名字,LiLi简单介绍了一下晚会的情况之后,将身子朝旁边一闪,伸手做了个“请”的动作,全场灯光骤然一黑,有人在黑暗中尖叫了几声,现场便安静下来。
音乐声响了起来。
这是亡灵花的音乐,即使是从电视上听到这音乐声,食堂里的学生们还是觉得受不了,一种头晕目眩的感觉传染般弥漫开来,幸好这音乐很快便停了下来,现场变得异常安静。
一道亮光从台上闪过,天花板上垂下一条白色的绷带。
无数细小的亮光蛇一般从台上闪过,借着这一闪一闪的微光,人们看到一个全身白色的身影从天花板上倒挂下来。那身影迅速落下,眼看头部就要碰到地板的时候,大家发出了惊呼声,而灯光也在这一瞬间明亮起来。
大家这下都看清楚了——舞台正中央,一个全身包裹着白色绷带的女人正头朝下悬在半空中。
现场立即沸腾了,人们狂喊尖叫,亡灵花的音乐再次响起,大家不受控制地随着那音乐乱舞,手脚仿佛抽搐般舞动着。几个身体瘦弱的人当场倒在地上,脸上带着如痴如醉的神情,全身仍就在抽搐着。几个抬担架的人迅速把他们抬了出去。LiLi和姚华似乎戴了耳塞之类的东西,没有受到这音乐的影响。杜仲用手捂住耳朵,竭力想看清楚亡灵花的脚上是否吊着钢丝,但无论他怎么看,都看不出钢丝的痕迹,这让他心里有些发毛。
音乐声又停止了,杜仲这才听到王雪在自己耳边大叫:“她是不是吊了钢丝?”
“我不知道。”杜仲的耳朵还在嗡嗡响,虽然能听清楚王雪的声音,却反而听不清自己的声音。
音乐声刚一停止,亡灵花便在空中一个翻身,由倒立改为正立,轻盈地落到了地面上。她和网络上一样,全身包裹得不露一丝缝隙。虽然知道她就是王玲,但看到这样一幅打扮,杜仲他们还是觉得心里生寒,几乎怀疑眼前这人并不是王玲,而是真正的亡灵花——毕竟,谁也没见过亡灵花,她有可能是任何一个人。
“7点到了。”亡灵花说。她一说话,杜仲就听出来了,这的确是王玲没错。他顾不上想太多,眼睛紧盯着姚华,想看他如何变成吸血鬼。
亡灵花的双手平举,朝着姚华舞动了几下,灯光集中在姚华身上,大家重点盯着他牙齿,LiLi也在一边解释说吸血鬼的牙齿会长成獠牙。依照LiLi的指示,姚华有些紧张地张开了嘴,露出一口雪白整齐的牙齿。
“我觉得他的牙齿好像变长了一点。”LiLi说着凑近看了看姚华的牙齿,镜头靠近一看,牙齿似乎的确长了一点,但也许它本来就这么长。
台下的观众发出了一声惊叹。
亡灵花扭了扭腰肢,继续朝姚华舞动着双手。仿佛是为了回报她这番辛苦,姚华的牙齿开始迅速变长,两颗獠牙从嘴里突出来。食堂里的学生们都“啊了一声,现场的观众也“啊”了一声,之后再没有任何人作声,连LiLi也忘了解说,目瞪口呆地望着那两颗獠牙。
獠牙越长越长,终于达到了大家印象中吸血鬼牙齿的长度。
但它还在长。
没多久它就长到了姚华的胸部,达到了野猪牙齿的长度。
但它还在长。
姚华被这两颗牙齿带得重心不稳,身子朝前栽了栽,LiLi赶紧扶住了他,他招了招手说了句什么,LiLi连忙把话筒递到他嘴边,从两颗大牙齿的中间塞了过去。
“这好像不是吸血鬼的牙齿。”姚华口齿不清地道。
“不用着急。”亡灵花说。
牙齿还在长着,很快,它长到了姚华的脚尖处,像刀子一样刺穿了舞台,一直朝下延伸着。LiLi俯身到牙齿刺出来的洞边张望了一阵,激动地说:“观众朋友们,牙齿还在长!”
