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我总会找到什么东西;一个能救我们的东西!”
我看着达尔扎克,问他:
“我们不是已经获救了吗?”
“是要解救我们的理智……”胡尔达必说。
“这孩子有理,我们必须知道这男人是怎么进来的。”达尔扎克说。
胡尔达必突然站起来,手里拿着一把枪。这是他刚在衣橱下找到的。
“啊!您找到了他的手枪!还好他没来得及开枪。”达尔扎克说。
他一边说,一边从他外套口袋拿出自己的枪,将它交给年轻人。
“是一把好枪!”他说。
胡尔达必甩动手枪的旋转弹匣,把致命的子弹弹壳取出后,再将这把枪和他在衣橱下找到的那把从杀人犯手里掉出来的枪做了比较。那是一把短枪管的大手枪,上面还有伦敦制造的铭记,几乎是把全新的手枪,枪膛里满满的。胡尔达必肯定这把枪没有被使用过。他说:
“拉桑向来等到最后关头才会开枪,他痛恨弄出嘈杂的声响。他拿枪只是想吓唬你们,否则他绝对立刻就开枪了!”
胡尔达必将达尔扎克的枪还给他,将拉桑的手枪放进自己的口袋。
“啊,现在要手枪有什么用?我向你发誓不再需要了!”达尔扎克说。
“您这样想?”胡尔达必问他。
“我确定!”
胡尔达必站起来,在房间里踱了几步后说:
“与拉桑有关的事,我们都不能轻易肯定。尸体在哪儿?”
“去问我太太,我要忘了这一切。有关这场恐怖悲剧的事,我一概不知。每当我想起这男人死在我脚旁的景象时,我就会告诉自己,这是一场噩梦。我会驱散这梦魇!请您不要再提这件事了,只有达尔扎克夫人知道尸体在哪儿,如果她愿意,她会告诉你。”达尔扎克说。
“我也一样,我也忘了,必须忘了。”玛蒂说。
胡尔达必摇摇头,仍坚持说道:
“尽管如此,你们仍说过,这男人只是垂死。你们能确定他已经死了吗?”
“我确定。”达尔扎克简单地回答。
“结束了!哦,结束了,一切不是都结束了吗?”玛蒂好像求饶似的说着。她走到窗户旁。“看哪,太阳出来了!这恐怖的夜晚结束了,永远结束了,永远死了!”
可怜的黑衣女子!这些字眼表达了她所有的心情。她忘记了刚才那场发生在这里、发生在她眼前的惨事。再也没有拉桑了!他被埋藏了!拉桑被埋在马铃薯袋里了!
突然,我们都慌乱地站了起来,因为黑衣女子在笑;在一阵狂乱的笑声之后随之而来的,是吓人的寂静。我们不敢看别人,也不敢看她。后来是她首先开口:
“过去了,一切都结束了,结束了,我不会再笑了!”
接着,胡尔达必低声说:
“要等到我们知道他是如何进来后,事情才算真正结束!”
“知道了又怎样呢?这是一个谜,而这谜已被他带走了,只有他才能告诉我们,而他已死了。”黑衣女子反驳他。
“在我们知道真相前,他不能算是死了!”胡尔达必说。
“没错,只要我们一天不知道,我们就会想要知道,而他就会在那儿,在我们心中。必须赶走他!赶走他!”
“那么就一同来赶走他!”胡尔达必说。
接着他站起来,轻柔地握住黑衣女子的手。他仍试着带她进去隔壁房间,让她休息一下。可是玛蒂说她绝不进去。她说:
“你们要赶走拉桑,我怎能不在!”
我们以为她又要笑了,于是我向胡尔达必做了个手势,要他不要坚持。
于是胡尔达必打开房间门,叫唤贝合尼耶老爹及他的太太。他们是受了强迫才肯进来的。
所有人都到齐了,一起归纳出这个事件的过程重点:
一、胡尔达必五点去过房间,搜过衣橱。没有人在房间里。
二、五点以后,贝合尼耶老爹只开过两次门。达尔扎克夫妇不在时,只有他能开门。第一次是五点过几分,他替达尔扎克开门;第二次是在十一点半左右,进去的是达尔扎克夫妇。
三、在六点一刻至六点半间,达尔扎克和我们一起出去时,贝合尼耶老爹曾关上房门。
四、达尔扎克每次进屋后,不管是下午那次,还是晚上那次,都曾立刻关上门,拉上门闩。
五、贝合尼耶老爹自五点到十一点间,都很警戒地守在房间门口。他只曾在六点时离开两分钟。
胡尔达必坐在达尔扎克的书桌前,将这些逐一记录下来后,站起来说:
“事情经过就是这样,很简单。我们只有一个希望:惟一有可能的时候,就是六点贝合尼耶老爹值班的时候。至少这时没有人站在门口。可是有人在门后,那就是您,达尔扎克先生。在尽力回忆之后,您可不可以再次重复,在您进入房间后,曾立刻关上房门、拉上门闩吗?”
达尔扎克毫不犹豫且表情严肃地说:
“我可以再重复!而且,我只有在您和您的朋友桑克莱来时,才拉开了门闩。我再重复一遍!”
