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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花三月 正文 第54章.4

作者:一枚糖果 当前章节:15133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14:26

一把将沈淑贤推得老远,信撕成碎片,雪花般落在沈淑贤的脸上,伴随她的不值钱的眼泪。

爱你一次

我会用每一个漆黑的晚上想念你

如果失望

我会用无数个希望换你到来

梦醒时你不在身旁

这是永远的凄凉

你给我的一切愿望

会不会只是我的幻想

我愿放弃生命

只要你能记得我

每一个美梦来回味你

温柔只有这一次

我也要感谢上天的眷顾

…………………………。

有些事情在当时是浪漫,时过境迁,就会变成难堪的证据。

如果不能永远,不要合影,不要情书,不要记录,就这样让曾经的快乐随风去了,到处飘散,没有人能揭开你的伤疤,只有在深夜无人时候,蹲在角落,仔细的看刺目的疤痕,对啊,我曾经爱过的一个人,现在却已不在,永远不在相见。痛苦是自己给的,反而好受一些。

信上的每一行字都是碎玻璃,刺进徐赛寒的心里,每个字都是钉子,把徐赛寒盯在耻辱柱上,永不翻身。

他有点想哭,他是尝试着挽回他的这段艳遇而生成的婚姻,他想证明自己还是个好男人,他爱着他的妻子,自己纳妾也是出于报复,原谅了她,去接她回家,重新容纳她,她竟是如此愚蠢,偶尔一次的失身也罢,还写诗,什么烂诗,破诗,垃圾诗,狗屁诗,梨花诗,脑残体诗……

原来那个男人竟让她如此难忘。

他走近,看着沈淑贤,手用力一挥,一个响亮的大耳光赏了过来,沈淑贤的脸印着五道指印,火辣辣的痛,还有两个字,“贱人!”

他一个人独自进屋,头也不回,看也不看,背影如此坚决。

沈淑贤抽了抽鼻子,觉得刚才挨打的那左边脸好热,慢慢弓下身去,蹲在地上,用手指去拣那些碎片,很多很多张,也不怕,要一张一张拣起来,被风吹走,也不担心,让我拼凑成原来那些日子,好吧,那就这样吧,你觉得我是怎样,我就是怎样,解释又有何用,解释有用还打仗干什么。她有个小小珍珠坤包,是去年生日的时候碎片就妥当的放在里面,像是是棺材,埋葬过去。

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开始下雨了,秋天黄昏的雨,并不大,但还是不留情的打湿眼睛,没有人叫她回去,在徐赛寒的眼睛里,她是这个家的败类。

那是个孤零零的秋千,在角落里,红漆已经掉了许多,露出木头的原色,很久没上去玩,被雨水淋得有点黯淡的黄,试着坐到上面,两腿冰凉的,两边的铁索也是冰凉,心里也是冰凉。

沈淑贤的双脚往后轻轻一点,秋千晃动了,在雨中的铁链子吱吱呀呀的响着,泪水涟涟,风吹过来,精心化好的妆,变成一个花脸。

远处的屋檐往下掉着一串串的雨珠,天越来越黑,死气沉沉的空气里,沈淑娴象一具没有知觉的僵尸,眼睛不眨,眼泪流下。

想起小时候父亲推着自己荡秋千的情景,虽然穿的裙子并不漂亮,虽然那个秋千是自己做的,但还是荡的高高,笑声四处飘散,又重新回去吗,被母亲唠叨,被杨思真同情,进去徐府里面吗,受他们的指点,继续被徐赛寒冷落,看樱桃胜利的、骄傲的微笑?那去哪里,流浪,没有勇气,身上的每一根纱,口袋里的每一分钱,都不是自己的,都属于徐家。

如果他们真的在乎我,不会让我一个人在外面吧。沈淑贤在心里想着。

厨房传来饭菜香,厨子在做饭,闻着那味道,应该是土豆烧牛肉,还有孜然羊肉,徐赛寒最喜欢的菜。他们在喝酒吗,一定很开心。

(八十二)

徐赛寒进门的时候,王妈问了句,少奶奶还在外面呢。

徐赛寒几乎是吼着,“你们谁都不许叫她进来!”

沈淑贤听见了他的吼叫声,这个男人,为什么就是不肯听自己把话说完,连个机会都不给。也罢也罢,沈淑娴在唱歌,唱到天渐渐变黑,雨仍在下,打着窗户噼噼啪啪,没有癞蛤蟆,癞蛤蟆已经回家。那些苦涩的雨水顺着眉毛经过眼睛,她只是在雨中麻木了似的反复的唱:

秋千秋千高高,

荡呀荡过树梢。

树梢点头微笑,

夸我是勇敢的宝宝

……………………。

唱得累了,秋千就像摇篮,头发已经湿透了,疲惫的靠着秋千昏昏睡过去,在雨中睡觉的感觉真的很奇妙。雨淅沥淅沥,它们要流到哪里去,是阴沟还是小溪,爱的时候那些温暖的话语,被雨水带走了对吗,管他呢,走了就走了吧,拥抱过的手,通常就是推开自己的那双手。习惯了,不必再讨论谁让谁心碎。