全场都骚动起来,大家议论纷纷,有人站起来朝台上张望,还有人在吹口哨。当这一切达到高潮的时候,姚华朝前倾的身子忽然猛然往上一弹,那两颗獠牙仿佛利剑回鞘般迅速缩了回来,LiLi将话筒靠近牙齿边,只听到一连串“嗖嗖”的声音,牙齿从地板上抽了回来,迅速缩近了姚华的嘴里,几秒钟后,姚华的牙齿就恢复了正常。
姚华咬了咬牙,摆了摆脑袋,长吁了一口气。
“我们看到,刚才姚华好像并没有变成吸血鬼…..”LiLi惊讶地说,“我们来听听亡灵花怎么说。”她把话筒凑到亡灵花嘴边,亡灵花过了几秒钟才开口:“他不能变成吸血鬼。”
“为什么?”LiLi问出了广大观众的心声。
“他在紧跟我的帖子后那一贴——也就是坐上沙发的那一贴中,只写了两个字——‘沙发’,这表示他放弃了自己选择礼物的权利。”亡灵花不慌不忙地道。
“但是我在随后的帖子中又说明了自己想要变成吸血鬼呀。”姚华疑惑地说。
“那个是无效的,”亡灵花说,“必须在坐沙发的同时写明自己需要什么礼物,否则就不能得到理想中的礼物,而只能由我随机赠送。”
姚华似乎有点尴尬,LiLi连忙打圆场:“姚华似乎有点失望,你为什么要变成吸血鬼呢?”
姚华叹了一口气,笑了起来:“我要先说明一下,我并没有感到失望,”他吸了口气,赞叹地摇了摇头:“我能亲眼体验亡灵花的神秘力量,感觉到非常荣幸——我能和您握握手吗?”他把手朝亡灵花伸了过去,亡灵花摇了摇头:“这不是礼物的一部分。”姚华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搓了搓手指,缩了回来:“理解。”他面朝观众,继续回答LiLi的问题:“我想做吸血鬼,是因为吸血鬼神秘而美丽,可惜这个愿望没有实现,希望我下次还能坐到沙发。”
“下次你还是要做吸血鬼吗?”LiLi问。
“是的!”姚华用力点了点头,挥了挥拳头,台上台下气氛异常热烈,在这热烈的气氛中,姚华和LiLi退下了舞台,音乐响起,全场的光都熄灭了,一道明亮的光柱笼罩在亡灵花身上,全场都安静下来。
亡灵花要开始跳舞了。
为了安心观赏亡灵花的舞蹈,所有的人都用手指或者纸巾塞住了耳朵,以保证自己头脑清醒。在噪声武器般的音乐声中,亡灵花摆出了第一个动作。
她的两只手如同木偶般前后抽出了一下。
这个动作平常人也可以做到,但因为是全身缠满绷带的亡灵花做出来的,看起来带着异常古怪的感觉。
“看她怎么跳出亡灵花那些舞蹈来。”王雪凑在杜仲耳边大喊道。
杜仲也是这么想的。不过他觉得,王玲的身后,是那种被称为“亡灵花”的神秘力量,既然这种力量能够让姚华的牙齿变长,也说不定可以将王玲的身体扭曲到不可思议的地步。
没多久,亡灵花的动作果然验证了他的这个想法。在接下来的动作中,她将上半身完全扭向了身后,上半身和下半身截然相反的方向,就好像是两段反接在一起的身体——这正是亡灵花在网上经典的造型。这个动作博来一阵热烈的掌声,无数人发出了惊叹,杜仲却在担心:这样的扭转,王玲的身体受得了吗?
在接下来的几分钟内,亡灵花全身仿佛被抽去了骨头一般,寸寸节节蛇一般扭动,每一节都只有10厘米来长,完全不以人类的关节为分界点,这种怪异的关节随意扭动着,每一节都扭向不同的方向,亡灵花脚步虚浮,似乎头顶有着无形的绳索在吊着她的身体,即使在双脚悬空时,她也能保持屹立不倒——她就这样在刺耳的音乐声中痉挛般舞蹈,仿佛一个被外行操纵的木偶,所有的肢体都失去了秩序。这种怪异的舞蹈,引来粉丝们的阵阵狂叫,底下有人打出了横幅——“亡灵教主,威震舞林”。
这样扭动了十来分钟,LiLi突然惊慌失措地冲上了舞台,拉住亡灵花的胳膊,朝着后台大声喊着什么,但嘈杂的声音淹没了她的话语,亡灵花猛然甩开她,继续疯狂地扭动着。这扭动让杜仲看得非常不舒服,但又带有一种异样的快感,极度的厌恶,却也是极度的吸引人,他不由自主地紧紧凝视着亡灵花扭曲的身体,和身边所有的人一样,和舞台下所有的人一样,眼睛凝视得几乎快要突出来了。全世界仿佛都消失了,只剩下这惨白的、扭动的、变态的肢体,诱发着人们心底最强烈的欲望。
杜仲不由自主跟着扭动起来。
电视里和食堂里,所有的人都在蛇一般地扭动,有的人倒在地上,大汗淋漓地滚动着身体,谁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如果不是音乐声忽然停止,可能他们会一直扭动下去。
音乐声戛然而止,大家像失去了指挥的僵尸一般凝固了,茫然的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过了差不多一分多钟才回过神来,想起自己干了些什么,每个人都感到羞愧,不敢看其他人的眼睛。
杜仲喘着粗气,擦了擦满头满脑的虚汗,斜眼瞥了瞥王雪和霍晨光,那两个人满脸通红地低头坐着,似乎还在为刚才的举动而感到不好意思。他脸上同样火辣辣的,但电视屏幕上一抹异样的颜色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他晃了晃头,仔细地看着屏幕。
屏幕中央,堆着一堆零碎不成形状的白色物体,LiLi正在拼命地摇晃着那堆物体。杜仲看了好半天才明白过来——那白色物体竟然就是缠满绷带的亡灵花。
发生什么事了?
