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在宁静之中呆楞,惟觉得不可思议。只是在这大片脱离常理的僵尸群中,却又不由得他们不相信。
如常的唯有苏白。然就是那次叔叔醉酒偶听他讲起“青灯红裳”之事的她,此刻听楚绿腰说完,却也是惘然唏嘘。那是个奇诡中带着痛楚凄凉的故事,故事中的那个本来天真的少年,为了一个人,为了一句话,负起常人连想象都困难的担子,走上了一条不归的路,那时不过是当怪谈来听,却怎知这等奇异之事竟是属实。而故事里那个看尽世态炎凉的青灯红裳,如今在自己面前,竟还是如常妩媚地微笑着。
世间多不平。
五个字再次重重压在苏白心上。
所以孟紫衣的疯狂,所以景煦的扭曲,其实,本都不是他们的错。
可是没错又如何?世间不平,不能成为为恶的借口。世间不平,慕轻寒却仍能坚守自己的信念。世间不平,秦封却依旧能把自己置于最末的位置。世间不平,就算为恶也无人能责的楚绿腰,却一个人,挑起那般沉重的使命与重担,在茫茫天地之间孑然背负,茕茕独立。
却还是有那么多人,在这不平世间挣扎辗转,残损了肉体枯萎了容颜,不变的,是胸中无悔的信念。
苏白未曾哽咽,眼泪却没有任何阻滞地滑落面颊。腐烂的疮口被眼泪灼烧得疼痛,胸中却蓦然开朗,一片清朗广袤。
银钩翻飞,一个又一个僵尸倒了下去。苏白的泪水止不住的滑落。无关悲痛,无关感慨,无关自己……只是忽然,心中通透。
十八年的浅愁,十八年的苦恼,十八年的感悟,比不上这一刻的通透。那是亘古的怆然乐声,一瞬之间,贯穿了她的心她的魂她失散在茫茫天地中的魄。
那一首曲子在脑中回响,带着悠远的回声。毅叔叔多少次醉酒之后吹响的无名曲子,在这一瞬间与她心里那亘古的乐声悄然贴合。明白了,明白了毅叔叔每次吹罢的潸然泪下,放声长啸。那是充斥胸臆的万古悲苦世间不平,燃起的一腔卑微却执着的火。
经久不熄。
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泪下。
不,有的,有的。前有古人,后有来者,而身侧,也有并肩同行的同伴。不见,只是因为天地悠悠,彼此之间见不到而已。世间多不平,世人多执迷。然而就是在这执迷之中,守得本心的人志为天下的人,也从不曾缺少。有些名垂千古,有些永不能正名,而有些,湮灭在时间的长河里,激起微弱的浪花,浅浅地推动水流的前行。
不曾绝望。对的,不曾绝望。天地如何悠悠,岁月如何怆然,世间如何不平——也总不绝望。
因为总有人能听见,那首悲怆的曲子,那首亘古的歌。
苏白泪流满面。
她慢慢,无声地哼鸣着那曲子的音调,看看天,看看地,忽然在电光石火之间,明悟。
原来如此。
又是一钩,断了一只僵尸的脖颈。苏白抹了眼泪,怆然微笑。
原来,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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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绿腰那一席话,或多或少或深或浅,都在每个人心底起了波澜。他自己语毕,蜷腿坐在岩壁上,目光有些迷离。而其他人,也都在话语的余音中怅惘着宁静着。
斩杀僵尸的动作未曾停止,时间却好似停歇了一般。
众人都沉浸在自己心里的时候,苏白忽然动了。她一式连斩近十僵尸,步履轻盈,穿出了僵尸的包围,终于跃至血池边上。她轻轻把银钩放在地上,抹掉溅在颊上的血,整了整衣衫,走上前把秦封慢慢扶起,坐回木制的轮椅上。
众人的心思渐渐从那个惘然的天地里抽离,目光投向苏白的方向,却见苏白纵身一跃,也跳至岩壁的一处落脚,带着极为温和美丽的微笑,从怀中摸出一只埙来。
一只陶土烧制的,简陋至极的埙。无孔的一侧,有暗红的粗糙花纹。
苏白把埙放到唇边,用残缺的唇瓣抵在上面,试着吹了几个音。音色并不十分好,却还是准调。
无人说话。因为无人知道她要做什么,或者说,即便隐隐知道她要做什么,也无人能够打断。
苏白满意地点点头,目光温和。她重又将众人面孔看过一遍,秦封,楚绿腰,赫连,赵自酌,还有,慕轻寒。
“楚绿腰。”她轻轻叫道。“我,可不可以?”
