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大吃一惊》作者:胡玥【完结】 > 大吃一惊@txxtnovel.com.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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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胡玥 当前章节:15076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14:26

可是,如果真是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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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乔(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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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说:“乔,你在暗处一个人笑挺恐惧的。走,吃饭去吧!”

我说:“怎么,要到屋里吃呀?这多好啊,有青籐明月葡萄美酒晚风什么的……”

唐说:“我要是给你讲那个葡萄籐下的故事,你恐怕就不敢在这儿吃了。”

我说:“哦,那我倒想听听。”

唐说:“那咱一边喝一边讲吧。”唐把吃的喝的又从屋里都转移出来。

唐说:“山西有个商人,长年在外谋生,家中只有母亲和妻子二人。母亲年迈多病,而且双目失明,生活起居全靠儿媳孙氏照料。婆媳相依为命,感情胜过母女。

一天,商人从外地回来,母亲特别高兴,让儿媳杀鸡做饭,为儿子接风洗尘。饭后,母亲怕儿子劳累,就叫他早些休息。到了半夜,商人叫喊肚子疼,不一会,就死了。第二天,地保觉得突然死了这事不太正常,就报告了官府,官府派人一检验,果然是中毒而死。县令怀疑孙氏跟人通奸,谋害亲夫,就严刑逼问。孙氏受刑不过,就承认了。可是,问她奸夫是谁,孙氏说,没有奸夫,是我自己下毒害死的。县令大怒说,没有奸夫,为什么毒害丈夫?死到临头还为奸夫隐瞒。他非要让孙氏说出一个奸夫来。孙氏很少与人来往,接触的男性,除了族弟十郎以外,连姓名都叫不上来,所以仓促间,只好把十郎给供出来了。十郎说,我十郎活了20多年,清清白白地做人,从来没有做过一件越轨的事,我是受了族兄的嘱托才去他家照看伯母的呀。与孙氏哪有什么私情。县令不信,用刑逼供画押,以通奸杀人罪名将二人判处死刑。

有个巡抚,是个能体察民情的官,这年审查各地断案情况,正好来到这个县。看到孙氏的案子,觉得证据不实,就乔装打扮,亲自到了商人家中,找到那商人的母亲,细问事情的原由。老太太一边哭一边说,客人,您哪里知道,我儿惨死,不知是何原故。只恨官府昏庸糊涂,不说细了解,就污我那贤惠的媳妇通奸杀人,真是冤枉啊。巡抚假装不知内情,问老太太,你儿媳孝顺您吗?老太太说,我与她名份虽是婆媳,恩情超过母女。我们整天在一起,形影不离的,怎么会有私情。这都是官府使用酷刑,逼她招的。听说巡抚大人公正严明,还希望他能为儿媳平反昭雪。谁想也是个平庸官吏。只可惜我风烛残年,瞎了眼睛,不能进京告状,为儿媳申冤!巡抚又问十郎是谁?老太太说,是我的一个侄子。我儿出外时,把老身和家务都托给他。他虽年轻,但很诚实可靠。街坊四邻没有人不敬重他的。现在恩将仇报,想必是前世注定的吧。巡抚想,商人是吃了鸡肉而死的,如果没人下毒,必然会有特殊的原因。便问老太太,那天吃饭在什么地方。老太太说,在葡萄架下。”

我听到这里,觉得有了意思。我跟唐碰了一杯,然后,我说:“唐,快,接着说。”

“巡抚托人买来一只鸡,请人炖好,放在葡萄架下。巡抚坐在一旁观察,见热气上升,不一会,见上有一细丝落下,直入碗内,如不用尽眼力,很难发现。取出一块鸡肉喂狗,狗吃了后叫了几声就死了。巡抚对老太太说,你儿媳的冤枉我能代她申诉,你在家等着就是了。老太太不理解那巡抚为什么这样说。乔,你理解吗?”

在月朗处,唐轮廓好看地把玩着他手里的啤酒杯。我发现在唐的小挴指上,有一枚很古旧的戒指在月光里闪着暗淡的光。

我说:“我不明白。”

“巡抚带了那鸡肉回官府,立即通知县令及参与审案的官员前来,将调查的实情告诉了他们。官吏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好像不太想信。巡抚又命人找来一只黑狗,喂了它一块鸡肉,果然当场死去。巡抚命人到葡萄架上搜查,捉住了一条蝎子,大约四寸来长,没有疑问,架上垂下的细丝,就是蝎子的毒液了。是毒蝎子杀的人!”

我说:“要是发生在现在就简单了,让老周一化验就能分辨出是什么毒来!”

“可是,乔,我相信,无论社会发展到什么时候,人类终究也还是存在这样或是那样的认识的局限,比如要是让你去破那案子,你一定会怀疑是那巡抚为了某种标新立异而故意把一只毒蝎子放在了那个葡萄架上……”

我说:“你胡说什么,我为什么要那样想?”

唐说:“有时候,人头脑里的那些细胞会发生变异,不是什么事都有为什么!”