这个男人说的话后来经过证实,都是真的。
我们谢过贝合尼耶夫妇后,他们便回到自己的房间。
后来,胡尔达必颤抖地说:
“很好,达尔扎克先生,您将论证圈圈合上了!方塔和黄色房间一样,关得死死的,就像个保险箱,也可说,当时在走廊之谜时一样。”
“我们立刻就看得出来这和拉桑有关,”我说,“都是同样的手法。”
“是的,桑克莱先生,这是他一贯的手法。”
玛蒂说着,将她先生的领带取下,露出他脖子的伤口。
“你们看,这是同样的手法,我很熟悉的!”她又说。
大家都难过得说不出话。
达尔扎克只想着这奇怪的谜题。这好像是葛龙迪椰城堡悲剧的翻版,不过这次更加凶狠。他重复了在黄色房间事件发生时已说过的话:
“这里的天花板、地板或是墙上一定有洞。”
“没有洞。”胡尔达必回答。
“那么,他一定是穿墙而过。”达尔扎克说。
“怎么说?黄色房间的墙难道有洞吗?”胡尔达必说。
“哦,这里不同。”我说,“方塔的房间比黄色房间更严密,因为事情发生之前及之后,都没有人能进去。”
“对,这不是同一件事。”胡尔达必做出结论。“这两件事刚好相反。在黄色房间时,是少了一个人;在方塔,却是多了一具尸体!”
他踉跄了一下,扶着我才没有跌倒,黑衣女子冲过去,他勉强用手示意她停住,说了一句话:
“哦!没什么,我只是有点累!”
14 马铃薯袋
达尔扎克及贝合尼耶老爹在胡尔达必的建议下,开始清除这场悲剧所留下来的痕迹;同时,黑衣女子很快回房换下衣服,不顾在母狼塔遇到其他人的可能,去她父亲的房间。她告诉我们的最后一句话就是,要我们小心,保守秘密。胡尔达必和我离开了房间。
那时大约是七点,城堡及周围的环境渐渐露出了生气。远处传来渔夫在小船上唱着带有浓厚鼻音的歌曲。我倒在床上,这次我真的被疲劳完全打倒了,我从来没有这么累过,所以睡得十分香沉。我醒来时,仍赖了一会儿床,沉浸在慵懒的香甜感觉中。突然,我想起前晚发生的事,坐起来,大声叫着:
“啊,那具多出来的尸体到底是从哪儿来的?”
这念头从我思想的暗洞及记忆的深渊中冒上来。那具多出来的尸体真是太不可思议了!我一点都不奇怪自己醒来时会有这个念头,一点也不!所有与方塔那场悲剧有关联的人,不论感受是深是浅,都会跟我一样有这个想法。而在对这件事的恐惧感——恐惧那个被装在马铃薯袋中垂死、在夜里被带走的、不知被扔在哪个遥远神秘及阴暗深遂坟墓里的气绝躯体——慢慢减轻下来,逐渐从脑海中消失之际,这具多出来的尸体的不可能性,却在我们心中跳动着。它越变越大,越来越高,严重地威胁我们,使我们更加害怕。当然有些人不愿承认,不肯面对命运带来的难题。比如说艾蒂吧,她习惯否认她不了解的事,也不信我们前一章整理事情经过的记录。可是由于后来在海格立斯城堡发生的一连串事件,他们终于无法再否认。
首先,这场攻击是如何发生的?在何时?利用何种心理迫近攻势?哪些阴谋,哪些反迫近对策?从何处的壕沟,或是隐蔽的小路、缺口进来?我所指的是攻入无形的智慧防御工事。攻击者采取何种方法进入城堡?是在怎样的情况下发动攻击的?啊!四周一片寂静,但是我们必须知道真相!胡尔达必说过:我们必须搞清楚!在这座神秘的围城里,可能到处会发动攻击,也可能都不会!攻击者安静不做声地发动攻击!也许攻击者就是那些不说话的人!但也有可能是那些说话的人,这攻击可能只是一个字、一声叹息,或是一声喘息,也可能是一个动作!因为这攻击虽然可能在暗处,也有可能在光天么日之下、在人人都能看到却看不出来的地方进行!
十一点!胡尔达必在哪儿?他的被子并没拉开过,我很快穿上衣服,发现我的朋友在洪水区。他握住我的手,把我拉进母狼塔的大房间。我很惊讶地在那儿看到所有的人。现在还不到午餐时间呢!达尔扎克夫妇在那儿,我发觉瑞思的态度异常冷淡,和我握手的手掌也冷冰冰的。我们一到,在暗处悠闲躺着的艾蒂就和我们打招呼:
“啊!是胡尔达必先生和他的朋友桑克莱,我们马上就知道他要什么了!”
胡尔达必听了这句话后,说他很抱歉在这时候把所有人唤来这里,可是这是因为他有要事宣布,他一秒钟也不想耽搁。他以非常严肃的语气说这话,艾蒂假装打了个哆嗦,并露出幼童般的惧意;可是胡尔达必并不因此受到干扰,他说:
“夫人,等知道发生什么事情了再发抖也不迟。我有一个不好的消息要向大家宣布!”