LiLi的表情如此惊慌,那堆白色的物体在她的摇晃下一动也不动,但杜仲分明看到,那堆白色之上,有些红色的东西,如同花朵一般,正在慢慢绽放。
他蓦地站了起来。
那是血。
那红色的不是花,是血。
是王玲的血。
他的心狂跳起来,还没来得及有更多的反应,身边已经多了几个人,扭头一看,江平他们站在自己身边,脸如白纸。
“王玲,”谭克勤颤抖了一下,“出事了。”
这时候大部分人都从扭动中清醒过来,发现了台上的异样,食堂里的人惊讶地靠近了电视屏幕,而电视上,长济大剧院内狂热的粉丝们,也慢慢地靠近了舞台。
“快叫救护车!”LiLi终于想起要用话筒,拿过来凑到嘴边就喊了起来。
“她死了?”王雪不知什么时候站了起来,脸色苍白地问。
没有人回答这个问题。
许多人冲上台,有一个短暂的瞬间,亡灵花被人们遮住了。但现场的工作人员很快将人们驱赶开来,留下亡灵花一个安静地躺在舞台中央——她再次独自留在了舞台中央,成为一团耀眼的白色。一个剧院的医务人员跪在她面前,伸手慢慢揭开了她脸上的绷带,露出一张被鲜血染红的脸。
即使已经双目紧闭,即使大部分的面孔都浸泡在鲜血中,杜仲他们还是一眼就认出,这的确就是王玲。
她果然出事了。
杜仲不由自主地回过头去,却看到了另一个人。
那个人是于慧慈,她不知什么时候又戴上了墨镜,墨镜后的眼睛看不清楚。杜仲望着她黑漆漆的双眼,脑子里依稀想起,刚才,在所有的人都在疯狂扭动时,似乎只有于慧慈一个人没动。
但这又有什么意义呢?于慧慈是鬼,她和常人不一样也是很正常的。他怔怔地又回过头去。人们正在一圈一圈解开王玲身上缠裹的绷带,绷带内部完全被鲜血染红了,有些地方露出了森森的白骨,看起来似乎她的身体被什么力量活活折断了似的。在人们解绷带的时候,王玲忽然睁开了眼睛,嘴唇一张一合地想说什么,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最后吐了一口鲜血。
31
看完电视,已经到了上晚自习的时间。杜仲随着人流心不在焉地朝前走着,满脑子都是王玲被人抬走时满身鲜血的镜头。他觉得这事让他有点难以理解:王玲从头到尾都没有泄露亡灵花的秘密,怎么会突然有这种遭遇呢?
或许,夏春阳所遭遇到的事情,并不是因为泄露了亡灵花的秘密,而是另有隐情?如果是,那又会是什么隐情呢?
还有一点:即便是她真的触犯了江平他们所不敢触犯的那个禁忌,但,依照他之前的推断,亡灵花必须通过王玲才能施展它的神秘力量,并且这种力量的施展,必须依靠王玲本人的主动和自觉——既然如此,王玲又如何会允许它利用自己来伤害自己呢?难道连这个推断也是错误的?如果是这样,对于整件事情都必须重新判断。他感到头脑一片混乱,刚想好好整理整理,身后一只手伸了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头一看,是江平他们。
“我们要去医院看王玲,你们一起去吗?”江平看了看他身边的王雪和霍晨光,这两个人从离开食堂开始就没作声,估计是第一次看到这么惨的场面,现在脸色都还没恢复正常。
“我去,”杜仲说,“他们就不去了。”
“我们也要去!”王雪说,霍晨光连连点头。杜仲本来觉得,看王玲的情形,去医院估计也只能看到她的尸体,这两个人太小,让他们看那种可怕的场面似乎残忍了点。但王雪倔起来没人能抵挡住,她说要去,那就是非去不可,霍晨光虽然好说话,但是倘若王雪要去,他肯定也是要一起去的。他无可奈何地点了点头。几个人分头向老师请假,老师们听说是去看望自己学校受伤的学生,没有半点阻拦,亲自将他们送到学校的面包车前,校长和王玲的班主任已经在里面坐好了,几个孩子一进去,车子就开动了。
