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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陷阱.2

作者:美-埃勒里·奎因/译者:门牙猫咪咪 当前章节:15390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13:35

「我们来迟了!」比尔大声地叫喊,「都是你害的,真该死,埃勒里。你为什么不……」

「比尔,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这封电报在哪儿?你知道吗?赶快!」

「我把它送到了小姐的闺房,先生。应该还在……」

「快带我们去她的房间!」

管家赶紧跑向楼梯,带着他们上了公寓的二层。他指着一扇门,转过头来,一副很害怕的样子。埃勒里打开门,里面很空。看来她走得非常匆忙。在这件用绿色和白色装饰的冷色调的房间里,有一种不祥的沉静。

比尔叫起来,他抓起被扔在地毯上的一张被揉皱了的黄纸这就是那封电报,上面写道:

发生了些可怕的事,马上一个人过来。别跟任何人说。我在牡蛎湾和罗斯林之间的北岸旅馆,速到。

妈妈

埃勒里缓慢地说:「糟了,比尔。北岸旅馆是管弦乐团的本·达菲的,已经关闭了几个月了。」

比尔的脸马上变了颜色。他把电报往地上一扔,冲出了门。埃勒里弯腰捡起这张黄纸,犹豫了一下也跟了出去。

比尔已经到了楼下。

埃勒里问管家:「今天有什么不寻常的人来访吗?」

「是来访的人吗,先生?」

「是的,访客。快点说!」

「噢,好的,先生。有一个报社的女记者,先生。叫什么来的?名字很奇怪。我想是……」

埃勒里说:「是埃拉·阿米蒂小姐吗?」

「是的,先生!就是这个名字。」

「什么时候?她见到了谁?」

「她今天早上很早就在这儿了,先生。我想她谁也没见到……嗯,我不知道,先生。那时,我还没上班……」

埃勒里匆忙地走下楼。

太阳已经西下的时候,埃勒里把他的杜森堡车停在一栋装饰俗气的建筑前面,上面的一块旧招牌写着:北岸旅馆。门窗已经被封住,不像是有人的样子。

他们跳下车,准备找个地方进去。大门微微开着,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他们进入一间宽敞的房间,里面布满了尘土,桌子上高高地堆着很多椅子。昏暗之中,他们什么都看下清。比尔气得破口大骂,埃勒里伸出手来摸索着前进。

「喂,这么盲目地往里闯好像不大妥当。」他停下来小声说,「我真的不相信……好像我们来的太迟了。这个可恶的女人!」

比尔摆脱了他,继续往前冲。他开始往里面跑,碰倒的桌椅扬起一片尘土。

埃勒里静静地站在原地,皱着眉。他半转过身,发现一扇半截的门,上面的牌子写着「衣帽存放处」。他眯缝着眼睛往里看。

「比尔!」他喊了一声,就跳进去。比尔跑过来,脸上显得很惊慌。他在这间狭窄的房间里看到埃勒里跪在地上,而旁边平躺在满是尘土的地上的竟然是安德丽亚。她的帽子掉在一旁,头发散乱着,膝盖直挺挺的。她一动不动,黑暗中脸色惨白。

「上帝啊,」比尔说。「她……她……」

「别胡思乱想了,快去想办法找一桶水来。厨房里应该有水龙头之类的东西吧。你闻不出来吗?她是被氯仿麻醉了!」

比尔赶紧跑了出去,他回来时,埃勒里正跪在地上,一只手扶着半坐在地上不省人事的安德丽亚,另一只手拍着她的脸颊。她的脸颊已经被拍红了,但她依然没有任何反应。

「情况不妙,」埃勒里冷静地说,「看来药量不小,把水桶放下,比尔。去找一些毛巾、桌布、餐巾或是任何布做的东西。别太在意干净不干净的,现在是紧急情况。再拿两把椅子来。」

比尔拖着两把椅子和一些布满灰尘的桌布回来了,他发现埃勒里俯在安德丽亚的身体上。

比尔瞪大了双眼,「你在干什么?」他喊道。

「如果你不愿看到女性的身体就把身子转过去。你要问我干什么,告诉你,我要把她的上衣脱掉。真是个迂腐的年青人!这只是为了治疗,白痴。先把那两把椅子放在外面的小路上——并排放。她现在最需要新鲜空气。」

