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怪,这种天气,那女孩的影子怎么那么黑?”身后传来那阿姨自言自语的声音。王雪和萧雪晴忍住笑,一直走到那阿姨看不到的地方,这才哈哈大笑起来。
“易凌云,你以前一个人到处流窜,没人注意过你吗?”王雪笑着问。
“注意过,但是只要我一动不动地趴着,基本上就没人多留意了。”易凌云说,“有一回碰到一个好奇心特别强的叔叔,走过来对着我踩了好几脚,我忍了半天忍不住了,当着他的面溜走了,他当时吓得坐到了地上。”这话让萧雪晴她们又笑了半天,好不容易止住笑,萧雪晴问:“看到汪月如了吗?”
“看到了。”易凌云说,“她本人真的没眼睛。”他发出一声苦笑:“这下麻烦大了。”
的确是麻烦了,既然汪月如真的失去了眼睛,同理可知,安华之的鼻子、童童的嘴唇和高雅兰的身体,大概都保不住了——失去鼻子和嘴唇还好说,失去身体,高雅兰的命肯定也一起送掉了。
“真麻烦了。”王雪喃喃道,“亡灵花把她的眼睛弄到哪去了?”这话一出口,易凌云的影子在地面上剧烈颤抖起来。
“你抖什么?”王雪问。
“你们看过《科学怪人》没有?”易凌云没头没脑地问。
“当然看过……”王雪刚说到这里就住口了,抬头望着萧雪晴,萧雪晴用手捂着嘴,震惊地望着她。
她忽然明白易凌云为什么这么问了。
《科学怪人》是一部科幻小说,里面有个医生,从不同的尸体上割下最完美的部分组合成一个人,结果这个组合出来的人真的具有了生命,发生了许多恐怖的故事。
“你是说亡灵花会成为一个新的科学怪人?”王雪问。
“恐怕会是这样。”易凌云点了点头。
这下才是真的麻烦了,假如亡灵花收集齐身体的各个部分,组合成一个身体,那么她就从网络上走向了现实——网络上的她已经如此可怕,现实中的她又该如何恐怖呢?在网络上,还可以通过禁止上网来控制她,到了现实中,还有谁能控制她?想到这些,王雪她们感觉眼前一片昏暗。
匆匆赶回学校,赶到男生宿舍的秘密寝室,杜仲听他们说了汪月如的事情之后,点了点头:“我猜到是这样。”他指了指电脑屏幕让萧雪晴和王雪看。
屏幕上是一个没有眼睛的美女,但绝对不是汪月如。
“又有谁的眼睛被夺走了?”王雪惊讶地问。
“这不是谁被夺走了眼睛,”杜仲说,“这是我们把安华之、童童和高雅兰的身体各部分组合在一起形成的人,”他指了指眼睛部位,“本来打算拼凑出亡灵花的容貌,但汪月如的眼睛已经没有了,没办法拼出个完整的——你们能认出这是谁吗?”
“我们又没见过,怎么认得出?”王雪脱口而出之后,才发现这个拼凑起来的女孩看起来的确有几分面熟,仿佛在什么地方见过。她努力回想,却想不起那是个什么样的女孩。萧雪晴也和她有同样的感觉,盯着这张照片看着,感觉熟悉无比,但就是不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看到过这样一个人。
“你们再看看这个。”杜仲观察了她们两分钟,不动声色地把屏幕切换到一个网页。
这是亡灵花的私人资料网页,在这个网页上,写着亡灵花的真实姓名和其他资料。王雪和萧雪晴一看到亡灵花的名字,不约而同地经身子朝前倾过去,怀疑自己眼花看错了,不到1秒钟,两人又抬起了身子,有些发呆地互相看看,又看了看杜仲。
“怎么会是她?”萧雪晴喃喃道,“不过,也早该想到,应该就是她。”
“是啊,早该想到,”杜仲说,“世界上哪里会有鬼啊。”
“我们找她去!”王雪回过神来就要往外冲,被霍晨光拽了回来:“我们已经找过了,她不在。”
“啊?”王雪和萧雪晴都愣住了,只有易凌云不明所以地看着他们:“你们找过她?但她并不存在啊。”
“她存在。”杜仲说,“她是我们的同学。”
“啊?”易凌云也呆住了,“但这,这只是我们随手写的一个名字…..”
“是吗?”杜仲摇了摇头,“我刚才打电话去北隅九中问过了,他们学校的初中部原来的确有一个名叫于慧慈的女生,但那女生在上高中之前就死了——你们知道她是在什么时候死的吗?”
“什么时候?”王雪问。
“9月1日。”杜仲说,“据说她是在学校的楼梯上滚下来摔死的,我问过了,那是一楼的楼梯,总共11级阶梯。”
“这怎么能摔死人?”易凌云无法置信地道,“这个人不应该存在,于慧慈这个名字是我们几个人随便想出来的,怎么可能真的有这么个人存在?”