我们互相对望了一眼。他怎么可以说出来呢!我试着看达尔扎克夫妇脸上的表情。看经过昨夜之后,他们的脸色是否还撑得住?但他们居然没有垮掉,好得不得了!竟然很好,很稳,好到无法更好!可是,胡尔达必,你到底要说什么?说吧!他请站着的人坐下来,后来他终于开口了。他对艾蒂说:
“首先,夫人,请允许我告诉您,我已决定将所有海格立斯城堡的防御岗哨取消。之前我认为为了保护达尔扎克夫妇,这是不可缺少的。你们也很宽宏大量,让我为所欲为,不但不计较对你们造成的不便,有时甚至还能将这当做一个笑话看待。”
他这句话是针对艾蒂嘲讽我们的站岗而说的。艾蒂及瑞思都笑了出来,可是达尔扎克夫妇及我都没有笑。我开始有点焦急了,不知我的朋友目的何在。
“啊,真的吗?胡尔达必先生,你们要撤除城堡的岗哨了吗?我很高兴听到这个消息。倒不是因为那困扰我,”艾蒂装出愉悦的样子说着,(她总是在假装高兴或假装害怕。我觉得艾蒂无时不在假装,可是,奇怪的是,我却很喜欢她这样)“不是因为这正符合了我好刺激浪漫的口味;我高兴是因为,这代表达尔扎克先生及夫人没有危险了。”
“您说的没错,太太,从昨夜起他们已脱离危险了。”胡尔达必回答她。
胡尔达必说这话后,我觉得达尔扎克震了一下,除我之外,没人注意到。
艾蒂喊着:
“那很好!真是上天保佑!可是这么重要的消息,为什么我先生及我最后才知道?看来昨晚这里是发生了特别的状况了?是不是和达尔扎克先生半夜出去有关?他是不是去了卡斯特拉?”
她说这话时,我觉得达尔扎克夫妇有点尴尬。达尔扎克看了他太太一眼,仿佛想说话,可是胡尔达必不给他机会。
“夫人,我不知道昨晚达尔扎克先生去了哪里。可是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您必须知道。就是因为这件事,达尔扎克夫妇脱离危险了。艾蒂夫人,您先生告诉过您葛龙迪椰城堡的惨剧吧,还有在那里发生的罪行……”
“拉桑。是的,先生,我知道这个故事。”
“那么您也知道,我们之所以如此戒备森严地保护达尔扎克先生及夫人,是因为我们看到拉桑又出现了。”
“我知道。”
“现在,这个人不会再出现了,也不再有危险。”
“他怎么了?”
“他死了!”
“什么时候?”
“昨晚。”
“怎么死的?”
“被人杀死的,夫人。”
“他在哪里被杀的?”
“在方塔!”
他说完这话后,全部的人都站了起来。我们的激动情绪是很容易理解的——瑞思夫妇是因为听到消息后的震惊;达尔扎克夫妇及我,则是听到胡尔达必如此坦白直接说出事实而害怕。
“在方塔里!”艾蒂叫道,“谁杀的?”
“达尔扎克先生杀的!”胡尔达必答完后,请每个人坐下来。
奇怪的是,我们全都又坐了回去,好像在这种时刻,我们惟一能做的就是服从这男孩的命令。
但是很快,艾蒂又站起来,握住达尔扎克的手,用充满力量而不是假装出来的语调说:
“太棒了!荷勃,太好了!您真是个百分之百的绅士!”说完她转向她的先生嚷道,“啊!真是个值得爱的真男人。”
接着,她夸张地不停恭维达尔扎克夫人(毕竟,很可能她本性是如此,喜欢夸大所有的事情),艾蒂跟她保证,她俩的友谊是最坚固的。她并宣布,在目前这种艰难处境,她及她先生随时准备好帮助达尔扎克夫妇;他们可以相信他们的真心及热忱;他们会在法官面前说出对达尔扎克夫妇有利的证词。
“不巧,夫人,我们不需要法官。”胡尔达必打断她的话。“我们不想见法官,也不需要见法官。在昨晚拉桑被杀之前,所有人都认为他死了。那么,我们就继续让所有人以为他死了。我们考虑过后的结果就是这样,不要再引起一桩丑闻!达尔扎克夫妇及桑杰森教授已够可怜了,他们是不幸的无辜受害者。我们相信,你们能够体谅我们的立场,不会说出去的,可以吗?昨晚整件事的经过相当离奇难解,如果我们不愿你们知道的话,你们也猜不到。可是达尔扎克夫妇有着高尚的情操,他们不能允许自己不通知招待他们的主人。基于最起码的礼貌,他们不愿隐瞒两位,昨晚他们在府上杀了一个人!虽然我们几乎可以确定意大利的司法当局绝不会知道这可怕的意外,可是我们不得不考虑,万一出了差错,他们得知这件事的可能性。达尔扎克先生及夫人考虑得很周到,他们不愿你们两位是在听到谣言后,或是有一天警方来调查时,才知道自己家里发生了那么重大的事情。”
直到目前为止,瑞思都没有开过口。他脸色苍白地站起来,说:
“拉桑死了!那么太好了!如果是达尔扎克先生使他获得他应受的惩罚,没有人会比我更高兴,没有人比我更诚心恭喜他。我必须说,这是一项光荣的举动!达尔扎克先生不应隐瞒它!我们最好立刻通知警方,一刻也不能耽搁。如果警方是经由别人而知道这件事的话,我们的处境会变得非常糟糕!主动通知警方的话,我们的行为就再公正也不过。如果我们隐瞒的话,我们就成了坏人,别人可以任意猜测……”-
瑞思听到真相后,情绪激动得不得了,结结巴巴地说了这段话,好像杀了拉桑的人是他,好像他已被警方控告,好像他已被关进监狱!
