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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乱清平 当前章节:15017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13:34

“可是现在没有人。”

“僵尸入镇,我们都未必挡得了,何况这些普通人。”

“可是僵尸莫非在吃过饭之后还会洗盘子?”

“不会。”苏白叹了口气,“若只是僵尸,这里现在,应该是残尸遍地,血流成河。就如我逃出去时候一般模样。当然,也许还有变成僵尸的。”

镇子上,安安静静,没有尸体,没有血迹。苏白亲眼见过,那边门前的石头上,曾家的刚弱冠的小伙子躺在上面被僵尸掏出了心肺,那边脱掉一层墙皮的斑驳墙角,沈家刚出生的娃娃被从里到外吃了个干净,只扔下一枚苦胆,几截肠子。

然而现在,就好似被谁清洗过一般,没有一点痕迹。

“尸体血迹全数消失,这的确古怪。只是相比起我们这些日子所见,也便不过是其中之一罢了。如今尚一点头绪也没有,计较这些倒也没有用处。”苏白说着,抬头看看慕轻寒。

慕轻寒点点头,也直视着她,不说话。

苏白沉默一会儿,忽然道:“你能不能不要这么敏锐?”

“有吗?”慕轻寒面色如旧,眉眼间却有一点点松动。

“你感觉到古怪,也感觉到我有打算,不需要你来说什么。”苏白面纱下的双眼迎着他的目光,“这还不算敏锐。”

“我不知道那些。”慕轻寒微微勾了嘴角,“我只是感觉到,你还没说完而已。”

苏白看了他一会儿,低下头道:“镇子就这么大,一条街,街两边共十八户六十九口人。剩下的,便全是苏家人了。这个山谷是南北朝向,东侧缓坡,西侧峭壁,沿着街走下去,是一块腹地,右边有一片荆棘,往里走是个天然的峭壁形成的山凹,形成一块挺大的空地,但是都说那儿风水不好,是做坟地用的,平日少有人去。东侧的缓坡,就是苏家院子。”

“我想无论那操控僵尸的人是谁,都是针对苏家来的。这一路上怪事无数,包括这满街无人无尸的干净模样。如果那人的目标是苏家,那宅子里,肯定会有什么痕迹。”

苏白犹豫了一下,看向慕轻寒,见他点头示意她说下去,便继续道:“雾溪这么个地方,种菜养牲畜养活百多口人自然是不成的,所以一向都是十几里外的镇子上派人送来,再从山谷后头绕个大圈回去。所幸送东西的景家向来和苏家交好,所以一来二去,倒也全无怨言。”

“那日,僵尸来袭,镇子上的人无一幸免。”苏白顿了顿,继续说,“只是逃出去之后,才想起来那日本是送东西的日子,那人,想必也遭到了袭击。雾溪镇小,若是遭祸,定是要躲进苏家院子里的……”

苏白向来简洁利索,这会儿说了一大堆话,倒是把镇子的概况介绍了个清楚,却说不下去了。

“所以去苏家院子看看,一来找线索,二来确认生还者。”慕轻寒接道,神色平静,“很简明现实。又犹豫什么?”

苏白越发不安起来,手指又习惯性地扣进了衣摆里头,轻声问道:“你呢?”

“我?”慕轻寒没想到她如此回答,倒是一怔。

“秦封大人,你的同僚……”苏白低着头,并不抬头看慕轻寒的眼睛,“慕公子,你是来寻他们的。然而我,把你们拖入险境,我告诉你我会陪你一起找他们……如今却把你硬拖进镇子里,打着冠冕堂皇的借口去找人……”

“你呢?你的打算呢?你完全不必理会我这等……自私,卑劣的理由与借口。”

越说便越发觉自己的卑劣,发觉自己的自私与不堪。苏白只觉得心里忽然泛上一股凉意。

她其实,连慕轻寒的朋友也算不上。又有什么资格要求慕轻寒与她一道,做这些耽误他寻人时间的事呢?

“我的打算?”慕轻寒静了一会儿,再开口时,声音很冷,“苏姑娘,我是捕快。我来此的目的就是查案,如今一切尚无线索,如何都得先进镇去苏家院子一趟。秦大人和我的同僚如今尚且生死未卜,若在布了迷瘴满是僵尸的旷野上寻人根本不可能,唯今之计也只有入镇寻找等待。而你要找的那个人,也是治下百姓,身为朝廷捕快,若其有生还可能,我如何能坐视不理。苏姑娘,我所作所为,不是因为你,你大可放心。”

苏白终于慢慢抬起了头,迎上慕轻寒的目光,很冷很幽深,隔着黑纱,看不真切。

“如此便好。”她只能笑着这么说,“走吧。”

苏白,你是自作多情了。苏白,你自以为的那些卑劣自私,别人,根本没有放在眼里。

刚刚说话的,是六扇门的捕快慕轻寒,是秦大人的手下慕轻寒,是那几位捕快的同僚,朋友,慕轻寒。

慕轻寒与你,素无瓜葛。苏白,你从来就不是他的谁。

如此,不是甚好吗?如今孑然一身的你,也不需要什么瓜葛。你原本的想法,不也是不想因为自己拖累了别人吗?