但于慧慈的确存在。
于慧慈就是亡灵花。在看到这个名字后的第一眼,杜仲的脑子便自动将一切串联起来——9月1日之前,关于亡灵花的一切都是虚拟的,连亡灵花的力量也是虚拟的。9月1日这天,在亡灵花身上发生了一件事:她在网络上拥有了自己的照片。在此之前,她仅仅是个网络符号,拥有了照片之后,她便拥有了对应的形象,杜仲分析,就是这个对应的形象,让她具有了某种力量。由于她的行动必须服从网络上的指令,而指令中并没有要求她去杀人,为了在现实中获得一个身份,她必须在这种指令和现实需要的矛盾之间寻找一个平衡——从这点看,她就像是一段具有智能的程序——这种平衡很快就找到了。在亡灵花的资料内,她的名字被设定为“于慧慈”,年龄15岁,身份是高一学生,依照三点,她找到了符合这三点条件的学生,也就是真实的于慧慈。“于慧慈”这个名字和她的身份,在现实中只能对应一个人,所以亡灵花把真正的于慧慈杀了,自己顶替了她的身份。
亡灵花变成于慧慈之后,容貌和原来大不一样,所以她的父母虽然接受了这个女儿,心里却还是感到害怕;也因为她只是个网络幽灵,所以她的身体并不是实体,不得不穿这长袖的衣裤,杜仲估计,以她的能量,汇聚成人形已经很不容易,没有多余的力气再做别的动作了,所以她的面部表情才会一成不变,而当她想变换一下表情时,那种非人类的状态自己也曾经见识过。想到这里他嘲笑了一下自己:自己都相信她是鬼了,怎么就想不到她就是亡灵花呢?他想起周旭文出事的时候、黑雪飘下来的时候,还有李红妹和姚华接受礼物的时候,于慧慈都把自己包装得比往常更加严实,甚至连脸都不露出来,也许就是因为要赠送这些礼物需要消耗太多的能量,以至于她甚至无法维持自己外表的形状,这才需要遮掩吧?他觉得一切问题都解决了,唯一剩下的疑问是:是什么力量让她从一个网络上虚拟的ID变成真实的人类?但这个问题并不是目前最紧要的,要紧的是阻止她继续夺取其他人的身体。
如何阻止她呢?
她的力量虚无缥缈但又强大无比,既然已经接收了网络上的指令,必然会执行到底,唯一可以阻止她的方法就是杀了她——这个“杀”字让杜仲心里颤抖了一下,即使对方是个这样的幽灵,他仍旧觉得“杀”这个字带有太重的血腥味,更何况,她现在并没有收集齐全所有的身体,并不具备实际意义上的实体,恐怕刀子穿过她的身体也不会有什么感觉吧?有什么力量可以杀她呢?
提到这个问题,大家各自出了主意,其中王雪的主意听起来最为可行,但其实又确实不可行。
“现在没法杀她,”王雪说,“不表示以后没办法杀她——等她有了真正的身体再杀她——或者干脆提前,在她把那些身体抢过来之前,就先毁了那些身体!”她说完还做出一个狠狠地“斩”的动作,夸张地狞笑起来。她这么说虽然很有道理,但显然是不可行的,不说他们不能等到她完成身体的组合再去阻止她,就算是要提前阻止,理论上可行,实际上,他们谁也不可能真的去毁掉那些身体——那并不是单独的身体零件,而是活生生的人体的一部分,毁掉它们,这种行为本身和亡灵花没什么两样。
“你真变态。”霍晨光由衷地道。
“我也只是说说而已。”王雪沮丧地道。
“还有一个办法。”易凌云沉默良久之后,犹豫着说。
“什么?”大家都望着他。
“她不是从网络上诞生的吗?”易凌云说,“那就从网络上消灭——注销她的ID,这样亡灵花这个网络人物就不存在的——现实中的亡灵花只是网络上人物的一个投影,就像是镜子里的人一样,虽然网络上的她是虚拟的,现实中的她是真实的,但对于她来说,网络上的存在才是真实的,注销了她的ID,她应该就不存在了。”
“没错,没错。”在他说这番话的过程中,大家连连点头,他话音刚落,霍晨光便对着电脑要注销,却被旁边一只手伸过来按住了。
这是萧雪晴的手,她按住霍晨光,低着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让我再去看看她好吗?”
35
于慧慈依旧不在寝室里,几个人在附近找了找,没看到她的影子,易凌云几次建议趁早把她的ID从网络上注销,永除后患。这提议没有人附和。虽然现在已经确定于慧慈就是亡灵花,但除了易凌云之外,其他四个人都和她交往过,甚至算得上是朋友,平心而论,倘若撇开亡灵花这重身份,单从个人而言,于慧慈并不让人讨厌。要消灭她,这一点谁都没办法反对,但在消灭她之前,至少要再看看她,这一点也是大家的共识。
“去小树林看看吧。”萧雪晴说。她想起昨天晚上的事,也许于慧慈现在也在那里吧?