“必须坦白一切!先生们,我们必须说出真相……”艾蒂说,“我觉得我先生说得有理,可是在做任何决定前,我们必须知道事情的经过。”
她这句话是针对达尔扎克夫妇说的。他们仍因胡尔达必居然公开此事而惊愕过度,尚未恢复过来。那天早上,胡尔达必在我面前还向他们保证过,他什么都不会说,我们每人也都发誓什么都不说,所以没人说任何话。他俩好像石头般坐在椅子里。瑞思又重复一遍。
“为什么要瞒住我们?应该告诉我们一切!”
突然,年轻记者好像做了个决定。我看到他眼中突然闪过一道光芒,表示他刚想到重要的事。他靠向瑞思。瑞思右手拿了一根弯嘴拐杖,整个拐杖的头是象牙刻成的,是迪耶普市著名工匠的精心杰作。胡尔达必拿过拐杖,问他:
“您允许我看一下吧?我非常爱好象牙做的工艺品。我的朋友桑克莱曾提到过您的拐杖,可是我一直没时间注意看。它真的漂亮极了,上面刻的是蓝巴斯的标志吧?诺曼底没有比他更好的工匠了。”
年轻人看着拐杖,好像脑子里想的只有拐杖。他把玩着,一不小心,拐杖滑出了他的手,滚到玛蒂面前。我见状立刻跑过去把它捡起来,还给瑞思。胡尔达必看我一眼表示感谢,但眼光如闪电般犀利。我从他的眼光中读出我是个笨蛋!
艾蒂站起来。她对胡尔达必自满的糟糕态度有点恼火了,她也不高兴达尔扎克夫妇一直不说话。她对玛蒂说:
“亲爱的玛蒂,我看得出来您很累。这个可怕的夜晚一定使您非常激动,疲惫不堪。请到我房间休息一下吧。”
“我很抱歉,请再待一会儿。”胡尔达必再次打断艾蒂的话。“我现在要说的话,您一定会很感兴趣。”
“那么说吧,先生,不要再折磨我们了!”
艾蒂说的没错。胡尔达必懂了吗?他一改开场的冗长,在叙述昨夜的意外时,变得简洁、清晰及生动,使方塔里多出一具尸体的问题听起来更神秘吓人,以致艾蒂真的打起冷颤。至于阿瑟·瑞思,他握着那拐杖头,以美国式的冷静态度,毫不怀疑地说:
“这是恶魔的杰作!这是恶魔的故事!”
但是他在说这话时,一直看着玛蒂裙摆下露出的短靴鞋尖。直到这时,大家的对话才开始夹杂着感叹、愤慨、抱怨、叹息及慰问等情绪。同样,有人询问那具多出的尸体是从哪里进来的,但没有人能解释真相,大家越来越困惑。有人问起,装着尸体的马铃薯袋子被载到哪里了?谈到这里,艾蒂再次称赞达尔扎克的英勇绅士行为。胡尔达必没有加入这场繁琐的对话,很明显,他瞧不起这种流露慌乱情绪的谈论。他看起来像个教授,暂时允许一向乖巧的学生休息几分钟。我不喜欢他这种态度,有时我因此埋怨他,但一点也没用,他一向我行我素。
终于,他觉得我们休息够了。他突然问艾蒂:
“请问,艾蒂夫人,您仍坚持要通知警方吗?”
“我非常坚持。”她回答。“我们无法发现的事,他们一定可以发现到!(记者对于她暗示他无能,没有任何反应手)我还要说一件事,胡尔达必先生,我觉得我们早就该通知警方!这样您就不用站那么久的岗哨,也不用熬夜了。这些一点也没有用,因为它们都没能阻止那个您一直担心会潜人的男人进入城堡!”
胡尔达必坐下来,努力压制几乎使他发抖的激动情绪。然后,他再次拿起瑞思刚才放在扶手椅旁边的拐杖。当然,他故意表现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我自问:他到底要拿这拐杖做什么?这次我再也不碰它了!啊!我一定要记住这点!
