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竟然一边走,一边埋头不知在给什么人发短信!可是,当我看到她竟鬼使神差般步进厕所的一刹那,我就像临战前服用了兴奋剂的运动员,一下子就进入了最佳的实战状态。而且
那一时刻,我知道了什么叫胆大妄为!我认定那是我得以动手的唯一机会,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我握住了那仅有的百分之一!
可是我第一次感到了慌乱,是乱七八糟的那种慌乱。我骑着车子逃离那个现场的时候,总觉得背后有无数双眼睛盯视着我,我的背火辣辣的痛。
我把车子扔到了一个街角,然后,我步行去了星巴克咖啡馆。我要了一杯当日咖啡走上二楼,坐在了临窗的那个位置。这是唐喜欢坐的地方,也是我喜欢坐的地方,我最初跟踪唐的那些日子,就是看着唐一离开,我便踱进来,在唐的余温还没散尽的椅子里坐上一会,感受唐坐在这里的温度和思想。我一直想弄明白唐是怎样的一个人?唐在想什么?唐为什么喜欢一个人坐在这里?
事实上,我从来就没弄懂唐,也不可能弄懂,除非我能进入唐的内心,而一个人是不可能进入另一个人的内心的。
人的内心,一定像一口深不见底的黑井,黑井里盛着不同颜色的水,水有深有浅,水里肯定也有许多我们见所未见的生物,它们先知先觉,遥感着我们在这个世界上的一切。生和死是一张牌的两面,它们操控翻那张牌的节奏。我们都想抓到它,然后控制它,控制了它就是控制了我们自己。可是,那深井中的每一滴水中都住着万千的生物,那里没有供我们可借的光,我们无法在暗黑里加以辨别,哪一只手是我们的主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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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部我是谁(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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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声一声一声浑厚地穿透玻璃和音乐传进来。那是教堂的钟声。我不知那钟声为何在我的心底一下又一下地下沉着,然后,像盛满了水的巨大的水桶,桶里装着我的主宰,忽悠一下,又一下,好像即刻就要把我心里的那个主宰提拉走了!
我的手苍白无力,我知我再也没有一点力量阻止那水桶的出来、进去;进去、出来……
如果我面前摆的是一盘围棋,那么我最初的棋子都是老谋深算好的,它们是我绞尽脑汁所布的阵。有些棋子是我刻意用作围困唐的,有些是我顺手随意撒的。另有些,是它们自己走进我的包围圈里的,还有一些是我在布阵过程中,意想不到发现它们有用于我,被我当作伏棋留待关键时刻派用场的。一切看上去天衣无缝。可是,棋下到这个时候,我忽然对夺取全盘的胜利丧失了信心,因为我发现先前那些看起来天衣无缝的地方正在一点一点地显现露洞。
比如那个王尛,我那时那么确认他是我握在手里的一个可以派上大用场的棋子,我那么用心地握牢他,就是想把他当成我的一个替罪羊。可是,到底怎么个替法,我并没有想透彻,我想或许那要等棋局发展到一定时候,我故意在给他的那几本书里很能引起唐联想的地方画上线络,住在一起的病友是最爱传着看书的,我期望唐在无意中会看到,然后有朝一日能想起。
为了能把唐的视线引到王尛身上,我把李林当成一条伏线。
李林是一条自然的伏线,他的许多生活习惯比如他对胡同的那份热爱,他每天晚上要在胡同里转游等都是我所熟知和了解的。对我来说更重要的他还是呼吸内科的专才,我知道唐他很可能会在具有专业技能的人的范围里去追查犯罪嫌疑人,当然案子不是李林做的,李林自会很坦然。
李林只是我让唐陷在失败里的第一条线。
记得小的时候,放学后闲着没事,我在一块黑板上画线,一条线,又一条线,它们有的重叠,有的交织,有的谁和谁都不搭界,它们就那样散乱地被我留在黑板上。外班的一个同学走过教室门口,看着我画,也凑上来一起画,我看见他在涂抹的过程中,将许多根本不可能搭上的线给连在了一起……
也就是说,你别以为这个世界上的许多人和事,都是谁也不挨谁的,只不定碰巧被谁一连,大家便都成了有关联的了。
李林和王尛,他们看似没有任何关系,可是,谁知道呢?我期望通过李林这样看似很相吻合的一条伏线,连结起王尛。
可是啊,如果唐真的把王尛当成一条明线追索,那最终不也就追到了我的身上吗?这是我在准备把王尛当作一枚棋子抛出去时突然想到的。我对着王尛这枚棋子一下子感到了从未有过的茫茫然。怎样处置王尛这枚棋子成了我最头痛的一件事,我甚至后悔当初把王尛作为一枚棋子收留下来了,没有王尛就没有现在的麻烦。可是,我也深切地感到,即使没有王尛的麻烦,也会在别的什么地方产生别的什么麻烦。我的这一场犯罪有点像蜘蛛结网,一味地沉醉在结网的快感里,为了网住唐,我把一张网越织越大,我忘记了入口和出口,我看着这张巨大的无形的网,就像被粘在了网上的蜘蛛,蜘蛛它可以不考虑脱身问题。而我必须得考虑脱身,我不考虑脱身,那么我费劲编织的这一张大网会被唐反过来用于网捉我!
