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刚才说,奎因先生,」比尔迅速地说,「这些火柴棒不可能是被用作吸烟的用途。那么通过你对那间屋子的仔细检查,是否发现能够合理地解释这些火柴棒的用途的东西?」
「有,是的。不单单是我发现了那个东西,德琼警长和他手下的警探那天也发现了。它的状况使结论,在那种情况下,是确信无疑的。」
比尔晃动着什么东西:「你指的就是这个吗?」
「是的。」比尔手中的就是在裁纸刀上发现的烧焦的软木塞。
这次又引起更激烈的争论。经过一番交换意见,法官同意把它作为辩方的证物。
「奎因先生,你发现的时候,它已经被火烧焦了,是吗?」
「是的,毫无疑问。」
「它是在杀死金鲍尔的裁纸刀的刀尖上发现的,是不是?」
「是的。」
「你作为一个犯罪学家,对此有何解释?」
「只有一种解释的可能性。」埃勒里说,「很明显,刀子刺进金鲍尔的心脏时,软木塞并不在刀尖上。所以,它一定是在凶手杀完人以后才被放到刀尖上,而且接着又用在盘子里发现的火柴棒反复地烧焦。凶手为什么要这样做呢?而且刀尖上面插着的烧焦的软木塞会有什么作用呢?它是一个粗糙但有效的书写工具。刀子本身就是笔杆,而刀尖上碳化了的软木塞的边缘能留下清晰可读的痕迹。换句话说,凶手在犯下罪行之后出于自己的某种原因写下了什么东西。」
「那你认为凶手为什么不使用更简便的工具呢?」
「因为手头上没有。在那间屋子里和受害者身上都没有钢笔、铅笔或任何的书写工具——除了作为礼物的那套文具中有钢笔和墨水池。但是钢笔里和墨水池里都是干的,因为是新买的还没有往里面灌墨水。所以,如果凶手想写东西,而他自己身上又没有书写工具,他就会这么做。事实上他也是这么做的。软木塞,当然是那套文具中的。很可能,为了实施犯罪,他已经把它拿了出来。所以在需要写东西之前,他已经知道了。如果是在剧场里,打个比方,是不可能用烧焦的软木塞作为书写工具的。」
「你是否听到过检察官在指控被告的过程中提到过这个烧焦的软木塞呢?」
「没有。」
「在现场发现过纸条或任何书写的信息吗?」
「没有。」
「那你对此有什么看法?」
「很明白,纸条之类的东西被带走了。如果凶手要写个纸条,一定是写给什么人的。从逻辑上很容易想到,是后者把纸条带走了。这是本案原来没有涉及过的一个新的因素。即使是凶手本人带走这个纸条,虽然听上去有些荒唐,这个简单的事实也是检察官所不能解释的。」
埃勒里和波林杰在证人席面前争论了近一个小时。波林杰的观点认为埃勒里不是一名合格的证人。其一,他本人是被告人的朋友;其二,他的证言多是「理论多于实际」。
埃勒里最后走下证人席的时候,他们俩都争论得满头大汗。然而,舆论界普遍认为辩方已经取得了重要的一分。
从这以后,比尔好像变了个人。他眼中表现出的自信也开始影响着陪审团的成员们。第二号陪审员是一位精明的特伦顿商人,原来他一直坐在那儿毫无表情,好像世界上发生的一切事情和他都没有关系。现在,这种冷漠消失了,人们看到他和旁边的人热烈地交谈。陪审团的其他成员看上去也比前几天热心多了。
最后一天的上午,在和几位相对不太重要的辩方证人谈过话以后,比尔小心谨慎地走入法庭,每个人的眼睛都注视着他。他的脸色有点苍白,但已经不像前几天那样严重了。他用挑战的目光扫过整个法庭,使得波林杰心中暗自打鼓。
他没有浪费时间:「杰西卡·博登·金鲍尔请上证人席。」
坐在检察官桌子后面的安德丽亚紧张地屏住了呼吸。
金鲍尔夫人看上去非常气愤,她与自从开庭以来一直坐在波林杰旁边的弗吕赫参议员急匆匆地交谈了几句之后,就稳定了一下情绪,走上证人席。
比尔问了她一些激烈的问题,使得波林杰不住地打断他。这些严厉的问题也把金鲍尔夫人气得脸色发白。当他问完这些问题之后,尽管她强烈地反驳,还是给人留下了金鲍尔夫人在这个世界上最有杀死金鲍尔的动机这个印象。
