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一节课都走神了,老师说的些什么完全没听进去,好在没叫她回答问题。好不容易等到下了课,她叫上钟鸣便要回寝室看看,钟鸣为难地说:“欧阳老师叫我到她办公室拿新的练习册!”其他人也都有事情,方鹤羽倒是闲着,但正在津津有味地听几个女生说汪月如的八卦,怎么也不肯动窝。没有办法,萧雪晴只好独自一个人回去了。
回寝室的路和往常一样,沸腾的池塘水也已经排得只剩下一层底,这让她想起以前和于慧慈一起在水边煮东西吃的情形——似乎一切都没什么变化,但她有种强烈的感觉,似乎于慧慈再也不是原来的于慧慈——她再也不是那个怯生生的无害的女鬼了,萧雪晴想到她,心中莫名地升起惧意,这种恐惧的感觉,在于慧慈刚搬到她们寝室时曾经非常强烈,后来随着对于慧慈的了解和亲近而渐渐消失了,但现在它又来了,这次来得不猛烈,似有若无的一丝,却比当初那种明显的恐惧更加具有渗透力,仿佛夜雾中飘荡的一丝游魂,让人闪避不开,也无法明确地捕捉。
一片树叶飘下来。天气凉了以后,秋天便迅速地占据了一切空间,而萧雪晴这个时候最需要的却是阳光,哪怕是那种能晒得人脱皮的阳光也好。
回到寝室,站在寝室门前听了一会,没听到什么声音。她迟疑着打开了寝室门,叫了一声“于慧慈”,没有人回答,寝室里没有人,于慧慈不知道上哪去了。她在寝室中央站了一会,眼看第二节课的时间快到了,连忙走了出去。
刚走到宿舍门口,从身后炮弹般冲过来一个人,一头撞在她身上,把她冲了个趔趄,她一把扶住那个人,喊了声“小心”。那人踉跄了几步才站住,一站住就大声喊:“萧雪晴,你怎么没去上课?”
“啊?”萧雪晴发现眼前这人是王雪,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王雪已经拉着她的手急匆匆地朝外赶,“正好,跟我一起去吧!”
“去哪?”萧雪晴说,“我还要上课呢!”
“还有时间,走快点就行了。”王雪说。萧雪晴心里好奇,看了看时间,还有几分钟,便跟在她身后朝男生宿舍走去。
如果不是杜仲他们的电话,王雪现在还躺在床上。她早就醒了瞌睡,只是赖着不想起床,满脑子想着王玲的事情,正在想王玲会不会和于慧慈一样变成鬼回到学校时,手机铃声蓦然响起,吓得她哆嗦了一下。接通之后,杜仲他们在那边说有重要发现,让她马上赶过去。她立即将王玲的惨状抛到了脑后,翻身下床,匆匆洗漱完毕,便冲了出来。由于是上课时间,没料到楼道里会有人,这才一头撞在了萧雪晴身上,顺手就拉上了萧雪晴。
到了秘密寝室,萧雪晴惊奇不已。她早就听说男生宿舍有一间寝室从不住人,没想到杜仲他们居然有这间寝室的钥匙。杜仲和霍晨光看到萧雪晴来了,也楞了一下,杜仲第一句话就问:“你不去上课?”她还没来得及说话,王雪已经发出了一声夸张的惊叹,指着笔记本屏幕上的汪月如道:“这是怎么搞的?”
“等会再说,”杜仲又问了萧雪晴一遍,“你再不去上课就迟到了。”
“你是不是不想让我留在这里?”萧雪晴有点生气了。
杜仲其实正是这个意思,但听萧雪晴这么问,反而不好意思承认了。他搔了搔头,转移了话题,把汪月如的事情匆匆对王雪说了一遍。王雪到现在才知道这事,还只听了一半,便用肯定的语气说:“这一定是亡灵花干的!”
“没错!我们也这么想。”杜仲继续说了下去。萧雪晴也听得入了神,直到上课铃声响了起来,她才大惊失色:“我迟到了!”转身便朝门口跑,刚跑到门口又停住了,慢慢地转了回来:“你们想干什么?”
“你不去上课?”杜仲第三次问。
“你们是不是想去长济酒店看汪月如?”萧雪晴问,“我也要去!”她听了杜仲刚才说的话,觉得又可怕又好奇,对于汪月如现在的状况,更是好奇得仿佛从心里生了一只手出来,恨不得马上抓住真相。算了,就旷一上午课吧,她狠狠地下了决心。以前她从来没想到过自己会旷课,甚至在几分钟之前也没想到过,但这事让她想到了于慧慈,她觉得这事如果不弄明白,她坐在教室里也没心思听课。
“好吧。”杜仲无可奈何地道。他和霍晨光本来打算叫上王雪,利用王雪妈妈的酒店经理身份靠近汪月如,看能不能找机会看到她的脸。这种事人越多越不好办,所以他一直催促着萧雪晴离开,但现在她既然提出来了,不答应似乎也不合道理,何况王雪一听萧雪晴这么说就已经跳起来拍巴掌了,面对兴高采烈的两个女孩,他也实在不好意思说出扫兴的话来。
几个人把东西收拾好正要出门时,忽然听到一个声音喊“杜仲”。
他们停了下来。
秘密寝室里没有什么多余的东西,一眼就能扫个底朝天。寝室里除了他们四个,没有其他人,甚至连动物也没有,但那声音却分明就在屋子里。
“谁?”杜仲问。
“上面。”那声音说。杜仲听出来了,那声音有点耳熟。几个人抬头往上一看——天花板上一团人形的黑影在蠕动着。
“那是什么?”萧雪晴失色道。她没听过这段故事,当然认不出这是什么,其他几个人却都明白了,王雪跳起来大叫道:“易凌云!”