我说:“唐,让我看看你那枚戒指,很特殊呀!”

唐说:“这是我爷爷留给我的。据说,这是明朝的虎牙磨制的,用来避邪,很灵的。”

“那发光的是什么?”

“哦,宝石猫眼。”

8

我那天去找唐,是为了观察唐有没有什么反常。可是,自始至终,唐掌控着一切。在唐面前,我又一次找不到自己。就像是被唐施以了某种催眠术,我感觉自己神情恍惚,对自己热心侦查的事情突然就失去了兴趣。表现的极其疲惫而又倦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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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乔(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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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说,疑人和疑己,都是一种病。我在心里认可唐的这个说法。警察这个职业干久了,看谁都像是坏人。看谁,都像是自己要找的那个犯罪嫌疑人。用怀疑的眼光看这个世界上的一切人和事,说好听点,这就是警察的职业病。说不好听点呢,心理变态。

我是不是心理变态了呢?我为什么会发展到现在这个样子了呢?我的确应该在自身找找原因,给自己查查病因。

我的父母都是苦巴巴的农民。母亲在我三岁的时候就双目失明了。父亲脚有残疾。家里很穷。靠父亲一个人下地劳动养活一家三口。很小的时候,我就开始跟父亲到地里干活。我不想像父亲一样在农村待一辈子,所以,我拼命读书。我的成绩当年本是可以上一个好大学的,可是大学要交很多学费,家里交不起,我只好选择了警院,因为警院不用交任何费用,还管吃管穿,还有补助。

父亲很少表达他的感情。在我临走的那天,他把家里仅有的一只下蛋的鸡给杀了,要给我送行。我吃不下,把那只鸡留给了母亲……

父亲默默地把我送到很远。当我走出很远以后,回头再看父亲,他已经变成了一个很小的点。可是,他固执地站在那里,直到什么都看不到了。

在我的心里,我有农民孩子的自卑和狭隘。无论是在学校还是在单位,我从不谈父母和家事,就像唐从不提他的母亲一样。每个人的内心,其实都有诲莫如深的某种记忆。那是一块被我们不知不觉养大的心病。这心病,像石头,有一天会压得我们喘不过气来。没有人发现也没有人能够根除,因为它是另一个我们自己,跟我们长得一模一样的高大。

而唐跟我有本质的不一样。除了很小被母亲抛弃,没有母爱,唐一直生活在优越里。甚至,为了弥补缺失的母爱,小时候的唐,被宠爱的像个小皇帝。在他爷爷和他父亲死后,他有大笔的遗产继承。那种优越是我做梦都梦不到的。

可是,我们这么不相同的两个人,却成为了最好的朋友。在警院的最后两年,母亲和父亲相继离世,唐知道我的家境,一切的丧葬费用都是唐代我出的。我对唐充满感激。我说:“我上班以后会还你。”唐当时笑着说:“这么点小事,你别总是婆婆妈妈地挂在心上,像个女人似的。这样吧,你要非得还呢,就等你上班了,发了第一个月工资,你请我喝顿酒,然后呢,就再也不许你提这件事了。别忘了我们是好朋友吗!”

我是不是从骨子里一直就妒忌唐的那种优越?唐太优越了,他需要找一个可怜的人释放他的优越。而我不正是那个被释的可怜虫吗?

可是,我这样想唐有点太不地道了。当时,在我困难的境地里,唐无私地帮助我,我恨不得用一生报答人家,而如今,我却凭空把人家当成杀人嫌疑犯去怀疑去调查人家,我是不是有点太卑鄙,有点恩将仇报?所以,这肯定不是我的病因之所在。

那么,我是妒忌唐的才智?想到唐的才智,我一下子就又想到了刚到刑警队时,遇到的那起保险柜被盗案。根据现场的情况,怎么分析,犯罪分子都是从通气窗口爬进去,可是,通气窗口上盘着一个巨大的一丝未被损坏的蜘蛛网,蜘蛛也很安恬地盘踞在自己的杰作里。犯罪分子若是真从这里进来,这个蜘蛛网绝对不会这么完好地存在。案子就僵在这个蜘蛛网跟前,无法进展。正当大家准备放弃这一推断另辟它径时,唐找到侦办案子的领导说:“犯罪嫌疑人肯定是从这个气窗翻窗进入现场的。”领导说:“那人又不是爬山虎,可以贴着墙钻进去,而不破坏蜘蛛网?”唐说:“这很正常,这是一个新织的网。蜘蛛只在夜间织网,天亮就歇了。复织一个完整的网需4个小时,我推断了一下,那个犯罪嫌疑人应是在夜间12点进入现场的……”

后来,按唐的推断排查,果然就抓到了那个犯罪嫌疑人。大伙就都很惊奇唐这个年轻人。问他怎么知道的,唐就说:“不好意思,小时候,淘气,老把蜘蛛网给捅破了,可是,第二天睡一觉起来一看,蜘蛛又把它的网给织好了。我就对蜘蛛发生了兴趣。我央我爷爷给买来了好多昆虫学的书,后来,我又按书上说的观察过蜘蛛结网,就这么简单啦!”

