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楼上到楼下这段短短的楼梯,杜仲走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脑子里不停地思考着。回到寝室时,只剩下林国柱和康原两个人了。
“你还不走!”林国柱把包背在背上,“快点,一起!”
“你们先走吧,我还有点事。”杜仲说。
“你还有什么事?”
“你别管。”
林国柱瞪了他两眼,和康原两个人转身出去了。等他们一出门,杜仲立即关上寝室门,从抽屉里掏出《恐怖大赠送》帖子的打印件来,从头到尾浏览了一遍,心里有了点数,但还不太确定,连忙给霍晨光发了条短信,让他带着笔记本上来一趟。
霍晨光正在池塘边和霍奇光讨论着黑雪的问题,霍奇光摇头说这雪没什么特别的。倒是池塘里的水,吸引了大部分经过池塘边的人们的注意力。池塘里的水温度又升高了不少,小气泡变成了大气泡,咕嘟嘟直往上冒,整个池塘都沸腾了,仿佛一口巨大的锅在煮着开水,耳朵里尽是咕嘟咕嘟的声音。池塘上空升腾起白色的水蒸气,蒸汽中散发出灼热的温度,靠近的人很容易被灼伤。地质研究所的人和校工们扩大了绳圈的范围,池塘边的小路也被划进了禁区之内,只剩下一条不足一尺的通道。
“你们放假是明智的,”霍奇光说,“就算没有黑雪,这里很快也不能住人了,这么高温的蒸汽,住在里面不是活活变成包子吗?”
“这是怎么回事?你们一点办法也没有吗?”霍晨光问。
“我们想过办法。”霍奇光指着被蒸汽遮得逐渐看不清的池塘道,“这两口池塘,总得有一口的水变热。现在水温已经达到了100度,纯粹是开水。我们下午准备把两口池塘里的水全部排光,看看能不能消除这种现象。”
霍晨光还想问些什么,手机响了,杜仲的信息发了过来,他连忙朝霍奇光挥了挥手,朝寝室跑了过去。
“收拾好东西赶紧回家,别在外面玩!”霍奇光在身后大声喊。
霍晨光胡乱应了两声,冲到寝室里,先收拾好自己的东西,然后背上包,掏出笔记本,直接上了三楼。杜仲站在自己寝室门口等着他,等他一来,立即把笔记本电脑拿了过去。
“你想到什么了?”霍晨光问。
杜仲匆匆打开沼泽八卦的论坛,点开一个又亡灵花的帖子,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之后,嘘了一口气,抬起头来:“果然没错!”
“什么没错?”霍晨光在旁边耐心等他看完,开口问道。
“你看这些帖子,”杜仲说,“周一至周五的时间,所有的帖子发帖时间都在中午12点到两点、以及夜里9点半到10点之间,周六和周日发帖的时间比较随意,从早晨到深夜都有,这说明什么?”
霍晨光想了想道:“这说明,亡灵花在周一到周五的时间里,只有中午和晚上9点半以后才能上网——这说明她是个上班族?”
“对。”杜仲点了点头,“但你再看看这些帖子,”他翻出另外一部分帖子来,“这些帖子里,从周一到周日,发帖的时间不再遵守这个规律,贴子的发表十分随意,任何时段都有,这又说明什么?”
霍晨光又想了想,这次没想明白。
“第一批帖子的发表日期,是在6月份、7月份和9月份,第二批帖子的发表日期,是在8月份——如果亡灵花是个上班族的话,为什么8月份她不用上班呢?”杜仲提示道。
“除非…..她是个老师?”霍晨光眼睛一亮,“7月份开始放暑假,但是在8月份之前,一般学校都要补课,所以她只有8月份到9月份这段时间才是全天自由的!”
“差不多对了,但还有个问题,”杜仲道,“如果她是老师,为什么只有在夜里9点半到10点之间才能上网呢?”
“为什么?”霍晨光又不明白了。
杜仲笑道:“老师当然是没有这种时间限制的,但学生有。”
霍晨光恍然大悟——学生需要上晚自习,晚自习在夜里9点半才结束……一定是这样。他兴奋地看着杜仲:“亡灵花是个学生?但她又会是哪里的学生呢?会不会是我们学校的?”
“她不但是我们学校的,而且,一定就是高三(2)班的。”杜仲说。他提示霍晨光留意6月8号到6月10号这三天,“你看,这三天既不是暑假,也不是法定的节假日,更不是双休日,但亡灵花在这三天内发帖同样不遵守规律,上午、下午和黄昏时候都有发帖。”
“嗯?这说明什么?”
“你该知道我们学校的一项传统:每个学期,每个班会有三天时间不上课,专门负责打扫全校的卫生,在那三天里,这个班级被称为劳动班。”
“对,我是听说过这么回事,但我们班还没做过劳动班,具体怎么回事不清楚。”
“我们班也没做过,但我听一些高年级的人说过,做劳动班的时候非常自由,一整天的时间,只要完成自己的打扫任务,就可以到处逛,即便走出校门也没人管——打扫任务都很轻松,基本上一个小时都可以完成,所以大家都盼着上劳动班。”杜仲说,“我刚才找负责分配劳动任务的高老师打听了一下,今年6月8号到6月10号这三天的劳动班,你猜是哪个班?”