沈淑贤迷糊中觉得雨停了,雨停了,真的不够朋友。

张开眼,昏暗的灯光下,父亲撑着一把大伞,笑吟吟的站在自己身边。

“爹。”沈淑贤就这样轻轻喊了一声,爹没有死,没有在黑暗的坟地,爹就在这里的眼前。

徐宝山回来的时候,看见沈淑贤淋着雨在荡秋千,撑着伞走近,又看见她在哭,估计又受到了什么委屈。

“可怜的孩子,进去吧。”徐宝山伸出手。

沈淑贤从秋千上下来,抱着徐宝山大哭起来,“我不要回去,我不要进去那个讨厌的屋子。”

徐宝山轻拍沈淑贤的背,“傻姑娘,那是你家,怎么不会去。回去再慢慢说给我听,跟我回去,哪个敢不容你,我就是一枪子崩了他娘的。”

因为淋了雨,沈淑贤走在徐宝山后面瑟瑟冷的发抖,她的眼睛怯弱的看着地面,头别向一边。厅子里的人正在研究樱桃的肚子里是男是女。

见徐宝山进来,大家停止了说话,顿时一切都是静静的。

沈淑贤去浴室洗澡,仿佛看见樱桃在大声笑。

徐宝山叫徐赛寒到书房,两人吵的声音很大,沈淑贤打了个喷嚏,到厨房找吃的,佣人把今天的剩菜端了出来,果然是土豆烧牛肉。

不知道他们在吵些什么。他们父子很少吵架,大部分时候都是听徐宝山的安排,这次大概徐赛寒豁出去了。

吃着吃着,徐宝山带着徐赛寒到跟前,徐赛寒见沈淑贤的脸,肿得很高,仿佛生了牙痛病,得用手小心翼翼托着。

“对不起。”徐赛寒的道歉及其不情愿,他只是被父亲所逼迫,如果不这样,父亲饶不了他,老头子冲动,想不通,老头子为什么一定要干涉这件事。

沈淑贤肿的脸挤出一丝勉强的笑容,简直比哭还难看,“没关系,我没事。”说罢感激的看了徐宝山一眼。

徐赛寒在房间里是说要休掉她,免得看着她心烦,徐宝山用了狮子吼,“你以为你是谁啊!休了她,你就等着老子把你派到东北去,三年都别回来。去道歉,马上!”

父亲一发火,徐赛寒还是觉得有点恼火,只得硬着头皮去说了声对不起,在心里却在想,这种女人,我是不会再爱她。

所以沈淑贤生了一个星期的伤寒病,徐赛寒根本没有来看过自己。头昏昏的,额头滚烫,打了退烧针也没用,每天只能喝点米粥,爬起来解个手全身都是软趴趴的,踩了棉花似的。

樱桃会故意挺着肚子在门口走来走去,有时候假情的问,“姐姐好些没,不要紧吧。”

她知道樱桃巴不得自己早点死。

徐赛寒又继续出去嫖,他宁愿出去嫖也不愿意再回到沈淑贤身边,他觉得她比妓女更脏,心底就是这样觉得。

郑华经常扶着醉醺醺的他回来。

有一次沈淑贤睡着了,见是徐赛寒进来,心里紧张的不知如何是好,很久没跟他说话了,他怎么会进来这边。

谁知道徐赛寒一见是她摸着门又出去,嘴里还嘀咕着,“对不起啊对不起,徐大太太,打搅您休息了,我走错门了,哈哈哈哈哈哈。”

喝醉了的人还知道自己走错了。

他故意的,看见她的脸,就想起了背叛,这是一个男人无法忍受的事情。

(八十三)

开始觉得尴尬,后来习惯了也乐于把自己作为一个隐形人,没事就把自己锁在徐宝山的古董仓库里,跟古董说话,摸着冰冷的瓷器,看古书,一看就是一上午。

如果别人问,少奶奶去哪里了。

回答就是在书房的仓库里。

艾仕尘每次来的时候沈淑贤倒是显得活泼,她的眼光也越来也独到,再也不会象以前那样把假的玉春瓶抱回家了。

徐宝山见她喜欢这些,就建议艾仕尘带沈淑贤去上海玩一段时间,散散心,而且樱桃怀孕了,两人要是真闹起来,自己也很是为难。

能脱离这个冰冷的家,这是最好不过的。除了徐宝山,没人发表意见,跟艾仕尘出来见世面,心情愉快了很多。

艾仕尘家里很大,太太也是一大堆,但相处的极好。大太太拉着沈淑贤的手道家常,二姨太打扮得跟个明星似的,要带沈淑贤去百乐门玩。

艾仕尘道,“人家徐大少奶奶是跟着我来买东西的,你带人家去舞场玩啊。”

“我想去见识呢。”沈淑贤假装道,“不是让你叫我淑娴嘛,什么徐大少奶奶,别提了。”