晦暗间看不见楚绿腰神色。只是不知多久的静默之后,那个妖娆的人似乎在石壁上点了点头:“可以。”
“谢谢。”
苏白微笑着道谢,然后微微闭了眼,吹起了埙。一声悠远的长调,然后是茫远如天地之音的乐曲。曲子本身极为简单,不过几个音的反复,音色也并不十分好,却好像在一首曲子里,道尽了天地洪荒,道尽了世间无常。
僵尸,忽然停了动作。僵立当场。本还张牙舞爪的所有怪物,朝圣一般地转向苏白的方向,然后静默。
没有了对手,精疲力竭的几人也终于停下了。然而没有人觉得欣喜也没有人惊讶,全部,望向苏白的方向。山风卷起她的衣摆翻起她的袖口,从她手中的埙孔中来回穿梭,抚摸她欺压的长发,亲吻她腐烂却美丽的脸。
所有人,所有僵尸,全部朝向同一个方向,聆听着那首,亘古的歌。
静谧之中,终于有了声响。离血池最近的一只僵尸,笨拙地抬起了步子,摇摇晃晃,走到了血池边上。全无先前的忌惮恐惧,它毫不犹豫地走过去,然后跳了进去。
青黑色的皮肤在进入血池的一刹那化作血泡然后融化消逝,最终归于寂静虚无。只留下血池表面上,一点点的波澜。
渐渐的,所有僵尸都重又行动。却非先前的逐渐骚动,而是静默地等待着,然后前行。一只又一只,苏正多年来残酷恶心的心血,终于渐渐全部化作血沫,湮灭于他自己制出的血池当中。
世间万物皆有因果,能让活人变成僵尸与食血鬼的血池,便也是僵尸终结的地方。
那么多形态各异的僵尸,如青黑的潮水涌向那个不小却也不大的血池,一点点,消逝湮灭。而山凹的狭窄开口,不断地又有僵尸涌入。
方圆数里所有的僵尸,都在向这个狭窄的山凹聚拢,然后静默地将自己的存在消亡。
苏白长久地吹着那首曲子,一刻未曾停歇。直到曲调之间开始夹杂了清晰得所有人都能听得见的喘气,也依旧,不停歇。
好像过了比永远还长久的时间,好像过了无数个日日夜夜。僵尸终于开始有减少的趋势,然后渐渐稀落。山凹里开始空旷,直到一群没有肌肤的食血鬼跳入血池,直到最后,外貌如常人的苏正,也蹒跚地出现,跟着那曲子,毁灭了自己。
天上的雾气阴霾,渐渐消散了。一点点地,月亮露出了脸,悲悯地洒下她清亮的银辉。山风也变得轻柔,吹过空旷的山凹,迎合着那支曲子。
苏白仍未停歇,继续吹着。然而她自己的脚,却也开始移动,轻轻跃下岩壁,极缓极缓地,走向血池的方向。
众人,忽然明白了。慕轻寒陡然向苏白的方向跑了几步,却又站定。怔怔地看着苏白不曾回头的背影,走向那个代表着毁灭的血池。
那是一首并非苏明河所作,流传了不知多久的曲子。苏明河把他搜罗来,教给自己最欣赏的儿子,以防他留下的僵尸蛊术,发展到不可挽回的局面。
那是苏毅自从父亲那里学来,便异常喜爱的,一首亘古的曲子。他总爱在酒后夜半吹响,悠扬的音调,深深印刻在了苏白心里。
在那曲子之中,所有恶的逆反天道的污秽都会被清除,以最简洁的方式。
那曲子一经响起,便将永不能停歇,直到一切污秽一切逆反,都消除殆尽。
苏白吹着那支曲子,微笑着。悠扬的音调,忽然变得清澈温和。她最后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月亮,然后微闭了眼,听着自己心里同时奏响的曲子,享受着山风的轻抚,然后静静地走向自己的归宿。