“高三(2)班。”霍晨光已经明白了,“这不就是夏春阳那个班吗?”
杜仲点了点头,把自己刚才在夏春阳寝室发生的事情,已经自己对此事的猜想,慢慢地告诉了霍晨光。霍晨光听得连连点头:“照这么看,亡灵花就是夏春阳的同学,而且夏春阳他们知道她是谁?”
杜仲点了点头。
霍晨光想了想又道:“我明白夏春阳为什么撒谎了。”
“哦?”杜仲眼光灼灼地望着他。”
“既然亡灵花是他的同学,而且他们知道她具有这种能力,那么,”霍晨光迟疑了一下道,“如果你有这种能力的话,会不会要求我也和别人一样坐沙发?”
“开什么玩笑,当然不……..”杜仲话没说完便张大了嘴,指着霍晨光,霍晨光拍着大腿大笑着连连点头。
原来如此。
经霍晨光这么一点醒,杜仲心头的疑问迎刃而解。他一直认为夏春阳的谎言和亡灵花实际具有的能力是一对矛盾,两者不该并存,现在总算是明白了:亡灵花是夏春阳的同学,夏春阳需要体验任何恐怖礼物,亡灵花自然不会不给,由此看来,他完全没必要去抢什么沙发,之所以抢沙发,恐怕仅仅只是为了给亡灵花的《恐怖大赠送》帖子聚集人气——这个帖子的第一个沙发正是夏春阳坐的,以此类推,很可能后面的几个沙发也都是夏春阳的同学坐的,把亡灵花的人气提高之后,其他网友抢到沙发,便由亡灵花亲自出手,夏春阳他们的任务也就结束。
从什么时候开始,是亡灵花自己真正动手的呢?
两人迅速翻到《恐怖大赠送》的帖子,一一察看所有接收到礼物的人——在周旭文和望见之前,其他接收到礼物的人都有一个共同点:他们接收到的礼物只是发生在一个短暂的瞬间,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也没有第三者见证。直到王建开始,才出现了这种长时间的恐怖,这样看来,在王建之前的那些声称收到礼物的人,都只是亡灵花的托。
这么看来……他心头一颤,猛然想到一件事,头脑中嗡地一响,骤然转头望着霍晨光,这一下转得太快,几乎扭了脖子。
“什么事?”霍晨光见他神态迥异,不知道他又想到了什么。
“王建和周旭文!”杜仲惊喜地道。
“什么?”
“夏春阳他们听到王建和周旭文的事情,丝毫不感到惊讶,这说明他们是知道在这两个人身上发生了什么的,”杜仲说,“既然他们那么多人做托,好不容易把亡灵花的帖子炒热,终于有了他们班级以外的人抢了沙发,你说,如果这些班级以外的人,在收到礼物之后却不发帖,是不是白白浪费他们的心血了?”
“嗯。”霍晨光迷惑地望着他。
“另外,夏春阳他们和周旭文、王建无冤无仇,不可能真的要害他们,对吧?”杜仲激动地问。
“嗯,啊?”霍晨光眼睛一亮,“你说说?”
“嗯。”杜仲连连点头。
两人忽然感到希望如同新鲜的空气一般充满了胸腔——夏春阳他们不可能真正要害人——周旭文和王建经历了恐怖事件之后的回帖正是他们所需要的——夏春阳听说这两个身上发生的事情时,态度异常轻松——结论是:亡灵花能够解除周旭文和王建身上所发生的事情。
也就是说,那两个人还有救!
也许,她只不过是想让那两个人多失踪几天,以造成更大的轰动效应。网络上的炒作历来如此,动静越大越好。
两人都感到轻松了不少,霍晨光问:“那么,池塘里的水和黑雪,到底是不是亡灵花的杰作呢?”
“不知道。”杜仲耸了耸肩,“如果真像《亡灵花的前世今生》里所说的,亡灵花的事件纯粹是网络炒作,黑雪和池塘里的水,应该也是亡灵花所为——动静越大,炒作效果越好——我怀疑于慧慈也是他的被害者。”
“这些人真是疯了,只要能成名,什么都肯干,”霍晨光笑道,“亡灵花自己有这种本事,做什么不能出名啊?非要用这种手段?”
“这是一个炒作的时代,”杜仲深沉地道,“不管什么事都要炒一炒,不一定是必须的,我看,只是一种习惯吧,嘿嘿。”
两个人想到了曾弘扬,王雪给他的“猥琐男”外号真是再恰当也没有了,这个人估计要红只能等下辈子了,但他自己却还不知道,还在朝外蹦着想要红起来。这回好歹利用黑雪的灾难在电视台露了回脸,鲤鱼跳龙门虽然没跳过去,但总算跃出了水面——虽然最终仍旧要落回水里,却也金光闪闪地在太阳底下闪了几秒钟。
“糟!”霍晨光想到一件事,霍地站起来,汗水如浆水般涌了出来。
“怎么了?”杜仲看他这种表情,也紧张起来。
“地质研究所的人正在研究怎么把王建剥出来呢!”霍晨光焦急地道,“不知道他们做的事情,会不会反而害了王建?”