上海的衣服,果然就比扬州的齐全、漂亮、气派。沈淑贤几乎忘了此行的目的,白天到处逛,晚上去跳舞,因为是新鲜面孔,打扮又入时,一时间成为人们关注的对象。

这一日又在舞池里泡着,忽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高挑又娴熟的在舞池里旋转。走近一看,原来是罗小菀。

简直把沈淑娴高兴坏了,聚在一起没完没了的聊着,原来她的家早就搬到了上海,沈淑贤久久不见旧日的朋友,一说起自己的这些年,眼圈都红了,又一起回忆学校里的点滴,又笑又流泪。

“你来买古董?你怎么有这个爱好?”罗小菀跟在学校相比,成熟了很多,便是另外一种风味,举手投足都是成熟的气质。

“是我公公徐宝山的爱好,我在家闷着,也没有什么意思,找借口出来玩玩罢了。”沈淑贤拿出手帕擦汗。

“古董啊,我爷爷家多的是,现在晚了,明日里你来玩吧。”罗小菀从包里拿出纸笔,匆匆写了地址,跟自己的英俊男伴闪了。

艾家二少奶奶见沈淑贤他乡遇故知,也是十分得意。回去以后跟艾仕尘说了,艾仕尘道,“你竟然认识罗振玉的孙女,他现在可是一篆难求啊,去,明天一定去。”

第二日,太阳也不热不凉,正是出行的好天气。罗振玉老头见艾仕尘又过来,马上准备关门,被孙女制止了,“来的是我女校同学,你怎么这样,我生气了,把你的刻字刀藏起来你找不着你可别怪我啊爷爷。”

罗振玉没办法,放了二人进来,又沏茶。

说明了来意,罗振玉知道没办法,只得忍痛割爱,给了一块岁寒得雪的篆刻,艾仕尘准备给银票,被罗振玉退了回去,“你以后别来烦我要这个要那个就是。钱我也不缺你的,但来我这吃饭我倒是欢迎。”

刚好到中午,一起了吃晌午饭。他家厨子做的八宝鸭的滋味非常不错,沈淑贤胃口大开,吃了鸭舌鸭腿。下午艾仕尘与罗振玉一同鉴赏他家收藏的珍贵稀罕之物。两个老同学坐在厅里闲聊,那日舞场相见人多眼杂,并不方便多说

罗小菀听了沈淑贤的境况,也是十分同情的神色,“那个叫樱桃的真的有这么受欢迎么?”

沈淑贤道,“还不是她走运,怀孕了,自然是尾巴翘到天上去。”又问罗小菀,“你结婚了吗?”

罗小菀道,“是的,但丈夫不在身边,去东北打仗去了。”

涉及到敏感话题和立场问题,沈淑贤闭了嘴,但罗小菀还是道,“听说康渺渺和宁兴国都砍了头,你现在的处境是不是很危险,就在徐宝山身边。”

沈淑贤摇摇头,“没关系,他们现在没有怎么提防我。上次宗校长让我去结果徐宝山的性命,我没有答应。”

“为什么?你不知道他恶贯满盈,是个残暴的军阀,你知道他杀了多少革命党吗?”

“他坏是他对别人做的事,他没有对我坏,所以我下不了手。”沈淑贤对着以前的宿舍老友说出了心里话。

罗小菀想了想,叹息道“唉,你有你的难处,我知道。听宗校长说你也给这边提供了许多有用的情报,也算是作出很大的牺牲了。”

这话说到沈淑贤的心里去了,很久以来,都没有人理解过她真正的内心思想,所以握着罗小菀的手,“小菀,你是知道我的,我真的不是存心去害周慧娟,更不是见死不救康渺渺,我得先抱住自己了,你要我怎么救,所以我现在很矛盾,我也不知道以后的日子应该怎样过。”

“该怎样就是怎样,想也没有用。看情况行事,走一步算一步吧。”罗小菀站了起来,爷爷和艾仕尘从房里出来了。

晚饭不在罗小菀家里吃,临别时说了许多客气话,沈淑贤忽然很高兴,因为找回了自己的一个昔日朋友,许多话说出去,感觉心里舒坦了很多,是啊,该怎样就是怎样,想也没有用。上海的古董店,艾仕尘带着沈淑贤购画,教她分辨石涛和张大千。

看着两幅画,沈淑贤要抓狂了,我的妈妈呀,这明明就是一个人画的。

古董店老板跟艾仕尘是老熟识,任凭他看,也不打岔。

艾仕尘指着左边一副《采石图》道,“这个是张大千,右边的是石涛原作。”

沈淑贤揉了揉眼睛,“明明都是石涛大师画的,怎辨?”