他说这样的话,你不是应该安心吗苏白?

胸腔里,又为什么会像塞满了针一般地刺痛着呢?肩膀上被谁拍过的地方,为什么又会贪恋着什么一般地灼烧着呢?

走在青石板的街道上,脚步声不大却还是有的。在自己左侧,偏后一步的距离,不紧不慢,沉稳镇定。

是几日来听着就觉得安心的声音。为什么,此时却觉得是如此遥远恍惚呢。

苏白闭了闭眼,复又睁开,伸手入怀,里头不过几样零碎东西,其中一样触感微凉。

她把那枚青色半透,藏着几许红线的石头攥在了手心里,叫石头的凉意一点点驱散自己心里的阴霾。

她要确认那个人,还活着。那个人,一定还活着。

她已不再剩下什么,所以,自私又如何,卑劣又如何?

事到如今,她不允许任何事物动摇她的心。

包括她自己。

抬头,雾溪镇依旧被雾气环绕笼罩着,看不见天,看不出时辰。照入镇的时间来推算,倒应该是二更未及的时候。

这终年不散的雾气,也只有偶然的一场雨才能驱散。只是这里,又是极少下雨的。

苏白忽然怀念起雨天浑身湿透却痛快淋漓的感觉来,不过那种时候雾气虽然散了,天上却乌云密布,也是看不见星月的。

有好的一面,也自然有坏的一面,虽然也许,结果并不是你所期盼的。苏白想着,暗自苦笑。

可是人生,并不会因为不能实现而没有了期盼的存在。

……要是下场雨,那该多好啊。

然而天,依旧阴霾。

作者有话要说: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完全不是我本意。写着写着这俩家伙就自己脱轨了。原计划这章应该是苏家院子大探险,结果想着要让连接稍微流畅一点加些对话心里描写什么的,就脱缰到这个地步。

话说小白小慕这两个性格其实都不算是太鲜明的,反而从来不听调度。他们两个爱别扭,我也没辙。心理纠结了两章半,嫌拖沓是很正常的事情,反正我争取纠结回来,就看这两只合不合作……

收藏和点击忽然涨了,是不是上了八仙的缘故捏……嘿嘿,咱这冷文,看文的各位就表霸王了,谢谢……

章十五 宅

晦暗的天光,晦暗的院子。一片寂静,风声也无。大门上缠着青绿的爬墙虎,像是多年没打理般地萧索,若大门没有歪歪地掉了一角,若那书着“苏宅”的匾额没有落在门前石阶上,还隐隐沾有几点血迹,这样红木的门坚实的砖匾额上沉稳的汉隶和门上缠绕的郁郁葱葱,该也是端庄的吧?

看着这样的场景,便不由得想起以前是什么样子,想着想着,心底不由得,也有了几分凄然。

玄衣的男子,黑衣的女子,脚步再如何轻盈也在残破凌乱中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一前一后,不说话,衣服晦暗的颜色倒似融入这一片阴霾中一般。

不是相互扶持的并肩共步,也不是黑暗中的携手而行,甚至不是,那有点温暖的落后半步。

两人并肩,相隔着一段距离,不远不近,是公子与姑娘,捕快与苦主的距离。

苏白敛了眉眼,敛了心神,敛了一切纷繁的不该存在的念头,右手反手握住背后双钩钩臂,慢慢走进大门。

门里门外,一样的晦暗阴森,一样的空旷无人,和苏白记忆中的横尸遍地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见苏白停步凝神,慕轻寒便也站住了,手搭上腰间剑柄,不发问,只是静待着。

“和街上一样,尸体全部不见了。”苏白慢慢开口,声音沙哑凝重,“可是街上干干净净,这里却尚有血迹。”

天光黯淡之下,入目的也都变得阴森可怖。只见红木门后,是个不大的院子,院中只几棵要死不活的老树,余下的,便是青灰色石板和其上的斑斑血迹。

苏白向前走了几步,用脚蹭了蹭一块血迹,挪开,不过蒙了些灰。那些血迹顽强地与石板粘连在一起,颜色很暗,却触目惊心。

“苏家宅子是什么格局?”慕轻寒的声音在此时听来,愈加沉冷。

“我们所在,是前庭。”苏白目光渐渐从脚下移开,望向面前的宅子,门大开着,却看不清里头情形,像有阴风从里吹出,“这是主厅,该是用来接待客人的,不过我倒还真不知道来过什么客人。”

苏白语气似是讥讽似是嘲笑,继续往下说:“穿过主厅是苏家人的饭厅,后头才是苏家院子。院子很大,种满了各式各样的花花草草,虽然叫不出名字,却能看出绝没有重样的。北边是伙房柴房,所有仆役做工的住所,南边一排厢房,是我们小辈的屋子。再往前,东厢房住的都是父亲的妻妾。”

“苏家上下多少口人?” 慕轻寒听着,在心里勾勒了苏宅模样,问出口便暗自摇头,苏白怎么说也算是个大小姐,自不会清楚仆役下人的数目。他愣了愣,这才忽然意识到,这话问起来该问“你家”。只是潜意识里,却觉得无论传言中那个大世家还是这个隐居岭南的山野富户,都与苏白,格格不入。

那么她,应该适合哪里呢?