为了缓和人们的印象,波林杰在发问的时候尽量把她描绘成一个温柔、被人误解的女人,不但没有从不幸的婚姻得到安慰,反而要为金鲍尔所犯的错误受过。他还举出了她在凶杀案发生当晚的活动的证据。她在沃尔多夫参加慈善舞会。比尔曾对此提出了疑问,暗示她有可能偷偷地溜出去作案。但波林杰证明如果她偷偷跑出去,驱车50英里来回是不可能没人发现的。
比尔立刻传唤了格罗夫纳·芬奇出庭作证。他作为国民人寿保险公司的执行副总裁,证明金鲍尔夫人直到金鲍尔先生被杀前的几个星期之前一直是他的保险受益人。尽管芬奇矢口否认,比尔还是提出了金鲍尔夫人有可能通过他知道了有关保险受益人被更改的情况。为了进一步证实这一点,比尔重提了芬奇在凶杀案发生当晚对德琼说过的话——那就是「我们当中的任何人都有可能溜出来杀死他。」
波林杰为了反驳这一说法,拿出了当时速记的笔录:「如果你的意思是我们中的任何一个人可能会溜出来,开车到这儿把乔·金鲍尔杀死,我认为你的假设在理论上有这种可能性。」接着,他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芬奇先生?」
「我的意思是在理论上任何事都是有可能的。但我同时也指出这是荒唐的……」
「你是否要说明金鲍尔夫人可能当晚会从沃尔多夫的慈善舞会离开一段时间?」
「金鲍尔夫人那里晚上根本就没离开过。」
「你是否告诉过金鲍尔夫人他的丈夫突然改动了他的保险受益人?」
「从来没有。我已经说过无数次了。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人能证明我曾经暗示过金鲍尔夫人有关金鲍尔先生变更保险受益人的事。」
「好了,我的问题完了。芬奇先生。」
比尔站起来,清晰地喊道:「安德丽亚·金鲍尔。」
安德丽亚一步一步地走向证人席,就好像是在走一段很长的路。她的眼睛向下看着地面,颤抖的双手紧握在胸前,脸上没有一点血色。她经过正式宣誓后就安静地坐在那里。精神有些恍惚。法庭上所有的人都感觉会有他们意想不到的事会发生。波林杰坐在他的座位上咬着手指,他后面的金鲍尔家族的人显得惴惴不安。
比尔靠在证人席的栏杆上盯着她,直到她的眼睛像被磁力吸引一样抬起来看着他。没人会知道在他们之间这几英寸的空间里传递了什么样的信息,但是大家发现他们俩个在目光交错以后显得更不自然,比尔把目光转移到后面的墙壁,安德丽亚又低下了头看着自己的手。
比尔以一种相当平和的语气开始了询问:「金鲍尔小姐,6月1日那天晚上你在哪里?」
她的回答声音很小:「和我母亲一起在沃尔多夫的舞会上。」
「整个晚上吗?金鲍尔小姐?」他的声音很温柔,但这是一种像诱捕猎物时的残酷的温柔。她没有回答,但是她的呼吸很不均匀。
「请回答问题!」——她拼命忍住眼泪——「需要我来唤起你的记忆吗,金鲍尔小姐?还是我传唤一位证人来帮助你回忆?」
「请别……」她低声说,「比尔……」
「你已经宣过誓保证说真话,」他冷酷地说,「我有权利得到答案!你不记得那天晚上你离开沃尔多夫的时候去了哪儿吗?」
在检察官那边一片混乱,波林杰大叫道:「法官大人,辩方律师明显是在怀疑他自己的证人。」
比尔对他笑了笑:「法官大人,这是一起谋杀案件的审判。我传唤的证人应该是对方的证人,我有权质询这位证人。本来我应该在控方提出证人时作为辩方质询这位证人,但遗憾的是控方根本不愿意让这位证人出庭。而她的证言是和本案有关的,而且是很重要的。如果检察官给我机会进行下去,我很快就能证明这一点。」说完,他又加了一句,「不过,检察官似乎很不愿意让我这么做。」
梅南德法官说:「辩方律师要求传唤并质询对方的证人是非常正当的。请继续吧,安杰尔先生。」
比尔大声说:「请重复我的问题。」