于慧慈的确就在小树林里。
当他们走进小树林时,天上厚重的云层忽然露出了一个缺口,太阳从这个缺口中露出来,仿佛井底的明珠,向地面投射出万丈光芒。幽暗的树林被照得近乎透明,轻微的雾气在草叶上荡漾着。在这片轻烟般的雾气中,他们都听到了于慧慈的笑声——当然于慧慈的笑声和正常人不一样,倘若不是和她那么熟,也许有人会认为那是哭声——那是高低变换、毫无规律的声音,但你能听出她发出的是同一个词:“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由于腔调的异常古怪,于慧慈的笑声一直都只是符号意义上的,只能用词汇本身的含义来解释她的声音,倘若你想从她的声音中推断出她的表情,那注定是要南辕北辙甚至混乱不堪。
听到这笑声,杜仲忽然明白她的声音为何如此古怪——这又是易凌云他们干的好事!易凌云他们给亡灵花设置的歌声就是那样一种古怪的腔调,完全违背正常的乐理,这和于慧慈的声音完全一致——从这点就该想到于慧慈就是亡灵花,自己当初怎么没留意到呢?于慧慈只是易凌云他们创造出来的一个人,她的一切特征都掌握在他们手里,从这个意义上说,于慧慈的古怪和恐怖之处,其责任并不在她自己,要怪也只能怪易凌云他们。然而,事已至此,追究责任已经没有多大意义了,重要的是阻止事情继续发展下去。
循着这笑声越过几棵树,他们看到了于慧慈。于慧慈站在树下,低头看着手里的一面镜子。从云层缝隙中投射下的阳光,经过树叶的层层过滤,变得水一样柔和,这水一般荡漾的明媚阳光,从镜子上反射在于慧慈的脸上,他们发现这张脸变得异样的生动,似乎被注入了某种新鲜而喜悦的元素。这种前所未见的鲜嫩和生动,让萧雪晴和杜仲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跟在身后的王雪和霍晨光也停了下来。
于慧慈并没有发现他们。她完全被手中的镜子吸引住了,不断地变换角度欣赏着自己,发出哈哈的笑声。随着角度的变换,她脸上的光亮也在变换着,杜仲他们发现于慧慈面部的表情仿佛变得丰富多彩了,但仔细一看,仍旧是那张没有任何变化的笑脸,让这张笑脸显得富于变化的是那双眼睛。于慧慈的眼睛一直很大很漂亮,但因为眼珠从来不动,再美的眼睛看起来也仿佛死鱼珠子,不能产生任何美感。然而,现在,这双一贯凝然不动的眼睛忽然动了起来,它们在镜子前转来转去,仿佛澄澈秋水中孕育了两个精灵,如此灵活,生机勃勃地在眼眶中滚动,杜仲他们看得出神,于慧慈自己也看得出神,她低头、抬头、平视,从正面、侧面、上面、下面各个角度打量着自己的眼睛,她的眼珠转向各个方向,从中焕发出丰富的情感,忽而喜悦,忽而惊讶,忽而淘气,忽而温情,那眼神或明艳或温柔,眼睛的形状也随着眼神的变换而变换,她的身体也随着眼珠的转动而舞动。阳光在她全身流转,顾盼之间,双目神飞,这双丰富多彩的眼睛,让他们透过那副凝然不动的表情看到了一个不同的于慧慈。常谓画龙点睛,原来点上一双多彩多姿的眼睛之后,竟然可以让人的外观和气韵发生如此大的变化。杜仲的眼睛和呼吸都被于慧慈身上跳跃的光彩吸引,面对这一幕,他不自觉地露出笑意,由衷地为于慧慈而高兴。但在这同时,他心里有个声音在提醒他:这双眼睛不是于慧慈的,这是从汪月如身上偷来的,应该要还给汪月如。每个人在被于慧慈所吸引的同时都想到了这点,但大家的脚步仿佛钉在了地上,谁也没动。不光是于慧慈身上所焕发出来的美让他们不愿意动,更重要的是她眼神中散发出来的惊喜,那分明是为自己新生而感到的喜悦。有了这双眼睛,于慧慈才算是从网络幽灵朝人类靠近了第一步,从她的角度来说,这一切都没有错,谁不想成为一个真正的人呢?安徒生笔下的美人鱼,为了变成一个真正的人,宁愿每天在刀尖上跳舞。成为人类的诱惑是如此巨大,即使这引诱于慧慈犯了大错,看到眼前她这种惊喜,似乎也没人忍心多责怪她。
“她真漂亮。”易凌云是第一次看到于慧慈,看了半天之后,忍不住赞叹一声。
“是啊。”萧雪晴心情复杂地道。她的这话惊醒了沉醉中的于慧慈,她停止了旋转,回过头来,看到萧雪晴,那双眼睛更加明亮。她急忙跑过来,用那双似有若无的手拉着萧雪晴。萧雪晴想到她是亡灵花,不由自主地退缩了一下,但看到她格外欢快的眼神,稍微犹豫了一下,便任由她握住了自己的手。
“雪,晴你看,我的眼,睛会,动,了。”于慧慈在她面前骨碌碌地转动着眼珠。
“恭喜你。”萧雪晴说。
“我很,高兴你,呢?”于慧慈眼睛笑得弯弯地问。
“高兴。”萧雪晴回头望了一眼杜仲。
“杜,仲你,们看我,的眼,睛会动,了。”于慧慈跑到他们每一个人身边,显示着她明亮的双眼。他们都默默地点了点头,朝她挤出一个笑容。
“易凌,云,你看到,了吗我,真的,有眼,睛了呢。”于慧慈忽然低头对着地面上的易凌云说。她这话一说出口,树林里忽然安静到极点,每个人都不由自主地摒住了呼吸。
她认识易凌云。
她果然是亡灵花!