不想苏白想都没想便答:“我父亲是家主,妻八房,妾十五房,没名分的侍婢暂有七个,膝下五子八女,余下管家仆役等等加起来共五十二人,总共九十六口,不住在宅子里的唯有苏毅叔叔。”

似是感觉到慕轻寒讶异的目光,苏白低低笑了一声:“在这么小块地方呆了十八年,家里最闲的怕就是我,哪个人来了哪个人走了,怕也是我最清楚了。”

声音很轻,有点涩涩的自嘲意味。慕轻寒正想拍拍她的肩,却忽然想起雾溪街上的一番话来,不禁目光一暗,缩回了手。苏白却不知他想法,叹了口气,向前走去。

不过离镇数日,宅子自也不会破败到哪里去。顶多是多了一层薄灰,还有僵尸来袭时制造的几处混乱罢了。

然而这宅子模样,却让人打心里冒上一股子冷意。

苏白慢慢走着,穿过主厅饭厅,目光在红木的檀木的桌椅案几上流连又离去,却无法在那灰尘上留下哪怕一点的痕迹。

胸腔里的心脏,一点点地往下坠去。

那浸入心肺的阴冷感觉,不过是因为,苏宅也如雾溪镇一般,死了而已。

再怎么冰冷无情的人,也总归希望有一个家等着自己。那个家也许并不如何温暖,却至少很舒适。那个家里的人也许和你并不亲近,却至少是你的家人。

离家几天再回来,家里不会有什么变化。离家数月甚至数年归来,家里兴许已变了个模样,却依旧等着你归来。若出去太久,归来已不见家中人,至少屋中事物,能给人些家的记忆。

可是如今的苏宅,不是苏白的家。

苏白记忆中的宅子,和眼前暗红的血迹,极目的狼藉重叠起来。在这个宅子里,她被父亲冷落被姨娘斥骂被兄弟姐妹欺负,管家仆役也没给过她好脸色,少有什么快乐回忆。可是至少,这里是她长大的地方。她总想逃离,却也总有一种奇异的感情将她捆绑缠绕在这里。

看了十八年的花圃,走了十八年的青石路,不过几日,便变得如此陌生。

不是因为没有人在,不是因为满目的血迹与狼藉。

某种不可名状的恐惧感填满胸臆。

宅子死了。她过往十八年生活的寄托,死了。

那么,孑然一身的她呢……她又归属于哪里?

===

走入前院,本很寂静的庭院,忽然有了风声,从空中压下来,在空旷的院子四周徘徊。低沉又空茫的声音像是谁的低声啜泣或是轻声叫唤,在耳边咿咿呜呜。

苏慕二人从北边的仆役房开始,到东厢,再到西厢,一间间屋子地看过来,却没有任何异状。

正如所料一般,没有人,没有迹象。

关上最后一间苏白自己屋子的门,慕轻寒蹙紧了眉,慢慢道:“苏家,可有什么仇人?”

苏白苦笑着答:“这个你不是应该比我更清楚?只是即便当年有仇人,隐居这么多年,也不至于现在才来报仇。”

“若光是僵尸作乱,街上还有这儿,自然不可能是这副样子。可是若说是有人寻仇,也委实说不过去。若说是哪些修习邪术的养了僵尸随便找了一处给养,倒说得过去,只是……”苏白慢慢整理着思绪。

只是总有些怪怪的。

慕轻寒目光环绕四周,道:“适才你说北侧是仆役住所,南厢是小辈,东厢是妻妾。那你父亲呢?”

苏白愣了愣,一拍脑袋:“我倒把这个忘了。按说一般宅子也就这么三排厢房,中间是院子,但是我家东厢房倒像从院子最东头推到了院子中间,后头还有好大一片。所以我们把饭厅到东厢房这一段叫前院,东厢房到院子东头,叫后院。前院花草多,后院却老是光秃秃一片,只东北角有几间屋子,便是我父亲的屋子,书房,还有一间祠堂。不过他也就是偶尔去书房坐坐,过夜都在他那帮子妻妾屋里,又不允许我们靠近那几间屋子,所以后院无人打扫,也几乎没什么人提起,一时便忘记了。”

说罢,苏白却忽然一惊。适才自己说的话里,好像有什么,和这一切挂上了钩,却又好像很飘忽,怎么也抓不住。在缠成一团的丝线里纠缠着,忽然找到了线头,却在一闪神间把那线头重又掉入纠结的丝线中一般的感觉。