速记员重复了刚才的问题。安德丽亚疲惫而又绝望地说:「是的。」
「告诉陪审团你在那天晚上开始都在什么地方?」
「在那个——河边的屋子……」
「你是说金鲍尔被谋杀的那个屋子吗?」
她低着头说:「是的。」
整个法庭一下子沸腾了。金鲍尔家族的人都站了起来,大声地吼叫着。只有波林杰一动不动,而安德丽亚闭上了她的双眼。几分钟后,法庭才重新安静下来。
然后,安德丽亚开始讲述事情的经过——她如何接到了继父的电报,又借了她未婚夫的卡迪拉克跑车开到特伦顿,她又发现来早了一个小时,就出去转了一个弯,再回来的时候发现房子里空无一人,只有金鲍尔静静地躺在地上。
「你当时认为他已经死了,而实际上他还活着。是吗?」比尔严厉地问。
「是的……」
「你有没有碰尸体呢,金鲍尔小姐?」
「噢,没有,没有!」
接着她又开始讲述她如何受到惊吓大叫起来,又飞快地跑出屋子。埃勒里默默地在一张纸上匆匆写了几行字,交给了比尔。安德丽亚结束了她的讲述,她的眼睛张大着,充满了恐惧。比尔紧闭双唇,样子很奇怪,他拿着纸的手略微抖了一下。
「你第二次到那个房子的时候停留了多久?」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几分钟吧。」她已经完全吓坏了,紧缩着双肩想要保护自己。
「几分钟,你第一次到那儿的时候,8点钟,那时在车道上有没有一辆汽车?」
她好像在痛苦中思考着,小心地挑选要说的话:「在那条主要的车道上没有车,在侧面的车道上有一辆旧的轿车——那辆帕卡德,就停在门廊的旁边。」
「威尔逊的车,是的。那么,当你回来的时候,如果你在那房子只是几分钟的话,你第二次回来的时间应该是9点钟左右,对不对?我看见你离开的,记得吗,那时是9点过8分。」
「我想……是这样的吧。」
「当你9点钟回来的时候,那时帕卡德车当然还在那儿。但是另外一辆车还在吗?」
她很快地说:「没有,根本没有。」
「你还说,」比尔继续紧逼,「你第一次和第二次来的时候看到房子里面都没有人,是吗?」
「没有人,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你第二次回来的时候,是否看到主要的车道上有汽车的轮胎印?」
「我……我不记得了。」
「你刚才说因为早到了就开车沿着兰伯顿路朝着卡姆登方向开了一个小时。那你在去的路上和回来的路上,有没有看到一个戴着面纱的女人开着福特车经过?」
「我不记得了。」
「你不记得了。那你记不记得那天晚上回到纽约时是几点钟?」
「大约11点30分左右。我先回家换上晚礼服,又开到沃尔多夫参加舞会。」
「没有人注意到你缺席了这么长时间吗?」
「我……没有,没有。」
「你的未婚夫在那儿,没有你,你的妈妈也在那儿,还有芬奇先生及其他的朋友,没有人注意到你离开过,金鲍尔小姐?你以为我们会相信吗?」
「我……我当时极度悲伤。我想不起来……谁曾经跟我说过什么了。」
比尔的脸转向了陪审团:「对了,金鲍尔小姐,你是如何处置那个凶手留给你的字条的?」
波林杰一下子跳了起来,他想了想又坐下了,什么都没有说。
「字条?」安德丽亚支吾地说,「什么字条?」
「就是那个用烧焦的软木塞写的字条。你听过奎因先生的证言了。你把那张字条放在什么地方了?」
「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她的音调提高了一点,「我告诉你那儿没有——我是说我根木不知道有什么字条!」
「在凶杀案现场曾经有过三个人,金鲍尔小姐,」比尔紧追不舍,「被害者、凶手,还有你。凶手作案后写了那张字条。他当然不是写给他自己的!那张字条在哪里?」
「我对那字条真的是一无所知。」她歇斯底里地叫喊着。