比尔赶紧跑到门口,用力拉开大门,把椅子拿到外面不一会儿,埃勒里抱着柔弱的安德丽亚大步走了出来。

「去拿水桶啊,我说过一块儿拿来!快点,现在就去把水桶拿来。」

比尔拿着水桶回来时,安德丽亚已经仰面躺在两张椅子上,她的头向后低垂着。埃勒里解开她的运动装还有里面的背心,露出了粉红色的胸罩。

比尔站在旁边,有些不知所措。埃勒里默默地忙碌着,他把一张桌布塞到安德丽亚的后背下面,又把几块餐巾扔到桶里的冷水中。接着他把餐巾在水中浸了几下,拿出来铺在安德丽亚苍白的脸上,只留下鼻孔和嘴巴露在外面,就像是理发师的热毛巾那样。

「别呆呆地站在那儿,像个政客一样,」埃勒里大声地说,「过来抬着她的腿。举高一点——但别让她从椅子上滑下来。该死的,你是怎么回事,比尔?你从没见过女孩的大腿吗?」

比尔站着用手抬起安德丽亚像丝一样柔滑的双腿,脸红的像一个小孩子。他不时地用裙子盖住她的腿,以免露出来。埃勒里泡了更多的餐巾,放在她赤裸的胸部上。他不时地把那些餐巾拿起来,再用力地拍下去。

「这是在干什么?」比尔问。

「很简单。把头放低,脚抬高——让血液流到脑部。恢复血液循环。就是这个道理,」埃勒里说,「这是我几年前在《福尔摩斯探案集》中的一章里学会的。那时我用这个方法救了我的父亲——想想他的年龄,当时的情况更危急。那是在那个暹罗人的双胞胎的案子中,还记得吗?」

比尔用嘶哑的声音说:「噢,是的。当然。」他的眼睛始终望着已经有些昏暗的天空。

「把她的双腿抬高点!怎么样了,年轻的女士?我相信你很快就会醒过来了。」埃勒里换了她胸口上的餐巾,「嗯,还有办法。是什么呢?对了,人工呼吸。可能是最有效的方法了。」

他把手伸到餐巾下面用力把她的嘴扳开,再把脸上的餐巾拨开,露出了已经不那么苍白的但湿滚漉漉的脸。

「喂!看看,还是很有效的。」接着他弯下腰,用力上下摇动她的手臂。

过了一会儿,安德丽亚突然睁开了眼。

比尔傻呆呆地站在那儿,还高高地举着她的双腿,目瞪口呆地看着她。埃勒里把手放在她的脑后,把她的头抬了起来。她的眼睛,迷惑地转了一圈,然后盯着比尔。

「怎么样,」埃勒里满意地说,「奎因医生的医术很高明吧。现在好了,安德丽亚,你又回到了朋友们的身边了。」

她充血的眼睛很快恢复了意识,脸颊一下子红了起来。

她气喘吁吁地说:「你在干什么?」

比尔仍然在目瞪口呆地看着她:「看在上帝的份上,」

埃勒里连忙说:「快把她的腿放下来,比尔!你以为这是什么?」

比尔赶紧撒开手,就像是被火烧了一样。安德丽亚的双腿砰地落到了地上。

「噢,你这个笨蛋!」埃勒里抱怨地说,「一点儿用也没有,别紧张,安德丽亚。坐起来,怎么样?觉得好一点了吗?」

「我的头好晕啊。」她坐了起来,埃勒里的手还撑着她。

「发生了什么事?噢,我怎么这么脏啊!」她的眼光从水桶扫到地上肮脏的餐巾,再到自己的身上。她的长统袜膝盖的地方破了,衣服沾满了泥土,双手也很脏。她再往下看到了自己的胸部。