走向永恒的宁静,与彻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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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子,停了。却又好像仍在吹响,在每个人心里。
楚绿腰终于从岩壁中一跃而下。他双手之间青光流转,最终凝结。他伸手在虚空中一探,生生将青光握在手里,化作一盏模样古朴素雅的灯,燃着青色的荧荧光亮。
他一手执灯,一手袍袖飞扬。眉心现出一点苍青,默念着喃喃的语句。不多时,血池里,也现出隐隐青光,凝聚成一个光团,然后慢慢升起,在空中漂浮。楚绿腰神色肃然,又是一挥袖,那青光便慢慢地向他飘来,慢慢融进那一盏青色的灯里。
青灯明了又灭,重又消逝在虚空中。楚绿腰眉间青光也淡了下去,抬头看天,一片澄澈的藏青和一轮皎洁的银白。
“魂归来兮,魂归来兮。”楚绿腰忽然放声唱道,“入我青灯,销尔业障。魂归来兮,魂归来兮。万古长存,天地之息。”
“魂归来兮,魂归来兮。”慕轻寒跟着喃喃地唱,忽然抬头,已涕泪满襟。他生平第一次那般咬牙切齿地说话:“凭什么……凭什么?!”
凭什么她,也必须给跟那些罪孽跟那些污秽,一样下场?世间不平,苍天不公,世间不平,苍天不公!
楚绿腰停了放歌,轻蔑地看向慕轻寒的方向:“凭什么?你没听懂么?她最后吹的曲调。那分明是她对你说的话,你竟没听懂?”
慕轻寒怔怔地看着那潭浓艳的血,惨然而笑。
怎么会没听懂?她最后那清楚明白的乐音。只是,只是不愿去承认,只是没有勇气承认罢了。
那最后一段,属于她自己的乐音,还在虚空中温和着清澈着,好像要在最后的结束,尽力留下一点印记。
她说,她说何其有幸,能遇到你们,走过这一段路。
她说,她说她十八年黯淡的日子,竟在死去之后放出了一点光华。
活着真好,能哭,能痛,能明悟。
活着真好,纵是天地不公,也仍有希望。
身体已经腐烂,青黑,丑陋不堪,然而心,却能得到救赎和洗涤。
慕轻寒,谢谢你。谢谢你的信任,你坚定的支持,你温柔的沉默,谢谢你给我的力量,谢谢你给我的信念,谢谢……你的喜欢。
我曾怅惘什么是恋慕,我曾迷惑什么是喜欢。然而我终究明白——你让我明白。
慕轻寒,慕轻寒。若可以,多想和你共辔江湖,为胸中那一点信念,为王法公正,为天地清白。若可以,多想守护你,守护你傲然之下的那一点疲惫,守护你冷漠之下的脆弱和温柔。
我欠你的账还未算清……一辈子,赖一次就赖一次吧。这样,我那一点自私的念头还能实现——你可以一直记挂着,那个赖你账的苏白。
我的身体,腐烂肮脏。可是我终于明白,我的心,依旧干净清白。
我想归于楚绿腰那盏青灯,想在其中,化作天地浩然。那样,我就能长存于万物——永远地守望。
守望那些在世间不平中挣扎的干净清白。守望那些执着那些信念。
守望着我恋慕的你,慕,轻,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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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皎洁,山风猎猎。