“是我。”易凌云从天花板上滑到墙上,以站立的姿态面对着他们,“这两个女孩是谁?”
杜仲简单地介绍了一下,上下打量了一番易凌云——他站在墙上不动的时候,和一般的影子没什么区别,全身黑糊糊的,看不出五官,也分不出身体的正面和反面。他想到一个奇怪的问题:易凌云的衣服也跟着他一起变成影子了吗?如果是,那么他需不需要换衣服?又能换怎样的衣服?如果不是,那么他现在不知道会不会觉得冷?这些问题到了嘴边,终究还是没问出来。
“这么多天你到哪去了?”杜仲问。
“别提了,”易凌云听起来似乎并不为自己变成黑影而沮丧,他搔了搔头道,“我好不容易才回来,最近发生的事情我已经听说了,这次来找你,就是想告诉你事情的真相!”
“啊?”几个人露出惊喜的表情,随即这惊喜又转变成恐惧,王玲和夏春阳的事情至今记忆犹新,杜仲有些慌张地道:“别,你还是别说算了。”
“为什么?”易凌云有些疑惑,随即恍然大悟,“你们是怕我也和夏春阳一样?放心,我说出来没有任何问题。”
杜仲他们还是不放心,王雪脑子里又浮现出王玲被霹雳炸死的那一幕,索性捂住了耳朵:“不听,我不听——就算你变成了影子,好歹也是活人啊!”
“谢谢,这小丫头心地很好。”易凌云笑道,“不用担心,就算我泄露了亡灵花的秘密,最坏的后果也就是变成现在这样,我都已经这样了,还怕什么?”
“哦?”杜仲疑惑地道,“你不会死吗?”
“我看起来像是想死的样子吗?”易凌云摊了摊手,“我好不容易适应了做影子的生活,还想多活些时候呢。亡灵花的秘密必须说出来了,再闹下去,不知道还会出些什么事。你们现在想听了吗?”
几个人同时点了点头。
“这事还要从上个学期说起。”易凌云说。
33
上个学期5月份的时候,网络上有一个人突然走红了。这人是个男人,他走红的理由非常奇怪,既不是靠才华也不是靠美貌,而是靠的两个字——恶心。这男人的网名是“妖姬”——一个大男人取这么个网名,总让人觉得心里有些不爽,但网上搞怪的事情多了,有些男人这么做纯粹是为了好玩,倒也没有让人觉得多么恶心。
妖姬一上网,便立即驻扎在一个有名的八卦论坛,贴出了自己的照片——正是这些照片让人大倒胃口。这男人本身长得并不难看,眉清目秀的,穿得好一点就是个帅小伙,但他偏偏不往帅的方面发展,反而描眉画眼,敷粉涂脂,把自己的脸画得如同古代美女一般妖媚——如果这是一张京剧脸谱,那倒也罢了,但他化的只是普通的妆。柔媚的妆停留在粗犷的脸上,仅仅看这张脸已经让人食欲减退,加上他还做出了别的动作——他模仿某些性感女星的造型,裸露出上身,穿着红色的肚兜,下身穿超短裙,摆出各种所谓性感的造型。这所有的元素组合在一起,用夏春阳的话来说,就是“见一次吐一次”。这些照片刚一登出来,就立即被人骂得狗血淋头,但,妖姬先生却因此而一炮走红,并且越来越红,凡网民所到之处,没有谁没听说过妖姬的大名的。这事让当时经常在网吧上网的夏春阳他们几个感到奇怪,分析来分析去,最后得出的结论,和《亡灵花的前世今生》那个帖子的说法一样。
夏春阳他们几个男生,上网只是为了玩电游,分析完妖姬成名的原因之后,也就没打算再理会这件事。但就在他们分析这事的时候,王玲恰好也在场,听他们这么一说,王玲便笑着说了一句:“照这么看,我们也可以随便把一个人捧红!”这话让江平听见了,他本来就喜欢做些古怪的事情,听到这么个说法,当场心思一动,提出一个建议,而这建议也被大家接受了。
江平提出的建议,就是王玲所说的那句话——在网上捧红一个人。捧红一个人这事,说起来很容易,但当真要做起来,落实到捧谁的时候,就谁也不愿意了。其实谁都想红,但在网络上要红,而且是迅速窜红,走正道似乎很难达到目的,更何况夏春阳他们几个也都没觉得自己有什么资本可以通过走正道窜红,但要真的靠玩一些极端的手法,类似妖姬这样的炒作来让自己走红,却也是谁都不愿意的。几个人又是期待又是担心,又是兴奋又是扭捏,推来推去,谁也没接下这个带刺的绣球。最后,易凌云说:“算了吧,我们炒人只是享受网络炒作的乐趣,不要把自己也炒糊了。”这么一说,大家就准备作鸟兽散,把这个话题就此撇过不谈。
鸟兽散之前,谭克勤随口说了句:“要不干脆随便注册个 ID来炒算了。”
“这话怎么讲?”于东问。
谭克勤本来也就是随口说说,说这句话时他一条腿都已经伸到了教室外,眼看就要离开教室了。于东这么问他,他反而愣住了,没想到该怎么回答。
“我知道了!”江平的四个眼睛都开始放光(易凌云原话如此,据他解释,其中两个眼睛指的是江平的眼镜),招手让大家回到教室里,大家围坐一处(这种围坐的情形也只有在高三教室里可以看到,低年级的学生都被老师限制必须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王雪听得很是羡慕,数了数自己还要5年后才能到高三,不由顿生路漫漫其修远兮之感慨。)江平说出了一句话,这话也为后来发生的许多事情埋下了祸根。