而事到如今,一切不都进展得很顺利吗?再者,真的从王尛那儿查到我又如何?我只是不想让唐知道我的存在,我不想面对唐。真的面对时,唐又能把我怎么样?唐,他没有证据。
我开始给自己打气了。
王尛一直高烧不退,但他执意要把那个雕塑完成,送展的时候,他把作者的名字换成了王国庆。我不解地问他为什么,他说,我是为了纪念在车祸中丧生的父亲。
我陪着他送展的的当天,他好像是把所有的心血都耗尽了,大口大口地吐起血来。王尛给我一种不祥的预感,我必须得把他送往医院,如果他死在我的房间里,那我就有了一百个说不清楚了。
我送王尛进医院的时候,眼前老飘动着一座山,王尛站在那个山顶,不一会,王尛就不见了,他站过的地方多了一块石头,那是一块活动的石头,我以为那就是王尛,我只消轻轻一推,那石头就滚下山去……我不能预见石头的命运,它是一直滚到了山下?还是被某一棵树或是某一堆石头给卡在了半山腰?它从山上滚到山下,会发生意想不到的许多情景,那一切我都不得而知……
我在把王尛送进医院的时候,就像是在山顶上往山下推一块石头,一切的一切,都随他去吧……
后来我得知,因为王尛一直高烧,所以医院把他转到了非典的定点医院。他到那里没多久就死了。只有我知道,王尛肯定不是死于非典,因为我一直活得好好的。更令我没有想到的是,王尛的妈妈竟然也死于非命,那死法再一次像冥冥之中有一只帮助我的手安排着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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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部我是谁(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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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真的像一盘盘的轮盘赌,直到这个时候,我的运气好得冲天!就连非典这种百年都遇不到的鸟疫,也被我视为是上天专赐我的好运。因为,整个非典时期,大街上很少能见到闲散的人,也就把能够目击到我的几率降到最低。
我就是被这种冲天的好运冲昏了头脑的。
当我看到唐和乔,就像我的两根意念的手指儿,唐终于沿着我的意念的手指找到了王淼,并将案子结在了一个死无对证的人身上;乔按照我的另一根手指怀疑并开始调查唐时,我按捺不住因激动仿佛时时都要蹦出来炫耀的心,我知道唐一直致力于查到我作案用的那种刀子,为此,他几乎走遍了所有的刀具店。我记得我从望远镜里看着唐在院子里摆弄那些刀具时,我窃喜从大嶝买刀子的那一份先见之明。那是金门产的刀子,它们没有进入北京的市场。我恶作剧地把沾有打工妹血迹的那把刀子,偷偷放进了唐自己花钱买的那一大盆刀子的上面,唐已认为它们是一堆无用的刀具了,所以唐不会再注意它们。我是期望着那个怀疑唐的警察能发现它,以此坚定他对唐的怀疑继而可以用作唐犯罪的一种指证……
唐房门的钥匙就在门框的上方,这也是我从望远镜里看到了。
可是,那把刀子,一天天地成了我的一块心病。我总觉得它像最致我命的一枚棋子,它就像天衣上的一道缺口……
正义必将会战胜邪恶的!无论那邪恶有时隐藏得有多深多巧妙多天衣无缝。而天衣也有被捅破了的时候。那就是一切邪恶的漏洞。邪恶肯定存在着漏洞的……
那个叫赵小江的警察生前说过的这句话,现在,仿佛正从地下冒出来,像一层又一层的墓土,压迫着我……
危机,危险,它们从无边无际的黑暗的地缝里也一起冒出来,将我埋至窒息……
最后的唐
1
★ 恶行并不会像一枚勋章、一块纹身或疤痕一样磨损的。
★ 我们来想象一张渔网,上面有数百根线织成的经纬网,还有连接的数千个网结。
任何一个网结可能都是有趣的,但是,如果你提起这个结,其他所有的结都会随它一起动起来。它们都是内在地相互连接在一起的,除非理解这些结周围的原则,否则你就无法明白其中的一个结。这就是心理学特别有趣的一个原因。这有点像拥有一张三维的地图,而你在其中旅行和穿越。
★ 杀手的行动并不总是一成不变的,有时候,环境也是不同的,也不允许人重复以前的活动,或者,一个受害人也有可能通过她所说的话或者所做的事情而使事件发生改变。同时,杀人者在两次谋杀期间也慢慢增强了信心,而这个信心也会对他的行动产生影响。
★ 人们常常会在自己的生活当中寻找触发因素,但是,任何决定或选择,无一例外都是众多细小的事情及其影响积累起来做出的,这些涓涓细流汇集在一起,因为偶然的因素就形成了决定。