“我们快去看看!”杜仲也觉得不妙。谁知道亡灵花让王建复原要经过哪些步骤?万一真被那些专家们打乱,那就真的糟了。
两人提起包就冲了出去。
21
王雪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和苏洋肩并肩朝外走去。苏洋没有帽子,头上戴了一顶浴帽,要是往常一定会被人取笑,然而今天谁也没笑话她,比她狼狈的人太多了,有不少人只能望头上套个塑料袋,或者用衣服作头巾包在头上。
走到宿舍门口,苏洋跟王雪打了个招呼,便赶紧跑出去搭一个同学家的顺路车了。王雪站在门口,慢慢朝上翻起帽子,不情不愿地将帽子套在头上。旁边一个高年级的女生也正在戴着帽子,王雪发现她把帽子戴反了,提醒了一句,对方却仿佛没听到。王雪正要再次提醒,却发现她的眼睛正盯着另一名高年级的女生。
那女孩已经完全穿戴好了,帽子、手套、墨镜和口罩,一应俱全,像这样完整装备的学生在校园里非常少,其他的还好说,这么热的天,手套就是个稀罕的东西。这让她也和帽子戴反了的女生一样,盯着那女生看起来。
那装备齐全的女生,即使全身都被衣物包裹住了,也能看出她的身材很漂亮。她没跟周围的任何人说话,手里提着个小得可怜的包,笔直地走了出去。刚朝前走了没到两步,旁边两个夺门而出的女生不小心朝她身上一挤,她的身体就歪倒了一边,手腕处的袖子被门边的一颗钉子挂了一下,只听嗤的一声,袖子上被挂出两寸来长的口子,底下的皮肤裸露出来。
由于惯性,她的手已经伸到了门外,天上的黑雪灾难般朝她裸露的手腕上降落。宿舍里的女生走得差不多了,此时站在门口的只剩下王雪和这两个高年级女生,那个反戴帽子的女生尖叫一声,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王雪腾地跳过去,拉着那女生的身体就往回拽。
但已经晚了。
两朵黑色的雪花落在了那女生裸露的手腕上,白皮肤衬着黑雪花,异常醒目。
王雪和那反戴帽子的女生都盯着那手腕呆住了,王雪的心跳得快要蹦出胸腔了。她只呆了不到一秒,立即转身准备冲进水房里弄水来灭火。
她跑了两步又停了下来。
已经过去好几秒了,那女生的手腕并没有冒出火花来。
王雪亲眼看到过这种黑雪燃烧的速度,那几乎是刚一接触皮肤就会冒出金色的火花,快到不可想象,绝没有这么久的延迟。
难道,这黑色的雪花,已经失去了燃烧的特性?
一想到这个,她大喜过望,将手从充当手套的袜子里脱出来,直接朝外面递了出去。
雪花轻盈地飘落。
王雪期待地伸着手,甚至将手举高去迎接那朵离自己最近的黑雪。她想这雪花一定已经不再滚烫了。
她感觉到一星灼热随着雪花一同迫近了自己的手掌,还没反应过来,另一只手被人用力一扯,她整个身子栽进了屋内。定睛一看,扯自己的是那反戴帽子的女生。
“你干什么?”王雪气恼地道。
“你不要命了?”那女生比她更生气,说话却还是细声细气的,白皙的脸上泛起了两朵红晕,“你想烧死你自己呀?”
“雪花也落到她身上了,都没烧起来,大概不会再烧了。”王雪这才明白对方是一番好意。
反戴帽子的女生看了看那装备齐全的女生,后者正弯腰从自己的包里掏着什么。
“你不能和她比。”反戴帽子的女生犹豫了一下,将王雪拉到一边,低声道。
“为什么?”王雪问。
“你别管,她跟我们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要王雪不问问题,其难度大概等同于让黑雪不再燃烧。
那女生咬着嘴唇没作声,只是凝神望着那个装备齐全的女生。装备齐全的女生从自己的包里掏出了一副袖套,举起手来将手朝袖套里送。在她举手的这一瞬间,衣袖上被撕裂的口子豁得更大了,更多的皮肤露了出来。
那是雪白的皮肤。
那是白中透着青色的皮肤。
从窗外斜射进来的阳光,带着雪花斑斑点点的阴影投射在那女生裸露的皮肤上时,那些皮肤忽然消失了——或者应该说,那截手臂忽然消失了,只剩下空荡荡的袖子,兀自摆出人手的形状举在高空。
王雪倒抽了一口凉气。
她回想起自己刚才将这女生扯进来时,手头那种奇异的感觉,似乎手中并没有握着真实的东西,当时自己还以为是种错觉,现在看来,当时自己的感觉并没有错。
这女生的衣服内,难道并没有包裹着身体?