“那么,就再去后院看看。”慕轻寒没有觉察苏白的异样,点点头,转向后院的方向,苏白努力清明了神思,刚答一个好字,音还未发全,倏然转身跃出。

微蹲借力转身鱼跃而出,右手反手抓钩横卧击出,左手悄然于身后攥一钩,月华如水流于月如钩之上一时不知哪个是正牌,只见银光流转无人可摄其锋芒。

这一切,不过一个转眼。

钩取的是什么?一把剑。钩势凌厉,剑光虽因突袭略显仓皇,却也有几分潇洒之意。情了剑身挡住一钩,震得嗡嗡作响,正待转剑回击反客为主,却没料到对面那人,使得是双钩。

苏白右手钩凌厉,左手钩刻意隐了形迹,为的就是一击得手。此时她右手钩压了那人长剑,左手钩抵了那人喉头,一切已在指掌之下,心中却疑虑非常——雾溪只得苏家人会武,使得定是屠苏剑法,所以来人定非雾溪幸存者。若是送食蔬那人,以苏白的功力,又怎能听出有人近前?

“你是何人?”苏白仍是出击姿态,每一寸肌肉保持着警戒,却不妨碍她迎着月光,打量这人。

来人一身白衣本该潇洒风流,却无奈沾了许多血污尘灰,顿显落魄,手中一柄长剑光彩非常,被月如钩的月光压制着却显得黯淡无比。然而那人却依旧从容,嘴角噙着不在意的笑,眼睛也弯弯的,透出的却不是笑意,而是一点难以捉摸的诡秘狡黠。

苏白一愣,这人她确是不认识,却怎么好像在哪儿见过?

“姑娘好身手啊好身手。”那人喉咙震颤着,由着抵于其上的钩传到苏白手上,“啧啧,刚才那一钩,照我家老头子的说法,就是入了‘破锋’的境界了。小慕,你俩倒是好搭档,一个沉渊,一个破锋——不过通常锋芒比较亮的那个,不应该是男人么?”

却是谁也没听他瞎扯。苏白转头,只见慕轻寒慢慢走了过来,脸色依旧沉冷,眼里却闪过喜悦的光。

“自酌,你他妈死哪儿去了!”

啊呀,怎么慕轻寒也会蹦粗口了?彼其娘之,彼其娘之,莫不是跟楚绿腰那厮学的?苏白收了钩,摸摸脑袋。

却不知面纱下,自己脸上也见了笑容。

作者有话要说:被小楼勾引走了好几天,再回来码这章真是辛苦……几天通宵终于把小楼更新追上了,码字也该勤勉一点了……这章依旧是过度,不过自酌童鞋出场。喜欢他的就多撒点花吧……(有喜欢这种人的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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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十六 探

“啧啧,真叫人伤心,”白衣的赵自酌收了剑,脸上笑意在月光下分外亮眼,“不惊喜地抱住我也就算了,怎么还咒我去死啊?”

慕轻寒眉毛动了动,终还是走上前来,一拳砸在赵自酌肩上。

无须说话,便已能看出他心中喜悦。

赵自酌一挑眉,笑道:“怎地拳头像小家碧玉一样软绵绵?没吃饱饭啊?”说着也一拳擂在慕轻寒肩上,像是示威似的,虽然不算狠,却是着实施了力的。

若是未中毒的慕轻寒,自然不会把这一拳放在心上。然而此一时彼一时,慕轻寒浑身一震,向后退了一步,脸色有点发白。苏白见状忙上前两步,本想扶住他,却不知怎么地犹豫了一瞬,便见慕轻寒已不动神色地挪开了一步,尽力平了容色。

“你怎么了?”赵自酌显然也发现不对,神色一紧,上前两步扶住慕轻寒手臂。

“尸毒。”慕轻寒应道,见到赵自酌神色,又苦笑着补充,“暂时无碍,不过是和内息纠缠在了一起,不运力便无事。”

潜台词便是,不过也用不了内力了。赵自酌神色微沉,却不过一瞬光景,转眼间便恢复了平时的惫懒样子,还笑得异常开心:“这位姑娘,莫不是你护着他来的?嘿嘿,你小子也有今天啊。”

慕轻寒见他如此,无甚表情,只是面部的线条在晦暗的光影中显得柔和了几分,却马上又冷凝起来:“自酌,大人和赫连呢?”

“你被大人派去找吹笙人后,大人叫我去一间茅屋找一位苏家人求救。之后想来,才发觉那不过是要赶我们离开,想来赫连也是如此。”赵自酌收敛了笑意,“大人说他手中还有三枚霹雳弹,我才离去,若当真如此,应当不会有什么差池,只是就怕……”

慕轻寒沉声道:“就怕大人不过是为了赶你走而说的托辞。”

“未必。”苏白忽然插话,声音虽然嘶哑,却从中听出几分柔和来,“秦大人叫这位公子去茅屋求救,并不是托辞。他既如此说,定是与毅叔叔相熟之人,叔叔号称天下第一剑,如果不是意外,定然能救你们。这样说来,秦大人绝没有放弃自己的念头,那么除了求救,便一定有自保手段,由此看来,那三枚什么霹雳弹,当也是有八成可信的。”

赵自酌看向苏白,心道这女子着实聪明。若她只是说什么秦大人不会有事,他们两人怕是会更加焦急,但是如此一条条地分析下来,效果却完全相反。

用意是好的,只是为了安慰他们,刻意忽略了有害的因素罢了。别说秦大人的安危,就是那那霹雳弹,也不过三分可信罢了。

赵自酌暗自叹了口气,笑道:“说得也是,大人出生入死这么些年,不会坑在这里的。不过,听这位姑娘口气,倒是苏家人?”