艾仕尘笑道,“张大千曾精研石涛,仿其笔法,几能乱真,他有不少仿画流传于世,极难分辨。张大千笔力不如石涛厚重,线条也较光滑,这是不同之处。”

仔细一看果然如此,沈淑贤不禁赞叹,高手就是高手,这样也能看出来,不禁敬仰之情如黄河治水滔滔不绝又如黄河决堤一发不可收拾。

挑了一张石涛的云山图轴,只见云山奇石,水墨淋漓,美不胜收。艾仕尘付了钱,对沈淑贤道,“徐督军一定是爱不释手的。”

古董店老板道,“我正在找石涛的海晏河清图和青花唐伯虎三笑瓶,如果到了,会派人到府上通知的。”

艾仕尘道,“倘若有那两样东西,我看我这辈子死也瞑目了。”

沈淑贤在回来的时候问道,石涛的画怎这样值钱。

艾仕尘道,“你是不知道,石涛是明清时期最富有创造性的杰出画家,在绘画艺术上有独特贡献,成为一代大画师。有人说,海内丹青家不能尽识,而大江以南,当推石涛为第一。”

沈淑贤仰头问道,“那我们找他去画一幅新鲜的岂不更好?”

“他早就过世了,自称苦瓜和尚,乱七八糟的名字很多。当时还是明代皇族呢,不过刚满10岁时就家破人亡,削发为僧。后来改名字叫石涛,原来是姓朱。”

沈淑贤接过话,“那是朱元璋的朱对吧,苦瓜和尚是不是很喜欢吃苦瓜?”

艾仕尘笑道,“有可能吧。后来他因逃避兵祸,四处流浪,得以遍游名山大川,饱览“五老”、“三叠”之胜。从事作画写生,领悟到大自然一切生动之态。其实到了康熙的时候,他的画已传扬四海。人都是不甘寂寞的,成了名人后,他从远离尘器的安徽敬亭山来到繁华的大都市南京,康熙南巡时,他曾两次在扬州接驾,并奉献《海晏河清图》。就是我们要找的那幅画了。”

“嗯,我懂了。”沈淑贤点头,如果徐宝山看见肯定会很高兴的。

(八十四)

在上海小住的这段时间,吃吃喝喝玩玩逛逛,慢慢减淡了之前在心里的伤痛,看来人就是这样,不能钻牛角尖,越钻越死,越不吃饭就越没胃口,越睡觉就越想睡。那些不喜欢自己的人,不见面就是。呆在不愉快的地方,离开就是。比起原来的不快,现在的悠闲恬淡,回头看之前以泪洗面的自己,可以当是个笑话看待了。

还是艾仕尘说的好,“今天心情糟糕到极点,觉得全世界与自己为敌,受尽委屈,历尽艰难,仿佛自己生下来就是生气、受苦。到了明天,并没有那么伤心,再过一天,会再减弱一点,周而复始,快乐也是一样,你今天有一百分的快乐,也是无法持久,明天就只能有九十九分的快乐了。所以不要因为别人对你做了什么而改变自己的内心,得意不忘形,悲痛不伤神,宠辱不惊,才能换得内心的宁静。”

带着艾仕尘的话,回到家中,扬州城已经小小的寒冷,就如徐赛寒脸上的表情,看她回来,只是道,“回来了。”

这边沈淑贤只是说,“嗯。”

徐宝山对沈淑贤这次带来的画和篆刻十分满意,赞不绝口。钱就下回等艾仕尘回来的时候再给,反正都是多年合作的了。

石涛的那幅画就挂在客厅,这么珍贵的字画,自然要显摆一番。

篆刻收在书房的“宝库”里。

听沈淑贤说这次去上海的经历,徐宝山的眼睛一鼓一鼓的,一边道,“他妈的艾老头就只带你去这样的好地方,我要去他就舍不得,怕我知道他的那些藏宝地。下次淑贤你来带路,我们搞他个一锅端。”

沈淑贤心里也是十分愉快,因为出去玩了一阵,精神好过从前。也当徐赛寒不存在,你当我不存在,我也就无视你。

这会徐赛寒就觉得不舒服了,离开这个家,她怎么这么快乐,她看到自己为什么没有哀怨的表情,她是不是在上海又认识了新的男人,这个贱人,真贱!不知道她的新男人长的什么模样,一定又写什么鬼诗装风雅。

有了这样的疑惑,樱桃跟他说话,他都在发呆,叫了几声才应,原来肚子里的孩子有动作了,手放在樱桃白花花的肚皮上,里面一阵胎动,肚子里的小朋友拿脚在踢他。

有的时候,人生最大的满足就在那一踢之间。

(八十五)

冷战归冷战,两人偶尔还是要说话的,只是态度比起之前稍微好了些,徐宝山也不干涉他们三只的关系,年轻人嘛,争风吃醋很正常,当年自己年轻时,那些女人的脸经常被彼此抓的头破血流的。

徐宝山心里担心的是更重要的事情,在归顺清朝廷前自己是洪门的老大,后来担任两淮盐务缉私统领,自己却因为立功心切大批捕杀私盐贩子和洪门弟兄。洪门因此恨徐宝山入骨,将他与其军师任春山革出会门,并定下“提春字挖眼睛,提宝字割舌头”的规矩,谁敢再拿徐宝山和任春山的名字做招牌,便处以挖眼、割舌之刑。

任春山早早的告老还乡,最近却找到督军府,说是有重要事情相告。见了,两兄弟相对无言,任春山一直都是他的背后高参,多次请他出山重新与自己合作都是拒绝,现在却主动找上门来,肯定是有要事。

任春山老了不少,白发已经爬上两鬓,幸好说话还跟以前一样干脆利落,对徐宝山道,“军长您现在称霸镇江、扬州,扼长江咽喉,控京沪要道,是总统的爱将,给革命党讨袁带来了不少阻碍。陈其美您还记得吗?”