泪水渐渐风干,痛苦渐渐平息。
一夜之间,谁的死去,谁的沉沦,谁的迷惘,谁的明悟……
不变的,是谁的信念,谁的誓言。
终
早春的江南吹着绵软的风。西湖畔,浅草莺啼,一片春色如锦。行人如织,碌碌地来,碌碌地去,间或叹一句,好个江南,好个春。
西湖畔的常青楼上,宾客满座。三月三未到,赏春踏青的游人却已数不胜数,游罢,总要在久负盛名的常青楼赏会子西湖风情,浅酌上三杯两盏淡酒。
就好像,对,就好像二楼可以观景的好位置里最角落里那一张桌旁,正慢慢斟酒的剑客一般。
剑客身着玄色外袍,贴合身材的款样,勾勒出他身材的精健。桌上放着一把乌沉的剑,一壶只剩些许的酒,此外,再无他物。
剑客虽然藏在楼上一隅,却引来不少目光。原因无他,只因他眉目的坚毅俊朗,和隐隐透出的沉稳沧桑。他敛了眉眼,一杯一杯慢慢地饮,动作并不如何潇洒如何风度翩翩,却透着一股未经世事的贵公子难有的萧索苍凉。
闲人不由得猜测这人身份。有言是江湖侠客,有言是绿林豪杰,讨论的声音越发地大,那剑客分明听见,却像没听见一般,依然摸摸喝他的酒。闲人无趣了,便也慢慢转开了话题,去说这春色,说这生意,说这世道了。
剑客喝得很慢,不一会儿,却已近空盏。他正要再斟,手却忽地一僵。
楼下厅堂,传来了隐隐琴声。
琴本声小,然而常青楼构造却妙。一楼空旷,二楼中空,厅堂中丝竹管弦,皆能盘旋萦绕直上二楼。故而琴声虽声小,也能教二楼听得分明,何况这玄衣剑客耳力本就上佳。
剑客放下酒盏,静静地听,神色依旧是宁静沉稳的。只听得楼下弹琴的人边弹边唱,声音是一把柔婉却凄凄的女音。
“秋风清,秋月明,落叶聚还散,寒鸦栖复惊。相思相见知何日,此时此夜难为情……”
明明是万物复苏的早春,这琴者却弹唱着秋日相思,这般凄哀的调子。楼上楼下静了一静,顿时骂声一片,那女子却依旧自顾自地弹唱着。
剑客终又给自己斟了最后半盏酒,饮一口,然后低低地跟着唱:“……入我相思门,知我相思苦。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短相忆。早知如此绊人心,何如当初莫相识……”
楼下女子仍在复唱,剑客却停下了。
“莫相识,莫相识?”剑客重复两遍,忽地笑起来,笑得欢畅,却也有点凄凉。他低低地自语:“怎能不相识?即是如此绊人心,如不相识,慕轻寒,也便不是今日的慕轻寒了。”
他笑着摇了摇头,一仰脖,喝干了最后一滴酒,将铜钱拍在桌上,拿剑起身而去。经过楼下厅堂时,那女子依旧在惨惨戚戚地唱,剑客却未曾一瞥。
牵了马,沿湖而行,忽地停步,常青楼隐隐琴声已然停了。剑客回望一眼,便即凝定了神色,好像适才的怅惘全都未曾存在一般,翻身上马,嗒嗒地去了。
是年三月,六扇门捕快入杭暗查府库亏空一案,几番波折,知府丢了乌纱,押解回京。
而那捕快初初入城,在常青楼喝过一壶酒听过一首曲留下过一点怅惘叹息的小事,早已随春风泯灭在武林的繁华里,无人知晓,无人记得了。
西湖畔常青楼,仍有人弹琴而歌。唱的,却已是轻快词曲。
春风又绿江南岸,明月何时照我还?