「我想,」波林杰站起来,慢吞吞地说,「这已经太过分了。法官大人,证人不是来接受审判的。她已经对这个我应该反对的问题给了足够的解释。」
比尔激动地与他争论。但是梅南德法官摇了摇头说:「安杰尔先生,你已经得到了答案。我想你应该继续询问。」
「我保留我的意见!」
「可以,请继续吧。」
比尔转向了证人席:「现在,金鲍尔小姐,我是否可以请你向陪审团说明一下,你是否把你那一晚的经历告诉过任何一位调查此案的官员——警长德琼、检察官波林杰、或者是他们手下的任何人?」
波林杰又想站起来,但是又坐了回去。安德丽亚看了他一眼,舔了舔嘴唇。
「我们希望听你自己的证言,金鲍尔小姐,」比尔略带讥讽地说,「如果你不再向检察官寻求帮助,我将不胜感激。」
她摸索着她的手套,说:「我……好吧。」
「好的,你是主动把一切情况告诉给他们的吗?你的这些话是否都出于你本人的意愿?」
「不,我……」
「那么,是警长德琼还是检察官波林杰去找你的?」
「是波林杰先生。」
「换句话说,如果不是波林杰先生先找到你,你会自己去说明情况吗?等一下,波林杰先生!你是等着他们去找你的!这是什么时候的事,金鲍尔小姐?」
「具体我想不起来了。大概是一个星期以后……」
「凶杀案发生的一个星期以后?不要不敢说这个词,金鲍尔小姐,就是凶杀案。你不是一提到这个词就害怕吧?」
「我……不,不是,当然不是。」
「凶杀案发生后的一个星期,检察官找到你向你提了一些问题。在这一个星期中,你没有向任何执法机关说明你在凶杀案发生当晚曾经去过现场这一事实。我说的对吗?」
「这……这并不重要。我的话并不会对案子有任何帮助。我不愿被牵连进去——」
「你不愿被牵连进这倒霉的麻烦事当中?是吗?好,金鲍尔小姐,你当晚在现场的时候有没有碰过那把刀子?」
「没有!」她现在的回答比刚才有力了,眼神也恢复了原来的模样。
「那把刀当时在什么地方?」
「在桌子上。」
「你连一个指头都没碰?」
「没有。」
「你那天晚上有没有戴手套?」
「我戴了,但是当时我把左手的手套摘下来了。」
「那你的右手还是戴着手套吗?」
「是的。」
「你在逃离屋子的时候是不是把手撞到了门上,而且撞掉了你订婚戒指上面的钻石?」
「是的。」
「你把它丢了以后,有没有意识到是当时撞掉的?」
「我……没有。」
「就在凶杀案发生的当晚,我发现了那颗钻石,而且告诉了你。你拼命恳求我不要把这件事告诉给任何人。这是不是事实?」
她气愤极了:「是的!」她的脸上燃烧着怒火。
「那么这是不是事实。」比尔无情的声音中带着嘶哑,「你为了不让我把这件事泄露给警方甚至吻了我?」
她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目瞪口呆地说:「为什么,你……你答应过我!你……你……」她用力咬住嘴唇,让眼泪不要流下来。
「你在案发当晚有没有见到过被告人?」
她脸上的怒火正在慢慢地平息:「没有。」
「你在任何时候都没有看到过她吗?在那个小屋里、小屋附近、从小屋到卡姆登的路上?」
「没有。」
「那么就是说你承认案发当晚曾经去过犯罪现场,而且你没有对任何人说起过此事,直到检察官私下直接向你询问。是不是?」
波林杰这次站了起来,大叫大嚷。又经过了长时间的争论。
「金鲍尔小姐,」比尔声音嘶哑着继续,「你不知道你的继父过着双重身份的生活吗?」
「不知道。」
「你不知道他在6月1日之前不久曾经更改了他100万美元的保险单的保险受益人吗?」
「不知道!」
「你恨你的继父,不是吗?」
这又引起了一番争论。安德丽亚的脸色因愤怒和羞愧变得苍白。而坐在检察官桌子后面的金鲍尔家那些人已经是义愤填膺了。
「好吧,」比尔匆匆地说,「我就先到这儿,控方开始吧。」
波林杰走到证人席的栏杆前:「金鲍尔小姐,当凶杀案发生一个星期后我找到你的时候,我对你说过什么?」