“记得,那家伙以前是老子手下的小毛头,给老子提鞋都不配,那厮不是出一百根金条买我的人头吗,杂种,老子现在没空,有空杀他个全家死光光,连根鸡巴毛都不给他祖宗留。”徐宝山想起陈其美就气,他妈的老子的人头就只值一百根金条吗,太瞧不起人了。

任春山轻声道,“听说投靠了革命党,到处在安排眼线和杀手,说为了什么革命扫除一切障碍,要在一个月之内取了您的性命。”

徐宝山站起来手用力一拍桌子,砰的一声,木头桌面烂了。

靠,又可惜了一张好桌子。

任春山心想,这么久了,这徐宝山的老虎脾气却是一点也没改变,只是可怜这张花梨木办公桌了,一百年才长一小根的花梨木啊,5555555,心痛啊。

徐宝山抓起帽子就走,任春山道,“军长您现在去哪?”

“现在带着兵去扫平洪门。抓了陈其美砍成肉酱做包子吃。”徐宝山对任春山说道,“你去不去,去就跟着我,胆小就回你老家养老去。”

任春山苦笑不得,这坏脾气的老大,跟以前一点区别都没有。

劝了半天,最终才冷静了些,任春山说道,如果把兵派出去扫洪门,扬州这边兵力空虚,万一革命党从扬州入口往北攻,岂不是坏了大事?何况出兵也得跟总统打个招呼,同意倒罢了,如果不同意让总统觉得您只是个鲁莽武夫,那您的光辉形象岂不因为洪门那几个毛贼而破灭了。

徐宝山气呼呼道,“就你有理,你说这口气我怎咽得下。”

任春山道,“这件事就交给我办好了,我对洪门的熟悉也不亚于军长您哟。”

徐宝山眉开眼笑,“你早来就好了嘛,请你出山还臭皮臭脸的,咱们两兄弟,你还怕我害你不成。”

“不敢不敢,春山虽然这几年居住乡下,但还是密切关注军长您的事情,听了最近的一些传闻,我也没办法隐居了,军长对我恩重如山,我哪里敢独自求清静。”任春山虽是有些老气,但办事心狠手辣,想法周密细致,早年在洪门时深得徐宝山器重,一个是狼,一个就是狈,一个是蛇,另外一个就是鼠。

徐宝山眨眨眼睛,叫副官进来,也不说什么事情,只是叫他命令全军在操场紧急集合,并火速准备花名册和个人的基本资料,由任春山选择五百人指挥,武器任选。

郑华得令,问道,“军长这是要……”

“军长要送五百精兵去北京护卫。”任春山眨眨眼睛,这个消息可不能走漏,对方如果有防备,计划就要泡汤。

临走时,徐宝山拍拍任春山的肩,“好兄弟,等你回来到我府上喝他个天昏地暗,醉他个十天八天。”

任春山忽然觉得雄心勃勃,隐居,是求得自保,打仗,才是他的事业。

有种英雄重出江湖的铁血之感。

(八十六)

徐宝山有预感今年春节肯定可以过个好年。

任春山一身血迹的带回三五十个士兵回来,偷袭剿灭洪门。那三五十个推着车,大大的箱子装在车上,沉重。

每个箱子尽是割下的人头。

他是在洪门总部的岛屿上驻扎,观察,然后午夜偷袭,装备是先进的,对方人数虽多,也早有防备。但没想到徐宝山会来真的,说杀就杀,杀的那么快,杀的片甲不留。

炮火对准码头的洪门船只,一炮下来,死伤几十,当然后来也有些冲上山头进行肉搏,那五百个徐宝山的军中士兵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临战前早已经把他们的家中情况摸了个一清二楚,五百人,每人家中送去一百大洋,如战死,再加一百,杀敌一个,十个大洋,杀十个,一百个大洋。

最后剩下的这些,虽然疲惫,但眼睛里仍然充满了凌厉的杀气。

徐宝山看着任春山回来,心里明白的很,他要重新出山,就要拿出些有用的东西给自己看。任春山拱手抱拳道,“春山不辱军长使命,已将陈贼人头送来。”

命人大开第一个箱子,漏斗胡子的陈其美的头颅静静的放着。

那几个大箱子全部都是人头,箱子已经被鲜血浸透,副官郑华也没见过这等血腥场面,呆呆的坐在那点人头,发大洋。

任春山洗了个干净澡,找了个一个美姑娘陪了一晚上,换上衣服,次日去徐宝山府上拜访,徐宝山一诺千金,要喝酒就来家里喝上等的五十年陈年花雕,平时是舍不得拿来招待客人的,之前有一坛八十年的花雕,忍痛割爱给袁世凯送了去。