明月依旧,有些东西,却也许,就这么一去不还了。
作者有话要说:文中曲子,叫做《秋风词》,是我弹古琴学的第一首完整的曲子。所以虽然简单短小,对我来说却很有重要的意义。本想找一首放给大家听,无奈网上找不到我中意的版本,便作罢了。
本文就此完结。谢谢大家几个月的支持。如果还有点兴趣,那么之后还会有后记,可能还会有几篇番外。虽是篇冷文,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总想把它完完整整的心里才舒坦。
我的QQ号是82553197,如果有谁想跟我聊聊这篇文指出疏漏什么的,加这个号码,验证说腐烂就可以了。一人之力过于微薄,难免有疏漏错误,或是为人所不喜的地方。希望能得到指正。
一夜未睡,心里翻覆。最后的完结,希望看文的各位都能出来说些什么,算是让这篇文再多给我一点感触和体会吧。
谢谢。
后记
从七月底到十二月初,四个月时间,终于完结了这篇文。开坑无数,这倒是第一个完结的。
流了一晚上的眼泪,打字打到指节肿了起来。通宵未睡,一夕完结,陡然觉得不真实起来。四月以来,阿苏,小慕,楚绿腰……陪伴我入梦的那些人那些事,忽然间好像独立了出去,从此不由我干涉,从此离我远去。搁笔,有股酣畅淋漓的快意,也有种无可依托的空虚。不由得在结束之后,还想写点什么。
最初对这篇文章的构想,其实只是个不满七万字的小中篇。而且初衷,是一部风格有点诡异的言情。而原本的男主角,也是景煦而非慕轻寒。只是写了一万字余,忽然厌恶起这样一个温吞没有内涵的故事,推翻重来。
重来后的故事,却已经不由我控制。尽力想写出阴郁的氛围,终于还是一篇恐怖不算恐怖,言情不算言情,武侠不算武侠,不伦不类的传奇故事了。然而想写的却终究只有一个主题:有些人面容完好,心却已经腐烂。有些人身体残缺丑陋,心却仍然干净清白。
是以以腐烂为题,后来,又逐渐衍生出了更多想说的话。世间多不平,世人多执迷。有孟紫衣景煦这样为命运所苦的,可是仍旧还有楚绿腰,还有秦封,慕轻寒,苏白这样的人,从未放弃过自己的信念。
写这篇文的这些日子里,时而兴奋时而挣扎。常常夜里梦的想的都是文中的片段,或是雾溪上空那一片阴郁的天。还是个学生,所以没什么时间,晚上写文一熬熬到三四点,第二天去学校就瞌睡得要死,到头来就更加挣扎。
但是写这篇文,总是最认真的。不同于为了消遣写出的浅陋文字,这篇文,我总希望能说出些什么,触动些什么,诠释些什么。一边纠结着以后再也不写苏白这样心理纠结得要死的女猪,一边却还是为着她伤透脑筋。
怎么才能给她一个好的归宿,怎么才能给这段路程一个完美的结局。
午夜十二点,到早上七点。七个小时磨出了一万字的结局,每一个字,都泪流满面。曾经无数次地质疑自己写这样一篇文章的意义何在,曾经无数次想要弃文去做一个高中生本职应当做的事情,如今却欣喜到眼眶湿润——能写到这里,真好。
有些东西,的确触动了改变了。我不敢奢求有读者为我的故事所打动,然而我自己,心里却的确多了很多感悟和难以言喻的感情。完结的一瞬间,觉得空虚而不真实,却又真真切切地幸福到落泪。
一场卑微的文字的路走到这里划上句点,很感谢各位能看下来这个显得有些冗长啰嗦的故事。
终于结束了。逝者长已矣,由来结局即开端。唯愿往后,世间少不平,岁月多静好。
几句闲言聊表心思,如此而已。
又及:
由这文引申的新文构想有不少。比如楚绿腰的故事,比如慕轻寒后来的神奇经历。不过由于我的懒散,看这文的大家还能不能看到,这就要看缘分了。^_^总之这是一个很长远构想的系列,我想慢慢去完善它。
这篇文完了,我也该老老实实回去填我的旧坑了。地址如下:
武侠向穿越。因为最开始开文没想那么多,所以导致结构很凌乱,决心好好改改,再重新恢复更新。不过保证HE。有兴趣的话,去看看也无妨。
另外还有一篇不定时更新的耽美文,葫芦娃同人(囧),风格很问题,闲没事,可以来yy一下……
最后,大家想看关于谁或者什么的番外?我可以拿来做参考。
以上。
番外卷:月明依旧
黄粱总断肠
门外传来马蹄声响。慕轻寒本躺在榻上,刹时间翻身坐起,一点也不符合他平日形象地下榻开门。
外头的月光照进阴暗的屋里,就像门口正栓马的女子的盈盈眼波,流进慕轻寒心里。
蹙紧的眉头渐渐松开,焦急的容色渐渐平静。慕轻寒绷紧的全身都放松下来,胸口涌上一股温暖的幸福感。
门口栓马的女子细心地把乌色骏马拴好,黑色的一绺头发滑了下来,扫过脖颈。女子眉眼清淡恬静,有一种安抚人心的气质,这些微的凌乱在这样皎洁的月光中,倒显得有几分……妩媚。
“轻寒?”女子抬起头,这才看见倚在门边注视着她的玄衣男子,笑着唤道,“这时辰了,怎么还不睡?”