“你认识我?你是亡灵花?”易凌云沉默了一小会后开口道。
“对。”于慧慈说完这个字,便强行拉着萧雪晴朝前走,走到那团水一般的阳光下,摆出各种姿势让萧雪晴看自己的眼睛,萧雪晴苦笑着点头,眼睛不时瞟着杜仲他们这边。
她看到霍晨光打开了笔记本的盖,在键盘上输入文字。
她觉得自己的心里难受极了。
亡灵花——于慧慈还在她面前笨拙地诉说着她的欢乐,她完全没听进去,竭力竖起耳朵听着霍晨光那边的动静。
她听到键盘响了十来下便停了下来,王雪把手放在了键盘上。
“让她多高兴一会不行吗?”王雪说。
“那就再等等。”霍晨光立即抬起了双手。
萧雪晴松了一口气。
他们全都默默地站着,看着万灵花在人间的阳光下,第一次这么灵动地炫耀她的眸子。他们想应该让她多高兴一会,再多高兴一会——这不是她的错,她有什么错呢?但就算不是她的错,除了消灭她,又还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她杀了于慧慈。”杜仲小声说。
“嗯,她还杀了夏春阳。”霍晨光说。
“她还杀了王玲。”王雪说。
“她把汪月如的眼睛抢走了。”易凌云说。
“她还要继续抢走别人的眼睛。”
“她有了身体以后可能还会送更多的沙发。”
……
他们轮流数说着亡灵花干的那些事,仿佛是为了坚定消灭她的决心。
而她什么都不知道,不时让他们看她的眼睛。她每一次叫他们的名字,都让他们心里很难受——亡灵花就像是一把刀,有人用这把刀杀了人,但却找不到凶手,最后他们只好毁灭这把刀,但实际上,他们都知道,这把刀本身没有错,她并没有选择要成为一把刀,这一切都不是她的选择,也许,她最大的梦想不过是做个普通的女孩吧。这种想法折磨着每一个人,最后萧雪晴实在受不了了,大声喊了出来:“算了好不好?”
她这么一喊,杜仲知道不能再拖了,再拖下去就再也没有人忍心下手了。他飞快地在霍晨光的笔记本上输入密码,点出注销申请,一连串操作之后,在最后的“确定”按钮上,他停顿了两秒。
所有的人都凝固成雕像望着他。
萧雪晴也呆呆地看着她。
只有于慧慈什么也没察觉,她见萧雪晴在发呆,连连推她:“快看我,的眼,睛…..”她这句话结结巴巴没有说完,每个人多听到一声轻微的“咔”的声音,那是杜仲选择“确定”键的声音。
每个人仿佛听到自己心里也“咔”了一声。
萧雪晴看到于慧慈目光中的欢喜仿佛湖水决堤,霎那间漏了个干干净净,那双水汪汪的眼睛就这样变干了,仍旧是那双眼睛,仍旧是黑白分明的眸子,但再也没有欢喜和生机,仿佛土地骤然龟裂,一股浓郁的苍凉和悲伤慢慢弥漫出来,还没有来得及占据整个眼睛,这双眼睛便消失了——于慧慈整个人也消失了。萧雪晴感到握住自己的那双手忽然变得如烟似雾,她伸手一捞,这点烟雾也就飘散了,于慧慈的衣服轰然倒地,阳光依旧明媚地铺在上面,却再也反射不出任何光彩。萧雪晴扑上去抓住那空荡荡的衣服,抖动着,在每一丝缝隙里寻找最后的残余,但于慧慈消失得非常彻底,什么也没留下。
“没了。”萧雪晴朝杜仲他们抖动着衣服,呆呆地道。
“你杀了她!”王雪指着杜仲脱口而出。
“别胡说!”易凌云断然道,“他也是没办法。”他顿了一顿道:“至少,以后就太平了。”
这话让大家都安静下来——是啊,至少以后就太平了。
只是,杜仲始终无法拂去心中那种杀人的感觉。
36
这个夜晚比往常要安静,寝室里虽然只少了一个人,却仿佛空出了一大块,下铺那个空荡荡的位置让萧雪晴觉得缺少了些什么,她不愿意承认那是于慧慈,但她知道那就是于慧慈——这个寝室里缺少了于慧慈,而于慧慈已经成为她们日常生活的一部分了。钟鸣她们问起于慧慈时,萧雪晴什么也没说,她朝内翻了个身,睁大眼睛对着墙壁。她发现墙壁湿了,继而发现是自己的眼睛湿了。到现在她都不确定杜仲的行为算不算杀人,但无论如何,这事也不能怪杜仲。
不能怪杜仲。
也不能怪于慧慈。
甚至也不能怪易凌云他们——谁知道亡灵花竟然会活过来呢?