在车上,谁也没说话,很快就到了医院。医院走廊里到处都是记者和警察,谁都没办法靠近王玲所在的手术室。大家在外面坐立不安地走来走去,王玲的父母坐在椅子上哭得筋疲力尽,记者过来想采访他们,被警察拦住了。
半个多小时后,手术室的门打开了,亡灵被推进重症监护室,大家跟了过去。等了两分钟,医生走出来,让王玲的父母进去了。又过了十多分钟,王玲的父亲跑出来焦急地喊着:“谁是江平,她要见江平,好像还有几个名字,我听不清!”江平他们立即跑了过去,医生拦住他们说:“不能进去这么多人!”江平想了想,把杜仲推上前去:“你去!”杜仲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身不由己地朝前一窜,回头望望,江平和于东正朝他颇有深意地点着头。
王玲就躺在床上,身上盖着一张白被单,被单上被血染得通红,一些古怪的管子从被单下伸出来,旁边一台监测仪发出嘟嘟的声音。见有人进来,王玲说了句什么,护士便走了出去,顺手把病房的门关上了。杜仲咽了口唾沫,心里觉得有些害怕,慢慢走过去,忽然觉得有人拉住了自己的手,低头一看,王雪睁大眼睛惊恐地望着王玲,缩在自己背后。
“你怎么进来了?”杜仲吃惊地问。
“我从人缝里钻进来的。”王雪说。她个头小,刚才场面混乱,大家谁都没留意到她,居然就这么混进来了。不过看她的表情似乎很后悔混了进来。杜仲捏了捏她的手安慰她——这是他第一次看到王雪露出害怕的神情,心想她毕竟还是太小,没见过这种事情。其实他自己也没见过这种场面,一个人进来心里有些发怵,现在有王雪在身边,虽然是个小不点,但不知为何胆壮起来。
两人慢慢靠近了王玲。王玲的身体在被单下是鼓鼓囊囊的一堆,杜仲不敢想象她被摧折成什么样子了,所幸那张脸虽然苍白,却还没有遭到什么破坏。
“王玲!”杜仲在床边坐下,小声喊着。
“怎么是你?”王玲气息微弱,见到是杜仲,有些失望,但很快又明白过来,“江平让你来的?”
杜仲点了点头。
“我知道,”王玲苦笑道,“他是想让我说出真相——反正我也活不了了,说出真相也不怕了,什么天打五雷劈,哼。”
杜仲默不作声。江平的确是这个意思,他一开始就知道,也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对,但这话从王玲嘴里说出来,还是让他觉得很残忍,仿佛自己做了什么错事。
“我是自己害了自己。”王玲又想笑一下,却呻吟起来,杜仲慌忙站起来:“要不要叫医生?”
“不用,”王玲呻吟着道,“我现在就告诉你,亡灵花,其实只不过是……”
杜仲和王雪宁神屏息听她说着这句话,但话还没说完,忽然一道电光从天花板上落下来,直接劈在王玲身上。这一切就在眨眼之间完成,他们只觉得眼前一闪,本能地朝后一跳,耳边霹雳一声,再一看时,床上的王玲已经成了一具人形的焦炭。王雪带着哭腔尖叫起来,杜仲也有尖叫的冲动,但他的第一个动作却是赶紧捂住了王雪的眼睛,不让她继续看下去。
病房门很快被人打开了,冲进来的人们看到眼前的一幕,全都惊呆了。有人摇晃着杜仲问他是怎么回事,他只是喃喃地说:“一道闪电,劈了下来。”他两只手抱紧了王雪,王雪趴在他怀里一个劲地发抖,医生把他们带了出去,坐在外面的椅子上,王雪还在发抖,杜仲拍着她的脊背安慰她,却发现自己的手也在颤抖不止。
校长他们跑了过来,耳边全是乱糟糟的声音,一个人把王雪从自己手上接了过去,王雪哭声渐渐停止了,有人握着自己的手,但杜仲不知道那是谁,他一直低着头,后来有人要他站起来走,他便跟着走了。
直到汽车开到学校,走在熟悉的路上时,他才回过神来。
“什么时候回来的?”他愣愣地问。
“你忘了?”霍晨光在旁边说,“你们刚从病房里出来,校长就让我们先回来了。”
“王雪呢?”杜仲问。
“她们班主任带她睡觉去了,她吓坏了,不停地哭。”江平说,“你没事吧?”