“睡不着。”月光中慕轻寒依旧那副沉静的表情,眼睛却乌亮乌亮的,“你信上说约摸今晚回京。”
女子一愣,脸上忽然醉酒般地酡红。她抿了抿嘴唇,向慕轻寒走过去。
慕轻寒比她高一头,走到他身前,便必须抬起头才能注视他的脸。女子红着脸却依旧执拗地仰着脖子,轻轻摸了摸他脸颊,才轻轻埋怨般地吐出一句:“你故意的。”
“故意?”感觉到自己脸上柔软的触感,酥酥麻麻地拂过心里,慕轻寒犹自保持着镇定,沉声问道。
“你故意不睡,让我觉得愧疚是不是?”女子扬了眉毛,笑着答。一边说一边心里觉得感慨,自己究竟是不同了。换作是从前那个自卑的苏白,怎么可能说出这种话来?
换做事从前的苏白,也不可能做出这种表情来吧——那扬眉的表情太撩人。细细的柳眉向上一挑,如水的瞳里流出温柔的笑意。那样撩人的笑意给一张略嫌清淡的脸添上了几分风情,衬着那件石青的外衫和半明半暗地铺陈着的月光,让平日如竹节硬朗淡然的她,也多出一点飘摇温婉的竹叶来。
慕轻寒不易察觉地闭了闭眼摇了下头,忽然轻轻拥住了眼前人。慢慢低头埋在那人脖颈中,扑鼻而来的是温和的独属于那一个人的气息。
不是香味,却比那更美更温馨。
“轻、轻寒——”苏白拖长了声调唤他的名字,不用看她表情也知道她此刻定是窘到了极点。慕轻寒在她颈窝里微微一笑,手臂又收紧了一点——自己天性沉冷不爱调笑,就算在师傅面前,也不见得就比在外人面前温和几分。只是面对怀里这个女子,就是不由得想放下一切,好好地爱护她,好好地对她温柔,好好地……
好好地欺负她。
“阿白……”他埋在她颈窝里低声唤着,声音低沉沙哑,“以后别穿石青的衣服……”
“啊?”苏白正红着脸,忽然听得这么一句,愣了一下,“不是你说穿得亮一点,才不会总想起阴沉的事情,我才不穿黑衣的么?怎么……”
“也不要随随便便对别人挑眉。”慕轻寒继续道,“你穿那衣服那样笑,太好看,我怕守不住你……”
苏白先是呆了一会儿,忽然绯色从脖子蔓延到额头,像被煮熟了一般:“你、你你你……你在说什么疯话……我、我我我……”
对,就是这样欺负她。只有他一个人才能看到的,这样的她。
慕轻寒轻轻一笑。阿白,可别怨我。我会这样,全是因为你。
他忽然亲了一下苏白颈子,在她惊呼声中打横把她抱起。抱起那清瘦的身子对他来说自然不算什么,掂掂分量,慕轻寒又皱了眉头:“怎么瘦了。”
“哪有。”苏白脸红得要命,扒着慕轻寒肩膀不敢看他的脸。
“那个大盗,点子扎手?”慕轻寒毫不理会她小声的辩驳。
“还好……武功就那么回事,但是行事阴损。”苏白想了想,答道,感觉到慕轻寒手臂一紧,慌忙补充,“不过这次在镇江结识了一位剑客,叫做柳浅,帮了我许多忙,所以我也没中招。你放心,如今我也不是当初什么也不懂的小姑娘了,在江湖上摸打滚爬这些年,还有你和秦大人手把手地教,就算无人相助,我又哪里会有事情……”
听到柳浅的名字,慕轻寒神色又是一暗。那不是自己那个风流成性的损友?