王雪虽然胆大包天,在这种情况下,也禁不住吓得脸色发白,她惊慌地望着那反戴帽子的女生,发现她脸上的红晕已经完全消失了,眼中是和自己同样的惊恐。
王雪下意识地靠近了那反戴帽子的女生,两个人靠在一起,朝后退了两步。
另一个女生完全没察觉这两个人的反应,将袖套套好之后,便走出门去了。
王雪觉得自己的心跳得完全没有节奏,大口大口喘着气,望着反戴帽子的女生:“她不是人?”
“看起来好像不是。”那女孩微弱地道。
难道世界上真的有鬼?这个念头让王雪心惊肉跳,却又倍觉刺激。她犹豫着不知自己该不该去调查那个“女鬼”,想了几秒钟,忽然心头一动,猛抬起头来,恍然大悟:“她是不是于慧慈?”
“你怎么知道?”高年级的女孩惊讶地问。
“你,”王雪咬着嘴唇凑到她面前,眼睛笑得弯弯地问,“你是不是萧雪晴?”
“你怎么知道?”萧雪晴的声音总算提高了一点,她惊讶地望着王雪。
王雪松了一口气。知道那奇怪的女孩就是于慧慈,就没那么害怕了,毕竟已经多少了解了一些情况。顾不得多解释,她拉着萧雪晴就往雪里钻:“边走边说。”
“哎,等等!”萧雪晴手忙脚乱地戴好口罩和手套,这才跟着她钻进雪中,“你怎么认识我呀?”
王雪凝神望着前方,拉着萧雪晴急匆匆地朝前走,没顾上回答她的问题。满天的黑雪模糊了人们的视线,加上池塘里冒出来的白色蒸汽,外面基本上看不清什么东西,一米之外的人和景物都显得非常模糊。幸好于慧慈穿的是一件雪白的上衣,在黑色的雪花中显得非常醒目,王雪认准前方白色的人影跟了上去,看了看那人的左手,看到左手上的袖套时,她松了一口气——这的确是于慧慈没错。
跟在于慧慈后面出了校门,没有了白色蒸汽阻碍视线,她们和于慧慈拉开一段距离,远远地跟在后面。王雪飞快地把自己和杜仲、霍晨光的事情告诉萧雪晴,萧雪晴耐心听完后,停下脚步问:“那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跟踪啊。”王雪理所当然地说,“我负责调查于慧慈。”
“啊?”萧雪晴胆怯地低下了头,“我,我还是不去了。”她转头就走,王雪跺了跺脚,原本打算让她就此走了也罢,但想想要一个人跟踪于慧慈,似乎又没这么大的勇气,只好追了上去。
“要是不弄明白,等黑雪一停,你又要和她住同一个寝室了。”她恐吓萧雪晴道。
“我可以转学。”萧雪晴说。
“哼,大人才不会相信你的话呢!”王雪说。
这话倒是真的,萧雪晴低头想了想,大人们的确不会相信自己这种话。
“会不会有危险?”她犹豫地问。
“不会啦,我会武功,可以保护你!”王雪拍了拍胸膛道。她这话不算撒谎,虽然她从生下来半天武功也没练过,但因为总幻想着自己是名侠士,加上单杠双杠的考试都能拿个不错的成绩,暗地里就认为自己真的有武功了。萧雪晴对此话有七成不信,还在犹豫,王雪已经拽着她的胳膊朝前走。于慧慈在前面上了一辆公交车,王雪拉着萧雪晴也上去了,到了这地步,萧雪晴犹豫也没用了,索性横下一条心来专心跟踪。
满车厢里都是遮住了面孔的人,这倒很好地掩护了她们,不用刻意躲藏也不会被于慧慈发觉。
于慧慈一上车就坐到了最后排靠窗的座位上,一路上都将身子挺得笔直,没有任何动作。不断有人上车下车,车厢里满是热腾腾的黑雪融水,大家透过口罩讨论着这种古怪的天气。萧雪晴和王雪小声讨论了一会于慧慈,王雪又听到了许多于慧慈的古怪之处,在口罩后悄悄吐吐舌头。
车子拐过几条街,在梨花苑停下时,于慧慈下车了。王雪她们赶紧跟了上去。
地面上积累的雪水汪得到处都是,沿着路面的斜坡横流着,将她们的鞋子和袜子都浸湿了。于慧慈似乎完全没想到会有人跟踪自己,目的明确地朝前走着,一次也没回头。王雪和萧雪晴做贼心虚,躲躲闪闪地跟随着她,引来不少人的侧目。
于慧慈穿过一条狭窄的小巷,小巷后是一个草草搭建的市场,一些包装严密的人在卖着各种各样的小东西,有人招呼于慧慈买几条金鱼,于慧慈生硬地说:“不。要。”这是王雪第一次听到于慧慈的声音,果然如萧雪晴所描述的那般古怪。