这个案子破获之后,给唐荣立了一个个人三等功。还在全体刑警当中掀起了学科学的热潮。

破案子立功,是每一个当刑警的梦寐以求的荣耀,唐那么轻而易举地就得到了。令我们好生羡慕和忌妒。

机会其实对每一个人都是平等的。山乡里的那起爆炸案,我们一行十几个人,跟唐一起出的现场,一起搞调查,每个人都可能夺得那枚功章。而功章最终仍属于唐。

我时常想起那个案子,那个山乡……

山乡里的夜,静美得像一幅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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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乔(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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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爆炸的巨响撼动了整个山村。一村的人从梦里爬起来就往发出巨响的地点跑,山村里的静美一下子碎了,人影的晃动和奔跑就仿佛一幅静美的画被撕扯着再难复归成一幅画……

石大爷家的三间房全被炸塌了,由于炸药是放在窗跟儿底下,石大爷和石大娘还有他们的小孙子均从炕上摔到了地上,屋子的四面是用山里的石头垒成的,石头将人砸得血肉模糊,扒出来一看,人还活着,乡人便七手八脚地赶紧把人送乡卫生院。

像这样的爆炸现场,要想找出有价值的线索是很难的,我们跟唐在现场一点一点地寻找着,在南窗户台的下侧,被确认是炸点的部位。唐找到了一寸来长燃烧过的导火索,我们不明白唐为什么将那一寸来长的导火索反复地看,在他目光的迷离里好象有一些闪光的亮点在跳动,我们捕捉不出唐的思想。

唐悄悄叫上我跟他到山乡里转悠去。

唐领着我在山乡里东家西家地走着,他向东家问石大爷家祖宗好几代的事儿,又跟西家请教崩山炸石头导火索的长短问题,他最后就转到了石大爷的亲侄子石锁家。

石锁离石大爷家仅有两邻之隔,我跟唐进到石锁家时,石锁跟媳妇正在家吃饭。唐说:“你们吃你们的,我们来就是随便唠唠嗑。”

唐问的问题听起来都是有一搭没一搭的。

他问石锁:“那天夜里听见爆炸声后你是什么时候出去的?”

石锁说:“出去时叔婶的房前已围了许多人了。”

唐又问:“晚上睡觉是穿着啥睡的?”

石锁说:“是裤衩背心呗。”

唐接着问:“那么,听见爆炸声出去时又是穿的什么呢?”石锁愕愣了一下抬眼看了看媳妇,媳妇说:“穿的是白天穿过的夹克衫,还是我给找出来的,找夹克衫耽误了一些时候,所以出去晚了……”

唐听了就“哦”了一声。这时候,石锁的儿子从外面灰头灰脸地耍回来,手里拿着一根炸山用的导火捻儿,石锁的媳妇一把就夺过了那根捻子藏到了身后……

唐看着石锁说:“石锁,你跟我们走吧。”

石锁被我和唐带走的时候,整个山乡都哗然:亲侄炸亲叔婶,哪有这种事呀?

石锁看了一眼他叔婶家被炸的房子叹了口气,然后对唐说:“事儿是我干的,我都会交待,但,你得告诉我你怎么就认定是我干的呢?”

唐笑着说:“你爸妈早年跟你叔婶因为侍候老人还有房产问题吵过无数次架吧?”

石锁说:“那是上一代人的恩怨跟我们小一辈的不相干的。”

唐拍拍石锁的肩膀说:“我们先不说因素,让我们谈谈那根导火索吧,你们山乡里跟石匠老人学习爆破的一共有七个年轻人,你的爆破技术最好,那天,我们勘查现场的时候,发现了一根一寸来长的燃烧过了的导火索,如果直观的分析,犯罪分子没找到长的,手头就有这么短的一截就点了,可是如果犯罪嫌疑人离家远的话,他没走到家这儿就响了,一村子的人听见响都出来,很容易被碰见,而村人谁都没有看见这个可疑的人,只能说明犯罪嫌疑人住的离现场很近,近到点燃导火索可以从容地溜回家而又不会被发现,而七个人中,另六户人都在村子的另一头,只有你住得这么近。另外,也是你们自己暴露的疑点,听见爆炸声,正常情况下你们离得近应该早于村人先到现场,可是你做贼心虚,故意磨蹭着晚于村人到的现场,好给村人留下一个清白的证明,这恰恰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你那天从屋里出来到现场去时并没有穿夹克衫,你是穿的裤衩背心,有村人作证,你当时极力把自己装扮成是刚从被窝里爬起来的样子,而你老婆为了给你出去晚找借口却偏说是你在找夹克衫,然后,你们一块儿出去的……

还有,我们从你家搜到了和现场一样的炸药……”

石锁听到这儿身子就矮下去了。后来石锁说,那一年他八岁,他叔婶为了宅基地的事儿和他父母亲打起来,母亲被铁锨绊倒头磕在了缸沿上,后来就瘫在了床上。幼小的他在心里发誓要替母亲报仇……

许多年过去了,他的儿子到了他小时候那么高,可是仇恨并没有因为岁月的变迁而有所消减,一个人从小发的毒誓,就像浸着毒菌的种子,把一个人一生滋抺成黑色……

这起案子的告破,没有一个人不服唐的。

9

我们就像一群欢呼的水,看着唐站在水浪的尖处。看唐领奖,我的心水一样平静吗?