★每次我都看到他们的内心,看到数以百计的人、海洋一样的人,他们被强暴、谋杀、虐待和毁灭,每次我都明白在某个地方,还有某个人将继续伤害别人。他有可能坐在什么地方,回味自己的所作所为,仔细品尝它,并在细细的把玩中获取快感。他是真实的人,他就在某个地方等待着,最后,他的冲动会再次慢慢增强。任何时候我都无法预先知道这样的事情何时发生,但我确信,除非有人阻止他,否则他会再次杀人,一次又一次地杀戮下去。
……
这些文字,它们散布在唐刚刚看完的一本书里,那本书的书名叫《辨读杀手》。
唐认为,一本书,所含精神原素的价值,就像一枚果子里所含维生素的价值,每个人汲取的都是自身所缺的那一部分。唐以为自己就像一个缺铁性贫血的病人,他在咀嚼这些文字的时候,就像在咀嚼他体内极其需要补充的大枣、菠菜、木耳一般。
除非理解这些结周围的原则,否则你就无法明白其中的一个结。
唐的目光反复停留在这句话上。结?结周围的原则?
他的眼前忽然出现了用手臂死死缠结着他的那个妓女、打工妹、姚尧、还有李林、王尛……他们作为案子的一个结,又一个结,待在他们各自的位置上。可是,他觉得他遗漏了很关键的什么。
是什么呢?结?还是结周围的原则?结的原则是什么?结周围的原则又是什么?他觉得他在这句话里无法找到答案,于是,他继续往下读:
这有点像拥有一张三维的地图,而你在其中旅行和穿越。
问题就在这里了。唐一下子从床上跳起来。他找到了一直以来困扰着他的问题。
我为什么一直觉得别扭,原因就在此。唐对自己说。我面对那个系列杀人案的时候,就像一个指挥员面对着一个平面地图而不是三维地图,我把我看到的点和线平面地连结起来,然后,我以一个局外人的身份远远地站在地图的外面审视那张图那些连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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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部我是谁(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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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我在哪儿?我应该站在这个位置吗?我是局外人吗?我怎么可能是局外人呢?我应该是在妓女站的那个位置的前边。只要我曾在过那儿,我就是其中的一个结。可是,我即没在结的位置,我面对的那张图上也没有我,那么,我不就成了整个案子的一个漏洞了吗?
就像一个点数的人,自始至终把自己漏点了?
第一起案子的发生当时,我的第一个想法就是择清自己。这就决定了我的心态不能像以往面对所有现场那样坦荡。我极力站得离案子远的地方审视案子,因为我知道案子不是我干的,所以我私自把自己解离了那个现场,也就是说,我作为一个结从一开始就被自己解散了。
也像那个站在地图面前的指挥员?忘记了他和地图不是在后方的指挥室,而是就在战斗的前沿。他在整个的指挥中把自己身在的战场给忽略不计了?可是,他难道没想过,他和他的指挥室就是图上的一个目标!
唐像被电击了一般一动不动地立在那里。他现在才明白他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这错误是从一开始就注定了的。就像一个外科医生,他给成千上万的人做手术,他面对的那些手术都发生在别人身上。他从来不会设想有一天,自己就是那个躺在自己的手术台上等着自己给自己开刀的人。唐以为自己跟那个外科医生很像。他只想到他是一个警察,警察面对的一切现场都是别人的而不会是自己的。他就是倚照这样的逻辑,冷静,客观,成功地破获了许多的大要案。
每一起案子都在扑朔迷离间,而破案子就像是在翻越一座又一座迷离破碎的山,富有挑战且永不会出现重复的路径。侦查员都喜欢按自己认定的路径攀爬寻找人生破碎的一脉又一脉。没有人会想到自己就是一条路径,一座山。当我们是一条路径的时候,我们站在自己的路径上便无法看清自己了,当我们是一座山时,我们很难翻爬和逾越自己。所谓旁观者清当事者迷。
唐一遍一遍地问自己:是谁使我从旁观者变成了当事者?我的这种变里充斥着的是偶然呢还是某种故意?如果它是我人生命运里的一场变故,那么造成这场变故的那个人为什么要这么做?