「你说你追踪到那辆跑车是属于我的未婚夫的。你问我在案发当晚是不是去过凶杀案现场,如果去过,为什么不去告诉你。」
「你是否感觉到我在试图保护你,或掩盖你去过现场这一事实?」
「没有,你当时对我的态度非常严厉。」
「你是否像刚才向陪审团说的那样告诉我当时的情况?」
「是的。」
「我当时听了以后说了什么?」
「你说你会调查清楚的。」
「我问了什么问题没有?」
「问了很多。」
「和案情有关的问题?关于证据的问题?还有你看到什么没看到什么之类的问题?」
「是的。」
「还有,我当时是否说过你的情况和控方已经收集到的有关被告的证据没有任何冲突,所以我将不会在审判中传唤你做证人以使你免受这些烦恼和痛苦?」
「是的。」
波林杰走了回来,脸上带着父亲般的微笑。
比尔上前问道:「金鲍尔小姐,控方没有在审判中传召你作为证人,这是不是事实?」
「是的。」她看上去很疲倦。
「但是你所掌握的情况在陪审团成员的脑海中对被告的指控会产生令人信服的怀疑,不是吗?」
辩方结束了所有问题。
所有的人都在等待着陪审团的最后判决,从最初的几个小时到一天、两天,陪审团还是没有传出任何的声音。这说明法庭辩论结束后,他们的意见有了变化。在陪审团休息室中一再延长的讨论对被告一方来说是一个有利的信号,至少他们好像是陷入了僵局。比尔的精神受到了鼓舞,随着时间一小时一小时地过去,他的脸上露出了微笑。
控辩双方的总结发言很快地结束。先做总结的是比尔,他对波林杰进行了强有力地控诉。他认为辩方不但证明了控方的指控都不成立,而且波林杰对他宣誓承担的义务有着严重的过失。波林杰隐瞒了本案的重要证据——安德丽亚·金鲍尔到过凶杀案现场这一事实。他指出作为检察官的职责不是迫害,也不是掩盖任何情况,而是要找出事实的真相。波林杰还故意忽略了两样非常重要的证物——燃烧过的火柴棒和烧焦的软木塞。如果不是辩方证人的提示,这两样证物将永远不会被提交到法庭。它们没有被控方提出的原因仅仅是因为与它们被告没有一点关系。此外,辩方根本无法证明面纱是属于被告所有的,也无法证实面纱的来源。
最后,比尔叙述了辩方的观点。他说,露西·威尔逊明显是被杀死她丈夫的凶手所陷害的。他大声呼吁,是财富的力量和社会的地位使得这位可怜的女人成为没有抵抗能力的牺牲品。她从金鲍尔那里没有得到过任何东西,只有他的爱。所以,有些人一定要让她成为牺牲品。为了支持他的观点,比尔又提出了联邦专家关于金属的重要证言。
证言表明水箱盖提手不是自行脱落的,而是人为折断的,如果说有人把它折断的话,那一定是蓄意的,这样做的原因无非是想暗示车子的所有者,露西·威尔逊。
然后,就像几天前的晚上和埃勒里讨论过的那样,比尔开始一步一步地重建这恶毒陷害的过程。凶手偷了露西的汽车,然后到加油站去加油。其唯一的原因就是要给加油站老板留下汽车和戴面纱的女人的印象。
「这可以由,」比尔说,「她根本不需要加油这一事实来证明。在加油之前,油箱里的汽油足够再跑60,甚至是80英里!」
她来到小屋,看到了裁纸刀和上面的礼品卡,就用这把刀杀了金鲍尔。最后,她开车回费城,把车子丢弃在一个很容易被警方找到的地方。
「如果被告,我妹妹,」他大声说,「就是凶手,那她为什么要戴着面纱呢?她应该知道小屋附近什么都没有,除了会死的被害者之外不会有任何人能看到她。而真正的凶手为了陷害露西,有足够的理由这么做!如果她的脸被看到,陷害就不攻自破了。就这点而论,如果露西是那个女人,她为什么要把面纱留在丢弃的车里?同样,如果凶手是为了陷害露西就有理由这么做。」