江平说:“我们就炒作一个虚拟的ID,这个ID由我们6个人共用,万一真炒红了,谁也不能泄露这个秘密。”(听到这里,杜仲已经猜出了真相,但他什么也没说,仍旧默默地听易凌云继续说下去。)
江平的这个建议获得全票通过,大家七嘴八舌地议论了半天,基本定下了炒作的思路,但还有件重要的事情没定,那就是这个ID的名字。又商量了半天,夏春阳从王玲的名字上获得了灵感,脱口而出:“干脆就叫亡灵花吧!”这个名字一出来,好几个人同时鼓掌——亡灵花,这个名字既符合他们对这个ID的恐怖定位,又恰好和王玲的名字谐音,就此确定下来了。(这下听的人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个个听得聚精会神,连王雪也忘了插嘴,瞪圆双眼只管听易凌云滔滔不绝地说)
这个计划虽然好玩,但有一个漏洞:亡灵花本身并不存在。炒作必须基于真实存在的人,否则永远没法引起人们的真正兴趣,虽然国外有虚拟人物成为明星的先例,但那种炒作付出的代价,也不是他们这几个中学生可以想象的。弥补这个漏洞的唯一方法就是要紧牙关,死也不说出这个秘密来。为了保守这个秘密,大家都发了毒誓。因为是好玩,谁也没当真,发毒誓的时候一个比一个狠,好像天生就跟自己过不去似的。
“我若泄露亡灵花的秘密,让我天打五雷劈。”王玲说。
“我若泄露亡灵花的秘密,让我耳不能听、目不能视、鼻不能闻、舌不能吃!”谭克勤说,这个誓言一出,大家都觉得够狠够毒——人要真活得没一点感觉了,那真是生不如死啊。
“我若是泄露亡灵花的秘密,让我碎尸万段。”夏春阳说。
“我若是泄露亡灵花的秘密,让我变成影子,离开阳光就不能活,但自己却永远处在黑暗中。”易凌云说。这个誓言获得了掌声,被认为极有创意。
“我若是泄露亡灵花的秘密,让我肠子里长满1万条蛔虫,誓言一破,1万条蛔虫立刻从我身体的各个部位钻出来!”江平的誓言变态到了极点,尽管大家知道这只是开玩笑,还是觉得非常可怕。
“我若是泄露亡灵花的誓言,让我受任何伤都永远不能痊愈。”于东最后说到,他这个誓言看起来平淡,细想起来,却和谭克勤的誓言一样毒:人生在世,谁能不受伤啊,要是受的伤永远不能痊愈,那也是生不如死。
听完这几条誓言,杜仲他们总算明白江平他们为何什么也不敢说了——这么毒的事情,想想就够了,真的要发生,谁也受不了。
“你们对自己真狠啊。”王雪钦佩地道。
“那你现在算是应誓了。”杜仲看着易凌云道。易凌云苦笑一声:“是啊,所以我可以把这个秘密说出来——夏春阳和王玲就没我这么幸运了。”感叹了两句,他继续往下说。
立完誓之后,他们规划了亡灵花的炒作路线,设定了亡灵花的形象。
6月3日,他们以亡灵花的名义发了第一帖。之后又发了不少帖子说明她是如何的恐怖,但回应者并不多。面对这种情况,他们紧急商量了一下,7月份的时候,贴出了《恐怖大赠送》这个帖子。起初,这个帖子的人气也不旺,但随着第一个沙发的出现,人气开始急剧上升。
亡灵花只是一个虚拟ID,它当然没办法赠送什么恐怖礼物。但这点并不是易凌云他们关心的,他们只要炒红这个ID,就算达到目的了。为了吸引人们的注意力,在《恐怖大赠送》的头几次赠送中,都是由他们自己,或者他们找的朋友来抢占沙发,然后再在回帖中声明自己收到了礼物。这一招果然奏效,虽然网络上的人们并不相信这种魔法,但还是被这种事情吸引了,亡灵花的帖子在论坛火了起来。不久,夏春阳又送出一次沙发,按计划应该由于东抢占这次沙发,让他们意想不到的是,这次的沙发竟然被一名陌生的网友占领了。这个意外的情况让他们连连叹气,觉得这次游戏该结束了,那网友占了沙发之后,肯定会回帖说自己并没有收到什么礼物,亡灵花并不具备神秘力量这个事实也就暴露无遗了。大家觉得很遗憾,但转念一想,废了一个亡灵花,还可以申请新的ID,游戏总可以玩下去,也就没放在心上。
出乎意料的是,那名网友非但没有揭穿亡灵花的真相,反而在帖子后跟帖留言,绘声绘色地描述他接收礼物的过程。这个情况让大家都懵了,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好在那网友留了自己的联系方式,电话打过去一问,才发现这人竟然就是于东一个从小玩到大的好朋友,两个人扯了半天,于东把话题扯到这件事上,那朋友在电话那头大笑道:“这当然是假的,你怎么还信这个?”