徐宝山设宴款待,除了叫人发电报致总统府说此次突袭的成绩,另外又表示了一番自己的死忠。

所以任春山一来,他就笑得龇牙咧嘴,“喝啊,多喝点。这可是鉴湖佳水、精白糯米,黄皮小麦酿成的百里挑一的好东西,也就你小子有口福。”

“我还小啊,军长说笑,老朽了。对了,您还没给我介绍您家中这几位仙女呢。”任春山看着沈淑贤和樱桃,又看了看樱桃的肚子,“恭喜您要当爷爷了,恭喜徐家后继有人。”

徐赛寒倒酒一杯,敬任春山战捷,一边介绍,“任叔叔,这是我大夫人沈淑贤,二夫人樱桃。”

任春山对二人举起酒杯,“两位夫人一位雍容华贵,一位美貌过人,羡慕,羡慕你这齐人之福啊。”

一杯酒入肚,果然回味悠长,五十年花雕非常昂贵,倒出来是蜂蜜般粘稠,一入口是绵绵不绝的香气,整个屋子都是浓郁的酒香。

大家吃着饭,说起这次灭洪门之事,任春山十分得意,但也有遗憾,“我们也损失了不少啊,当时也没想到这陈其美带兵也带的不赖,比当年在咱们手下的时候利索很多,调出来的兵也是一个不肯降,个个都是死忠心的好汉子。”

虽然恨他,但我也是在交战中取他性命,他也未降,徐宝山听后也是心有惋惜,好奇问道,“当时你是怎样拿他人头的。”

“那厮也真是算是条汉子,擒了他,二话不说,任凭我处置。”任春山连喝了几杯花雕,有了几分酒意,“我怎么会轻易饶他,我了解他,提到他的父母和在镇江的儿子,他就哭了。”

“你还真毒啊。”徐宝山赞赏道。

“是为了徐军长您。”任春山又喝了一杯,一饮而尽,“他说放过他们,他的人头喂狗也可以。于是我割了,刀子有点钝,开始割到一半的时候,他还歪着脑袋看着我笑,说了句你快点,别耽误老子见阎王,这下把我给吓坏了,后来到旁边士兵那借了把快刀,这才利索的割下来,当时那血喷的特别多,就像给我洗脸一样,从头到脚就淋透了。”

沈淑贤觉得有点恶心。

樱桃去旁边吐了。

静宜扶着樱桃,桌上只剩了男人。

徐宝山听得津津有味,哪里管这些女人的事情,只恨自己没去参加,只盼任春山多说些细节,对静宜道,“你们就撤下吧,女人家,不懂打仗这些事。”

任春山点点头,两人又回顾之前的种种往事,三斤陈年花雕坛子都快空了,这才叫酒足饭饱肆意人生,两个老家伙竟然还在桌子对酒当歌,爬上桌子把自己当戏剧里的角,把大家当看客,整个屋子的顶都快被声浪掀翻了,还好那时候没有卡拉OK,否则肯定是飙歌到通宵。

唱的是《绿珠》,唱的走了调,挥舞着不存在的水云袖,咿咿呀呀,还模仿小旦的声音,在隔壁屋出来看静宜哭笑不得,沈淑贤和樱桃也笑的肚子痛,什么时候见徐老虎这德行,估计是高兴疯了,人生得意需尽欢。

徐赛寒道,“由得他们去吧,我先去睡了,喝多了,头痛。”

沈淑贤觉得他们唱的不错,充满了观赏性和娱乐性,那词竟是写的如此优美。所以也并不急着撤,偷偷坐在沙发上权当听众权当消磨时间,反正早早上床也没有人在床上可以等。

徐宝山大声唱道,“因为这亘古缠绵的怨,才把笛儿 吹得这样悠远。初次相间; 南海月夜下的绝世容颜。富贵曾有人羡。珍珠十槲,买不下一世的姻缘。难逾千年, 恩爱一时间……”

任春山的嗓子基础不错,中气十足,接着唱,走调也没那么厉害,“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绿珠楼啊,藏不下太重的誓言。多少月下花前;转眼化作云烟。 谁在股掌间操纵着风云变幻?繁华易散去, 谁把忧愁挂在了眉间? 道一声珍重!再见君时,梦魂儿飞过九泉。生死一线,黛娥儿轻敛;还有什么值得留恋。远山初现。落花儿学谁飞坠林间?谁在檐下细语呢喃? 堂前飞过双燕………”

听着听着,沈淑贤的眼泪就掉下来。徐宝山看起来很得意,得意中有失望的悲凉,任春山忽然脚下一滑,从桌子上跌了下来,摔了个屁股敦,算是结束了二人的专场演唱会。

(八十七)