“我没事。”杜仲摇了摇头。他鼻子里吸到校园里熟悉的味道,耳畔是夏虫的鸣叫,不远处的宿舍楼里点点明亮的灯火,这一切都让他觉得安心,医院里发生的事情仿佛一场梦,他几乎怀疑自己是否真的经历过那一幕。
“你没被劈到,应该感到幸运。“霍晨光安慰他道。
“你们知道了?”杜仲问。
“你真没事吧?”于东注意地看了看他,“是你亲口告诉我们的,王玲快要说出真相的时候,被雷劈死了。”
“哦?我忘了。”杜仲一点也记不起自己说过这些话,大概是在那个混乱的时候说出来的,自己太慌张了。他脑海里飞快地掠过那一道明亮如刀的闪电,不由打了个寒噤,禁止自己再去回想。
接下来谁都没再提王玲的事,江平他们把杜仲送回寝室,就自己上楼睡觉去了。林国柱他们正准备睡觉,看到杜仲回来,连忙问他王玲怎么样了。
“死了。”杜仲说完便跳上床,澡也懒得洗,直接睡了。
这一觉睡得很沉,醒来时天已经亮了,窗外透着鸡蛋清般的晨光。他在床上翻了个身,将头转向朝内的一侧,揉了揉鼻梁,让自己彻底清醒过来。
王玲死了。虽然她的伤注定她会死,但最后却是那道闪电要了她的命。那道闪电来得离奇,显然是为了阻止她说出真相而降临的,这就像夏春阳的碎尸万段一样——说出真相就会死,但死法各有不同。怪不得当初他说江平他们说出真相就会碎尸万段时,江平否认了这点,因为碎尸万段只是死法的一种。王玲在说出真相前提到了“天打五雷劈”,看来她是知道自己泄露真相会有什么下场,只是她料想不到会这么快吧?他感觉到一阵心悸,连忙收敛心神,继续分析下去——夏春阳死的时候,江平他们喊出了“碎尸万段”这个词,看来这些人都知道自己如果泄露真相会如何死法,这点倒是难以理解——他们怎么会知道这点呢?
他想到的另一件事是:亡灵花必须通过王玲才能施展力量,现在王玲死了,是不是表示它的力量就此消失了?如果是这样,王玲的死倒似乎算是结束了这种灾难——这个想法让他觉得自己十分冷酷,连忙翻身坐了起来。
刚跳下床,便听到林国柱的怪叫声从上铺传来。他叫得十分凄惨,杜仲昨晚刚刚经历过那件事,听到这种惨叫,脑子里条件反射地就往坏处想,脸立即发白了,连声问:“怎么了?”
“我的月如姐姐啊!”林国柱哀号起来。
杜仲还没反应过来月如姐姐是谁,对面的林洋已经将一只鞋子朝林国柱砸过去:“不就是贴了张海报吗?天天嚎,嚎什么?”他这才明白,林国柱所说的月如姐姐,是指贴在他床铺墙壁上的那行王月如的海报。
“月如姐姐怎么了?”知道是这么回事,他心头一松,调侃地问。
“她的眼睛,”林国柱带着哭腔喊,“谁干的?”
“什么眼睛?”已经下地的几个人不明白他的意思,手搭在他床沿上踮着脚朝海报望去。这一看大家都感到惊讶:汪月如的海报上,那对号称娱乐圈第一眼的美目不知哪去了,眼睛的部位留下一片空白。杜仲的第一个感觉是,有人把海报上印有眼睛的那层纸揭掉了,但当林国柱哭丧着脸把海报从墙上撕下来递给他看后,他发现完全不是这么回事。海报仍旧保持着完好,眼睛那个地方的纸张也光滑平整,绝对没有被人撕掉一层,也没有什么人涂上海报底色的油彩来遮盖住眼镜,看上去就好像是这海报印刷的时候本来就没把眼睛印上去似的。
“你从哪里弄了张废弃的海报来逗我们吧?”林洋怀疑地问。
林国柱跺脚发誓说他没干这种事。由于他有过类似的前科,他的这番誓言没人相信,对于此事,唯一的解释就是林洋的那种假设了,大家哄笑着嘲笑林国柱,乱哄哄地拿起毛巾和漱口杯挤到水房去洗漱。林国柱的表情很是郁闷,他一把拉住杜仲:“我真没那么干。”杜仲笑着说:“好了,快洗吧,不然早操该迟到了。”
水房里被人挤得满满的,大家透过漱口水和洗面奶大声谈论着昨天晚上的事,王玲的死被传得神乎其神,不少人向杜仲打听王玲临死的情形,杜仲含着漱口水没回答。他听着各种版本的猜测,心想这里都传成这样了,网络上不知道有些什么更离谱的说法。他想起霍晨光那台笔记本,匆匆洗漱完毕,脸还没完全擦干,把杯子毛巾往林国柱怀里一放,让他帮着带回寝室,自己便冲到一楼霍晨光他们寝室去了。
在霍晨光的寝室敲了半天都没人应门,从门缝往里一看,人都走光了。他失望地叹了口气,耳边听着传来的早操铃声,便随着人流朝外走去。经过池塘边时,腾腾的白色蒸汽将路面遮得完全看不清,从池塘那边冲过来的热量让大家自觉地远离了池塘一侧。杜仲稍微靠近了点,想看清楚池塘里的情形,却只望见白茫茫的蒸汽不断上升,池塘表面的情形完全被蒸汽遮掩住了,耳边只有咕嘟咕嘟煮粥般的沸腾声。昨天晚上王玲表演完,今天池塘就开锅了,杜仲心里有了些隐约的想法,但还需要证实,这让他更迫切地想要找到霍晨光。
在初一的队列里,霍晨光正和几个同学大声议论着什么,杜仲穿过人群走到他身边:“呆会把你的笔记本给我用一下!”