“那你怎么还跟帖说有这事?”于东问。
“好玩嘛,”那朋友说,“亡灵花自己也是好玩,你以为她真有魔法?不都是编故事找乐子吗?哈哈哈!”
大家这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有了这次经验,此后的沙发,易凌云他们都放任不理,说来也有趣,尽管他们自己没去抢占沙发,却总有爱玩的网友抢占沙发,并且编出一套接收礼物的故事来,写的人自己高兴,看的人也高兴,这个帖子到此时已经演变成一个微型的恐怖故事帖,在论坛极为火爆。
如果事情到此位止,那也就罢了。但看到自己的炒作如此有成效,他们几个决心把事情做得更大。现在亡灵花虽然红了,毕竟还没红到人尽皆知的地步,从炒作角度来看不算成功。大家琢磨又琢磨,商量又商量,最后发现亡灵花之所以不能大红,是因为没贴出照片。网络上纯靠炒作起家的人,99%的少不了照片,这些照片的内容,《亡灵花的前世今生》一帖中已经说得很明白了,夏春阳他们看了那个帖子,感觉很受启发,决定也把亡灵花的照片贴出来。但,由于亡灵花并非实体,真要贴出她的照片,还是颇为困难。王玲想了个主意,拿了各种明星的照片来,取各人身体最美的部位拼凑成一幅照片,准备就此放到网上。这个拼凑出来的人形,眼睛是汪月如的,鼻子是安华之的,嘴唇是童童的,身体是高雅兰的,这四位都是娱乐圈数一数二的大美女,四个人身体最美的部份凑在一起,拼凑出来的女孩虽然也很漂亮,但总给人一种怪异的感觉,看起来并不舒服。几个人对着照片看来看去,总觉得有点拿不出手。最后江平想了个主意,在照片上加上绷带,玲珑曼妙的美女身体被绷带缠住,很容易让人想到木乃伊,但又和平常的木乃伊不一样,如此一来,自然就与众不同了。这个提议不仅获得了通过,而且得到了发展,夏春阳他们进而提出让亡灵花摆出各种超越人类极限的造型。这件事情很有难度,但夏春阳在电脑绘图方面很有天赋,经过几番摆弄,弄出来的照片居然很难看出加工的痕迹,就好像是亡灵花本身就是这么扭曲似的。
果然,亡灵花的木乃伊装扮一放到网上,立即引来广大网友的关注,帖子的点击率迅速上升,大家纷纷抢占沙发,不断提出各种古怪的礼物要求,看得他们哈哈大笑,心里非常得意。
因为此前的网友明显都是捏造的事实,所以,当杜仲找到夏春阳时,夏春阳并没有把他说的话当真,还跟其他几个人说杜仲想来骗自己,几个人又是一番大笑。那时候谁也没把池塘里的水变热这件事和亡灵花联系起来,谁也没想到,一个虚拟的网络ID,竟然会拥有真实的魔力。为了让事情变得更加有趣,他们甚至故意违反音乐的原理制作了些古怪的声音放到网上,说这是亡灵花的歌声——自然,这歌声也受到不少人的追捧。
直到那场黑雪降下来,曾弘扬说黑雪和亡灵花有关时,这才让他们想到这事可以和亡灵花联系在一起——易凌云说到这里,重点说明了一下:“是可以和亡灵花联系在一起,但并不是真正地和亡灵花联系在一起。”也就是说,他们并不认为黑雪事件和亡灵花有关,但既然曾弘扬可以利用这事来炒作自己,他们作为亡灵花的创始人,为什么就不可以进行炒作呢?也就是在那个时候,当曾弘扬在电视上大出风头时,他们头一次意识到,即使亡灵花只是个虚拟的ID,也可以让制造她的人成为知名人士。到了这个时候,单纯的游戏有些变质了,每个人都渴望着在电视上露脸。几个人聚在一起,打算商量这事时,王玲却偏偏不在。她忽然请了病假,打她手机也关机。原本打算等她回来再商量,但曾弘扬的脸占据了每一个频道,这事让他们大受刺激,迫不及待地想出现在电视前。每个人都在想象着自己在电视上讲话时的风光场面。商量来去,最后决定再以亡灵花的名义送出沙发,由易凌云来坐沙发,再联系电视台,现场直播接收礼物的过程——由于亡灵花只是个虚拟ID,它的魔力也并不存在,所以易凌云丝毫没担心自己会真的接受礼物,抢占沙发时,他把自己当初立誓时想到的内容写了上去,还和夏春阳他们好一阵大笑。
“要是早知道这是真的,我……”易凌云说到这里沉默了一会才继续下去。
按照他们的计划,在电视台露脸后,到了接收礼物的时间,礼物没收到,那时候他们再说出亡灵花的真相,预计可以引起强烈关注,这个设想让他们极为兴奋,立即就洗澡换衣服,打扮成最酷的模样,准备接受采访。
一切都照着预计中的进行,要不是最后几分钟时王玲赶到的话,他们很可能直到最后一秒钟才会知道真相。然而王玲赶到了,梦想在最接近终点的地方破灭——王玲说出来的话,让每个人都仿佛头上响了一个炸雷。
“是真的,”王玲边哭边说,“亡灵花的魔力是真的——那场黑雪就是亡灵花干的。”