那该怪谁呢?
萧雪晴忽然发现,他们的结论中还缺少了一个重要的环节——假如谁都没有责任,责任又该由谁来承担呢?这一切总该有个始作俑者,那是谁呢?
是谁让易凌云他们的一个玩笑变成真实的?
她刚刚想到这个问题,心头闪过极其强烈的疑惑,仿佛捕捉到了什么,然而,强烈的倦意袭来,她不知不觉睡着了。
早晨醒来,她还没有睁开眼睛,便感觉到一种异样的气氛。她打算仔细琢磨这是什么气氛时,忽然一激灵,翻身坐起来,探头朝床下望去。
于慧慈盘腿坐在床上望着她。两人双目相对,都怔住了。
“你没死?”半晌,她才小声问。
“嗯。”于慧慈说。
萧雪晴不知道自己心里是惊喜还是惊慌,似乎暗暗松了口气,又似乎暗暗悬起了心。
于慧慈,真的是杀不死的吗?
“你为什么没死?”她仍旧压低嗓子,避免吵醒其她人。
“我不知,道。”于慧慈说。
她注意到了于慧慈的鼻子。
那么挺那么秀气的鼻子,和她平时的鼻子一个模样,但又似乎有所不同,似乎具有了生命。
“鼻子!”她叫了起来。
“什么?”钟鸣她们睡眼惺忪地坐了起来,“什么鼻子?”
萧雪晴看着于慧慈,没再说话。她光着脚跳下地,拽着于慧慈走出寝室。
“你抢走了安华之的鼻子?”她压低嗓门问。
“对,啊。”于慧慈说,“漂,亮吗?”
萧雪晴没说话,她盯着于慧慈看了一会:“你为什么没死?”
“不知,道。”于慧慈还是这么回答。
萧雪晴不知道心里什么感觉,只觉得脑子里乱糟糟的,她想了想,又冲进寝室,把自己的抽屉连根拔出来朝地上倒。
“你疯了?”欧阳珊惊讶地问。
萧雪晴没理她,埋头在倒出来的一堆东西中翻找着。
“你找什么?”钟鸣摇晃着她问,“从昨天你就不对劲,怎么了?”
“找安华之的照片!”萧雪晴头也不抬地说。
“找她的照片干什么?”方鹤羽问,见萧雪晴不回答,她转而问门口的于慧慈,“你知道吗?”
“看她的鼻,子。”于慧慈说。
“鼻子?”其她人更加莫名其妙,但时间已经不多了,早操时间快到了,她们提醒了萧雪晴一句,便匆忙出门洗漱去了。
萧雪晴埋头找了几分钟,终于找出一本小杂志,翻开内中彩页,安华之的照片出现了——果然没有鼻子。
安华之失去了鼻子。
她颓然坐倒在地,呆呆地望着于慧慈。
这一切该如何结束啊?
“你怎,么了?”于慧慈问。
她仍旧呆呆地望着,过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朝于慧慈招了招手,于慧慈便在她身边蹲了下来。
“你还要抢走童童的嘴唇和高雅兰的身体吗?”她问。
“对,啊。”于慧慈说。
“能不能不抢?”她说。
“我没,想要抢,啊。”于慧慈说。
“那你为什么还抢了?”
“因,为必,须这么做。”于慧慈说。
“为什么必须?”
“我不,知道。”于慧慈的眼神十分茫然。
萧雪晴凝视着她,一字一句地道:“我们是朋友吗?”
“是。”于慧慈用力点着头,眼看着头要没完没了地点下去,萧雪晴喊了声“停”,接着道:“那你答应我一件事好吗?”
“什,么事?”于慧慈问。
“永远不要上网!”萧雪晴说完这话,大气也不敢出地望着于慧慈。
“好。”于慧慈没半点犹豫。
萧雪晴松了一口气。
夺取身体这件事,既然已经成为指令,依照于慧慈的特点,那似乎是非执行不可,萧雪晴一时想不到阻止这事的办法,但她却想到了阻止以后继续发生可怕事情的方法——一切都源于网络,只要于慧慈远离网络,那就无法赠送沙发——王玲已经死了,其他人也不会赠送沙发出去,只要于慧慈自己不做这件事,那么就永远也不会再有人对她下指令了。
只是,于慧慈真能遵守这个诺言吗?