我笑着恭贺唐,就像水对水的恭贺一样的自然。可是,我分明在自己微笑的水面下面感觉到有某种石头样的硬物将我的心硌了一下,我的心被硌得酸酸楚楚的。像一坛清清爽爽的泡菜,那菜本来是清清爽爽地待在水里的,可是,它们遇到热,突然间就发了酵,变了味道。甚至于,水和菜一道,变得浑浊不堪。它们一同失去了本真的颜色。是菜最先变化了的呢?还是水?它们是物理的变化还是化学的变化?在生活里,或许不会有人刻意地细究,倒掉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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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乔(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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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人心呢?人心里日积月累的污秽,它们就像某种菌沾附在坛壁,更甚至于,它们已然成为那坛壁里无法剔除的某种物质,它们长在了人心里,成为人心里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你无法像倒掉那坛泡菜那样倒掉心里的污秽。

心里的污秽也会长成石头。原本一体的水会在不知不觉中分流。人心的变化也是在不知不觉中的。我一定是从来也没有正视过这种变化罢了。我一方面仍像以前那样跟唐混在一起,另一方面,我对于唐远远超过我的那些方面又心生忌妒。

人心里的忌妒是与生俱来的,这并没什么可自责的,许许多多人就是在忌妒中暗生了前进的动力,之后,他们会获得意想不到的成功,甚至,他们可能超过他们曾经忌妒的人。

两个人,就像道路上的两辆车赛跑,一辆车在前,一辆车在后,那前面的车就成为后面车超过去的动力。可是,人和人,又不像车和车那样简单。车子和车子是有区别的,人和人更是。有些人,他们天生就在某些方面智力超群。就像宾利跑车和奥拓,他们根本就不在一个档次上,奥拓永远也无法跟那辆宾利跑车达成任何方面的一致。可是,开奥拓的人,如果对宾利充满愤恨和忌妒,它也是可以在暗中较劲的,它可以冷不防将宾利车给撞一下刮一下,甚至,在某种有机可趁的条件下,奥拓也是可以将宾利车顶下悬崖,使之葬身于湖海之中。宾利消失了,就是奥拓的天下,道路也是奥拓的道路。前方无碍是一种逍遥也是一种惬意。人境和车境难道不是一样的吗?

这是多么恶毒的一种人、一种心境啊!可是,生活中,这样的人大有人在。难道我也已经堕落到这样人心险恶的境地里了吗?如果不是,那么,我见到唐为什么那么萎缩?那么羞愧?那么亏心?那么的做贼心虚呢?我有不可告人的目的吗?

我陷在空前的自责里无力自拔。我不知我是否还要将对唐的调查进行到底。进行到底之后呢?那个之后会是什么样子?将唐送进去?亲眼看着唐被带上手铐脚镣?看着唐以杀人犯的身份而被庭审?再然后呢?唐永远地从我们的视线里消失?

那就是我夹在人缝里生存的快意的满足吗?

其实,那个时候,我还没有清醒地意识到,无论结局如何,起自我灵魂深处的这场绞杀将有始无终……

就像一个人在穷途未路上行走一样,我迷失于怀疑唐的这条路上,越走得远越迷惑。而且,我无法看到前路的希望,所以我令自己停下来。其实,我们的人生,就像我们选择的一条路,在路上行走着的我们并不知这行路的对与错,停下来检省或许是避免错的一种方式?而检省也有错的时候,那缘于我们的思想的出发点错了,思想的力量可以把一条正确的路想成错误的,也可把一条错误的路想成是正确的。所以,我们的路,大多是由我们的思想决定了的。我想,走走停停的好处就是避免把错误的路走绝了。

我决定避开唐这个疑点,而用相关的疑点求证唐在我心中留下的疑点。那个相关的疑点就是王尛。

在我调查死去的王尛生前的点点滴滴时,我才知,一个人的死,只代表了他肉体的死亡,他们对于许多人来说,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而相对于一个人,他的死,并不是如空气那般真的蒸发不见了,他变成一种新的无形的物质,日日夜夜折磨着一个人,仍然与一个人扑面而来的所有生活纠缠不清,因为,他才是那个杀害王尛妈妈的真凶……

我是偶然走进郭涛家的,我找郭涛主要是为了了解有关王尛的日常生活,因为王尛和郭涛是邻居。可是,当我给郭涛亮出我的工作证时,他一下子就瘫跪在我面前。他说:“我早就知道你们会找到我,我一直就等着你们来,我早都忍受不了……”