听着听着,沈淑贤的眼泪就掉下来。徐宝山看起来很得意,得意中有失望的悲凉,任春山忽然脚下一滑,从桌子上跌了下来,摔了个屁股敦,算是结束了二人的专场演唱会。

徐宝山吐到任春山的身上,任春山又吐在地上,酒混合着龙井茶还有热气腾腾的鸡汤,里面有未消化的金华火腿肠。

“醉成这样。”樱桃掩着鼻子,肚子里的那个又在踢,好像那小东西也不喜欢这样的味道。

几个佣人根本搬不动他们,身上又脏又臭,只得到门口唤了卫兵过来抬,搞笑的是,他们一边抬,一边喊着一、二、三的口号。

好像是抬到浴缸里洗澡去了。

睡到半夜,沈淑贤习惯性失眠,身边的床空荡荡的,算是习惯了这样的生活。刚想坐起来想到院子里去散步,脑子不停的在回顾任春山在桌上说的那些事情,越是逃避越是害怕越是想:人脑袋割了一半是什么样子,为什么他还能笑得出来。

多可怕,身边还没男人。

突然耳边听到一声巨大的枪响,耳膜嗡嗡嗡的叫。

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沈淑贤赶紧起床,有人横倒在徐宝山房门口。仔细看,竟然是樱桃,挺着大肚子,手里拿着一把枪,大腿在流血,并不是要生小孩的血,是中枪的血。

任春山表情漠然的站在她跟前,从樱桃手里拿过枪,冷笑道,“以为我们真喝醉了吗?你以为只有你会使枪?”

徐宝山慢慢从后面走了出来,用皮鞋踢了踢她的脸,“自不量力的东西,我徐宝山最恨就是身边的人出卖我背叛我,我要你比死还难受!”

说罢冷冷的拿眼睛看看沈淑贤,她不停的在抖,徐赛寒听到枪声也赶了出来,又是一屋子的士兵,端着枪,空气中尽是凝固的火药味,没有人说话。

静宜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从门缝里探了个头,慢慢的走近。

“爹,这是怎么回事?”徐赛寒不知所措。

酒宴结束时任春山在浴缸的时候对卫兵说了几句,“听到枪声就带他们马上进来,我怕我失手。”

樱桃已经痛的脸色发白,地上的血越来越多,却仍是坚持忍着不喊出来,只是恨恨道,“你杀我父母又害我兄长,我岂能放过你。但孩子是无辜的,请求你能否等到我将它生下来再处置我?”

徐宝山的目光闪过每个人的脸,笑得大声,似乎又在嘲笑自己,眼睛是红色的,有泪光闪烁,“哈哈,哈哈哈哈,你觉得有可能吗?我怎么能决定,不如你问你丈夫。赛寒你过来,你说孩子留不留,你说!”

徐赛寒蹲下去,轻轻的抚摸樱桃的头发,只是见自己的女人倒在血泊中,抬头对任春山问道,“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

任春山慢慢走近,“杀陈其美之前我说,如果你告诉我我想知道的东西,觉得有价值,你一家几口便是可以活命,否则五马分尸,我这个人你是知道的,当然陈其美也知道,我任春山说出的话素来兑现。陈英桃,你觉得你表兄这个人会选择你,还是选择他自己的亲生父母、妻子和儿子呢?”

陈其美在死之前说了句,樱桃,哥对不住你啊

她只是颗棋子,乱世中复仇的棋子。听到他们在饭桌上讨论陈其美被杀的事情,心里已经翻江倒海,决计今晚就要动手,乘他们喝醉。

徐赛寒抚摸她浮肿的脸,樱桃的眼角已经流了血,刚被踢的。她勉强睁开眼睛,看着自己的丈夫,“对不起,我对不起你。”

“留是不留?”徐宝山拿出枪来逼着徐赛寒做选择,“留下好啊,我们徐家的宝贝,只是会问它母亲怎么死的,是被爷爷和父亲杀死的,它是怎样的感受?”

徐赛寒慢慢站起来,樱桃的手抓着他的裤腿,“我求你,留下孩子,就说她妈是不要它的,就说她妈是个强盗是个妓女,跟男人跑了,它只会恨我,不会恨你们。”说完看着沈淑娴,“你替我求情啊,留下我的孩子吧,求你了,以前什么事情是我做的不好,你行行好吧。”

静宜的眼泪停不住了,虽然这孩子没出生,但朝夕相处,自己经常跟它说话,家里的玩具、衣服都是它的,可怜的孩子啊。

许久,徐赛寒说了句,“算了罢。她只是派来杀父亲的,任凭父亲处置。”

徐宝山听了这句,跟疯了似的,拿着枪对着屋顶的天花板狂打,“听到没有,你们每个人都要背叛我嘛,我让你们知道背叛的下场。”

徐宝山又拿着枪走到沈淑贤面前,顶着她的喉咙,“还有你,你不要以为你做了什么我不知道,还没来得及下手对吧,还没找准机会,我知道的,你们每个人都一样。我相信你们,你们就这样对我,好啊!真好!真好啊!”

沈淑贤摇头,“不会,淑贤不会害爹,也不会欺骗爹。”

徐宝山反过脸大吼,“不会?你跟她是一伙的吧,说,你到我家来到底想干什么?”

徐赛寒走过来挡着沈淑贤,“爹,够了,一枪结果那女叛贼的性命罢。”

徐宝山对沈淑贤道,“你说不是一伙的,你这样说?你证明给我看,我要她生不如死,想死的干脆,没那么容易。来人,备车,去医院把她的血给我止住!”