从自己的身上开刀寻找到病灶的藏匿点,技术上并不难,难的是精神和思想上的承受力。
现在我要做的就是拿自己开刀,找到隐在生命里的那个结。只有先看清自己的结,才能找到我和所有的结的内在联系。我要找的那个人,他一定会是我周围或是其中的某一个人周围的一个结。
唐觉得他需要像清理屋子那样清理一次自己了。可是,当他决定清理自己的时候,简直不知道从何下手。
他把他从前录过的带子转到初始,那里边记录着从前的日期,生活的局部及其片断。他知道它们帮不了他。他只是藉着它们,找到回忆的某个端口。
带子缓慢地以它自己的速度不慌不忙地走着。他的记忆像窗外那一树的麻雀,它们从不同的方向和时间出发,聚在他大脑此一时刻的枝枝杈杈上,叽叽喳喳,各自诉说,叙说不停。谁说了什么,他一概听不清楚。他的脑子简直会被它们给搞炸了。他挥一挥它们,它们就散去了,散到他也不知的各处。
一切又回归安静。
只听见带子在机子里沙沙沙沙的响声。那响声极像是地底下的某只虫子撕咬什么发出的。某一种生活,它们也是以这样的一种方式存活着,那带子里的生活,旧时的一种,虽可观看却已成记忆,已成为一种不可触摸。它们是过去了的,但永不会从你的生活里退出。就像这样的一只发出沙沙响的虫子,在你生活的底处发出撕咬的声响……
机子的沙沙声就是在他的不着边际的回忆和想象里停止了。屏幕上出现了黑屏。像突然的断电。
他以为是停电了,刚要起身去证实,沙沙声又起,画面再次重现。
可能是带子本身有点毛病。他想。他把带子回倒了一截,想看一下带子出现黑屏究竟是怎么回事。
又到了黑屏处。他发现,那不是带子的毛病。好像是曾经被关机了。可是,他不记得他关过机啊?
还是像断电造成的。
带子继续走。又出现了一次黑屏。然后又是画面重现。
他看了一些留在画面上的日期,是他刚装上监视器不久的时间,他真的不记得他关过机。以前他总是快速地过看一遍,没注意如此细微的变化。
这变化使他有一种不安。
他反查那个日期,以确认这一带是否停过电。
反查的结果是供电局的供电记录上没有停电记录。
肯定没有停电。
如果没有停电,那黑屏又极像是因断电而造成的,那么,是什么原因造成他这儿的单独断电,然后复又恢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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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部我是谁(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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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非……?
唐不敢往深里细想,但他决定就从他的这些带子入手,细细地梳理一遍自己的生活。
他把他从前在室外拍的也拿出来,一盘一盘,一个画面一个画面地过筛子,于唐来讲,他也不知到底想从那里筛出什么来,可是,不把它们过一遍他心里着实地不踏实。
画面上有一只风筝在飘。那是跟他隔着两个胡同住着的一个老头放的。老人的风筝是这一带天空上的一个固定的风景。只要不是雨天雪天大风天,老人准坐在临街的马路旁放他的风筝。风筝都是老人自己扎的,每过一段时间他就换个新风筝在天上飞。也许飞翔是老人的梦想。
他曾站在院子里很耐心地拍过老人那徐徐上升着的风筝。
当他沉浸在回忆里,这时,画面中,在风筝上升的某个高度,一个光点很耀眼地在画面里晃动。他的目光被那光点所吸引。他把画面放大放缓,眼睛定定地看着那个光点发呆。
那个光点,怎么恰好正对着他的镜头?那是来自正对面的一个光点。
他跑出屋子,抬头向着正对面遥望,他判断扑入他镜头里的那光点的高度应该是在六米上下。
他的小院的前方是几条胡同,胡同里都是低矮的平房。再过去就是一条大马路,要说六米左右高度的除了马路对面的那栋楼房,这周围……
他的目光停留在了远处的那栋楼房。不知为什么他想起了他在很小的时候曾看过的一本日本推理小说。那本小说,他在当年读完之后就忘记了,从来没有再出现在他的记忆中,就像被阻在了记忆的某个死角。可是,就像开闸放水,水是哗一下子扑进他的眼里的。那个小说里的故事就像记忆闸门的一次放水,那些情节像水中的泡沫,不停地在他的眼前飞溅。
在一栋居民楼里,住着一个单身女子,有一天,那个女子突然就从她自己所住房间的窗户坠楼而死。警方初步认定女子是跳楼自杀。
可是,其中的一个警察对此有疑问。他认为不是自杀而是他杀。因为没有证据,他无法说服其他人信服他。
他决定一个人调查此案。
那个女子所住的楼前面是一个地铁站口,每天从早到晚都有上下地铁的人从楼前经过。一个主意在他脑子里产生。
他走进了那个女子所住的房间,打开灯,把窗拉上,让灯光从帘子里透出去,就像那个女子还活着时一样。然后,他拿着一个望远镜躲在窗帘的后边,观查来来去去的行人。
许许多多的行人都是脚步匆匆的,他们目视前方,面无表情,急急地赶路。有那么一天,人群之中,只有一个人,在匆匆中停下脚步,向亮着灯的这扇窗里张望了一下。很短的停驻和张望,然后,他就闪身汇进人流里了。
躲在房间里的警察从望远镜里捕捉到了那个男人的与众不同。
第二天,在相同的时间,那个男人又出现在地铁站口,他又抬头朝着窗子张望了一下,然后又走了。
第三天,第四天……
警察认定那个杀害女子的凶手就是这个停下来向着这扇窗张望的男人。因为,没有人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没有人会注意一扇陌生小窗里的灯光是黑着还是亮着。应该黑着的房间里为什么会又亮了灯?只有凶手会关心这个问题。这也就是为什么所有的人都匆匆地赶路,而为什么凶手停下来驻足观望,因为他不明白那里边究竟又发生了什么,不会是那个女的又死而复生了吧?