郭涛夹在人群中,怎么看也看不出是一个坏人。因为郭涛脸上并没有带着坏相。许许多多的人都是郭涛这种长相,他们夹在我们的生活中,甚至引不起我们对他们的注意。或许这个叫郭涛的人每天都跟你乘坐同一辆公共汽车,亦或是坐在同一个电影院看电影,出入过同一个饭店,在同一家理发馆理过发……总之,走在大街上的郭涛与我们擦肩而过时,像水流过水一样,在我们的记忆中不留痕迹。可是在另一些个场所相对于另一些人,郭涛便是你在暗夜中行走时绊你脚的石头。比如对于王尛一家人来说,更像是埋在他们梦里的一颗炸弹……

王尛和郭涛,本来真的可以和我们大家一样,都是来自五湖四海,然后又互不相扰地流向四面八方。可是命运这只手却推波助澜将他们推涌至同一幢楼房的同一个单元的同一层做邻居!其实,我们在外面的世界风里浪里的扑腾已经很累很累了,回到家关上单元门,就是我们自已的天下了。在这个很个体很私人化的有限的空间里,我们可以尽情营造我们在外面的世界里所不能享受得到的幸福、浪漫和温馨。然而人类天性里的自私是与生俱来又是无孔不入的,这自私给我们自已平添无穷无尽的烦恼。自私造就了我们人性之中不可遏制的对这个世界方方面面的掠夺欲和占有欲——郭涛不承认自己是因为自私才和王尛产生矛盾的。他说他最初只不过是看不惯王尛把楼道里那点公共空间据为己有而已,碍于面子,他并没有当着王尛的面表示自己的不满,而是有意把自己的那辆自行车推到王尛自以为是圈定的地盘里。本来王尛对那辆自行车表现得大度一些且充眼不见也就算了。王尛偏不。他偏要趁夜深人静后,把郭涛的那辆自行车搬挪出去。恰在他搬挪的那一晚的后半夜,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雨水将郭涛的那辆车淋了一夜,第二日,郭涛见了自己被扔在雨地里的那辆车,就像自己被人扔在了雨地里一样感到屈侮和无地自容。他对王尛的愤怒是一下子从脚跟提升到脑瓜顶的。这一天,他的胸中集聚着满腔的怒火无处发泄。直到下班回家的那一刻,他终于决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他没有再把车子放到王尛圈定的地盘内而是把车子锁进了小房里。他经过那片让他蒙受了屈侮的地界里时,他的嘴角流露出一丝奸妄一丝不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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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乔(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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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知道郭涛是在夜里的什么时间,把王尛妈妈摆放在楼道里的那些东西全部扔出去的。就像没有人能够知道王尛是在什么时间把郭涛的那辆自行车扔出去一样。问题是,那辆车到底是不是王尛扔出去的?“是王尛扔出去的”这结论只是郭涛主观的自以为是的判断。如果他当时把王尛叫出来问一声或许后来的什么事也不会发生了。他没有问。他按照主观的臆断自行其报复。

其实,还有一种可能,也许是单元里的某个人夜里上楼时,因为车子碍了他走道,就顺手把自行车挪出去了。

这是又一天的清早,王尛一出门,简直被眼前的景象给搞晕了:他妈妈码在楼道里的东西怎么全跑楼外面去了?谁他妈这么缺德带冒烟的!他一边大骂着一边把东西往回捡。这一切全被在窗缝里向外窥视的郭涛看在眼里。他怎么能够忍受王尛这么肆无忌惮地明知故骂呢。他冲出去不问青红皂白揪往王尛的脖领就是一拳,这一拳将王尛打了个乌眼青。王尛被这一拳打的愣怔在那里。良久,他才反应过来:为什么他的邻居郭涛跑出来向他实施暴力!这时王尛的妈妈和郭涛的女人都跑出来了,两个女人打起来就更乱了,双方都把各自家的人拉回了家。自此两家成了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仇家!王尛的妈妈和郭涛的女人在楼道里碰上,又总免不了指桑骂槐一顿。如此这般经年累月的,怨便越结越深。

这些怨说破天不过芝麻绿豆大小积起来的,它们琐琐碎碎将人的心性困锁在不可救赎的狭隘和卑鄙的猜忌里。它们尚形不成洪水猛兽将人的理智的防线冲毁。可是谁又能想得到人的理智有时脆弱的连细小的微尘都经受不住……

事情起于郭涛接母亲和他们一起在城里过年。说来事情就是那么的巧,郭涛母亲来的第二天就在楼梯口把脚给崴了。郭涛坚信是王尛的妈妈在楼梯台阶上洒了什么令老人滑倒的东西。苦于没有证据郭涛只好把账记在心里。小年腊月二十三,是灶王爷升天的日子,老年人讲究这一天要擦天抹地儿的祭灶王爷。郭涛正恰在阳台上擦玻璃,一眼就瞧见楼门口停了一辆殡仪馆的运尸车,他还耐闷这栋楼谁死了,只听自己家的屋门被敲的山响。他的心激棱一下:不会是……可是他转念一想别太神经质了!但他还是带着一丝担心急急地去开了门:果不其然,穿着殡仪馆工作服的工作人员就站在房门外。

“你们是?”他迟疑间不知该如何问才好。那工作人员例行公事地说:“你是华风小区13楼4门101号吧?是你妈死了?”