胡尔达必把玩着拐杖,一边回答艾蒂强烈残酷的斥责:
“艾蒂夫人,您若认为我这些保护达尔扎克先生和夫人的防御措施都没发生作用的话,您就错了。这些措施让我发现,有一具无法解释的人体存在过;同样,也使我发现少了另一个人。只不过后者比较容易解释。”
我们彼此互望。有些人试着想了解他的话,有些人则已猜到他的言下之意而不安起来。艾蒂说:
“哦,若是如此,您应该很清楚,没有什么神秘的地方了,事情就快弄清楚了。”她在我朋友说完这段奇怪的话后,故意讥讽他一番,然后又补充道:“一边多了一具人体,一边少了一个人,这不是刚好吗?”
“是的,这恐怖的事是再恰巧也不过了,因为这个少了的人,刚好说明了为什么会多了一具人体。夫人,您必须知道,失踪的人是您的叔父,老巴布。”胡尔达必说。
“老巴布!老巴布失踪了?”艾蒂尖叫。
“老巴布!老巴布失踪了?”我们一起喊着。
“没错!”胡尔达必说。
然后他放手让拐杖滚到地上。
但是老巴布失踪的消息完全吸引了达尔扎克夫及瑞思夫妇的注意力,没有人注意到拐杖。
“亲爱的桑克莱,可否请你将这拐杖捡起来?”胡尔达必说。
我捡了起来,可是胡尔达必连声谢谢也没说。突然艾蒂跳起来,像母狮般抓住达尔扎克——这使他向后退了一步——并发出野兽的叫声:
“您杀了我叔叔!”
瑞思及我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控制住她,使她平静下来。我们跟她说,她叔叔只是暂时失踪,但并不表示他是被装在那马铃薯袋子里。接着我们责备胡尔达必,他居然如此突然地公开一个无疑是心情混乱所做的猜测。我们要求艾蒂相信我们的话,请她不要将这猜测当做是一种侮辱。而且这个猜测也只有在拉桑改装成老巴布欺骗我们的情况才成立。但是她命令她先生闭嘴,并且将我由上往下瞄了一回,说:
“桑克莱先生,我衷心希望我叔叔的失踪是短暂的,希望他马上会出现;如果没有的话,我会指控您是此项卑劣罪行的同谋,”她又转向胡尔达必说,“至于您,先生,您居然会分不清拉桑及老巴布,我永远也不会让自己握您的,而且我希望您有自知之明,尽快离开此地!”
“夫人!”胡尔达必向她鞠躬说道,“我正想请您允许我离开。我必须离开此地二十四小时。二十四小时后我一定回来,帮助您解决贵叔父失踪的难题,他是一个令人尊敬的人。”
“如果我叔叔在二十四小时内没回来的话,我就向意大利司法单位提出控诉,先生。”
“意大利司法单位很好,夫人;可是在您做这件事之前,我劝您先去问问您信得过的仆人,尤其是马东尼。您对马东尼有信心吗,太太?”
“有的,我对马东尼有信心。”
“太好了,太太,去问他吧,去问他吧!啊!在离开前,请允许我将这本有意思的好书留给您。”
胡尔达必从口袋中掏出一本书。
“这又是什么?”艾蒂问道,看起来很冷傲。
“这是艾勒·巴大耶先生写的一本书。书名是《社交圈罪行及诉讼案》。我劝您读这本书,夫人,您会更了解这个赫赫有名歹徒的故事,不管是冒险、伪装、变性或是欺骗,应有尽有。他的真名是巴勒枚耶。”
胡尔达必并不知道我已花了两小时告诉艾蒂巴勒枚耶的故事。
“读完后,您会更认识这个犯罪天才。他能不费任何力气,就让您以为他是你的老叔叔,再说,您有四年没看到令叔了。(在艾蒂于阿劳卡尼亚的潘帕斯草原找到老巴布前,他们已经有四年没见了。至于陪她的瑞思,对他的记忆更是遥远了,和艾蒂比起来,他更可能记错!)我跪下来恳求您,夫人,我们不要再争吵了!对我们所有人来说,情形真的很严重,我们应该团结起来!您叫我离开,我便离开,可是我会回来。因为在不得不考虑拉桑伪装成令叔这个可怕的假设之际,我们得找到老巴布本人。夫人,在这种情况下,我会是您最卑微最服从的仆人,任您差遣。”
因为艾蒂的态度俨然像是被冒犯了的女王,胡尔达必便转向瑞思,对他说:
“瑞思先生,请接受我诚心的道歉。您是公正的绅士,也请您说服夫人谅解。两位不高兴我那么快就讲出我的猜测,但请别忘了,刚才艾蒂夫人还怪我冗长拖延呢!”
但是瑞思一句话都听不进去了。他拉住他太太的手臂,准备离开房间。就在那时,房门被拉开,马厩小厮华特,老巴布的忠仆,走了进来。他浑身脏得要命,沾满泥污,衣服也被扯破、满脸是汗,还有几绺乱发黏在脸上。他看起来既愤怒又害怕,我们很担心又发生了什么不幸。他将一团污秽不堪的破布丢在桌上,这团发出臭味的破布,沽满了红棕色的印子——我们立刻猜到了,吓得退后几步——那是装尸体的马铃薯袋子!
华特的声音粗哑,手势激动,气急败坏地说着一连串我们听不懂的英语。除了瑞思及艾蒂,每人都自问:他在说什么?