那个人果然正是凶手。
他不知为什么记忆大开方便之门让他重忆这个故事。或许是那个光点使他产生了联想吧。那个光点,难道也是一个望远镜?或是一个相机?一个摄像机?它们的镜头都会产生这样的光点,他为什么单单会想它会是一个望远镜呢?
而且,他觉得很滑稽的是,他的境地跟书上的情形正好相反。书上所写拿着望远镜的人是一个警察,而被望远镜监视的是一个凶手!
是不是潜意识想告诉他:我是警察,却莫明地被监视了!自己的一切都在那个人的视线里?
那个人,如果用望远镜窥视他,就不难知道他房门的钥匙的所在。他常怕自己没带钥匙进不了家,所以钥匙临出门就往门框上一放。那个人,他潜进来过?那黑屏是他进屋前先把电闸拉了造成的?那个人他知道这屋里有监视器吗?他到我的房子究竟都干了什么?
那么,那个监视他的人是谁?为什么要监视他?难道是凶手?
一切都是冲他来的?
那么,那个人的动机是什么?目的又是什么呢?
★ 人们常常会在自己的生活当中寻找触发因素,但是,任何决定或选择,无一例外都是众多细小的事情及其影响积累起来做出的,这些涓涓细流汇集在一起,因为偶然的因素就形成了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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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部我是谁(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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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辨读杀手》中的被他咀嚼过的一段文字,它们水一样流进他苦思的渠沟里,它们在他的大脑里形成新的渠道,那渠道流经他的从前并贯穿他的现在和以后……
那光点是唐心里的一个腻歪,他不可能坐视那个可疑的光点不管。
这是一栋老楼。外观上已经很破旧了,内部就更破旧,没有人会注意这样的一栋楼,楼里会住着什么人。
光点应该是从最西边的顶层六层发出来的。那间屋子的房主几年前就去了国外,没有人跟他们有联系,邻居只知道有一个单身男子在这儿住着,但没有人见过他的面。屋里也没有什么动静,一向很安静。有时安静得就像没有人存在。所以根本不知他什么时候出去什么时候回来。而且,住在楼房里的人,没有人关心谁的存在和不存在。
一个单身男人?在泛泛的想象里,唐觉得那人好像是一个抽象的影像,在他的大脑里变幻着,也像是无数块云彩,它们飘来飘去,托着无数人的脸、眼睛,鼻子,嘴巴,碰撞着,重新组合着,没有一张完整的脸能让他辨出一份熟悉。
唐想他必须首先要找出那个住在对面楼群里的神秘的单身男人监视他的触发因素。他,和他之间,是因为偶然的因素使得那个男人形成了这样的决定?还是必然的因素?若是必然的因素,哪一个当警察的没有打击处理过人?跟警察结愁结怨的人也不是没有。
他在他的脑子里过电影,从小到大,他认识的人,接触过的人,尤其是当警察以来,经他手侦破的案子,抓捕的犯人,犯人中被枪毙的除去之后,那些被判刑的,谁是长刑,谁是短刑,谁还在服刑,谁应该已经出来了……
唐想不出个所以然了。
他开始躲在他的屋子里用望远镜窥望那栋楼的那间屋子。他期望在那个人走上阳台或是站在窗前的时候,他能有机会辨一辨那张一直躲在暗处的脸。然而,那间屋子白天晚上都是黑着的,没有灯光从任何的缝隙里泄出来,好像那屋子从来就没有人住似的。
可是,他总觉得一定有浑浊的人气在里边浮动。所以他一刻也不让自己的眼睛从望远镜里离开……
不知是因为眼睛盯久了酸涩而产生了幻觉,还是他真的看见了一张模糊的脸。那张脸是变了形了,仿佛是在月球上飘浮不定着,但是,那张脸让他产生的联想却使他大吃一惊!