“我叫苏白。”苏白微笑着点点头。“公子想必就是六扇门下赵自酌大人?不归路前不过一瞥,如今看来,倒真是俊朗男儿,手下功夫也不同凡响。”

“我竟一时没注意——你就是路口那个黑衣女子啊?”赵自酌目光在苏白身上溜过一圈,道,“只可惜我们没听你的劝,不过事到如今,后悔也无用。你说这话,倒是讽刺我来着,刚才那一招,谁更高明,外行人都说的出来。”

“不过因为赵公子知晓我不是敌人,刻意退让罢了。”苏白摇头,“苏白是真心称赞。不过,若不退让,我虽不能占上风,也自信不会处于劣势。”

赵自酌闻言大笑:“小慕,我可是辛辛苦苦一路艰险地找到这儿来,你却跟这么一位有趣的姑娘同行。哎哎,有些人就是好命,没办法啊没办法。”

慕轻寒悠悠然抛给赵自酌一个颇为凌厉的目光,转看苏白,才道:“苏姑娘救我性命,能遇见苏姑娘,确是我福分。”

苏白只是笑着应道:“不过举手之劳,赵公子说笑了。”

“别叫什么劳什子公子,听着心烦,”赵自酌看上去心情大好,摆了摆手,“整日奔波四处查案的,叫着公子岂不可笑,何况听来也不亲切不是?”

“那,叫赵大哥可好?”苏白也不推诿,爽利地叫了一声。

“哎,”赵自酌颇为满意,斜着眼看慕轻寒,道,“那我也不客气了。姑娘姑娘叫着不够亲切,不如我便叫你阿苏吧?”

这委实也太亲切了点吧?苏白愣了愣,点头应好。苏白,小苏白,白丫头,阿白,如今又多了个阿苏……明明是这么平常的两个字,怎么就能叫出这么多叫法来?有几分好笑,心下却升上一点暖意——换个称呼,却真的是亲切了许多。

目光不由得飘向慕轻寒,见那人面色依旧沉静,不由得微微有些失望。

有什么好失望?不过同行人而已。不过几日功夫,再怎么亲切地叫,也叫不走疏离。

苏白暗暗叹了口气,这才转向赵自酌:“赵大哥,雾溪周围山地都布有迷瘴,你是怎么找到雾溪镇的?”

赵自酌摸摸鼻子:“大人叫我去找茅屋,我朝那个方向行了许久都找不见,便想入镇看看。谁知镇子就在山谷处,遥遥的能看到,却怎么也走不到,我便猜是有什么障眼法。说来也巧,我正犯难,就有一只鹰落在我面前,那鹰颇有灵性,在我前头带路,带至镇口便飞走了。——说来,那鹰长得极像送信去六扇门的那只,不过在我眼里一种飞禽都是一个样子,也说不准是不是同一只。”

“飞廉?”苏白有些吃惊,“若是懂得迷瘴走法,那便应该是毅叔叔养的飞廉了。送信去京城竟还回来,只盼它别被僵尸伤了……”

“那只鹰那般机灵,肯定知道怎么自保,你就别操心了。”赵自酌丝毫不见外地拍拍苏白的肩,“唯今之计倒是先把事情调查清楚。你们来这宅子里,可是有什么头绪?”

“只是搜了一遍,宅子里俱无异样,还没看过的,就只有后院平日禁足的三间屋子。不如边走边说。”苏白道,见赵慕二人点头,便迈开步子向后院走去,一边言简意赅地把事情经过与赵自酌说了。

苏白说得清楚明了,也无需慕轻寒补充,他便在一边静静听着。赵自酌天生那般性子,听着苏白说话偶尔插几句问话加一声当真亲切的“阿苏”,倒比隔苏白几步的慕轻寒还显得熟络得多,一时倒觉得他才是与苏白共行几日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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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说前院给人的感觉是阴森荒凉,对不起,您恐怕没见过什么叫真正的阴森荒凉。