「噢,」她大惊失色,连忙用上衣遮住自己的身体,「我——你们……你们……」

埃勒里高高兴兴地说:「好啦,安德丽亚,没事了。比尔没有看,我实际上也没有那方面的意识。重要的是我们把你从昏迷中拉了出来。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安德丽亚勉强笑了笑:「糟透了,很恶心。我的胃好像感觉被人打了一个小时似的。」

「那是氯仿的作用。很快就会过去的。」

她看了看比尔,脸依然很红。比尔已经转过了身去,好像饶有兴趣地看着路旁那难以辨认的广告牌。

「比尔,」她小声说,「比尔·安杰尔。」他的肩膀动了一下,「那天,我很抱歉。」他生硬地说,没有转身。她叹了口气,向后靠在埃勒里的胳膊上,「那天的事已经过去了。」

他蓦地回过身来:「安德丽亚……」

「请别说了,」她闭上眼睛,「让我好好地清醒一下,我现在都被弄糊涂了。」

「该死的,安德丽亚。我真是个傻瓜。」

随着黄昏的降临,外面有些冷。

「你?」安德丽亚笑中带着苦涩。「如果你是傻瓜,那我又是什么呢?」

「我很高兴,」埃勒里说,「你们能认识到自己。」

「这是个陷阱。」她的身体有些僵硬,「那封电报……」

「我们都知道电报的事了。后来发生了什么事?」

她突然跳了起来:「妈妈!我一定要见到妈妈……」

「安德丽亚,现在没什么可怕的了。电报是个骗局,显然不是你妈妈发的。它只是为了把你骗到这儿来。」

她颤抖着说:「请带我去见我的妈妈。」

「你是开车来的吗?」

「没有,我是坐火车来的,从车站一直走到这儿。」

「好吧,」埃勒里说,「你一定有什么事要告诉我们吧,安德丽亚?」

她把手放在嘴唇上:「我……我还是先想一想吧。」

埃勒里看着她,轻轻地说:「你知道,我的车只有两个座位。不过有后备箱打开可以坐,如果你——」

「我可以坐在后边。」比尔沙哑地说。

「我想,」安德丽亚说,「我们三个都可以坐在……」

「你愿意坐在比尔或我的腿上吗?」

「那我来开车,」比尔说。

「不,你不可以,」埃勒里说,「除了奎因医生之外,谁也不能开这辆车。安德丽亚,恐怕你要忍受痛苦了,我想坐在比尔的膝盖上是世界上最不舒服的了。」

比尔大步地走开了,安德丽亚用手梳了梳头发,温柔地说:「那我就冒一次险吧。」

埃勒里轻松地一边开车,一边吹口哨。比尔像一块石头一样坐在旁边。安德丽亚安静地坐在他的膝盖上。他们都没有说话,只有安德丽亚偶尔给埃勒里指一指路。车子开得有些颠,不知为什么,埃勒里好像连路上最小的颠簸也躲不开。

在到达乡间别墅15分钟以后,安德丽亚和他们俩在花园会面。她已经把身上肮脏的衣服换成了一套浅色的衣服,在黄昏中很难辨别出到底是什么颜色。她坐在一把藤椅上,一时间他们谁都没有说话。由于园丁刚浇过花,花园里空气很湿润,使他们疲惫的皮肤感到很舒服。鼻子里闻到的也是沁人心脾的花香。整个花园平静而且安宁。

安德丽亚侧了一下身,说:「妈妈不在这儿,我很高兴。」

「不在?」埃勒里叼着烟斗,微微皱了一下眉。

「她去拜访她的老朋友卡鲁夫妇。我告诉了仆人们对谁都别说……我回来时的样子。没有必要让妈妈惊慌。」

「当然……你使我想起了那些粗心的电影中的女主角,安德丽亚。她们总是很方便地换上一套新衣服。」

她笑了,但是没有回答他,可能是太累了。她仰望着花园中间的一棵树。一名仆人轻手轻脚地走进来,手里的托盘里有三只玻璃杯。另一名仆人拿着桌布也进来了。他们在桌子上忙完了就出去了。