“我昨天忘了充电,现在正插在那里呢。”霍晨光搔了搔头说,“你听说了没有?”
“听说什么?”杜仲刚开口问,便听到有人提到汪月如的名字。他留神一听,是女生寝室的几个女孩在议论汪月如,据说有个女生收集的汪月如的小剪贴画和新闻报道上,汪月如的眼睛都消失了。类似的事情到处都在传,杜仲和霍晨光在人群中随便走了走,便听到好几种版本的说法,似乎每个收藏着汪月如照片的人都发现她的眼睛消失了。本来对林国柱的海报事件,杜仲以为是他自己在捣鬼,但现在听到这么多人说,他才知道事情并不正常。这件事情就在亡灵花出事之后发生,两者之间一定有什么联系。他想到了王雪,在初一班上看了半天没看到她,一问霍晨光,才知道她因为昨天晚上被吓坏了,今天老师特别批准她留在寝室休息,可以不用上课,也不用出操。杜仲一听,眼睛一亮:这么好的办法自己怎么没想到呢?他正想好好查一查亡灵花这件事,就是没时间,王雪这倒是个好办法,虽然用起来有点丢脸,但这个时候也顾不得这么多了。他调整了一下呼吸,捂着肚子跑到王老师面前:“王老师,我想请半天假。”
“为什么?”王老师问。
“为什么?”王老师问。
“拉肚子,从昨天晚上就开始拉。”他说。
“是不是昨天被吓坏了?”王老师有些担心地看着他,“我带你到医务室去看看。”
“不用不用,”他连忙摇手,“我昨天晚上回来,吃了支冰淇淋,可能吃坏肚子了。”
“那也得到医务室看看啊!”王老师不由分说,押着他就到了医务室,校医给他开了点止泻药,让他好好休息,别吃油腻的东西,这才放他走。
离开医务室,他刚松了一口气,便看见欧阳老师押着霍晨光朝医务室走过来,霍晨光愁眉苦脸地捂着肚子,低着头朝他挤了挤眼睛,他忍住没笑出来——这家伙,好的不学,学坏倒是很快!他站在楼下等着霍晨光,早操的音乐声乱糟糟地响着,但听过亡灵花的歌声之后,一切的噪音都变得动听了。
没过几分钟,霍晨光同样领了泻药下来,欧阳老师叮嘱他不要乱吃东西,便匆匆朝操场走去。杜仲从躲着的地方跑出来,两人互相取笑了一番,连忙朝寝室跑去。
先跑到女生寝室去看看王雪,敲了好半天门,才听到王雪睡意朦胧地吼道:“自己开门!”
“王雪,还没起床啊?”杜仲笑着问。
“还没呢,等会再来。”王雪咕哝着说。杜仲再敲门,她在里面再也不出声了。但听她的语气,似乎并没有吓得多么厉害,之所以留在寝室里不去上课,多半是因为想偷睡懒觉吧。两人不再理她,回到霍晨光的寝室里,拿了笔记本电脑,跑到三楼的那间秘密寝室,将充电插头插上,边充电边上网。
上了网才知道,汪月如的眼睛不仅仅是在照片上丢失了,在所有的地方都已经不见踪影。她在网络上所有的照片,眼睛部位全都是一片空白,不仅如此,依照网络上的新闻,杜仲点开她演的电影和电视剧一看,在那些电影和电视剧中,她所饰演的每一个角色,都缺少了一双眼睛,其中有个著名的电影《有限》,是本年度投资两亿元拍的一部大片,正版电影还没上市,盗版的碟片就已经满世界都有卖了,是非常火爆的一部影片。杜仲在它刚刚上市的时候就已经去电影院看过了,汪月如在里面饰演的女神非常引人注目,尤其是一双顾盼生辉的大眼睛,让人看了觉得非常舒服。但现在,《有限》还是那个《有限》,女神还是那个女神,眼睛却不再是那双眼睛了。
“真可怕。”面对满屏幕没眼睛的汪月如,霍晨光喃喃地道。
这情形看起来的确很可怕,杜仲这才知道情况有多么严重。汪月如在所有的地方都失去了眼睛,那么她本人的脸上呢?他盯着霍晨光,想象一个人如果没有眼睛会是什么样子——这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双目失明或者其他,而是在本应有眼睛的部位活生生地失去了一双眼睛——人的眼睛会在怎样的情况下才会彻底丢失呢?除非有人把它们挖出来…..他脑海中浮现出血淋淋的一幕,连忙停止了想象,继续搜看汪月如的相关新闻。
所有关于汪月如的新闻中,都提到了这种怪异的现象,并且将这种现象与另一个名字联系起来。
亡灵花。
所有的新闻都提到了这个名字,不仅如此,在这个名字旁边,都附有亡灵花的大幅照片。照片上的亡灵花,和杜仲他们所熟悉的模样有所不同,第一眼看到这张照片时,杜仲和霍晨光都倒抽了一口凉气——亡灵花仍旧包裹在绷带中,但并不是全部,她露出了身体的某个部位。
她露出了眼睛。
那双神光灼灼的大眼睛,仿佛一双精美的宝石,在亡灵花木乃伊般的躯体上闪闪发光。
紧盯着那双眼睛,杜仲和霍晨光同时起了一个念头,他们互相看了一眼,霍晨光迟疑地道:“这……会不会就是那双眼睛?”