那个创造她的神秘力量,会允许她遵守这个诺言吗?
对这点,萧雪晴一点把握也没有。她打算找杜仲他们好好商量商量,然而,还没来得及这么做,事情已经朝着无法控制的方向发展了。
她们听到有人敲门。
“进来。”萧雪晴说。
几个记者走了进来:“请问,于慧慈在吗?”
萧雪晴的心一沉,她忽然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情。
她看到于慧慈那双前一秒钟还真诚凝视着她的眼睛,忽然焕发出一种异样兴奋的神采,这种神采充满了惊人的力量,带着莫名的狂热,让萧雪晴感到隐隐的不安。
“我就,是!”于慧慈把那双神采灼人的眼睛转向记者们,同时昂起了头。
37
在杜仲他们看来,接下来的几天,与其说是恐怖,莫若说是疯狂,满眼所见都是疯狂的人,满耳所闻都是疯狂的事,纵使千人千口,也无法一一细说发生的一切。一切事情都从安华之的鼻子开始。安华之丢失鼻子的同时,守候在网上的无数网民第一时间发现了亡灵花的真面目——虽然嘴唇和脸的形状还没有显露出来,但看到眼睛和鼻子,熟悉的人已经一眼就认出了于慧慈。那些见过于慧慈的人们立即打电话给电视台,电视台的人很快查到了于慧慈的下落,清早便找了过来。电视台需要新闻,而于慧慈需要出名,双方各取所需,一拍即合。于慧慈从一个病恹恹名不见经传的女生一跃而成网络红人,英才学园霎时炸了锅,或者应该说全国都炸了锅。接下来的几天里,于慧慈一点点地露出了她的嘴唇、鼻子和身体,在这之前,她亲口向媒体承认:这些身体部件都是从那些明星身上夺来的。但没有人责怪她,他们如痴如狂,为于慧慈呐喊加油,而另一些人则通过批评于慧慈而获得了同样多的关注。
于慧慈什么也没隐瞒。
她说自己是个网络上的幽灵。
他们不在乎,照样如痴如狂。
她说自己杀了人。
他们不在乎,照样如痴如狂。
她说她就是想出名,面对镜头就兴奋。
他们还是不在乎,还是如痴如狂。
所有的人都如痴如狂,于慧慈早就没上课了,一天到晚面对着镜头,在镜头前解开她的绷带——依照电视台的指示,她缠上了绷带然后再解开,这样似乎更加充满了神秘感。
无数的人在网上给她留言,请求她再送出沙发来。她热情而结巴地承诺,在完成自己身体的组装后立即满足大家的要求——她早忘了答应过萧雪晴的事情了。
她每天都在表演。
她的父母也在表演。这对老实的夫妻,刚到电视台时还有些拘谨,但很快就放开了,两人甚至抢起了话筒。他们说自己第一次看到于慧慈就觉得奇怪,因为她一点也不像自己的女儿。
“虽然如此,但能有这样一个女儿,我深感自豪!”于爸爸激动地说。
“但你们的女儿就是于慧慈杀死的,你们不怪她吗?”主持人故意问。
两人震了一下,脸上露出短暂的悲伤和愤怒,继而,于妈妈很有风度地道:“我们应该学会宽容,尤其是对这样一个天才!”
沸腾!
现场的人们为这句堪称天才的回答沸腾了,于慧慈在旁边结巴着说些什么,但她的声音被怒潮般的欢呼声淹没了。
所有的人都作好了准备,只等于慧慈一出现就抢占沙发,网上流传了n种关于恐怖礼物的设想,其恐怖残忍的程度,超出了正常人能够想象的极限。
童童和高雅兰在电视面前频繁露面,表示自己对于慧慈行为的愤慨——她们在表达愤慨的同时不忘记宣传自己的新专辑。
后来童童的嘴唇没有了,戴上了口罩继续露面,只是再也不能说话了。
汪月如和安华之也露面了,她们也在宣传自己的新专辑。
后来,高雅兰露面了。
在众人面前,在某个时刻,大家屏息凝神,眼看着于慧慈走到高雅兰面前。她什么动作也没做,高雅兰就忽然消失了,地面上只剩下一堆血淋淋的五官。人们还没来得及惊讶和叹息,又开始为于慧慈欢呼——于慧慈抖了抖身体,露出了绷带里完美的曲线。她穿着一套黑色紧身衣,载歌载舞,无数人在那种扭曲的舞蹈和歌声中倒了下去,医生们戴着耳罩把人抬出去,很快又有新的人从外面走进来。不断有人倒下,也不断有人进来,现场东倒西歪到处都是人。最后,主持人把于慧慈领到一台笔记本前,她在那里输入了她亲自赠送的第一个沙发。
第一个沙发被现场的观众抢到了,因为匆忙,他没有说明自己需要的礼物类型,于慧慈当场就送给他满脸的肉花。这些肉花开满了他的脸,他带着这些花朵,像戴着勋章一样在场内循环走动。