前院的阴森,是知晓曾有活气如今却全部归于死寂的阴森,前院的荒凉,是满地血迹寂静无声风声偶过勾起凄然记忆的荒凉。

后院却不是。

那种阴森,是存在于周围的每一寸土地中,生生地想要挤进你骨髓中让你发冷打颤的阴森,那种荒凉,是似乎从最初到最后这里除了寂静漠然便什么也没有的荒凉。

那样的阴森荒凉萦绕在周围的每一寸空气中,教人难以长久伫立。

后院约摸与前院一般大,然而望去只有丛生的杂草。只在东北角有三间并排的屋子,灰暗的颜色几与围墙融为一体。

三人立于其中一间十步远处,站定,一时竟有些不敢上前。

苏白,慕轻寒,赵自酌,不是在江湖上历练数载又办过许多案子的,也是在僵尸堆里摸打滚爬过的,自有常人没有的胆量。然而站在这屋子前,一时却都没勇气进去。

三间屋子都很大,竟有正厅饭厅加起来大小,而看过的两间家具摆设极少,故而显得极为空旷。左边第一间是卧房,显是久未有人睡过,积满了灰,仔细查看一番也未发觉什么异常。第二间则是书房,架上书类繁多,从经史子集到民间话本都不缺少,此外便只有桌椅板凳文房四宝,摸索过来,也没什么机关暗道。

三人却在搜查书房时,听见隔壁敲击木板的声音。

咚咚,嗒嗒,格外响亮,若说可能是偶然错觉,却又听见紧随其后的低低笑声。

那绝非错觉。第三间屋子里,有什么。

僵尸不可怕。

食血鬼也不可怕。

可怕的是这种不知道有什么的未知,毒蛇般啃咬着你的冷静与理智。

三人交换眼神,静默一会儿,才终于缓缓上前,慢慢地推开了屋子的门。

第三间屋子,是苏白从小到没进过一次的,苏家祠堂。

作者有话要说:怎么章节字数越来越少……

章十七 疑

苏白的手放在木门上,慢慢推了开来。兴许是因为自家祠堂,动作很慢,也是带了几分敬畏的。赵慕二人走到门前本想说什么,见门已推开,一个皱了皱眉,一个叹了口气。苏白再怎么聪明,究竟也没出过这片地方,而他俩年纪虽不大,却是少年出师,后又四处奔波查案,专与匪徒还有官场老油子打交道,怎么说也算是老江湖了。苏白此举,实在有些贸然。

然而门已打开,若里头有什么人或物事,该惊动的也已惊动了。赵慕二人当即恢复常态,跟了上去,有意无意护在苏白两旁,状似随意,实则警惕,正是平日护卫自家大人的架势。

“小慕,小心。”赵自酌忽然来了这么一句,苏白无甚在意,慕轻寒却是面色一寒,然后慢慢地,沉重地点了点头。

若是平时,二人默契已成,如此戒备自是无须言语提醒。只是如今慕轻寒身体虚弱,甚至不能用内力,与一般人相差无几,该保护的倒是他而不是苏白了。只是二人均知苏白武艺虽好,终究没什么江湖经验,放任不管,未免太过危险。

赵自酌说出此言却不把慕轻寒纳入保护之下,固然是提醒他量力而为,也是信任他经验丰富,足以观察周遭并保护自己。

一句话,叫一声名字外加两个字,却包含了信任,关切,以及深厚的默契。慕轻寒点着头,只觉得这一份厚厚的感情压在自己心上,不是石块般的压抑,却是棉被样的温暖。

外头虽晦暗,却是分不出白天黑夜的晦暗,阴阴郁郁,却总有天光。甫进屋,眼前一片漆黑,一时间却是伸手不见五指,黑漆漆一片,直如那荒郊地道一般。苏白心里一紧,眯了眼看向周围,有窗,且窗纸透进极微弱的天光,便又是一松。

完全的黑暗不过是暂时的,有光,慢慢适应了,自然能视物。而最后进屋的赵自酌已很快地带上屋门,把天光阻挡在外头,留下一室压抑的黑暗,好让眼睛更快地适应。

一时间周围一片乌压压的,不能视物,也没人说话。寂静中黑暗显得更加难耐,好像这样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永远也不会过去一样。

三人所习心法,自身性格虽各有不同,却都是懂得持重的人,虽为黑暗所扰,一时却也不着急,静静等着。终于,眼睛慢慢适应了眼前黑暗,便隐隐能凭借着窗纸透入的微光看见周围情形了。

面前是一条狭窄的通道。

“怎么把屋子建成这个样子?”赵自酌低声道,却是说出了另两人心声。这屋子从外观看虽也面窄体长,却是方方正正的普通样式,此刻眼前通道,倒是把门面的宽度又往里缩了几尺,生造出两个拐角来。

好在屋子虽大,却也经不起太长的通道,凭三人目力,勉强能看见通道头。那里似乎又是怪异的建法,生出两个拐角,宽度重与门面相仿。通到尽头似乎有个高大的龛台,上面稀稀落落立着些什么,不出意外,便应是苏家牌位了。

苏白回头看看二人,见二人均是微微点头,便深吸一口气,慢慢向前走去。脚步很轻,却依旧能听见鞋面与地接触的细小摩擦,呼吸很静,却依旧能听见一呼一吸的微弱换气。而那明明难以辨析的声音,此时听在自己耳中却觉得犹胜金鼓。