“我不知道……”杜仲喃喃道。他竭力想回忆起汪月如的眼睛是什么模样,但脑子里想到的,却只是一个没有双眼的女人,尽管她的鼻子和嘴唇还是汪月如的模样,但没有了那双眼睛,她看起来完全变了个样子,不仅不再像汪月如,甚至不再像任何一个人,倒仿佛是个诡异的妖魔——他发现自己完全记不起汪月如的眼睛本来是什么样子。凝视着亡灵花的双眸,他感到这双美丽的眼睛正散发出某种妖异的光,这让他几乎有点不敢再看下去。
汪月如失去了眼睛,亡灵花露出了眼睛,这仅仅是巧合吗?
这绝对不会是巧合。
但这又意味着什么呢?
意味着汪月如就是亡灵花?
或者,亡灵花夺走了汪月如的眼睛?
杜仲再也想不明白这其中的道理。他和霍晨光两人疯狂地搜寻相关的新闻来看,却只看到汪月如和亡灵花的粉丝在互相对骂,汪月如本人的采访录音表示,她的眼睛并没有丢失,只是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在媒体上的眼睛都不见了。说完这段话,汪月如再也没有露面。有几个小报记者发来了图片,图片上显示的是汪月如在长济市的酒店内摸索行走的照片,记者说明这是今天早晨在酒店里偷拍到的汪月如照片,这些照片上同样没有眼睛,据那几个记者说,他们当时见到的汪月如本人,也和照片上一样,眼睛部位一片空白。但这番话遭到了网友的质疑,谁也没法确认这些照片的真假,即使汪月如本人的眼睛还在,依照现在这种情况,只要她的照片出现在媒体上,肯定就是没有眼睛的,所以仅凭照片无法判断汪月如本人的情况,除非亲眼见到。
“不知道她本人到底怎么样。”杜仲懊丧地道。
霍晨光却没有说话,他眼睛紧盯着那几张照片,看了很久。杜仲推了推他,他才回过神来。
“你想什么?”杜仲问。
“我在想,”霍晨光忽然得意地一笑,“王雪的妈妈好像就是那家酒店的经理…..”
“哦?”杜仲眼睛一亮。
32
上课的时候,萧雪晴一直心神不宁。身后的两个座位都空着,听王老师说,杜仲是因为昨晚的事情突然拉肚子,所以请了半天假。这倒还罢了,让她觉得担心的是于慧慈。从昨天晚上晚自习开始,于慧慈就表现得很不对劲。她没上晚自习,钟鸣她们到寝室去找她,也没看到她。后来下了晚自习,快熄灯了也没见她回来,萧雪晴便和欧阳珊一起在校园里找她,到处都走遍了,走到小树林的时候,忽然听到有人在哭。那时候校园里大部分地方已经熄灯了,忽然听到女孩子的哭声,加上风声的呜咽,月亮忽隐忽现地投下一点惨白的光,萧雪晴莫名地感到恐惧,全身的汗毛都仿佛竖了起来。她和欧阳珊手拉着手,循着哭声慢慢走进树林,穿过那条杂草丛生的小路,在一棵手臂粗的树下,看到了一个人的身影。
“于慧慈?”萧雪晴喊了一声。
对方停止了哭泣,抬头朝她们望了望。月亮这个时候正好从云层里钻出来,直接照在于慧慈的脸上,照得她面孔一片雪白,什么也看不清楚,只依稀望到一对闪着泪光的眼睛。看到是于慧慈,两人松了一口气,萧雪晴在心里暗暗骂自己没用。
“你哭什么?”欧阳珊问。
于慧慈低头没说话,眼泪吧嗒吧嗒地落砸草地上,在宁静的树林里发出清晰的声音。两人再三追问,于慧慈什么也不说,当她抬起头时,已经戴上了墨镜。
“这么晚戴这个,你看得清路吗?”萧雪晴想帮她摘掉墨镜,不料她却抓着墨镜死活不松手,最后还是欧阳珊力气大,一把夺过她的墨镜,两人都被于慧慈脸上的情况吓得倒退了两步——于慧慈的眼睛里正在不断滴下亮晶晶的水来,而这水并不是什么泪水,竟然……她们无法形容那种感觉,于慧慈的眼睛发生了奇怪的变形,并且在越变越小,椭圆形的眼睛似乎被什么东西拉得下坠——那淌下来的液体似乎有重量,拉得她整个眼睛朝下部吃力地弯了个不自然的弧形。看了几秒钟才看出来,她的眼睛随着这液体的流淌在不断缩小,就好像是眼睛本身融化成了水……这种情形让她们不敢靠近,站在几步开外问:“你的眼睛怎么了?”