5分钟后,他脸上的肉花消失了。
于慧慈当晚一共送出20个沙发,其中19个人没来得及说明自己需要的礼物类型,这些人的身体都发生了明显的改变,但这种改变全在5分钟后就消失了。
第20个沙发,是由一个面色苍白的男人坐的。他早就将自己渴望的礼物输入到了文档中复制好,在于慧慈刚刚赠送完沙发之后,他第一时间将这些内容复制在于慧慈的帖子后。
他所要的礼物是“粉身碎骨”。
当主持人报出这个礼物名称时,于慧慈的身体颤抖了一下。从电视上看,她的神色显得十分慌张,眼神也非常游移。但观众们如雷的欢呼让她重新焕发出坚定的光彩,她挺了挺身子,走到那男人身边,动了动手指。
粉身碎骨,果然是粉身碎骨——那男人的身体发生了小规模的爆炸,只听噗的一声,一团血雨爆裂开来,血雨飘洒到了天花板和四周的墙壁上,过后,除了那团碎得如同粉末的红色,那面色苍白的男人什么也不剩下。
于慧慈又哆嗦了一下。
现场有人发出了惊叫,大家似乎都有些惊呆了。短暂的沉默后,有人试探着吹了声口哨,接着更多的人吹起了口哨,人们重新陷入痴狂状态,那苍白的男人被彻底遗忘了。
于慧慈又开始跳舞。
又有人倒下。
食堂里电视机前也不断有人倒下,不断有人欢呼。
杜仲他们几个转身离开了食堂。
走出食堂,在那口沸腾的池塘边,几个人吐了一口长气,似乎从一种窒闷的空气回到了原野,四周显得格外安静。
“这要到什么时候才结束?”杜仲喃喃道。
“不知道,大家都疯了。”萧雪晴说。
霍晨光和王雪没有说话。
这真是个疯狂的世界,面对这样的世界,这样的人,说什么似乎都是多余的。
38
在梦中,萧雪晴忽然感到全身仿佛有电流通过,她浑身抖了抖,睁开了眼睛。
月光如水一般铺设在身上,她首先看到了深蓝色的天空,四面是井壁一般环抱的高楼大厦。接着她看到身边几个人正在慢慢站起来,她半睡半醒的头脑一一数着他们的名字:杜仲、王雪、霍晨光、钟鸣、欧阳珊……自己寝室的几个女孩全来了。
“我们怎么会在这?”王雪大声问。
这声音让几个人从睡眠中彻底清醒过来。他们留意看着四周——这里是市中心的繁华地带,然而,即使是这里,在如此夜晚,所有的灯光也已经熄灭了,只有月光淡淡地照着。
“看!”王雪指着一栋大厦的屋顶惊叫起来。
那是全市最高的建筑,从地面上望去,高耸的屋顶仿佛与天穹连接在一起。这么看上去,仿佛什么也看不到,假如不是那轮大的圆月恰好就在屋顶上,他们谁也看不到那个细小的影子。那似乎是个人影,漆黑地映在月光背景下。
“那是什么?”霍晨光疑惑地问。大家仰头朝上看着,却看不出来那究竟是人,还是只是一根木头。那影子一动不动地站了好一会,不知道为什么,大家都有一个感觉,必须仰头看着它。
那影子终于动了。
它只是稍微动了动,便一头从楼上栽了下来。这下大家都看出来了,那是个人,是一个人从楼顶上掉下来了。有人在尖叫吗?从楼顶到地面经历了多久的时间?飞翔的过程是否感觉到冷风?这一切在杜仲脑海里同时浮现,他的耳畔飞过一个尖利的声音:“永,别了!”
他心头骤然雪亮,刚要喊出那个人的名字,砰的一声,人影落地,血花仿佛爆竹般散开,他站在众人面前,首当其中地被溅了满身。这温热的血迅速冷却了,地面上的人还在抽搐。他头脑里一片空白,身不由己地和其他人一起扑了过去。
“于慧慈,是于慧慈!”不知道是谁在这么叫,“快叫救护车!”
于慧慈从地面上抬起一只手,轻轻摇了摇:“别。”她躺在血泊里,浑身是血,身体扭曲得不成形状——她曾经让几个人的身体支离破碎,如今她自己也破碎了。
“于慧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萧雪晴跪在她身边,不知不觉地大声哭了起来。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哭——在看到今晚的电视时,她是如此痛恨于慧慈,希望她死,希望这一切都结束了。但当她真正要死了,她又感到难过,就像那次在小树林里一样。
“你,们都希,望我死对不对?”于慧慈气息奄奄,说话反而流利了许多,“你们上,次就是,从网络上把,我注销要,杀我,对不对?”