那是一个被他遗忘了的人。就像他在一片庄稼地里看到了一棵坏草,它长得跟那些庄稼苗没什么区别,可是,他凭一种感觉认定它的确是一棵坏草。他盯住了那棵坏草准备把它拔掉,可是,那棵坏草在某一天却自己消失在一片泥里,他失去了把它从泥里翻找出来再把它从泥里拔掉的兴趣和欲望。然后,他迈过它,一路走下去,再也没有回头看一眼……
一棵在他心里早已死掉的坏草!
其实那是唐潜意识里的一张脸。当唐意识朦胧地看着那张模糊的脸时,犹如一个久在黑暗中摸索的人,突然间看见地缝裂开,一道强光刺开了所有的黑暗。
因为光来得太强太突然,旋即,他的世界再次跌进黑里。
可是,在那同时,他突然觉得,有一条路在这黑暗之中隐约闪现……
那个他意想不到的人,真像是突然从地底下冒出来似的,就在他的身后不远,跟他一起行走在那条隐约闪现的路上……
唐已明白一切。他在想:除了那个人,还有谁能干得出这一切呢?那个人,他最早的动意应该是杀掉我。可是,那个人,后来又改变了主意,改变主意的主要原因就是要折磨我,让我陷在生不如死的境地里,然后,就像那本书里说的:
他有可能坐在什么地方,回味自己的所作所为,仔细品尝它,并在细细的把玩中获取快感。他是真实的人,他就在某个地方等待着,最后,他的冲动会再次慢慢增强。任何时候我都无法预先知道这样的事情何时发生,但我确信,除非有人阻止他,否则他会再次杀人,一次又一次地杀戮下去……
唐感到万分的悲痛。因为那个妓女,那个打工妹,还有姚尧,都是因他而死的,是替他死的,是他死的一种垫背。因为他的没死,她们一个一个地死去了。以后,说不定还会有谁因他的缘故而再死。他不能再任由那个人这样下去了,他如果能早认识到这一点,就不会发生那么多惨案,就能避免她们的死。
还有那个叫王尛的小伙子,他没能让他死去的灵魂得到安息。
他就是阻止那个人的人。
他要阻止那个人。
只有他能阻止那个人。
只是这阻止来得有些晚。
但他决不会任那个人罪恶累累地再继续杀戮下去了!
是该了结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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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部我是谁(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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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的一切,都该做个了结。从前的,还有那从前的从前……
唐每天握着他的望远镜朝着一个地方望。他已从窗帘的后边走出来,他就站在他的院子里,明目张胆地望,无所顾忌地望。没有人知道唐到底怎样想。唐好像很确知自己在做什么。因为他做这一切的时候是那样的从容不迫。如果那个房间里的那个人,也像唐一样手里正握着望远镜在窥视唐,那么,唐的一切都会尽收眼底。碰巧了的话,光点还会碰到光点。唐好像一点也不在乎是否被那个人碰上,唐近乎有点故意地专门想叫那个人知道似的。
唐就像一个身背着沙漏的人,把属于自己的仅有的时光全部装在了沙漏里。那些金子一样的时光的细沙正在无声无息地消逝着,唐全然不管也不计算它们的得失。
终于有一天某一时刻,一个光点跟他的光点撞上了,火花一样地在空中闪了一下,然后,迅即地不见了。唐在心里不为人知地笑了一下,因为那正是他所要的。
自那之后,唐突然就从这个城市消失了,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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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再次出现在这个城市的时候,是在冬天的一个午夜。寒雾厚厚密密的裹挟着城市。夜晚的灯火在沉重的雾气里忽明忽暗着,就像一个大脑极度缺氧的人那一长一短的呼吸。令人郁闷、衰弱、意识恍忽且夹杂着莫明的恐慌。
唐孤独地走在他熟悉的街巷和胡同里,风在暗处不时地摇落一树的枯叶,而它们掉在地上又是无声的,唐的脚就踏在新飘下来的落叶上,它们在唐走过的时候留下模糊的回声。
而其实,大雾之中的一切都是模糊的:大雾之中的人,大雾之中的房屋树木和胡同。
大雾之中行走的唐,不是用眼睛,而是用心辨别着一切。当他从那个斜斜的胡同里一拐,走上他自己住的那个胡同时,他忽然意识到他正在走过的地方,就是第一个女子环抱住他的那个地方。那个春天的夜晚的情景真实地再现在他的眼前……
就在这时,他感到后背一阵发冷,他大张着嘴,呼吸急促,仿佛鬼魂的一种附体……
其实那只是身体的一种本能的预警,他的大脑异常清醒和冷静。
那个人就在他的身后!