安德丽亚拿起杯子,呷了一口,又把玻璃杯放下。她站赶在扛匆可前走来走去,一会儿又走到花丛中,脸始终背着他们

「安德丽亚,」埃勒里耐心地说,「还没到时候吗?」

比尔握着杯子,没有插话。他的眼睛一直没有离开安德丽亚。

安德丽亚突然伸出手,折断了一支剑兰。她用手指揉粉太阳穴说:「噢,保守这个秘密简直是太累了!真像是一场恶梦。如果我再多忍一天,我一定会发疯的。你们不了解,你们不可能了解我所受的折磨。这不公平,也不公正。」

「你记不记得勃朗宁在《戒指与书籍》一书中提到过,」埃勒里说,「极度的错误也许是非常的正确。」

安德丽亚听了他的话平静了下来,她用手摸着一株长寿花,然后叹了口气又坐回到藤椅上。

「我想我明白你的意思。也许这个错误是正确的,至少我认为是正确的。现在,我也不得不这么想了。」她轻轻地说,「我不知道。我并不确切地知道更多的事。一想起来我就感到头晕。现在我只是很……害怕。」

「害怕?」埃勒里平和地问,「是的,我应该想到你会害怕,安德丽亚。就是因为害怕,你不明白我们想帮助你,帮助可怜的露西吗?你不明白我们组成统一的阵线能够减轻你的恐惧,尽力避免危险吗?」

「你知道?」她的声音略带颤抖。

「不知道全部。可能连一半都不到。我知道那天晚上你到特拉华河旁边的那个小屋的时候,发生了一些事,就发生在你的身上。我想,安德丽亚,在露西的审判中关于火柴棒和烧焦的软木塞的推断是正确的。凶手把那个烧焦的软木塞当作铅笔写了一张字条,那张字条不见了,然后你就去了。你看,那么字条就是给你留的。而你后来的举止证明那张字条把你吓坏了。」他抬手把从他的烟斗里冒出的烟轻轻地拂去,「但这只是推测,我想要的是事实的真相。除了凶手之外,只有你能说出事实的真相。」

「但这对你们没有任何好处,」她轻轻地说,「不可能的。噢,你不觉得我一直是凭良心说话的吗?不管怎么说,如果这对露西有帮助,我会不说出来吗?」

「你为什么不让我来判断呢,安德丽亚?」

她的叹气表示她已经被埃勒里说服:「我以前所说的话绝大部分都是真实的,不过不是全部。但我的确接到了那封电报,我也借了伯克的跑车,星期六下午开车去了特伦顿。

「哦?」埃勒里说。

「我到那儿的时候正好是晚上8点。我按了喇叭,没有人出来。于是,我就进去了,屋里没有人。我看到了墙上挂着男人的衣服,桌子上的一切——这让我感到很奇怪,甚至开始觉得很古怪。一种直觉告诉我这里发生过可怕的事或是即将发生。我跑了出来,跳上车,朝着卡姆登方向开去。」

「然后你又回去了。」埃勒里说,「并不是你对我们说的9点钟,对吗,安德丽亚?而是9点钟以前。」

「那时墙上的钟指着8点35分。」

比尔声音嘶哑地说:「你肯定吗?上帝啊,安德丽亚,这次可别弄错了!你肯定吗?」

「噢,比尔。」她说着,开始哭了起来。

比尔踢翻了他的椅子,跳过前面的空地,「安德丽亚。」他的声音有些慌乱,「我不在乎了,一切都无所谓。请别哭了,我对你太不好了。别哭了,我原来什么都不知道。你看,是不是?我都被露西的事弄得不知所措了,如果……」

安德丽亚把手伸了出来,他羞涩地握住了她的手,几乎停止了呼吸,像是捧着一件极其贵重的东西。他这样站着好半天,直到安德丽亚开始说话。这时天已经完全黑了,只有埃勒里的烟斗里冒着炽热的亮光。

「我8点钟到那儿的时候,」她的声音有点抖动,「屋子里面有些昏暗。所以我打开了台灯——桌子上的那盏台灯。当我八点半过一点儿回来时,灯还亮着。我从前面的窗户看见了台灯的亮光。」