穿过市场,来到一片廉租房区,于慧慈在对街的一间平房前停下,敲了敲门,有人打开门,她闪了进去,门很快又关上了。王雪和萧雪晴绕着房子看了一周,发现了东边一扇窗,窗上没拉窗帘,她们可以清楚地看到屋里。屋子里摆着书桌和小床,床上放着几个布娃娃,看来是个女孩的房间。果然,没多久,于慧慈走进了这间房,坐在了书桌前。
“我们找个地方透透气吧,”萧雪晴说,“我实在热得受不了了。”
王雪也热得不行了,两个人退到一间门面的屋檐下,扯下裹着头的东西,大口大口地喘气。从这里仍旧可以看到于慧慈家的窗口,她安静地坐在窗前,一动也不动。门店里的老板娘看到这两个学生热成这样,连忙把自己的风扇朝前推了推,凉风吹过来,王雪和萧雪晴舒心地叹了口气,回头谢谢老板娘,顺便一人买了支冰淇淋。
随后,她们又吃了好几支冰淇淋,大约过去了两个多小时,于慧慈依然没改变姿势。
“你们在等人吗?”老板娘问。
“对。”王雪说。
于慧慈忽然动了起来,她站起身,把窗户推开,朝窗外伸出了一只手。这个动作老板娘没看到,她忙着整理自己店内的东西了,但王雪和萧雪晴看得很清楚,她伸出来的手上没戴手套。
她伸了会手,又缩了回去,仔细端详着自己手上的黑雪,忽然朝屋内转过头去,仿佛听到什么人的呼唤,急匆匆从屋子里走了出去。
过了十来分钟,三个人影从于慧慈家的屋子里走出来,其中一个人是于慧慈,王雪她们一眼就认出了她那漂亮的身材,但另两个人却不知道是谁,从身材来看,应该是一男一女两个成年人。他们慢慢朝王雪她们坐的这边走过来,这两个人连忙重新把自己包装好,以免于慧慈认出自己。
“她们去哪?”王雪小声问。
“跟上去看看。”萧雪晴说。
两人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那三个人并没有走多远,直接走进了小市场里一家简陋的餐馆,那两个成年人把自己的包装迅速解除了,露出脸来,看上去和正常人一样,没什么不同。于慧慈却始终没摘下口罩和墨镜。
王雪和萧雪晴闪进去,坐在他们旁边的一张桌子边上。服务员走过来问她们吃什么,她们摆了摆手,王雪粗声粗气地道:“等人。”服务员走开了,两个人四只眼睛两双耳朵全朝向于慧慈他们那一桌。
“慧慧,你也凉快凉快呀。”那女的柔声细语地道。
于慧慈摇了摇头:“不。”
“看来是她爸爸和妈妈,”王雪说,“她爸爸和妈妈看上去挺好的,有个这样的孩子,真是不幸啊。”她连连叹息,萧雪晴在身后独自苦笑了一下:谁知道这孩子是什么东西。
于慧慈的爸爸妈妈互相看了一眼,露出了一丝畏惧的神情。这让偷看的两个女孩感到奇怪:他们在害怕什么呢?
难道他们也害怕于慧慈?
他们为什么会害怕自己的孩子呢?
但,这样的孩子,又有谁不会害怕呢?
做爸爸的咳嗽一声掩饰着自己的慌张,朝服务员招呼了一声,点了几个菜,三个人就坐在桌边等菜上来。
“慧慧,”她妈妈鼓了半天勇气后,小心翼翼地说,“你不吃点菜吗?”
于慧慈摇了摇头。
她爸爸又咳嗽一声:“孩子不想吃就不吃,你哪来那么多话?”
“我怕孩子饿着呀,我好不容易才…..”她妈妈刚说到这里,就被爸爸打断了:“闭嘴!”
做妈妈的不吭声了,爸爸也不说话,一口接一口地抽烟,不时叹上一口气。于慧慈当然更不会说话了。
“我们继续看雕塑?”王雪看了一阵,觉得无趣,又热,风扇并没有正对着头顶,几乎感觉不到风力,加上必须戴着面罩,只能眼睁睁看着冰柜里的冰淇淋,却不能吃,她感到不耐烦起来。
“要不回去吧?”萧雪晴说,“没看出什么来。”
王雪眼珠溜溜转了两圈,拉着萧雪晴朝于慧慈家方向走去。萧雪晴莫名其妙,不知道她要干什么。王雪十分兴奋,故意什么也不说,拉着萧雪晴只管走,没多久就走到了于慧慈房间的窗前。
“到这里来干什么?”萧雪晴问。
“窗户没关。”王雪说。
从于慧慈房间的窗口透出空调凉沁沁的感觉,两个人感受着那一丝丝的清凉,萧雪晴好奇地打量着于慧慈的房间,没看出和普通人的房间有什么不同。王雪警惕地四处打量了一番:正对面的老板娘已经躺在躺椅上睡着了,其他门面的人在打牌,这会儿没有人路过,谁也没看到她们。
“是时候了,”王雪说,“快爬进去。”
“什么?”萧雪晴大吃一惊,“这我可不干!”
“好,那我进去,”王雪说着就爬了进去,咚地一声跳在地板上,回头看着萧雪晴,“里面很凉快呢,你来不来?”