“你胡说什么?”他们开始还笑话王玲,但她接下来说的话却让他们笑不出来了。
王玲说,就在黑雪降落的前一天晚上,她偶尔上网,出于好玩,打开了亡灵花在沼泽八卦的站内消息。发给亡灵花的消息很多,不少都是索要礼物的,那一条条的礼物看得她直笑,最后看到乱须飘舞——也就是曾弘扬的消息。曾弘扬的消息中诉说了他自己怀才不遇的苦状,并且提出要下一场黑雪以表明自己的冤情。王玲看帖子的时候就认为这人精神有毛病,但他关于黑雪的设想却很有意思,便回了个消息说第二天就会下黑色的雪。她以为这只不过是个玩笑,和以往一样,只是在网络上玩一个游戏而已。让她没想到的是,黑雪真的落下来了。这事让她目瞪口呆,黑雪的一切特征,都和曾弘扬所说的一模一样,她呆了很久,又想起夏春阳曾经告诉过她的杜仲所说的那些话,这才发现,原来这并不只是个玩笑。发现这点之后,她第一个想法是赶紧把这事告诉其他几个朋友,然而,当她走到于东身边时,正好听到于东对着手机大声说:“什么?奶奶烧伤了?这该死的黑雪……”听到这几句话,她顿时失去了坦白的勇气——这场黑雪已经造成了这么多人的伤亡,如果她把真相说出来,该承担什么样的责任呢?她觉得心里沉甸甸的,心乱如麻,正好家里开车来接她,她便跟着车子回去了。回到家里,发现自己的妈妈也被烧伤了,这让她越发内疚,一整天都在伺候母亲,也不敢开电视,怕看到电视上报道的死伤情况。
一直到晚上7点多钟的时候,母亲要求看电视,她才打开了电视机。电视机停留在前一天晚上最后看的那个频道,也就是长济电视台。刚打开电视,她就看到了屏幕上的易凌云等人,听了几句他们说的话后,她脸都吓白了,连忙打他们的手机,但当时他们在演播室内,都把手机关上了。她急得在原地转了一圈,最后跟母亲打了声招呼就出门了。她已经顾不得考虑责任之类的问题了,只想在8点之前赶到电视台。
8点之前,她果然赶到了电视台,当易凌云他们笑眯眯地围在自己身边时,她忽然发现自己什么也做不了——她不知道该如何阻止亡灵花把她的礼物赠送给易凌云。时间只剩下5分钟了,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在最短的时间内把事情真相告诉他们。
当时,听王玲说了这事之后,几个人还是不相信,但王玲的表情却又让他们不得不相信。正在震惊之中,休息时间结束了,他们又回到了台上。王玲绝望地看了他们一眼,想到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害怕极了,赶紧飞快地离开了广电大厦,躲在附近的超市里继续看现场直播。
易凌云他们这边发生的事情,杜仲和霍晨光都亲眼见到了。在广电大厦停电的那一瞬间,由于没有了光源,易凌云感到全身像火烧般的剧痛,他在地面上挣扎惨叫,身体却几乎动弹不了,仿佛有枚钉子把自己钉在地面上。急切中从窗户缝隙里看到窗外漏来的一点光,使尽全身力气滑过去,那点微光洒在身上,感觉痛楚稍微减轻了点。几乎是在一种本能的驱使下,他从那道缝隙中溜了出去。
外面便是璀璨的城市夜空,黑色的雪花缓缓落下,这黑雪也无法遮掩城市的光华。雪和光一起落在易凌云身上,他忘记自己已经变成了影子,在第一朵雪接触到自己时,他颤栗了一下,但什么事情也没发生。雪花不断落到他身上,除了温暖,没有别的感觉。那些五彩流转的光芒,让他身体的痛楚骤然消失,似乎为他的身体注入了某种能量——这让他记起了自己的遭遇。他挂在高墙上哭了起来,黑色的眼泪如同细小的阴影,沿着墙壁垂直滑落下去,消失在楼房巨大的阴影里。
最后他滑到了地面上,沿着有光照的地方朝前滑行。他本意是想滑回自己的家中去,但一路上不少人的脚都踩着他,踩得他发出尖叫,而他的尖叫只是让人们错愕地四处张望一下,谁也没留意到脚下这条有生命的黑影。为了逃避那些穿皮鞋和其他鞋子的脚,他慌不择路地逃跑着,最后发现自己迷路了。他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这似乎是条小巷,幽暗的路灯光照耀着他,耳边传来几个青年吹口哨的声音,有人把其余几盏路灯都打破了。他发现自己被困在了这唯一一盏亮着的灯下,就这样蜷缩着等待天明。
此后他四处流浪,因为变成了影子,方向感完全消失了,世界在眼里呈现出一种平面的形状,他一直没法找到回家的路。在这些流浪的日子里,无数次被人踩,无数次感到饥饿,却什么也不能吃。无数次,当他面对电视屏幕时,总会回想起自己那天上电视的情景,那是他平生第一次上电视,就为了这个,他就变成了影子。这事令他耿耿于怀了很久,但最后也习惯了。