萧雪晴无话可说,她求援地望着其他人,他们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只是用手捂着于慧慈的伤口,徒劳地想要阻止血液的流失——她就像个漏水的口袋,全身到处都在流出血来。
于慧慈喘了一口气,笑了笑,忽然以前所未有的流利说道:“我不怪你们。我也想死——我真的想死。其实我很喜欢做人,但我不喜欢杀人,真的不喜欢,但有那样的指令,我没法不杀人——他们为什么这么希望我杀了他们呢?”她露出困惑的表情,“杀人一点也不高兴,如果不是他们自己这么要求,我顶多不过和他们开个玩笑罢了,但他们偏偏就是要让我杀人,要让我干坏事!”这话让每个人心中一动:的确,每个被她杀死或者伤害的人们,不都是自己提出的要求吗?这又能怪谁呢?对于那些指示抢占沙发,但没有提出特殊要求的人,于慧慈不是都让他们复原了吗?想到这里,杜仲忽然明白了于慧慈的苦心——她说得对,她从来就没想过要杀人,从来就没有,都是那些人自己杀了自己。
“但你可以不送沙发,”萧雪晴说,“你不是答应我不再上网吗?你要是不送沙发,就没有人会再受到伤害!”
“我也不想这么做。”于慧慈说,“但我不能让他们不高兴,他们一不高兴,我就觉得很难受,身体好像要裂开似的,我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你们知道那口池塘吧?每次他们不那么关注我的时候,池塘里的水温度就下降了,那池塘里的水,就是他们热情的温度计——池塘里的水温度越低,我的身体就越难受——你还记得那次吗?水温完全降低的时候,我就死了——我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但我不敢让他们失去热情——我不敢……”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杜仲觉得脑子里一阵一阵地闪烁着什么。他想到一些很重要的事情,但却不知道那是什么,只知道那对所有这一切来说有着非凡的意义。也不知道是为什么,他忽然开口问:“于慧慈是你杀的吗?”他脑海里猛然掠过今晚在电视上看到的她的表情——当主持人说于慧慈就是她杀死的时候,她那表情似乎是想否认。
“不是,我没有杀她!”亡灵花说。
这话让杜仲感到极为震惊,其他人也惊呆了。
“那是谁杀了她?”霍晨光问。
“我不知道!”亡灵花说,“不仅仅是她,夏春阳和王玲也不是我杀的!”
“那又是谁杀的?”杜仲觉得脊背上窜上了一股凉嗖嗖的寒意。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亡灵花哭着说,“反正我要死了,我死了就不用受人控制去害人了!”她忽然把头用力往地上一砸,他们清楚地听到头骨碎裂的声音,一股更加粘稠的血液流出来,她的头朝旁边一歪,眼睛、鼻子和嘴唇慢慢地从脸上滑落下来,那张脸又变成一片空白。这情形让人看了心惊胆寒,但更多的却是一种说不出来的滋味。
他们都哭了。
“她抢了别人的身体和五官,死了以后还是得不到这些。”王雪说。
“我们该报警吗?”沉默了一阵后,萧雪晴问。
“走吧,我们不用管这个了。”杜仲说着转身就走。其他人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说,但看到他严肃的神情,也就跟在他身后走了,亡灵花的尸体静悄悄地躺在月光底下,一点光彩也没有。
走了一阵,杜仲忽然站住了。
“怎么不走了?”王雪推了推他,没推动。他呆呆地站在那里,忽然仰头望了望天,又团团转了一圈,眼神茫然地不知道在看什么。他们觉得他的神情有些可怕,正要再问,他已经喃喃地道:“不,太可怕了!”
“什么?”霍晨光连忙问。
杜仲一直在想着亡灵花临死前说的话。
她说,池塘里的水,是那些粉丝们热情的温度计,水温越冷,她的身体越难受,温度完全降低后,她也就死了。这让杜仲回忆起她上一次死亡——的确,那个时候,正是全社会对亡灵花失去关注的时候,她就那么死了。
那么她又为什么复活呢?
那一次,她的复活,是因为王玲又送出了沙发——依照亡灵花自己的说法,有人关注她,水温便升高了,她的身体状况也就越好……
他还想到,亡灵花说,于慧慈、夏春阳和王玲都不是她杀的。
那么会是谁杀的呢?
于慧慈的死,是在9月1日,那个时候,亡灵花在网络上出现已经两个多月了,为什么知道9月1日,于慧慈才死呢?依照易凌云所说,于慧慈这个名字,在6月3日已经注册的时候已经出现了,照道理那个时候她就该死才对……9月1日发生了什么事?杜仲努力回忆着,9月1日—— 那个时候,正是亡灵花的木乃伊照片刚刚在网络上贴出来的时候,也就是在那个时候,亡灵花的帖子网络点击率骤增,而在那之后不久,亡灵花就以于慧慈的身份进入了英才学园。
从这点来看,亡灵花的生和死,与网络点击率有着莫大的关系。
而上次他们想要杀死亡灵花,明明已经注销了她的ID,她却依旧复活了,也是因为网络点击率仍旧那么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