萧雪晴连连摇头:“这是犯法的。”
“不会,我们又不偷东西,就是进来查探情报。”王雪等了两分钟,萧雪晴还是没改变主意,她只好叹了一口气,“那你给我望风,他们回来了你咳嗽一声。”
萧雪晴犹豫着道:“你还是出来吧,这样不好呢。”
“我也知道不好,但于慧慈到底是个什么,你不想知道吗?你没说过那句话吗?道可道,非常道——我们这就是非常道!”王雪煽动性地道,同时在心里暗暗地施加意念力:进来,进来,进来……萧雪晴果然进来了,这让她大喜过望,其一是不用独自作战,其二是觉得自己的意念力颇有功效,看来特异功能的练习总算有了点成果。
萧雪晴当然不会是因为王雪的意念力作用才进来的,她是被王雪那句“道可道,非常道”所打动了,这话的意思她不太明白,但她想,于慧慈的行为既然超越了常规,那么调查她的人,用一些超常规的手段也不算犯错吧?她不断用这个理由来安慰着自己,直到王雪拉开了于慧慈的房间门,才将注意力放到眼前来。
门外是个面积不大的客厅,靠墙摆着一张旧沙发和一溜电视机组合柜,中央放着一张吃饭的桌子,上头盖着个纱罩。空调的凉风到此就打止了,原来只有于慧慈的房间里才装着台小空调,其他房间里就依靠吊在天花板上的吊扇吹风。王两人早就扯下了防护的东西,尽量多露出身体的部分,却不敢开风扇,只能用手朝自己扇着凉风。
“没什么好看的,我们走吧。”萧雪晴忐忑不安地道。
王雪在客厅里转了一圈,又走进了另一个房间,萧雪晴只好跟了进去。
这是于慧慈父母的房间,房间里被各种杂物堆得满满的,几乎无处落脚。两人眼光团团一扫,同时将目光停在一个小衣柜的顶上。
小衣柜顶上,放着一个小小的神龛,里面供着一张巴掌大的照片,照片前燃着两支蜡烛和几柱香。
“是个死人。”王雪不知为何压低了声音道。萧雪晴看到这种东西本来就觉得害怕,再听王雪用这种声音说话,更加紧张了,同样压低了声音道:“死人没什么好看的,我们走吧!”
“去看看,说不定是于慧慈。”王雪心中也很害怕,表面上却装出无所谓的神态,昂首挺胸地朝那边走过去。萧雪晴听她这么说,心跳得厉害,想要不过去,又抑制不住好奇心,遂畏畏缩缩地跟在后面。
神龛里是个陌生的女孩,和萧雪晴差不多大,看到不是于慧慈,萧雪晴松了口气,没等这口气出完,便听到王雪说:“这里还有字。”顺着王雪的手指看过去,果然看到神龛上写着几个字,字迹和神龛的底色一致,远看看不清楚,王雪个头小,跳起来看了几次也没看清,萧雪晴凑过去,在跳动的烛光中念了出来:“爱女于慧慈之灵位…..”
她脑子嗡地一想,身体骤然变得冰凉,下意识地朝王雪看过去,王雪正张大嘴,呆呆地望着她。
也许我看错了。她安慰着自己,一手按住胸口,再次凑近去看了看——“爱女于慧慈之灵位”——于——慧——慈——这三个字她从头到尾看了好几遍,没错,就是那个于慧慈,没看错字。她觉得眼前模糊起来,汗水散发出的蒸汽模糊了眼睫。
“王雪,你来看看,我怀疑看错了。”她的声音有气无力,在这安静的房间里响起来,竟然有几分吓人。王雪搬过一张椅子来,用手遮住那些摇曳的烛光,手指在字上点着,从头到尾,一字一句地念着:“爱——女——于——慧——慈——之——灵——位。”她咽了口口水,嘴里却干涩难当,什么也没有:“萧雪晴,你没看错,这的确是于慧慈的灵位。”她从椅子上跳了下来。
“这是她的照片吗?”她问。
“不是,我刚才就告诉你了。”萧雪晴说。
“也许你看错了。”王雪扯着嘴角笑了笑。这个时候她脑子里一片空白,所有灿烂的幻想都抛到了九霄云外,整个人仿佛都被恐惧填满了。萧雪晴比她更害怕,低头望着她道:“应该没看错。”
“要不你再看看?有时候拍照会走形的,我的很多照片都不像本人。”王雪讨好地笑着道。
萧雪晴鼓起勇气又朝照片望了两眼,烛光在照片上涂抹出深一道浅一道的阴影,落地的长窗帘虽然破旧,却很好地将大部分阳光阻挡在窗外,从破洞里漏进来的光线里带着点点黑雪的阴影,这阴影晃动在照片上女孩的脸上,使得那张脸看起来忽远忽近。萧雪晴实在没有勇气继续看下去了,退后一步道:“不是她。”
“那是怎么回事?”王雪下意识地问。
“不知道,我们赶快离开这里吧,这里太阴森了。”萧雪晴拉着她的手急匆匆地朝门口走去,还没走出房间,便听到客厅里的大门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他们回来了!”王雪惊慌地低声道。