「再者说,如果露西就是凶手,那么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令人难以置信的愚蠢。她会开自己的车而留下线索吗?她会让车子在泥地上留下轮胎印吗?她会让自己的车被警方找到吗?她会把面纱留在车上吗?她会不设法为自己找到不在犯罪现场的时间证明吗?她会不戴手套用那把刀杀人吗?愚蠢,真是太愚蠢了!愚蠢得让人没法相信!」比尔大声呼喊,「但是,那个陷害露西的人有一千条理由这样做,来留下线索!」
比尔慷慨激昂的总结给陪审团成员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特别强调了要有根据的怀疑。如果一位陪审团的成员,他说,是有良知和诚实的话,他就会宣布对被告的怀疑是没有根据的……他挥舞着双手坐了下来。
但是,波林杰还有机会作最后的总结性发言。他嘲笑辩方有关陷害的理论是「明显的」「临死前的悲嗥」。关于被告愚蠢的行为,波林杰白了埃勒里一眼后说,任何一个有实际经验的犯罪学家都知道,一切犯罪都是愚蠢的;只有在侦探小说中罪犯才有着天才一般的头脑。而这名被告,他说,并不是一个惯犯;像一般的报复心强的女人一样,她的动机使她的行为变得轻率、不假思索;她根本就没有意识到她所留下的踪迹。
他神气十足地说控方已经充分地探明了她在案发当天的活动和犯罪事实。她在凶杀案发生的几分钟之前被看到在驾着自己的车行驶在通往小屋的路上。她的车在小屋前的泥地上留下了轮胎印。这些证据可以证明,她的车在凶杀案发生时的这段时间就在犯罪现场。这也自然的证明了被告,他继续说,也在犯罪现场。他还指出,如果对她就是开着福特车的女人有任何的怀疑的话,那么她在杀死她丈夫的刀子上留下的指纹是完全不可辩驳的。
「指纹,」他讽刺地说,「是不可能陷害她的——除非,也许在我刚才提到过的侦探小说里。」陪审团的成员们都笑了,「这名被告在那个屋子里用手拿过刀,那么我们完全有理由把她和尸体联系起来。」
这种联系是有根据的,他继续说,它足以打破所有的怀疑。辩方是如何解释刀上的指纹这个最重要的问题的呢?
他们说她的指纹是在前一天晚上在她自己家里被印上去的。但是这个显然是臆造的故事的证据在哪里?没有一个证人能支持她的解释,甚至都没有一个证人能够证明被害人星期五晚上在他们费城的家里……那么这些解释是什么时候出来的呢?就是在刀上的指纹证据被提出之后!这不恰好说明这个故事是为了解释这个有力的证据,在匆忙之中捏造出来吗?
「我说说我的心里话,」检察官诚恳地说,「我对这个在法庭上巧妙地为他的妹妹辩护的年轻人深表同情。他不知疲倦地辛苦工作,就是为了把这件对他非常不利的案子尽可能做到最好。我们都觉得他很可怜。但是这不应该动摇你们的信念,女士们和先生们,不能动摇你们对案件的判断。陪审团应该根据事实和证据做出决定,而不是根据同情心。你们都不会允许自己在最终裁定时受到感情的影响,而失去法律的公正。」最后,他又补充说,被告始终不能提供不在犯罪现场的时间证明。
在简述犯罪动机时,波林杰开门见山地说:「这件案子的杀人动机有两重:对一个骗了她十年的男人的复仇心理和对金钱利益的渴望。知道他的真名是约瑟夫·肯特·金鲍尔,知道他有一张100万美元的保单,而且受益人的名字刚刚由金鲍尔夫人的名字换成了她自己,她一定是在6月1日之前就知道这些事的。事实上,没有证据表明不是她逼迫金鲍尔先生把保险受益人转给她,作为他对她所做的一切的『补偿』。从心理学的角度上看,这是顺理成章的。在这个前提下,谁能怀疑这起谋杀案是有预谋的?如果你们心里的疑问是为什么被告会笨拙地伪装,的确是笨拙,但这就是因为她为了掩盖她在小屋杀死她丈夫的罪行。辩方试图争辩用新买的裁纸刀作为杀人凶器,来暗示这起杀人事件是在当时的情况下突发的。这样,即使露西·威尔逊真的被认为杀了她的丈夫,也不会被判为是蓄意谋杀。但这在明显的事实面前是多么的虚假!因为如果按照辩方自己的说法——露西·威尔逊在这件案子里是被陷害的话,你会马上看到用这把刀只是被告最方便的借口而已。