反握双钩的手慢慢沁出细密的汗,让苏白有种如果此时遇袭,双钩定会滑得脱了手的错觉。心里压抑,闷得透不过气。

这屋里有什么。一个细微的声音在心底这么说。

“充其量,不过是僵尸,尸体,食血鬼。”耳边忽然传来低低的声音,温度很冷却稳重而令人安心。苏白转头,却是慕轻寒。

这样冰冷得让人觉得无情的话,却是僵硬得有点笨拙的安慰。如果不是相处了一段时间听不出来的关切,却是这个叫做慕轻寒的家伙特有的温柔。

二人在街上那一段对答,也算是某种形式的吵架。如今听到慕轻寒说这么一句,苏白该觉得放松一点,该觉得不那么怕,该觉得至少不是自己一个人在面对。

然而苏白只是点了点头,面纱下没有一点笑意。而那笨拙的安慰她虽能听懂,却一点也传达不到她心里。

她是害怕,却不是怕屋子深处的未知。

屋子里有东西,她知道。

不是因为在书房听见敲击声与笑声,也不是因为通常祠堂这样重大的地方总是该有什么线索。

只是单纯的,本能一样的感觉。

血液里,胸口中,有什么东西狂叫着冲向屋子里头,绕一个圈然后回归到她的身体。很奇怪的感觉——惊恐,无法平静,甚至,甚至还有点激动与喜悦。

而她怕的,正是这种奇异的喜悦激动,在身体深处叫嚣着,期盼着什么,渴望着什么。

苏白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抚上胸口,手却忽然触到了什么。

她顿了顿,伸手入怀,握住那东西。黑暗中,看不清那是什么,她却不用看也知道。

身子冰凉,那东西却烫得像火。

苏白把那东西塞了回去,狠狠闭了闭眼——这动作不知何时起,已成了她的习惯。

犹疑,彷徨,不安。

只是负面情绪阻挡不了她的脚步。

她要知道那人是否还活着。她要知道她是否还能再看到他温煦的笑。

她已经没什么好失去的了,唯剩下这延续了多少年的,隐晦而坚定的,对那人的深深恋慕。

她只能走下去,不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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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光中,三人走到了龛台之前。龛台很高,仰头看去颇有几分森冷肃穆的味道,不只苏白,连赵慕二人都起了几分敬畏之心,毕竟,这是那个武林传奇的苏家。

据苏白所言,他们这一辈兄弟姐妹众多,然而看祠堂里稀稀落落的牌位,苏家祖上却是香火寥落的。一排排数上去,不过三排,除掉主母的,竟还是三代单传。

“苏汉,苏烨,苏明河……”慕轻寒微眯了眼,按着顺序一个个地读出声来,声音很清冷,在暗调的环境中显得有些瘆人,“苏汉是苏正前辈之父,苏家在他手中成为武林一大势力。苏烨是苏汉之父,苏家由他在武林打出名声——可是这个苏明河是谁?”

“我只知爷爷和祖爷爷,从不知有此苏明河。”苏白摇头道,“不过既然有牌位,还在龛台顶端,想是祖先无疑。”

“苏明河……”赵自酌微微低头,“姓苏的武林人士,怕都该是苏家出名的。这个苏明河,倒还真是没听过。不过阿苏未曾听说,倒是怪事。”

“兴许是有什么不足为外人道的缘由也说不清,苏家的秘密,我也是没资格听说的。”苏白苦笑着叹气。

慕轻寒听着二人对答不说话,只盯着那牌位出神。黑木的牌位很沉寂地立在龛台最上头,旁边没有主母牌位帮衬,书着隶书的“先祖苏明河之灵位”,明明是死物,却有几分高高在上的孤傲架势。

“怎么,有印象?”赵自酌盯了牌位一会儿,终还是摇摇头,转头却发现慕轻寒神色有点奇怪。

“这个名字,似乎听师傅提过。”慕轻寒慢慢张口,神色有些犹疑,“但是我并不确定是这个名字,兴许是重名,兴许我记错了。”

慕轻寒望了一眼那牌位,又看了看苏白,才慢慢道:“听到这个名字,应该是师傅从前讲……魔教之事的时候。”

无论是赵自酌还是苏白,都是陡然一震,不可置信地盯着慕轻寒。慕轻寒似是知道他们该有这种反应,目光沉静,似是开始极力回忆。

无怪苏赵二人有此反应,魔教灭教已百余年,却依然是武林中的禁忌。从古到今,江湖上能被冠以“魔”之一字的教派不过寥寥三个,南朝时的琼州沉海派,唐时的秦岭屠刀门,还有就是百余年前的湘西天赐教。而这三个邪派的剿灭,更是一个比一个惨烈。天赐教源自岭南湘西一带,教众皆善毒蛊,不知凭此操控了多少正道英豪,最终以些微优势与奇计使教主华禹落入陷阱,斩于魔教所在雨白山下。魔教失了势头,余部也便渐渐为正道所剿,得以逃生的部众难以推选出服众的领头人,又为天下通缉,自是成不了什么气候了。只是那场战役的惨烈,直到如今当年最年轻参与者都已逝去,才稍微淡化几许,只是那样惨烈的描述尚还存在于那些人的后辈脑海中罢了。