门已经打开了,萧雪晴来不及多想,拉着王雪又退回了房间,匆匆看了看,房间里没有躲藏的地方,便拉着王雪朝床底下一钻。床底下黑咕隆咚的,许多双破鞋子和各种小破烂塞在底下,两个人滚进去,身下垫着各种奇形怪状的小东西,鼻子里吸进的是带着灰尘的空气,滋味极其难受,但已经没办法了,有人走了进来。透过几乎垂到地面的床单,只能看到那人的一双脚,但也能看出是个女人的脚,随后一双男人的脚进来了,房门被关上了。
“我总是觉得很怕。”女人无可奈何地道。
“我也怕。”男人说。
王雪和萧雪晴大气不敢出,在底下用心听着,心头转着千百个疑问。
“你说,她到底是不是慧慧?”女人细声细气地问。
“说不是吧,有些事情只有慧慧和我们知道的,她都知道;”男人低声道,“要说是吧,长得一点都不像,我们慧慧可没这么怪。”
“怪倒是正常的,你别忘了,她现在又不是人。”女人说。
不是人那会是什么?王雪和萧雪晴同时抖了一下,互相看了看,露出一个骇异的神情。让她们觉得安慰的时,从这对夫妻的对话来看,他们本身还是正常人,这略微减轻了她们的恐惧感。
“就是因为不是人,所以才怕。”男人说,“每天心里都毛毛的,看到她也怕,没看到她,光是想到她也觉得吓人。”
“但要赶她走,又舍不得,对吧?”女人似乎哭了,声音幽咽地问。
“嗯。”男人叹了好几口气,“不管怎么怪,怎么怕,心里总还是有个安慰。”
“是啊。”女人彻底哭了。
两人絮絮叨叨了好一会,这才打开房门,在屋子里走来走去不知道忙些什么,间或招呼于慧慈吃水果,于慧慈用那种特殊怪异的声音说:“我不,吃。”王雪和萧雪晴在床底下趴得浑身大汗,心里紧张得要命,生怕被人发现。一紧张便觉得想睡,不知不觉,两人都在床底下睡着了。
过了不知多久,萧雪晴蓦然醒来,一时没想起自己在什么地方,伸了伸手,碰到旁边的王雪,这才想起自己还在别人家的床底下。下午进来的,此时已经是晚上,具体的时间不清楚,眼前却是漆黑一片,太阳显然已经落山了,灯光却还没亮起来。她觉得有些害怕,连忙推醒了王雪,王雪睡意朦胧地道:“什么?”萧雪晴赶紧摸索着捂住她的嘴,凑到她耳边低声道:“我们还在床底下呢。”这话让王雪清醒过来,她小声问:“我们怎么出去?”
“先听听他们的动静。”萧雪晴说。
两人屏息凝神,仔细听着房间里的动静。整个屋子都静悄悄的,听不到人说话和走路的声音,王雪将一只耳朵贴在地面上听了一会,抬起头道:“他们可能出去了,听不到一点声音。”说着便要钻出去,萧雪晴一把拉住她:“还是再听听吧。”
“我先出去看看。”王雪挣脱她的手爬了出去。萧雪晴在身后紧张地捏着她们两人的背包提手,一动也不敢动。
床底下虽然漆黑一团,房间里却还有些幽幽的亮光,神龛前的那对蜡烛依旧在燃烧着,成为房间里最明亮之处。王雪望了望神龛里的照片,心里阵阵发虚,双手合十朝照片拜拜,轻手轻脚地转身。
房间门已经被关上了,她先将自己的帽子口罩等物戴上,这才慢慢地挪开一道门缝,从门缝中望去,客厅里漆黑一片,没有任何灯光。这表示客厅里没有人,她放心地将房间门打开,踮着脚尖走了出去,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到处都没看到人,于慧慈的房间里也是漆黑一团,看来她也不在家。
“出来吧,家里没人!”她小声对萧雪晴喊道。萧雪晴立即爬了出去,又将两个人的包提上,在客厅里和王雪会合了,两人包裹完毕,将背包背好,便准备出门。
嗒。
从于慧慈的房间里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
“什么声音?”王雪小声道。
“走吧,别管了。”萧雪晴只想赶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此时,两人的眼睛已经逐渐适应了黑暗,借着从窗外传来的微弱灯光,依稀可以看清一些东西的轮廓了。她们听到于慧慈的房间里传来了更多的声音,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地面上拖动。王雪慢慢朝于慧慈的房间靠过去,萧雪晴使劲朝后拉她,她也不理。
走到于慧慈房间门口,从敞开的房门稍微探出一点头,望进去,什么也没有,王雪正要缩回脑袋,对面门面的灯光忽然大亮,将于慧慈的房间照亮了不少。借着这亮光,她看到地面上有一个黑色的影子,正在缓缓朝自己这边蠕动。王雪顺着这黑影朝上望,正好看到那扇敞开的窗户,一个人正从窗口爬进来。看到那人,王雪的第一个反应是有贼,但接着便感觉到了怪异。灯光从那人背后射来,看不清他的容貌,模糊中只望见包得严严实实的身体,让人感到奇怪的是他的姿势。王雪记得于慧慈房间里的这扇窗并不高,她和萧雪晴爬过来都很容易,但那个人爬起来却显得异常艰难,他的双手伸进屋子里,抠着书桌的边缘,全身似乎软绵绵地毫无力气,全凭一双手将自己朝屋子里拉,她们听到的那种拖动东西的声音,正是这人的身体在窗台上摩擦所发出来的声音。这种怪异的姿势让萧雪晴和王雪都感到十分诡异,似乎对方并不是人,而是一条蛇,正蜿蜒着爬过窗台、爬下书桌……