如果有人要陷害露西·威尔逊,他应该在实施犯罪的很长一段时间前就开始计划和准备了。这个『不存在的』人又怎么会知道约瑟夫·威尔逊会在死前的头一天买了这套文具组合呢?那么这个『不存在的』人一定会计划用其他的的手段来杀死威尔逊,比如说用左轮手枪,用绳子勒,甚至也有可能用刀子,但绝对不会是这把刀子。而杀死威尔逊的恰恰就是这把刀子。这些现象似乎表明根本就没有这个陷害者。顺着这条思路,关于陷害的争论就是错误的。根本没有这种事。露西·威尔逊来到这里准备杀死约瑟夫·肯特·威尔逊,她也许拿着枪,也许拿着刀。在当时激动的情绪下,她抄起了现场的这把刀。情况就是这样。」
他的总结发言具有相当的说服力。说完以后,他坐下来用手帕擦着头上的汗水。
梅南德法官对陪审团说的话非常简洁。他简单说明了这宗案件的几种可能性,又介绍了有关间接证据的法律条文。这让众多旁观者大感意外,这位著名的法学家居然在他仅仅25分钟的发言中,没有加进去一丝他自己对本案的看法,这种现象很奇怪,因为在重大案件中,主持审判的法官是有权利表达自己的观点的。
现在,这件案子的关键转移到陪审团。
过了71个小时,终于传出了陪审团已经有了裁定结果的消息。这个消息在当天下午传到了斯泰西-特伦特饭店比尔的房间里,他正在和一些记者聊天。这么长时间地延期公布消息已经使得比尔确信他会获得最终的胜利。他有理由恢复他以前快乐、欢笑的生活,当然还少不了上好的苏格兰威士忌。他想象着在陪审团解散后的6个小时,会正式公布他们以十人对两人的优势裁定露西·威尔逊无罪。之所以拖了这么久说明那两个陪审员非常固执。
而最终宣布的结果则意味着其他的人取得了胜利。
法院的传唤像冷水浴一样使他恢复了清醒。他几乎是跑着来到法院。
比尔焦急地等待着露西,她将从旁边的监狱中被直接带过来。一会儿,他跌坐到椅子上。
「全完了,」他叹息着对埃勒里说,「我看到金鲍尔家那些人欢呼着跳了起来。」
「敏锐的观察力,」埃勒里无奈地说。就在这时,露西被带进来,他们焦急地交谈着。露西已经处于半昏迷状态,根本无法挪动自己的脚步走向被告席。一位医生来帮助她恢复清醒,埃勒里安慰地抚摩着她的手,比尔在一旁慢慢地说着安慰的话。过了一会儿,她的眼睛恢复了正常状态,脸上也有了些血色。
又是不可避免的延误和等待。波林杰还没有到。当他通过拥挤的人群来到法庭时,有很多记者试图抓住他。摄影记者和工作人员发生了口角,有人被赶了出去,法警大声呼叫着秩序……
陪审团终于出来了。这12位陪审员满脸倦容,眼神都是躲躲闪闪的。第七号看上去神情冷酷而又愤怒,而第四号陪审员则是一副目中无人的样子。即使是这两个人也不敢平视前方,而是把眼光投向别处。当他们发现坐在椅子上的比尔一直盯着他们的脸的时候,他们的脸刷的一下白了。
接着就是一片死一样的沉默,只能清楚地听到墙上大钟的滴答声。陪审团主席站起来,用颤抖的声音宣布了裁定结果。
他们确定露西·威尔逊二级谋杀罪名成立。露西当时就晕倒了。比尔一动不动,他好像凝固在他的椅子上了。
15分钟后,露西苏醒过来。梅南德法官判处她在州监狱监禁20年。
埃勒里稍后通过沸腾的人群得知,是第七号和第四号陪审员设法造成了这个令人瞠目的结果。他们经过了70小时又30分钟的斗争,把裁定结果由10比2确定无罪变成了12比0判决有罪。埃勒里想,这两个家伙一定是聪明地从要求判处死刑到妥协为20年徒刑来赢得了对他们软弱同伴的胜利。
「是刀子上的指纹使我们认为她是有罪的,」第四号陪审员后来对记者说,「我们只是不相信这个女人。」四号陪审员是一个面孔冷酷的肥胖女人。
埃勒里·奎因先生的心情是十分难过的。他默默地收拾好行李,叫行李员上来之后,就拖着沉重的脚步向比尔·安杰尔的房间走去。