瑞思偶尔打断他,而华特则挥着拳头威胁我们,并以疯狂的目光瞪着达尔扎克。突然间,他好像要冲向他,可是被艾蒂比了个手势阻止了。瑞思翻译给我们听:
“他说今天早上,他发现英国拖车上有血迹,而且托比因为昨晚的行程显得很疲惫。这使他起了疑心,决定去问老巴布。可是他到处都找不到他。他因此有了一个可怕的预感,便沿着英国拖车昨夜留下的痕迹去找。这很简单,因为道路很湿,车轮的间距很明显。他一直跟下去,到了老卡斯第庸城的地缝。他下到底部,以为会发现他主人的尸体;但他只找到可能装过老巴布尸体的空袋子。他立刻搭了一辆有篷的农车赶回来,质问是否有人看到他的主人,他要马上见到他主人;如果找不到,他就要控告达尔扎克谋杀……”
我们都很难过。出人意料,艾蒂第一个恢复了冷静。她说了几句话让华特安静下来,并对他保证,待会儿好好活着的活着的老巴布就会出现在他面前,叫他先退下去。接着她又对胡尔达必说:
“先生,您必须在二十四小时内找到我叔叔。”
“谢谢,夫人。但是如果他没回来的话,我的猜测就是对的。”
“您现在可否告诉我,他有可能在哪儿?”她叫出来。
“如今他已不在袋子里,我什么也无法告诉您,夫人!”
艾蒂瞪了他一眼,然后离开我们,她的丈夫也随她离去。达尔扎克立刻跟我们说,他对这袋子的事很惊讶。他明明已把袋子及拉桑丢进深渊,现在却只剩下袋子!
胡尔达必对我们说:
“现在可以确定拉桑并没有死。情形真是再险恶不过了!我必须走了,我们不能再浪费时间!二十四小时,二十四小时后我会回来!但达尔扎克先生及太太,你们两位请发誓不离开城堡,对我发誓!达尔扎克先生,请您小心看着您太大!您得阻止她出去,即使必须强迫她!啊!还有你们不能再住在方塔了,绝对不行!桑杰森教授住的那层楼还有两个空房间,你们必须住在那里,这是必须的。桑克莱,你负责监督他们搬到那里。一等我走开,就不能再踏进方塔,懂吗?任何一个人都不行。再见了!啊,过来吧,让我拥抱你们三人……”
他一一拥抱我们,首先是达尔扎克,接着是我,然后他抱住黑衣女子,大声哭泣。尽管目前情况很险恶,我仍不太了解为何胡尔达必有这种态度。唉!稍后我才知道,那是再正常不过的!
15 夜晚的叹息
清晨两点,城堡里的一切好像都睡着了。天地一片寂静。这时我站在房间的窗前,额头灼热,内心冰冷。大海发出最后的叹息,月亮很快地升到无云的夜空中央,没有任何阴影遮掩这颗夜晚的星球。整个世界都沉睡着,这时我又听到那首立陶宛的民歌:“……但仍找不到这位陌生的美女。一阵波潮遮住她的芳踪,再也没听到有关她的故事了……”在一切都静止的暗夜里,这些歌词明晰清楚地向我袭来,是谁在唱?他?还是她?还是我充满幻想力的记忆?啊!那位来自黑地的王子带着他的立陶宛民歌来到蔚蓝海岸做什么?我为什么一直无法摆脱他的影像及歌曲?
为什么她能忍受他?他温柔的眼睛、扇子般的睫毛及他那首立陶宛民歌是多么的可笑!而我,我也很可笑!我是不是仍然有一颗中学生的心?我想不是。我得强调,嘉利王子这人之所以使我不安,并不完全因为艾蒂对他表现出的兴趣,而是他老叫我想到另一个人……是的,没错!在我的脑海中,嘉利王子及拉桑总是同时出现。不过自从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午餐后,也就是前天以后,他就没再来过城堡。
胡尔达必走后的下午没有发生什么事。我们没有任何消息,也没有老巴布的信息。艾蒂关在自己房间里。之前她询问过所有的仆人,也看了老巴布的房间及圆塔。她不愿进入达尔扎克的房间,她说:
“这是司法单位的事。”
瑞思在西边大道上散了一小时的步,看起来很焦躁的样子。没有人跟我说话。达尔扎克夫妇都没离开过母狼塔。每人都在自己房间用了晚餐。没有人见到桑杰森教授。
现在,城堡里的每个人好像都睡着了,可是,渐渐有些阴影掩住了月亮的光芒。这是什么?可不是一艘小船滑出要塞映在银波上的影子?船首有一人高傲地挺立着,另一个身影则伏在无声的船桨上。他们是谁?是你的影子吗?费欧多·费欧多维许(即嘉利王子)!啊,这谜团比方塔之谜简单容易多了。哦!胡尔达必,我想艾蒂就能够猜出来了……
这个虚伪的夜!每个人好像都睡了,但其实没一人睡着,没一个人睡得着。在海格立斯堡里,谁能入睡呢?达尔扎克夫妇睡得着吗?白天里仿佛神魂出窍,自葛龙迪椰堡悲剧发生后,就开始有失眠毛病的桑杰森教授,会在今夜安稳入睡吗?还有我,我睡得着吗?