“你这也能习惯?佩服佩服!”王雪真心诚意地道。
“只要不死,不管什么样的状况都会变成习惯的。”易凌云说。
他这样的流浪,一直找不到方向,后来他索性放弃了回家的念头,甚至不再去想自己曾经是一个人,这样就好过多了,因为,假如你没有抱着希望,也就不会再有失望。
黑影子易凌云从此过上了快乐的影子生活,他觉得这种生活其实也没想像中那么糟,甚至比做人更自由,因为他想做什么就可以做什么,想去哪就可以去哪,没有那么多探照灯般的目光汇聚在自己身上,做什么都是他一个人的事。
这样的日子直到昨天才结束。昨天,他从爬在一户人家的窗户上看电视时,正好看到了亡灵花要在晚上现身的消息,这消息让他感觉不妙。他虽然已经决心老实做个影子,但无论如何,从灵魂角度来说,他依旧是个人,依旧像人类一样拥有正常的感情。看到这条消息,他第一个反应是很激动,他并没有想到这个人就是王玲,他以为亡灵花真的从网络上走了下来。
也许,亡灵花会有什么办法让自己恢复正常呢?他抱着这样的侥幸心理,决心去找亡灵花。这次寻找非常顺利,虽然他没有方向感,但街上想去现场看亡灵花的人太多了,他随便爬到一个人的背上,就被带到了长济大剧院。
一进剧院,他便满地乱窜地寻找亡灵花的踪影,挨了不知道多少只脚的践踏之后,他终于找到了后台。
他缓缓滑行进去,在后台看到一个全身缠着绷带的女孩。他只看到这女孩的背影,但既然有绷带,那显然就是亡灵花了。
“亡灵花。”他激动地喊了一声。
那女孩蓦地回过头来,眼光在室内转悠着:“谁?”
看到这女孩的脸,他感到异常惊异,也异常愤怒——这就是王玲!在这一霎那,他以为自己明白了真相,他气愤得发抖地道:“你不认识我了?”他从墙壁上朝王玲滑了过去,王玲尖叫一声之后,立即捂住了嘴,小声道:“易凌云?”
“当然,我还没死!”易凌云愤怒地说。
“易凌云!”王玲的反应出乎他的意料,她在原地蹦跳着,显得无比的高兴,“你居然还活着,太好了!”她笑着笑着又哭了起来,这期间易凌云一直怀疑地看着她,直到她流下了眼泪,他才隐约感到,事情也许不是自己想像的那样。因为,就算她的笑容是装出来的,她的哭却的确像是真的。
“你不就是亡灵花吗?你把我害成这样,还哭什么?”他还是把心里的疑问问了出来。
“什么?”王玲露出惊讶的神情,很快低头看了看自己,恍然大悟地望着易凌云,扯着一条绷带道:“因为这个?你误会了!”
“什么误会?不是你自己说的吗?”易凌云说。
“我,”王玲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她抬起头来望着易凌云:“亡灵花,它让我受到很多关注。你可能不知道,自从你出事之后,亡灵花真的红了起来,所有的媒体都在报道她的事情,记者每天都在采访我,我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了重要人物,这种感觉非常好……”她的眼光中隐约透出兴奋的神色,“当然,我知道亡灵花的力量是很可怕的,所以我一直没说出它的秘密来——但最近这一段时间,我们都不再让亡灵花上网了,你也知道,这种炒作出来的人物,是不能太长时间不露面的,亡灵花才消失了这么一段时间,媒体就不再关注它了。我……我实在受不了,我已经习惯每天都有记者来采访我……当然,很多媒体也说过要包装亡灵花,这个也很让我动心,不过最主要的还是……被那么多人关注,那种感觉太好了——我真的不是为了名利,只是为了那种感觉……”
“这不是名利是什么?”易凌云打断她的话冷笑道。
“好吧,你说是就是吧,”王玲说,“反正,我也没害人,我只是送了个沙发出去,不想被害的可以不坐沙发啊……我刚送了个沙发,就有很多媒体和我联系,现在,我已经和一家唱片公司签约了,还有几个电影的合同也在谈,我真的要出名了!”她眼中的光已经亮得让易凌云都觉得炫目了,见易凌云不作声,她又说:“你别笑话我,谁不想出名啊?要是你,你会不想吗?江平他们没这么做,只是因为怕那个誓言会变成真的,我不怕,只要能出名,死了也值了……人死了不就是要留个名吗?我已经发了帖子,亡灵花每天都会露出身体的一部分——当然那是我自己的一部份,最后我就是亡灵花……”王玲侃侃而谈,易凌云默默咀嚼她的话,觉得很不舒服,但不可否认的是,假如没有誓言的约束,也许每个人都会作出和她同样的选择,既然她可以为了出名连性命也不顾,那么自己还能说什么呢?