“你妈才死了呢!”郭涛气得正要挥拳发作,郭涛的母亲在他身后气得一句话没说出来就背过气去了……

救人要紧,郭涛顾不上跟殡仪馆计较,急了眼地让运尸车充当了救护车把母亲送往医院急救。

由于抢救及时,母亲被抢救过来了。

郭涛到殡仪馆讨说法,人家殡仪馆的人口径一致地说,他们是接到一个男人打来的电话才出发的。地址自然也是按照那个电话里的男人说的一路寻过去的……

郭涛咬牙切齿地在心里说,一定是那狗日的王尛干的!你毁我母亲,我要毁掉你母亲!郭涛在此时脑子里一定是进了热汽油,沸沸地兀自在脑子里开了锅。根本不用别人点火都能自燃。他不再细究殡仪馆的人话里的真假,他一门心思在偏执的歧路上失控地下滑下滑下滑……

他一直寻找机会报复,寻找机会成为他生活里的主要事情。这机会终于来了,他是看着王尛跟他妈妈大吵了一架然后摔门而去的,自那以后再没见王尛回来……

那天,他看王尛妈妈一脸愁容地从门外回来,他便尾随在刚刚进屋的王尛妈妈的身后,他本来是要用力一刀扎进王尛妈妈的心脏的,可是,王尛的妈妈刚好要侧转身,他的刀便刺进了王尛妈妈的右背部……他看着王尛的妈妈竟然不吭不哈地向前走了几步,他吓得随手把门给锁上。像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样逃离了那房子。

在华丰小区13号楼4单元101房间,路先生的母亲因猝发心肌梗而死。路先生给殡仪馆打完电话之后就守在母亲的遗体前耐心地等候灵车的到来。他等了很久很久,不知道殡仪馆的灵车为什么还不来……

他哪里知道,殡仪馆的灵车那时候正急风急火地赶往和华“风”小区一字之差的华“丰”小区。此后,这一个电话,就像一枚奇异的种子,迅速在一个叫郭涛的人的心里变异着,变异成恶的果,它系结了一场天大的冤枉……

我把郭涛带到了警队。根据郭涛所交待的,就否了王尛是杀他妈妈的凶手这一推定。既然王尛没有杀他的妈妈,那么,唐的推理就站不住脚。

可是,我们都有一个疑问,那就是王尛从医院出来难道没有回家吗?如果他回家了,他就能发现他妈妈死亡的现场。他发现了为什么没报案?那么王尛身上的确有什么不可告人的隐情?他不报案一定是有比他妈妈被杀还要大的隐情埋伏着?他怕拔出萝卜带出泥,捎带着把他的隐情带出来?那么,郭涛只洗清了这一起案子不是王尛干的,并不代表那前几个案子不是王尛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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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乔(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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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尛没有回家当然也是一种可能性。那他为什么没有回家?没回家的王尛去了哪里?又是怎样住进了非典定点医院?王尛已死,这一切就像是一个又一个无法解开的谜。兼于案情的复杂性,我把我对唐的怀疑也向领导作了汇报。我希望领导把复查的任务交给我,并且要绝对保密,包括郭涛的案子也暂时不要公布。

*第三部

我怀恋从前我们四个人在一起的时候。那时候的唐和乔,亲如兄弟。我真羡慕他们能在繁忙的俗世里,保持真纯的友谊。我跟姚尧还曾说,倘若我们的一生,能像唐和乔那样成为友人和知己,也就无憾了。人的一生,实在是太莫测了,姚尧还没有正式开始她的一生就离去了。一生,如此的变幻莫测,何况友情?友情,或许像大海中激扬的浪花,它们只是大海里靠不住的一种情绪的喧哗。海的本质是孤独的。静默且冷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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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刘柳(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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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手机短信里保留了两条信息。

其一是:首都北京,千里病风,万里菌飘。望长城内外,人心慌慌,京城上下顿失吵闹。吃板蓝根,服维生素,欲与萨斯试比高。无宁日,看口罩手套,分外畅销……

其二是虞美人新编:萨斯病毒何时了,患者知多少?小楼昨夜又被封,京城不堪回首月明中,粮油蛋菜应犹在,只是不便买。问君还有几多愁?最怕当成疑似被扣留……

我想,不会有人像我一样,将非典时期的这些短信还保留在手机里。我之所以保留着,也绝不是怀有什么非典情结。所有的人都期望那场灾难,风一般刮过我们,风一般永久地消失,不留痕迹,也永不要再回返。我们对灾难的态度总是唯恐避之不急。遭遇了便希冀彻底的忘却。就像我们曾经的创处,伤愈之后,我们谁也不希望有疤痕留在那里。