赵自酌的师傅,已算是当年参战者后辈的后辈,所以也不过听个梗概。慕轻寒的师傅玉矶子年纪虽非很老,却是一个主要参战者的亲传弟子,说起这段往事来自然详细许多,也给了慕轻寒很深的印象。而苏明河这个名字,便出现在那段叙述中。

“师傅说,当年天赐教虽然出自湘西,教主却是汉人。教众所习蛊术,是由大护法所教。据说那大护法有通天之能,甚至可以操纵无知无觉的僵尸行动——”慕轻寒顿了顿,果真赵苏二人脸色均是一凛,“而那个大护法的名字却不为人所知。师祖参加那场战役似乎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经历,连师傅都未曾知晓,只知道他机缘巧合得知了大护法的名字,就叫做——苏明河。”

苏赵二人对望一眼,陷入了沉默。苏白一时觉得心情复杂,脑中像越缠越多的线头,纠结不清。若那个能操纵僵尸的大护法真是苏家祖先,那么苏家遭这些僵尸袭击又怎会无半点反击之力?世上没几个人知道那个大护法叫苏明河,父亲又为什么把自家祠堂如此遮遮掩掩?

总以为下一步便能驱散迷雾,谁知结果不过是招来了更浓重的雾气,氤氲在周围,萦萦绕绕不肯离去。

一时更不知是雾气似迷茫,还是迷茫似雾气了。

三人保持的短暂沉默却忽然被打破了。正沉吟着,耳中忽然又听见尖利刺耳却轻微的笑声,一声声笑得滑稽而凄惨。声音很圆润浑厚,却比之苏白残破的声音更加难听恐怖。

三人对望一眼,不约而同按上了自己兵器,探头,龛台后面却好像还有间房,只是里面黑黝黝地,比之外面还要晦暗。笑声想就是从那房间里传出的。

苏白看向二人,见二人点头,便打了头,摸索着绕过龛台,轻轻地走近房间。一步一步,每一步都好像有风吹在脸上,夹带着阴湿的味道。

光一点点地暗了下去,苏白闭了闭眼,不怕。身后两位虽落后自己几步距离,却能感觉到他们在戒备自己所不能及的每一处。

三人每一步都很轻很慢,唯恐怕惊扰了什么。走到房间口,却听到屋里又是一声笑,笑声有点疯疯癫癫的,夹带着凄厉苍白和嗜血的成分,却毫无疑问是并不难听的声音,很是厚重低沉。

交换一下眼神,脚下步子却还得继续。却没人发现有类似恐惧的空虚感一点点漫上苏白心头。

胸口那东西越发地滚烫了,而那厚重低沉的声音盘旋在脑中无法消散。

面纱下,她几近把嘴唇摇出了血。

那声音……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状态不好。其实应该前天就更了的,结果写到一半网不知道为啥断了,昨天晚上又准备报道,所以就拖到现在了……1号开学,开学以后就只能保证周更了,而且可能没有时间回复评论,希望大家谅解。

章十八 惊

一步,两步。那疯癫的笑声再次回归沉寂,然而每走一步,依旧是如履薄冰的谨慎。只怕黑暗中什么未知的,会忽然现出身形将勇气吞噬。

龛台后的屋里没有窗,连那点微光也无,虽然不至于完全一片漆黑,却是着实看不清什么的,而苏白原本带着的火绒,也早已在路上用光了。纵然知道贸然,却也是没有什么别的更好的办法,苏白尽量轻缓地走到房间前,只觉得一股阴森之气从里头透出来,总有下一刻就会有什么出现的错觉。

不安,犹疑。还有胸口越来越烫的触感。然而她并非一人,所以也绝不能表现出任何拖后腿的怯懦。而渐渐将情绪抽离之后,脑中的好些东西,就自己运作起来,抽丝剥茧,一点点梳理出冷冰冰的理性。

“慕公子,我想你还是留在这里为好,毕竟以你的状态……”苏白轻声道,“有什么危险,我们也有个照应。”

赵自酌闻言,先看了看苏白——她脸上蒙着面纱,看不见神色,又看了看慕轻寒——脸色是一如既往的冷冰。赵自酌暗暗摇了摇头,决定不发一言。

“不必。我不会拖后腿。”慕轻寒声音里不带一点感情,“何况我们的目的,从最开始就和你不一样。捕快出了什么问题,不需要苦主搭救。”

苏白在面纱下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声,也没人看到。她只有轻轻点了点头。记事到现在,听过多少冷嘲热讽,总以为自己已不再介怀别人的说辞。哪想到言语,竟还是如刀如剑的。

入肉三分,却不见血,只是钝钝的痛。

苏白自嘲地笑了笑,提步便要往房间里走,却被赵自酌一把拉住。赵自酌低头在他耳侧轻声道了一声“先等等”,自己却是一愣。低头间,只嗅见苏白身上一股淡淡的异香,不由得心神一动。直觉得那香味在他鼻间脑中萦绕着,模模糊糊好像勾勒出了一个轮廓,却终究还是不清不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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