萧雪晴拉了拉王雪,示意她赶紧离开,王雪摇了摇头,又将头伸出去看,这回没留神,伸出去多了点,那蛇一样爬行的人猛然抬起头来,问了一句:“你,们是什,么人!”这种非男非女、非问非叹的怪异腔调,王雪和萧雪晴第一时间听出来了,这人就是于慧慈。来不及多想她为什么要以如此怪异的姿势从自家的窗口爬进来,两人掉头就朝门口冲过去,顾不上回头看于慧慈追来了没有,打开门一路狂奔,直奔过那条乱糟糟的小市场,一直跑到汽车站,猛冲上一辆开往市中心的车,直到车门关闭,确定于慧慈没跟上来,两人这才放了心。这一阵狂奔,让她们几乎背过气去,胡乱扯下口罩大口大口地呼吸了半天,才缓过气来。
“她那是干什么?”萧雪晴问。
“不知道,”王雪说,“我要查查她们家到底是怎么回事。听她爸爸和妈妈的口气,她好像真的已经死了——古怪得很!”逃离了危险,王雪很快忘记了害怕,取而代之的是强烈的好奇和兴奋:她虽然听过不少恐怖故事,但还没见过真正的鬼呢。
“但她和照片上长得不一样。”萧雪晴说。
“所以要查才知道是怎么回事。”王雪说。
说到这里,她们发现车厢里其他的人都在盯着她们俩人,这才醒悟自己说的话太古怪了点,连忙住口了。
市中心灯光璀璨,尽管天上还在飘着黑雪,但人们仍旧在疯狂地享受着夜生活,到处都是人。王雪和萧雪晴在人堆里钻了一阵,留下了对方的电话号码,便各自告辞了。王雪独自朝车站走去,仰头便可以望见电广大厦辉煌的灯火,在灯火照耀下,无数飘落的雪花制造出一种闪烁的效果,看起来仿佛星星般的烟花在向上升腾。她观赏了一会这景象,慢慢走到了车站。
车站只有她和一个老人在等车,站台上的灯光照得地面雪亮。车子久久不来,王雪百般无聊,用脚踩着自己的影子玩。踩着踩着,发现脚边多了一个影子,她抬头朝旁边一看,身边并没有人,再低头,那影子还在。
“哪来的?”她嘀咕一声,抬脚便踩。
刚踩上去,便听到一声惨叫,是个男孩的声音,就在自己的耳边,她连忙抬头——身边空荡荡的,除了无声飘落的雪花,什么人也没有。离自己最近的老人正在车站另一边安静地站着——是谁在发出惨叫?
她感到脚底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那被自己踩住的人形黑影,正在脚下挣扎着。当它的手推到自己的脚尖时,脚尖处分明传来一种微弱的力量——它碰到自己脚部的什么地方,什么地方便产生了感觉——然而这不对头,这只是个影子,影子怎么可能会让人产生触觉呢?
影子挣扎了一会,上半身忽然顺着她的脚爬了上来,一直爬到她的腿上,她感到自己腿上似乎被一条蛇缠住了,连忙跳着闪开,甩了甩腿脚。
影子被甩开后,在半空中淡烟般地飘了不到半秒,又落到地面上,成为平面的一块黑影。没等王雪看清楚,它已经飞速地朝前爬去,四肢在地面上迅速移动着,仿佛蜥蜴一般,很快就从王雪的视线中消失了。
“这又是什么魔法?”王雪赶紧追了上去,但人海茫茫,到处都是人的影子,要找到那个仿佛具有自己生命的黑影,无异于大海捞针。发现这个任务的艰巨之后,她便放弃了。
22
杜仲和霍晨光冲下寝室的时候,正好碰上了夏春阳他们一伙。那一伙人站在门口把自己包装好之后,便说笑着走入了雪中。杜仲注意到他们没提任何东西。也不知是出于什么心理,他匆匆戴好帽子跟了上去,身后霍晨光大喊:“你去哪?”
“你赶紧去找你表哥,”杜仲回头大声道,“我跟着他们去看看。”
夏春阳他们几个一路高声谈笑,出了校门之后,沿着人行道继续朝前走,在满街一模一样的人流中,谁也没发现跟在身后的杜仲。没多久他们就走进了一个网吧,一人占了一台电脑坐了下来,每个人都迫不及待地脱下了上衣,光溜溜的脊背上全是汗珠。网吧里的男生差不多都光着膀子,女生们也尽量往凉快的方向解除自己的武装。杜仲怕被夏春阳他们发现,不敢脱下衣服,连口罩也没取下,在夏春阳旁边的一个位子上坐下了。幸好网吧内开着空调,温度比外面低多了,乍一走进来,还觉得有些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