我是为了纪念姚尧。

那是姚尧在遇害之前发给我的。是姚尧在这个世界活着时的最后的信息。它们就像一个休止符,将一个人从此隔在生死两端。那一定是她在行走在胡同里的时候,或是,她在厕所里往出走的时候?接到了某个人发给她的信息,她觉得好玩,顺手就发给我了。姚尧给我发信息的那个时间,跟她被刺间隔没有几分钟。一个人发信息的时候是全神贯注的,那个时候,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掌中指间。她一定是全然放松着,一边走,一边发送……

对于凶手,那是多么好的下手机会呀。这一刻的凶手一定认为他自己是幸运的。幸运是一个多么好的词啊,上帝一定搞错了,而且一错再错地降临给那个凶手。如果真有上帝,我要当面质问他,幸运这样的事儿,干吗不降在好人的头上?

我常常凝神看着这两条信息发呆。我不敢想象姚尧遇刺时的情形。可是,它们时不时地跳跃在我的面前,让我陷在极度的慌恐中。

我似乎是在姚尧走了的那一夜间,从一个女孩子成长为一个女人。那是一种心理的成长。像一叶知秋那般。一叶,站在层林尽染的秋天里,目睹沧桑和落寞,目睹青春谢幕。人生的不幸,伤痛,离愁,别绪,怀恋,悼念,连同莫测之生死,它们全都凝结在第一场秋霜里,覆盖灵与肉。那是一种突降的覆盖,它们冰冷无情。

有一些情感,它们就像冻疮之后的那种刺痒,抓挠人的心。

每个周未,我都好像是难奈那种刺痒而不得不去看姚尧的妈妈。那时,逊已被找回并被送往了国外……她一个人倍党孤单,看见我她就想起姚尧。想起姚尧就不免伤心落泪。我陪着她做在夕阳夕下的窗前,看那日落的风景。

夜幕完全降下来之后,她会在我看不见她流泪的时候,轻声说:“你要是姚尧该有多好。”

我说:“您就把我当成姚尧好了。”我说这话的时候竟然想到唐,唐的面影一闪,仿佛夜的帷幕严丝合缝地拉上了。我感觉万物和我便一下子跌进彻底的黑里。

我其实更愿和唐消融在同一的黑里而不是被那黑分隔在两面。是不是在我的潜意识里,我是那么期待取代姚尧在唐心中的位置?我难道是为了唐才来安慰姚尧的亲人们吗?那么我是多么的心地不纯啊!我怎么可以这样呢?这想法像水漫过堤岸,漫过我心灵所能承受的限度。我强迫自己疏离唐。在单位里,我甚至不理不睬唐,以证明自己对唐情感的清白。在对待唐这件事上,为了表现自己的轻松,我甚至同着唐在的场合给李林打电话,我在电话里故意甜言密语,公开和李林约会。可是,我在打电话的时候,是那么在意唐的态度和表情!唐在意我。我看出来了。他虽然没有看我,但,他留意了我的电话,好几次,他都是欲言又止。可是,他什么都不能跟我表示。

我在伤害唐。我想不出除了伤害唐我还有什么更好的办法解脱我心中的痛楚。而当我跟李林见面的时候,我的内心失落极了。我总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李林说:“你是不是病了?”

我说:“我可能是太累了吧!”

李林说:“要不要出去玩?我有一个好去处……”

我连问那个好去处是哪儿都没问就说:“好啊好啊去散散心呼吸呼吸新鲜空气……”而我在答应李林的时候,心里想的是,要是唐对我说我们一起出去玩去吧该有多好。我肯定就不会像对待李林这样漫不经心。

我大张旗鼓地宣扬我要去休假,生怕大家不知道似的。而在我内心,我是生怕唐不知道。我一方面下决心要把唐丢到脑后,而另一方面,我又真的怕失去唐。

我被准了假。那不是我期待的。我更希望休假的事儿泡汤,那样,我给自己找到了不去的借口。回绝李林的借口。

下班的时候,我没有见到唐。我知道,明天,假如我跟李林走了,那么,我跟唐之间,连一丝微渺都不存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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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刘柳(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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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下班的车流和人流,像无数条大河里的水,混杂在一起,交错着,朝着不同的方向涌动。我不知道我的方向,我任随任何的涌动把我带走。可是啊,我仍然希望在人群之中找到我愿意与之心心相融的那一滴。那是唐。

唐不在人流里。

我把自己交给道路。随便的什么道路。只要能承载此刻沉在苍茫中的我。

我不知我正走在音乐的背后。一群人站在音乐的前面。是半圆的人群。我看着自己的脚尖走过音乐和人群的时候,忽然就被音乐里的某种东西给绊住了。我不得不驻足,不得不回身。音乐没有什么特殊的,是一首老歌:《边疆的泉水清又纯》。可是,它就是让你想哭。那个演奏音乐的人,心里含着悲情,那悲情力透音乐感染着每一个即将走过的人。