“你多保重。”易凌云说,他不放心地又加了一句,“你能摆出亡灵花那样的造型吗?”
“我当然不会摆出那种造型了,”王玲笑道,“那种造型是人就摆不出来。”
“嗯。”易凌云说完便溜走了。后来他听说亡灵花在舞台上出事了,跑到有电视的地方一看,不由万分悲哀,他觉得自己必须要找到一个能相信自己所说的话的人,把这一切说出来。
这一切该结束了。他想。
他想到了杜仲。
找到回学校的路,费了相当大的周折,这其中的经过,他不愿意多说。
“不管怎样,我总算找到这里来了,”易凌云说完之后,仿佛松了一口气,“你现在知道这一切了,你没有发过毒誓,可以把这一切都告诉别人!”
杜仲点了点头。
王雪和霍晨光也跟着点了点头。
杜仲脑子里已经依稀有了事情的大致轮廓,但还有一件事他没想明白。
“我不知道。”易凌云摇了摇头。
“这一点是我现在最想不明白的。”杜仲说,“其他的事情,基本上都符合你所说的情况——亡灵花是你们创造出来的,虽然它的力量后来出乎你们的意料,但实际上,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依照你们的指挥,无论是周旭文还是王建,包括你和夏春阳、姚华,还有那场黑雪,所有这些事情,都符合你们对她的设定,也就是说:只要有人坐沙发,或者发送站内消息,她就会满足要求。汪月如的眼睛之所以消失,也是因为王玲发了帖子说亡灵花将会露出自己身体的部分,而这些身体的部分本来就是属于别人的,她只能从别人那里夺过来,所以,在汪月如的眼睛消失的同时,亡灵花就露出了眼睛——从这些来看,亡灵花其实是很好控制的,只要断绝她的网络上信息,她就不会伤害别人——前段时间,江平他们一直没有让亡灵花出现在网络上,不是再也没有人遇害了吗?我不明白的是王玲——她怎么会扭曲致死呢?她当然不会让亡灵花害自己,但假如是这样,亡灵花又如何能伤害到她?”
“这个我倒觉得很好理解,”王雪说,“她只要给亡灵花发送一条站内消息,说自己想要扭曲成那样不就行了?反正发送消息的也是她,代替亡灵花接收消息的也是她,方便得很。”
“这么说当然没错,”霍晨光迟疑着道,“但她怎么可能会发送这样一条消息让自己死呢?”
几个人议论了半天,没有结果。最后易凌云一拍脑门道:“对了,你们可以直接看亡灵花的站内消息啊!”他报出一串密码,霍晨光快速输入“亡灵花”的登录名,随后输入密码,便进入了亡灵花的个人资料界面。他打开消息那一栏,翻了翻,抬头问道:“王玲的网名是什么?”
“万众瞩目。”易凌云说。这个网名让大家都耸了耸肩膀——如果王玲真的那么渴望万众瞩目,那么她的确做到了,只是不知道她是不是曾经后悔过这样的选择?
“找到了!”霍晨光说。
在发送给亡灵花的众多信息中,的确有一条信息来自“万众瞩目”这个网名:“今晚,当我以亡灵花的身份在台上跳舞时,请你保证我能够跳出亡灵花的舞蹈来。”这条帖子在两秒钟后得到了回复:“好的。”
“看,她果然发了消息。”王雪说,“其实想想就能明白,如果单靠王玲自己的力量,就算她想把自己扭死,也做不到那种程度。”
“但她怎么会死呢?”萧雪晴不解地道,“她并没有要求亡灵花杀死自己啊。”
“我想,这其实也很简单。”杜仲说,“她虽然没有要求亡灵花杀死自己,但也没有要求亡灵花不要杀死自己——遵照她的指示,亡灵花将她的身体扭曲到超出人类所能承受的极限,正常人受到这样的扭曲,只有死路一条,亡灵花,也许并不考虑后果,她只是严格执行指令…….”这话让大家心头感到异常沉重:虽然说是亡灵花害死了王玲,但真正杀害她的,却还是她自己!