天亮的时候,樱桃被抬回来,大腿也不再流血,张开嘴啊啊的说不出话来,为了怕她咬舌自尽,舌头早就已经在手术台割去了。

徐宝山问身边的军师,“你说怎处置?”

任春山看了看屋子里的每个人,“俗话说的好,最毒妇人心,这个光荣艰巨的人物我看交给大少奶奶比较合适。不是听您说她对您最好嘛,看她到底怎么个好法吧。”

沈淑贤看了看徐赛寒。

徐赛寒已经疲惫不堪,摇摇手,闭上眼睛。

(八十八)

徐赛寒已经疲惫不堪,摇摇手,闭上眼睛。

樱桃即将成熟了。

不过是五分熟,一口大的铁锅,樱桃的上半身垂在锅外,肚脐以下在锅内,锅子下面用石头在院子里垒砌一个简单的灶,塞了木头进去,毕毕剥剥的燃烧着。

她挣扎着,却不能动,手和脚都是反绑的牢固。

徐宝山和任春山微笑着看,那不忍心看的,统统进了屋子,徐赛寒只有将头藏在被子,狠狠的哭,这样既看不见樱桃的样子,也听不到她的哀嚎。

为什么要遇见她,为什么要喜欢上,然后看她受尽折磨,自己却什么也做不了。

水慢慢的变热,天空清冷却不下雨,乌鸦停在树枝上默默观看,偶尔发出呀---的尖叫声,大概也不忍心看到这样的一幕。慢慢的,锅的边缘开始冒出小的气泡,锅里的陈樱桃嗓子哑了,喊得太多次,曾经这样嗓子是在床上发出最诱人的声音。

不一会,双腿内侧已经开始变红。

徐宝山对低头哭泣的沈淑贤说道,“是她抢了你的丈夫,你给她加点柴火。”

沈淑娴拿着旁边的树枝,不敢看樱桃绝望的眼睛。

火焰继续燃烧,火苗舔着锅,樱桃的头发瞬间烧焦,燃烧的时候发出恶心的臭味,瞬间变成一个光头,上面沾着些许烧焦的头发,象垃圾堆里被人丢弃的丑娃娃。

士兵把樱桃抬到一个大青石板上,沈淑贤忍着那股难闻的人肉散发出来的强烈的味道,拿刷子开始刷香油,一次一次,反复的涂抹樱桃赤裸的身体,吐了一地。

而樱桃就这样死死的看着自己的下半身,没有羞耻,没有痛苦,因为已经没有了任何感觉,刷子硬,稍不小心,肉就挂了些丝在上面,皮肤表面的已经熟透了。

几个士兵都不忍心看,把脸别过去。

樱桃的双手被高高的绑在一块木头上,她的眼睛睁得滚圆,散发出仇恨的光芒,看样子象要吃人,张大嘴巴,一片空洞。

“放下去。”任春山得意于自己的决定,这样残忍的方法除了沈淑贤谁能这么有创意,徐宝山也十分满意,对沈淑贤笑道,“爹没有白疼你,你对要杀害爹的人果然不会手软。”

樱桃泡在冰冷的池塘水里,跟那根木头一样浮了起来,整个身体只露了颗头,头上也没有一根头发,烧掉了。

因为是冬天,池塘没有什么水生植物,更也没人去喂食,那些大嘴锦鲤早就饿晕了,岸边石头上的苔藓它们都吸的津津有味,经常能听见吧吧的声音,寡淡无味的苔藓,只能充饥,不算美味。

香油的味道吸引了吃糖四面八方的锦鲤,它们拼命张开饥饿的嘴,拼命的吃着这来之不易的美食,樱桃青紫色的嘴唇里发出哇哇的嘶哑的求救声,她抬头看着楼上徐赛寒房间里亮灯的窗户,可惜没有打开,他听不见,他睡了,过不了多久,他就回到沈淑贤身边了。在一起这么久,她知道徐赛寒是爱她的,现在却不爱了。

静宜也不下来,她不是承诺能给徐家传宗接代就把自己扶正吗,她不是最心疼肚子里的那个孩子吗,怎么不出现了,她只要开口,徐宝山一定能饶过自己肚子里的孩子的。

樱桃喊了一声,看着那个黑暗的窗口。静宜跪在地上念经,“阿弥陀佛,菩萨保佑…..”

徐宝山看了看池子里的情景,觉得十分满意,对众人道,“好一道美味鱼食,你们各自散去吧,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去,任何人不要靠近叛贼,否则一并处置。”

沈淑贤跌跌撞撞的推开徐赛寒的房门,四目相对,抱头痛哭,这是怎样荒唐的世界,兜兜转转,人却如此脆弱。

次日,徐宝山洗漱完毕后问门口的士兵,怎么到中午了郑副官还没到家里来接我。

卫兵敬礼,然后答道,报告徐军长,刚接到的消息,郑副官在家中自杀身亡,今天不能来接您去办公了。

徐宝山笑了笑,似乎明白了什么,对那卫兵道,“你叫什么名字?哪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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