“哭。”于慧慈说。
她的眼睛不断融化着,不断有粘稠明亮的液体从脸上滑落到草地上,这些液体落在草地上,在月光照耀下闪了闪就不见了。
萧雪晴强忍住心悸靠近她:“回寝室吧,别哭了。”她想起以前从来没见过于慧慈流泪,原来她一哭竟然这么凄惨,活生生把眼睛也哭掉了。但她想于慧慈毕竟不是人类,也许这眼睛还能长出来吧。她拉着于慧慈的手,感觉那手和往常一样的没有温度。于慧慈稍微挣扎了一下,便柔顺地跟着她们往回走了。眼睛的融化似乎并没有影响她的视力,她走起路来依旧很稳,该看见的也都看见了,这让她们很放心。
回到寝室再看,于慧慈的眼睛已经融化得干干净净,连脸上的皮肤也开始融化起来。大家又害怕又着急,围着于慧慈问是怎么回事,于慧慈摇着脑袋什么也不肯说出来,只是不停地哭。
劝了很久,灯灭了,大家感到了疲倦,便都去睡了。整整一夜,无论是梦里还是醒着,她们都听到于慧慈细小的哭泣声。她们真想知道于慧慈为什么这么伤心,但谁也不敢多问。萧雪晴只是在想,照她这么哭下去,明天早晨还剩下些什么?会不会等她们起床后,在于慧慈的床上只能看到一摊融化的液体?这个想法让她全身发凉,忍不住探头望下去——于慧慈还好好地躺着,衣服下显出身体的形状,这又让她安心了点。入睡前她不断地探头望于慧慈,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也睡着了。
早晨,刚醒过来,萧雪晴全身一激灵,探头朝于慧慈床上望去,却没看到于慧慈的影子。她目光在室内一扫,在门口的镜子前看到了于慧慈。
她松了一口气。
穿好衣服,大家陆续起床,于慧慈依旧站在镜子前一动不动,欧阳珊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你的眼睛又长出来了吗?”说完便探头朝镜子里望去,不料这个动作竟让于慧慈发出一声尖叫,她先是伸手捂住了镜子,接着便捂住了自己的脸。
“怎么了?”欧阳珊被她的尖叫吓得跳了起来。
于慧慈说:“没什,么。”捂着脸回到自己床上,脸朝里躺下了。大家觉得不对劲,围在她床边问是怎么回事,她一言不发,双手仿佛粘住了一般,扣着脸不肯放松。这么磨蹭了一会,时间来不及了,大家只好丢下她去洗漱,洗漱完毕,她忽然说:“帮我,请半,天假。”
“你不舒服吗?”萧雪晴问。
“高,兴。”于慧慈说。
这让大家更加奇怪了:昨天哭成那样,自己都快哭化了,难道那竟然是高兴的表现?钟鸣不放心,又问了一遍,她确定地说自己的确很高兴。
“可能鬼表达高兴的方法和人相反吧。”方鹤羽小声猜测道。这个想法虽然荒谬,但已经快要出操了,谁也没空再考虑这个,飞快地跑了出去。
关上门前的一瞬间,大家忽然听到室内传来于慧慈的狂笑声,这笑声低低的,不认真听几乎听不见,但的确是狂喜之极的笑声。看来,于慧慈说她高兴,这点确实不假。但不知为什么,这笑声听在其他人的耳朵里,总觉得很不舒服,甚至有几分恐惧。她们疑惑地停顿了一会,来不及细想,便被走廊里汹涌地人流挟裹出去了。
在操场上,听说了汪月如的事情,联系到于慧慈的眼睛,几个人更觉得于慧慈的表现怪异。萧雪晴望了望天空,天上飘着些云,她忽然想起“山雨欲来风满楼”这句话。
出完操再回到寝室,于慧慈已经不见了,到处都没看到人,也没来上早自习,好在她身体不好老师也知道,说了一声就过关了,同学们习惯了看她缺课,也没人来问她的情况。但萧雪晴心中一直忐忑不安,身后空出来的座位,仿佛两个黑洞,让她觉得有些什么东西会将自己吸进去,再也逃不出来。这种感觉来得奇怪,她脑海里不时浮现出于慧慈融化的双眼,而一切的想象最后都终结于于慧慈最后发出的笑声——她从来没听到于慧慈那样笑过,在此之前,她甚至从来没有笑过——她在得意什么呢?或者是自己听错了?她打了个电话给杜仲,让他去看看于慧慈,杜仲听说了于慧慈的情况之后,“啊”了一声,说这很奇怪,但他现在没时间,有重要的事情要做,说完就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