那是一个肓孩。你看不见他的目光,他的目光里也没有你。他在用音乐跟人交流。他的脸上也没有悲情。那么音乐是他的心灵之声。我往他面前的纸箱里投了钱。有许许多的女人,都给他的纸箱里投了钱。而站在前面的男人们,没有一个人,向小孩子伸出怜悯的手。唐不在他们中。若唐在,唐不会像他们。

我再一次地联想到唐。唐是我心中的悲情。小孩子不认识唐,也不知我心中的悲情,所以,我比小孩子还要有理由哭。

我含着满心怀的悲情走在落日的余晖里。余晖?博尔赫斯的一首诗就叫《余晖》。

日落总是令人不安/无论它浮华富丽还是一贫如洗,/但尚且更加令人不安的/是最后那绝望的闪耀/它使原野生锈/此刻地平线上再也留不下/斜阳的喧嚣与自负/要抓住这紧张而又奇异的光是多么艰难,/那是个幻像,人类对黑暗的一致恐惧/把它强加在空间之上/它突然间停止/在我们觉察到它的虚假之时/就像一个梦破灭/在做梦者得知他正在做梦之时。

我用钥韪开启我的门。我的心已在开启之前就绝望到底了。这时,我背后的声音说:“刘柳,如果,我想让你留下来,你,能不能留下来,不走?”

是唐的声音。我不是在做梦吗?

我回身看见了唐。就像看见了我心中那束奇异的光。我的泪找到了它的河流,它们哗哗地流淌着。

2

夜晚的什刹海,水色灯光互映着,像一个迷离幻觉的世界。而我真实地依偎在唐的怀里。

晚风轻柔。晚风,掬着夜的宁静和水面的潮湿,滋润着我的幸福。

我说:“唐,你知道吗,我挣扎了好久,我总觉得这幸福本不属于我,我不该有妄想。因为这幸福它本来是姚尧的。想到姚尧我就好羞愧,我觉得无论怎样,我都不能背叛一个死去的朋友。爱上她爱的人,不就是背叛吗?”

唐说:“所以你就想逃避我?”

“我想把自己交付给随便什么人,以为这样会让自己死心。今天我才知,可能我人死了,心都不会死……”

“那怎么会是背叛呢?你呀,真是傻丫头!”唐用力地拥紧我,让我有一份踏实。我闭上眼,以为就这样死去也了无遗憾了。因为我在这一刻真切地感受到:唐也是爱我的。可是,我的心,仍然背负无以为释的沉重,我仿佛看见姚尧正从倒映在水里的灯火处飘出来,眸光幽幽怨怨的,她就那么看着我和唐,不肯离去……

我说唐:“我或许永远都不敢面对姚尧在暗夜里注视我的目光啊,跟你在一起,我就总觉得姚尧在不远处盯着我。”

唐说:“刘柳,我也能看见姚尧。只是,你不如我了解姚尧,姚尧,她会在那个世界真心地祝福咱们。因为,姚尧她,是我的妹妹……”

唐的话语低低的,仍然使我感到震撼。我惊悚地挣离了唐的怀抱。我说:“唐,我怎么不明白你说的话?”

唐说:“刘柳,我原也不知道。当我去姚尧家时,姚尧的养母其实也不知我是谁,她只是想把姚尧完好地托付给我。她告诉了我姚尧的身世。她说,姚尧的母亲在生她的时候,要求见一下她跟前夫所生的儿子,她得的是产妇抑郁症,她总觉得她会在生产的时候难产而死。他的前夫说,她就是死,他也不会让她见到她的儿子……她在生下姚尧后就在那所医院里自杀了。她说姚尧母亲的前夫就是那所医院的院长。”

“难道,那院长就是你的父亲?”我的问话脱口而出,我似乎已意识到唐要告诉我什么。

“我不敢相信。就去问当年给我也是给姚尧接生的孔姨。孔姨证实了这件事……所以说,我和姚尧,我们,是同母异父的兄妹……”

唐说:“我本来不想告诉任何人,姚尧的养母至今也不知我跟姚尧的关系。可是,刘柳,我不想失去你。也不想让你因姚尧而难过……”

我说:“唐,我是真的爱你。从第一眼看到你时起。你会试着爱我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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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刘柳(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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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复把我揽在他的怀里。唐说:“你知道我是什么时候爱你的吗?”

我摇摇头。

他悄声说:“我告诉你刘柳,我跟踪李林的那个下雨的夜晚,当我看到你跟李林融身进那个小院,我的心真的是痛极了。那可是我以前从未感受过的一种痛。就像雨水带走玫瑰,我以为,李林带走的,其实是我的爱人。而这份爱,从一开始就跟我擦肩而过了……我想,这或许就是命吧。我本是想认命的,可是,我又有一份不甘啊……”

“唐,我跟李林,我们什么也没有……那一晚,我们是……”我不知该怎么跟唐解释才解释得清楚。

唐说:“刘柳啊,你什么都不用说。我都知道。重要的是我们爱着。没有什么比这更重要。不是吗?”

那一刻,我在想,无论未来世事发生怎样的变迁,唐,真的是我需用一生一世爱并珍惜的爱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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