我走出房间,下到鲁莽查理庭院,快步往圆塔大道走去。我刚到,就看到巴比伦花园前的沙滩上,嘉利王子的小船在月光下靠岸。他从船上跳下来,站在卵石沙滩上;他后面的男人摆好桨后,也跳下来,我认出这对主仆:他们是费欧多·费欧多维许及他的奴隶尚。几秒钟后,他们便消失在百年棕榈及巨大桉树的阴影里。
我立刻绕了鲁莽查理庭院一周。接着,我的心跳加速,跑到洪水区。鞋子踩在暗门的石板地时,响起了孤单的回声。我好像看到教堂门廊半倒的尖顶下,有个黑影小心翼翼地站起来。我在被黑夜笼罩的园丁塔下停住脚步,伸手摸摸口袋里的手枪。那个黑影保持不动。这人影在倾听吗?我溜到马鞭草的树丛后——通往母狼塔的小径旁到处都种满了这种植物,周围还有些灌木丛及矮树,吐露袭人的春天花香。我站着停住不动,无声无息;那影子一定觉得安全了,动了一下,原来是黑衣女子!她站在半毁的拱门下,月光照得她全身银白。然后,这个影子像是变魔术般突然消失了。我往小教堂走去。我慢慢地靠近废墟,听到有人在低声呢喃,好像在说话,还夹杂着饮泣的叹息声,我的眼睛也湿润起来。黑衣女子在哭泣!就在不远的石柱后面。她是独自一人吗?今天晚上的空气充满着不安的气氛,她选择这个花草繁盛的祭坛,是不是想借着花香浓郁的祈祷,将平和带来这里?
很快,我看到黑衣女子身旁的影子,是达尔扎克。我现在的位置可听见他们的对话。我的行为大胆,一点也不高贵而且令人觉得羞耻。可是奇怪得很,我觉得这是我的责任,现在我已不再想艾蒂及嘉利王子了,但是我还一直想着拉桑,为什么?为什么是拉桑让我想窃听他们的对话?借助他们的谈话,我知道玛蒂是临时起意从母狼塔出来的,她想以散布来排遣忧愁的思绪!她丈夫也下来和她一起。黑衣女子哭泣着,握住达尔扎克的手,说:
“我了解,我了解你所有的痛苦,不要再说了,当我看到你变得如此不愉快,我就责怪是我使你这么痛苦的,但别跟我说,你觉得我不再爱你。哦!我还是爱你的,荷勃,就像以前一样,我向你保证……”
她好像在考虑怎样继续说下去;而他呢,虽然有点不依的样子,还是继续听。
她又开口,态度有点奇怪,但很坚定地说:
“没错,我向你保证……”
她再次握住他的手,然后离开了。她微微一笑,就像女神一般,可是笑容悲伤。我自问,她怎能和他谈到未来的幸福。她走过我身边,没有发觉我,她走过时传来的幽香,掩过了我藏身处的桂叶香。
达尔扎克仍留在原地,他看着她,突然狂喊:
“必须快乐起来!是的,一定得快乐!”
这句话使我陷入沉思,啊!没错,他已丧失所有的耐心了。离开前,他做了一个动作,好像要抗议命运为何如此对待黑衣女子;他非常愤怒,好像准备掳掠黑衣女子,拥有她,穿越时空,成为她的主人。
他一做出这个动作,我的思绪突然清晰起来了,想着拉桑的脑子转到达尔扎克身上!啊!我记得很清楚,从他在这个月夜做出掠夺动作的那一秒,我确定了我一直猜想许久的事……
也许他就是拉桑!
现在我搜寻我的记忆深处,我发现当时我的心中想的更直接,这男人做这举动后,我的思想立刻叫着:“他是拉桑!”
见到达尔扎克往我这方向直直走来,我在害怕之余,原想逃跑,但我的动作已引起他注意,发现我的存在。他看到我,认出我后,抓住我的手说:
“你在这里,桑克莱,您没睡!每个人都睡不着!我的朋友,您已经听到了,您也看到了,这实在太痛苦了!我再也无法忍受,我们本来就快得到幸福了,她也好不容易以为噩运放过了她,那个人却在这关头再度出现!一切就这样完了!她再也没有力气继续坚持我们的感情,她完完全全对命运屈服,她一定认为宿命已经判她无期徒刑了。昨夜可怕的悲剧发生后,我才相信这女人曾经爱过我,是的,那一刻她真心替我担忧;而我……唉,我全是为了她才杀人。但现在,她又恢复和以前一样冷漠了,如今,她只求这件事能瞒得住那位老人。”
他的感叹是那么真诚、优伤,我原本可耻的想法顿时消失了。我想着他跟我说的那番话,想着这个好像已完全失去爱人的男子的痛苦。他在这时还不知道,她已找回了失去的儿子。事实上,他无法了解,为何黑衣女子对他如此冷淡,他只能对自己解释,她是因为良心的苛责,所以加倍将感情转移到她父亲桑杰森教授身上……
达尔扎克继续痛苦地说:
“我杀他有什么用?我何必杀了他?就算她不能用她的爱来奖励我,但为什么她要像对待一个罪犯般命令我,要我保持这天杀的沉默?她是替我担心,怕我再次上法庭?很可惜的,不是,桑克莱……不,不,才不是!她只是担心她父亲会受不了新的丑闻!永远都是她父亲!我呢?我根本不存在!我等了二十年,当我终于拥有她的人时,她父亲又抢走她!”