埃勒里镇定下来,开始敲门。可是没有人应答。他试着拧了一下门把手,不料门并没有锁。他打开门,看到里面的情况。
比尔躺在床上,衣衫不整。他满是尘土的鞋子把床单弄得很脏。领带松松垮垮地绕在衣领上,衬衫都湿透了,好像他穿着衣服洗过淋浴。他没有任何表情地盯着天花板,红红的眼睛告诉埃勒里他刚刚哭过。
埃勒里说:「比尔,」声音很温和,但比尔没有反应,「比尔,」埃勒里又叫了一遍,他走进来,关上门后又靠在门上。
「我想我不用告诉你我是多么的……」他发现自己很难表达出他此时此刻的感受,「我想说的是我要走了。我不想在没有跟你说我没有完成这件事之前,就悄悄地溜走。在某种程度上讲,露西还算是幸运的。如果是电椅的话……现在就不需要与时间赛跑了。」
比尔笑了笑,他的笑容是那么的奇怪,他红红的眼睛深陷着,脸上像带了一个死人面具:「你是否在牢房里呆过?」他很平常地问。
「我知道,比尔,我知道。」埃勒里叹了叹气,「但是这总比……唉,那样要强吧。我要去工作了,比尔。我就是想告诉你这个。」
「别以为,」比尔说着,头并没有转过来,「我不领情,埃勒里。只是……」
「我也没能做什么。这是一个最难解的谜题,现在就更难以解开了。不过还有一线曙光……嗯,现在先别谈这个了。比尔。」
「什么?」
埃勒里走过来:「呃……钱的事怎么样?这件事已经让你负债累累了吧。我是说,上诉,会花很多钱的。是不是?」
「不,埃勒里,我不能接受……我是说,非常感谢。你是个好人。」
「是吗。」埃勒里站在那儿,犹豫了一会儿。然后,他走到床前拍了拍比尔潮湿的肩膀后就出去了。
他关上身后的门,发现安德丽亚·金鲍尔靠在比尔房间对面的墙上。
埃勒里有些吃惊。不知何故,他觉得这个姑娘站在比尔的房间外面好像不合情理,她应该和他们那些人一起离开,去为他们制造出一个牺牲品而自鸣得意。而她现在却站在这里,身上的睡袍皱皱巴巴的,手中潮湿的手帕被她摄成了一个球,她的眼睛像比尔一样的红。
「好啊,」他缓慢地说,「看看这是谁啊,你来的正好,金鲍尔小姐。」
「奎因先生。」
「你不觉得你已经应该离开了吗,金鲍尔小姐?」
「他……」
「我觉得你想看他现在的样子,」埃勒里说,「是不明智的,亲爱的。我想他宁愿一个人呆着。」
「是的。」她揪着手里的手帕,「我……我想他会的。」
「不过,既然你在这儿。金鲍尔小姐,请听我说几句话。」
「什么?」
埃勒里走过去,抓住她的胳膊,她的胳膊几乎没有温度:「你知道你对比尔,对那个要在监狱里呆20年的可怜的女人都做了些什么吗?」
她没有回答。
「你不认为应该尝试着补救……你对他们造成的伤害吗?」
「我造成的?」
埃勒里后退了一步:「如果你不来跟我说说你的经历,」他温柔地说,「你真正的经历,你会睡不好觉的。你知道的,是不是?」
「我……」她停住了,嘴唇在颤抖着。
埃勒里看着她。接着,他眯起眼睛,故意转过身大步向自己的房间走去。行李员正拿着包,在那儿等着他。
他往回走的时候,清楚地听到她在说什么。但是他知道她自己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在说些什么。那只是发自内心的祈祷,这极度痛苦的声音几乎使埃勒里停下来走回去。
「我应该怎么办?噢,上帝啊,谁能告诉我应该怎么办?」
埃勒里控制住这种冲动。他知道这个姑娘心中的秘密,如果没有压力是不会说出来的。
他向行李员打了个手势,他们就一起走向电梯。在迈进电梯的时候,他朝安德丽亚那边看了一眼,思索了片刻。
安德丽亚站在那儿,静静地看着比尔·安杰尔的房门,手指上缠绕着潮湿的手帕。她痛苦和绝望的样子在埃勒里的脑海中萦绕了很长时间。他坚信在她弱小的身躯中有一种力量会对威尔逊·金鲍尔的案子起到不可估量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