“她也没有要求亡灵花在揭开绷带之后露出的身体必须是她自己的。”萧雪晴注意到了这点,见大家都望着她,她脸红了红,解释道,“王玲不是说过吗?亡灵花露出的真面目,实际上会是她自己的脸,她想这样取代亡灵花,但是,她忘记了向亡灵花发送这样一条消息,所以,亡灵花露出的眼睛,还是当初你们设定时的那双眼睛,也就是汪月如的眼睛。”这个事实让大家叹息了好一阵。王玲如此豁出去地想要出名,但最后,她毕竟不是亡灵花,如果她知道这种情况,不知道会不会感到遗憾呢?人已经死了,她的心事无从揣测,但每个人都不由在揣测她活着时的心态,那么急切地想要出名,假如是我,我会不会这样做呢?这个问题,在场的几个人都不敢肯定,在他们心里有个微小的声音在说:说不定我也会那么做。
“照这么说,王玲已经死了,以后只要没人再用亡灵花的名字上网,她是不是就彻底消失了?”沉默了一阵之后,霍晨光问。
“也许吧。”杜仲说,“但有件事肯定会继续发展下去。”
“什么事?”
“亡灵花还会继续露出身体的其他部分,这个指令还没有完成,”杜仲说,“下一个露出的部分,不知道是什么地方?”他指了指屏幕上汪月如空白的眼睛,“下一个会轮到谁呢?”
下一个会轮到谁?这个问题让大家心头都是一惊:的确,汪月如在媒体上的眼睛已经被夺走了,下一个是谁?安华之?童童?这两人还好一点,假如是高雅兰的话……几个人对望一眼,高雅兰的身体被配给了亡灵花,那么她自己还剩下什么呢?也许只剩下一堆五官了吧?这种想象相当可怕。萧雪晴擦了擦汗,讪笑道:“幸亏只是在媒体上夺走了这些部分,要是真的从人身上夺走了…..”说到这里她忽然住口了,大家震惊地望着她,她意识到自己说出了一个被大家忽略的问题——谁能保证这种夺取只是停留在媒体上呢?
如果这种夺取已经发生在现实中呢?亡灵花的力量已经渗透到了现实,她只是在网络上接受指令,而她所施展的一切力量,都体现在现实中,这次又凭什么会例外呢?杜仲原本就考虑到了这个问题,被易凌云所说的话一岔,觉得亡灵花似乎很好控制,倒忘记了这事了。现在被萧雪晴重新提起,他和霍晨光看了看,又看了看王雪,王雪看了看萧雪晴,然后四个人同时看着易凌云。
“看着我干什么?”易凌云问。
大家嘿嘿地笑了两声,没回答。但易凌云已经明白了。
要靠近一个被保安严密保护的明星,除了易凌云这条影子之外,再也没有更合适的人选了。
“我不认识路!”易凌云无可奈何地道。
“我带你去!”王雪自告奋勇,萧雪晴也跟了上去。
34
易凌云溜进长济大酒店时,萧雪晴和王雪站在酒店的门外等着。这期间钟鸣打来一个电话,问她怎么没来上课。
“我不舒服,”萧雪晴说,“你不是在上课吗?怎么还能打电话?”
“老师出去拿东西了。”钟鸣说,“你也不舒服?你看到于慧慈了没有?她怎么样?”
“没有,我没看到她,她还没来上课吗?”萧雪晴问。
“没有。”
挂了电话后,王雪颇有深意地看着她:“我想到了一件事。”
“什么?”
“于慧慈的事情肯定和亡灵花有关对吗?”王雪说。
“对。”
“池塘里的水变热,也肯定是亡灵花干的?”
“对,杜仲是这么说的。”萧雪晴疑惑地望着王雪,不明白她要问什么。
“这就奇怪了,”王雪说,“其他一切亡灵花干的事情,在网上都有信息显示,怎么只有这两件事连提都没提呢?”她这么一说,萧雪晴也觉得奇怪,按理来说,亡灵花只是一个虚拟的网络人物,就算她的神秘力量能作用于现实,但每次施展这种力量之前,都必须从网络上得到指令,假如于慧慈以及池塘里的水真的和亡灵花有关,为什么却一点信息也看不到?两个人讨论了半天,没得到任何结果。
正讨论着,萧雪晴的手机又响了,这回是杜仲。
“怎么样了?”杜仲问。
“易凌云还没出来呢。”萧雪晴说。
“你们快点回来,我们有一个新发现。”杜仲说。
“什么发现?”
“回来再说。”杜仲说着就要挂电话,萧雪晴忙叫住他,把自己和王雪刚才想到的问题告诉他,他说了声“知道了”就挂了。萧雪晴感到有些奇怪,杜仲的态度似乎和往常不一样,他究竟有了什么新发现?
又过了十来分钟,一条黑影哧溜哧溜地从长济大酒店内溜了出来,窜过一个扫地的阿姨身边时,阿姨疑惑地直起腰望着那黑影。王雪和萧雪晴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里,赶紧跑了过去。易凌云察觉到这阿姨在看自己,老实地趴在地上一动不动。萧雪晴朝易凌云脚那边靠过去,让自己淡淡的影子和易凌云重合在一起,在王雪的掩护下讪笑着离开了阿姨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