“当然不会有事。”慕轻寒抱着她进了屋,带住门,俯身轻轻把她放在了榻上,“这几年温玉钩苏捕头的名号可是区区在下望尘莫及的。”
苏白被搁在榻上,脸又是一红,不禁顾左右而言它:“怎么可能……上次在余杭和霍大侠对酒,他还说江湖上最钦慕的人就是磐石剑,心胸开阔可容天地,意志坚定日月不移。”
慕轻寒听了,苦笑着揉了揉苏白头发。心胸开阔?那早是不知多久之前的事情了。如今这个爱她飒爽英姿却又总想把她牢牢拴在眼前的慕轻寒,又哪里心胸开阔了。
“别说了。累了吧?”他低头在她额上印下一个吻,“想我吗?”
可是他甘愿。原以为喜欢上一个人,心就要割成两半。一半给自己绝不会放弃的志向,一半给心上的那个她。到头来,竟是缠缠绕绕分不出彼此,那个与他并肩的她,是他的恋慕也是他的志向。
纵是世间多不平,也有一个她,与他共辔而行。
“你……”苏白恼怒地瞪了他一眼,忽然揽住他脖子,“自然,是想的……”声音微小到好像蚊子的叫声。
他微笑,翻身上榻,拥住她,在她耳边低喃:“有多想?”
她耳根都红了。静了半晌,忽地狠狠在他脖子上咬了一口:“你有多疼,就有多想……”
他微闭了眼吻住了她的言语,耳鬓厮磨:“不够,不够……”
窗外的月亮越发皎洁了。
“阿白,你幸福么?”
“这还用问吗……”
“你总不如我幸福。”
“啊?你说什么?”
“没什么,睡吧。你认床,在外头睡不好吧?”
“嗯……轻寒,做个好梦……”
“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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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轻寒静静地醒来,身下床榻,是冰凉的,没有谁的体温和气息。他未曾睁眼,只是静静地躺着。
是啊,没错,多好的梦。
只是梦再好,也不过是梦罢了。
慕轻寒心里一阵绞痛,微微睁了眼。是晴夜,月光透过窗纸照进来,撒了一地的霜色。
一样的月光一样的屋子,只是没有梦中那个人,修竹般的清朗和竹叶般的温婉。
也永远,不会有了。
慕轻寒坐了起来,摸摸脸颊,湿的。
他静了静,浅浅地笑了。
谁说没有?
她一直在这里,化作一滴泪,留在他心上。午夜梦回,总会遇见。纵使多年后尘满面鬓如霜,也总应相识……
夜夜,总断肠。
作者有话要说:写这么温馨的也会鼻子酸……泪奔。
话说楚绿腰的番外我应该不会写,因为那个是要另开文的……其他的,苏毅可能有,孟紫衣可能有,赵自酌和赫连这一对(有没有没看出来的?)可能有,秦封也可能有……
但是只是可能……而且番外这东西没有更新压力,我可能会隔一段时间才更一次……
好吧,我承认我是在威胁:想看番外就表删收藏。
一完结就掉了六个收藏实在是打击我啊……TAT
遁走。
(顺便继续号召:谁想看什么番外就留言啊留言,我如果没有特别想写的番外就照乃们的意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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