我对自己说:她的父亲……还有她的儿子!
他在教堂塌下的石块上坐下来,继续自言自语:
“但是我会把她从这里带走的,我无法再忍受看到她挽着她父亲一起散步了,好像我不存在的样子!”
他说这些话时,我的眼前好像出现这对父女凄凉的侧影,在黄昏时分被夕阳拉长的巨大北塔塔影下来回漫步,他们好像被上天判下了最严重的惩罚,就像我们耳熟能详的伊底帕斯及安提戈涅的故事;他们在科隆担负着超过人类所能忍受的不幸。
突然间,说不出为了什么明确的理由,也许是由于达尔扎克的某个动作,我原先那可怕的念头又回来了,我毫不思索地问了一个问题:
“那个袋子怎么会是空的?”
我发现他一点都不惊慌。他只简单地回答:
“胡尔达必或许有答案……”
说完,他握一下我的手,若有所思地消失在洪水区的树丛间。
我看着他走过去,然后对自己说:
“我一定是神经错乱了。”
16 发现“澳大利亚”
月光照亮着他的脸,在自以为周围都没人的夜深时分,现在应是他揭下白日面具的最好时刻,不再有墨镜掩饰他不确定的目光。演戏时,他故意将身材变矮,肩膀变圆,现在离开舞台,拉桑的修长体格也应该露出来了。快露出来吧!我躲在仙人掌后面偷窥着,他的任何举动都逃不过我的视线。
他现在站在西边大道上,好像是站在舞台中央,整个人被冰冷阴森的月光围着。是你吗,达尔扎克?还是你的鬼魂?还是从地狱回来的拉桑?
我疯了,读者必须可怜我们,我们都疯了。到处都看得到拉桑。也许,达尔扎克也会看着我,对自己说:“也许他就是拉桑……”也许!我讲话的语气好像已被关在城堡里许多年了,实际上我们才待了四天而已,我们是在4月8日夜间到的。
当我怀疑其他人是不是拉桑时,我的心跳也许还不是那么厉害,也许是因为假使是其他人时,比较不可怕。而且有一个很奇怪的现象发生在我身上:面对这个令人难以相信的猜测,我的理智非但没被吓跑、退缩,相反,却被这可怕的猜测吸引、牵绊和诱惑住了,仿佛有惧高症却不尝试远离深渊。我因此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西边大道上的鬼魂,看他的态度、举止及背影有无相似之处;然后看他的侧影,接着是他的脸。他的样子完全和拉桑相似,是的……可是,他变换姿势后,又完全像是达尔扎克……
为什么今夜我才有这个念头?我又想了一下,这本该是我们的第一个想法!在黄色房间的案件中,我在案发时,就觉得拉桑的侧影和达尔扎克很相似,不是吗?去邮局四十号支局拿桑杰森小姐回信的达尔扎克,不就是拉桑乔装的吗?这个易容大师已经很成功地假扮达尔扎克了,他甚至厉害到使得玛蒂的未婚夫被控犯下他自己干的罪行!
没有错,没有错……但是,如果我能逼使我担忧的心平静下来,听从我的理智的话,我就会知道我的猜测毫无意义……毫无意义吗?为什么?看呀!拉桑鬼魂双脚的影子拉得长长的,走起来就和拉桑一样,是的,可是他却有达尔扎克的肩膀。
我说毫无意义,是因为如果他不是达尔扎克的话,他也只能在阴影下,在谜般情况下,伪装成达尔扎克。就像是在葛龙迪椰城堡的悲剧,可是现在我们可以触碰他!我们跟他住在一起!
我们跟他住在一起吗?不尽然……
首先,他很少出现,他几乎老是关在房间里,或是待在鲁莽查理塔画那张平面图。没错,我的天哪!这是个很好的借口。他画图时,我们看不到他的脸;我们问他问题时,他也不用转头……
可是,他并不总是在画图呀!是的,可是在外面时,除了晚上,他总是戴着他的墨镜,那个实验室意外真是再狡猾不过了。我始终认为,那盏爆炸的小灯可大大方便了拉桑取代达尔扎克,他可以编个借口,说这意外使他眼睛疲劳,不能见到大白天的日光,一定是这样的。胡尔达必及玛蒂一直尽量选择阴暗的地方,使达尔扎克的眼睛不会见到强烈的日光。还有,仔细一想,从我们到城堡后,他一直很注意阴影的问题,我们很少看到他,而且每次见到他的时候都是在阴影中,那间会议室再暗也不过了,母狼塔也很暗,他在方塔的两个房间中,选了那间长年阴暗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