刀尖正对着他的身体的右肺部……
唐等着他等待了已久的那一痛。可是,那一痛没有发生,刀尖停在了那一痛之上……
唐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唐在暗处冷冷地说:“为什么不刺了?你刺啊?动手啊?你不是擅长干这个吗?我成全你!”
“我?不,我改变主意了!”那个人在唐的背后说。
唐说:“为什么?这可是你的最后一次,你不会再有任何机会了!”
唐猛地转过身,看见那个人的后边还有一个人,正用枪抵在那个人的耳根处。
“乔?!”
乔在暗夜中冲唐会心地笑了一下说:“唐,你看我做你的搭档还合格吗?”
唐说:“他妈的乔,你不够意思,这不明摆着跟我抢功来了吗?!”
乔说:“唐你可得记着,是我给了你第二次生命啊。要没有我,你的小命今儿可就玩完了!你可是欠我一个天大的人情呢!”
“不,唐不欠你的,在你的枪没抵上我的时候,我已经改变了主意。”那个人说。
乔说:“哟,是吗?刚才你还要一刀结果了他呢!怎么?就这么一会儿,你又跟他站到一起了?你也不同意把功给我?那你给我说说为什么?”
乔一边说,一边很麻利地把手铐给那个人铐上了。
那个人看着唐说:“因为,我在最后一刻才突然明白,你是故意逼我出手的!”
“不错,只是你明白的有点晚了。”唐不屑地说。
“我不出手,你永远不能把我怎么样!对吧?”
“那可未必,只是,唯有你向我出手了,我才觉得接近圆满!”
那个人说:“不,我不以为晚了!我只是仇恨你,我只是想杀了你,可是,我并没有那样干下去,我中止了!”
唐说:“你知道我为什么要逼你出手吗?”
那个人说:“知道。”
唐说:“说说看。”
那个人说:“其实你知道是我也没有什么用,你没有证据。这就是你知道我住在那儿也不能动我的原因。法律不允许你动我。所以你用那个望远镜死活地盯我,你是想告诉我你知道我是谁了。然后,你为了让我内心不得安宁又去了我去过的那些地方……
包括大嶝。
知道我是谁,再去查我以往的行踪,这对你们警察不是什么难办的事。说老实话,我心里并没什么害怕的,我只是觉得烦人。我不喜欢你这么烦人的警察,我就是忍受不了你一直这么把我腻歪下去,我的一辈子已经被你毁过一次了,不能继续被你毁。可是,想不让你毁我,除非把你消灭了,否则你会不依不饶的。我可太了解你这点了。妈的,我觉得只有你死了我才能安生,才能一了百了。这就是我最后想杀了你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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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部我是谁(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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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没觉悟,是你自己毁了自己!”唐纠正那个人道。
那个人对唐的纠正无动于衷,他继续说:“所以,我一直跟着你。我知道你都去了什么地方。
在大嶝时我就想动手,可是,你知道我这人也讲究完美,我希望做到圆满……在这一点上我们两个很相同。”
唐说:“你说的没错,所以我想成全你,给你创造个下手的机会。这个地方,是你开始的地方,也是你结束的地方。我想就让你在这谢幕!你难道不该感谢我吗?我可是不惜拿我的命来成全你的啊!”
那个人说:“算了吧,别说漂亮话,成全我是假,成全你自己是真。你是想拿自己的命冒一场死亡的险来求证你想要的答案,只是,我确实没想过你不惜把命拿出来进行试验……这就是我疏忽和大意了的一点,否则,我不会让你在这儿见到我!”
唐说:“你刚才其实已经出手了,你为什么不试一试?”
那个人说:“不错,一切都只是瞬间的事儿,可是,我的刀子告诉我,即使我刺进去,也刺不死你,因为你是有准备的,你当然不会甘心让我刺死。生和死对于你来说各占百分之五十。那么我刺死你这件事只要没有百分之百的成功把握,就相当于失败。我的成功就注定只是零。而且,你知道,我可没那么大度,我可不想拿我的命成全你!”
唐说:“其实你已经成全我了,你的到来本身就是一种成全。而且我还要谢你的出刀相助!只要你出刀子了,那么其实跟你刺死我没什么区别。”
那个人说:“不,区别大了。刀子不能说明任何问题。你仍然不能把我怎么样!报复袭警?判我几年?”
唐说:“别嚣张得太早了,乔,跟我带他去一个地方。”
雾气好像越来越浓,浓得连黎明都透不进来。
唐,乔,还有那个人,三个人,在被大雾深锁着的黎明时分来到了城市西北边缘的一处公墓。
唐说:“下车吧!”唐不看那个人,自己先跳下去了。
乔看着那个人一动不动地坐在那儿,脸上的那一份得意和嚣张先于这场大雾散不见了。乔看看那个人,又看看站在大雾里的唐,不解地问:“唐,带他到这儿干嘛?这儿不是公墓嘛?”
唐说:“问他!”
那个人很灰地抬起头,看了看外面那云一般飘来飘去的浓雾和坚定地站在浓雾中的唐瘦高的背影,深叹一声。往昔的那一幕又一幕,比浓雾更深重地锁住了他……
那是液化气的气味。液化气那浓重的气味再次围裹了他。他能看见那气体在空气中的游移。那个女人的一张难看的变形的脸充斥在那气体中……
他跟她是在去武夷山的一次学术论文会议上认识的。那时,他跟史兰已经领了结婚证,准备着开完这次会之后,就着手收拾一下房子,房子收拾好再举行个仪式,婚姻这件事儿就算落停了。可是,他没想到会认识她。她长得比史兰好看,其实也比史兰好看不到哪儿去,后来他才明白,是比史兰多了许多骚情。男人骨子里还是挺坏的,无论表面上多么的道貌岸然,内里还是喜欢骚情的女人。
五天的会期,半天的会议,其它时间都是旅游观光。十几个男的,三个女的,那三个就成了“物以稀”,三个中,围在她身边的男人更多一些。那时他以为是她好看,其实就是比另两个会骚情。会议快结束的时候,还有几个人因为她而争风吃醋差点打起来。她就装作一脸清纯地跟他悄悄说,她最讨厌跟女人大献殷勤的男人,女人其实喜欢像他这样稳重深沉的男人,她嗲声嗲气地摇着他的胳膊说,你可得做我的保神护啊!以后,她一直称他为她保护神!他觉得天南海北的,从前不认识,以后也不会常来往,大家不过就是逢场作戏,没人会当真。
谁知大家各奔东西后,她的信和电话就没断过,而且还争取了一个到他们医院进修的机会。
有了在电话里和在信里的你一句我一句的秋波暗送,再次见面,他和她就像相知相熟的老朋友。她粘他,他心知,可是,男人吗,送上门来的货色,有什么可推的呢?他觉得大家就是玩玩,玩完了还是各奔东西。可是,这一次,他把她给想简单了。其实他早就是她瞄准了一个靶子。
那时,他跟史兰已经把房子收拾好,就准备择日成婚了。他跟她,有点玩火,因为他以为,结了婚他就再没有自由身了,她是他婚前最后的自由。所以那一天,他休班,正在新房里做做收尾的活儿,没想她就来了。他跟她发生关系,都是在她的宿舍里。她来他的新房他也没多想,他们再一次搅在一起。在进行的过程中,他总觉得有点别扭,因为这是他跟史兰的新房……
就在这时,史兰气乎乎地闯进来了。史兰说:“你,还有你,真不要脸。”然后史兰就把他们的结婚证给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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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部我是谁(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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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是她跟他结了婚。他没有办法不跟她结婚。他从来没想过他会跟一个他一点也不了解的女人结婚。而且是心灵上带着污点开始了并不是他情之所愿的一种生活。
他不得不调动他所有的关系把她从江西的一个贫困山区里调出来,调进北京。他想生米已经煮成熟饭,就这么过下去吧。
可是,当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把她给调进京,在另一所医院里安排了工作,与他一起生活不久,他发现她又跟她们医院的一个外科主任粘在了一起……
那时,他真得很悔,他觉得他对不起史兰。后来,他在街上遇见史兰,他约史兰在就近的西餐厅坐坐,他们说起了从前,他忽然想起来问史兰:“那天,你怎么就回去了呢?”史兰说:“什么是我回去的,是一个女的给我打电话说,快回你们家新房看看吧,你未婚夫跟一个女的在家鬼混呢!”
他一下子站起来说:“不可能,她跟我刚刚……你就进来了。而且谁能知道我跟她在一起?在那一刻之前连我都不知道她会来。”
史兰说:“可是她知道!”
史兰的话一下子把他给惊醒了:“你是说,是她给你打的电话?是她预先设计好了的?勾引我,然后再找电话把你叫回来撞个正着?以此拆散我们?达到跟我结婚的目的?”
史兰说:“那种女人,我一眼就看出来她不要脸,她怎么会是为了跟你结婚,你以为你比别的男人香啊。她是想把你当跳板,达到进京的目的,然后她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