埃勒里打断了她:「你第二次到那儿的时候,车道上是否停着一辆福特车?」

「是,我就停在它后面。我记得当时我还奇怪这会是谁的车。那是一辆旧的福特双人汽车、里面没有人。后来……」她咬着嘴唇,「后来我才知道车是露西的。但在当时,我并不知道。我进入小屋,希望能见到肯特。」

「是吗?」埃勒里说,「然后呢?」

她露出了一丝苦笑:「我从来没想到我会看到……我所看到的那样。当时,我推开前门,站在门槛那里。我只看到一张桌子,上面的盘子和台灯。我想我当时已经吓得要命了。我觉得……我往屋里走了几步,然后……」

「安德丽亚。」比尔说。她的双手在比尔的手中颤动着。

「我看到桌子后面的地上有两条腿。它们一动不动。我把手放在了嘴上——在那一刹那,我的脑中一片空白……接着,就像是爆炸了一样,我的眼前发黑。我能记住的只有后脑一阵剧烈的疼痛,还有我摔到了地上。」

「他袭击了你?」比尔喊道。

埃勒里说:「那个凶手一定是听到你的车开过来,就知道有人来了。他其实可以从侧门逃走,但是他要开福特车离开,好嫁祸给露西。于是,他就藏在门后。你一进来,他就猛击你的后脑。这一切就像是亲眼所见一样。那个纸条……对了,安德丽亚,你继续说吧。」

「幸运的是我戴着帽子,」安德丽亚继续说,「也许他——他并没有用力打我。我醒来的时候是9点过了几分钟。我记得当时迷迷糊糊看了一下手表。那个房间又空了。我躺在桌子前面的地上,就是在那里被击倒的。我的头痛得像要裂开一样,我站起来,靠着桌子,还是觉得身体很虚弱。然后,我觉得手里好像有什么东西……」

「哪只手?」埃勒里连忙问。

「右手,戴着手套的。那是一片纸,包装纸。和壁炉架上被撕开的纸一样。」

「我真笨啊!我应该更仔细地检查壁炉架上的包装纸。不过,它被撕得……对不起,安德丽亚,你继续吧。」

「我看着它,还有些头晕。上面有些字迹。我正好在桌子旁边,里台灯很近,就看了上面写着什么。」

「安德丽亚,」埃勒里温柔地说,「如果……那张字条在哪儿?上帝啊,对我们仁慈一些吧!你有没有留着那张纸条,安德丽亚?」

他在黑暗中没看到什么。但是比尔仍然握着她的手,感觉到了她热切的渴望。安德丽亚用另外一只手从怀里拿出了什么东西。

「我知道有一天……不管怎么说,」她简单地说,「我留下了这张纸条。」

「比尔!」埃勒里激动地大叫起来。他迅速从椅子上起来,跑到他们的面前,「光,从我口袋里把那包火柴拿出来。我需要光……上帝啊,比尔,你可以一会儿再做牵手之类的事!快给我拿过来。」

不一会儿,火柴点了起来。在黯淡的光亮中,比尔的脸显得皮肤微黑,而安德丽亚则闭上了她的眼睛。但是埃勒里弯着腰,仔细地看着那张纸条。他要吸收每一句话、每一个词和每一个字,好像这张揉皱了的纸片是古代遗留下来的圣书。

火柴劈劈啪啪响了一阵子熄灭了,比尔点燃了一支又一支。埃勒里直起腰时,他几乎用光了所有的火柴。但是,埃勒里仍然在研究那张纸条,脸上的表情有疑惑,还有失望。

“怎么样?”比尔说,“上面写了些什么?”

“哦?”埃勒里走回他的椅子,“不是很多,但是很简明扼要。安德丽亚,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来保留……上面写道:‘如果你在乎你母亲的性命,就对你今晚看到和听到的事保持沉默。’她还在保持沉默下面划了一道线。我想,比尔,我们必须向我们面前这位年轻的姑娘深深地道歉。”

“安德丽亚,”比尔带着恳求的口气说。但他好像无法继续说下去。埃勒里听到安德丽亚的叹息声,比尔又握住了她的手,这一次握得更紧。

「真是有趣,」埃勒里有些茫然地继续说,「当然,现在至少有一件事很明白,安德丽亚,那就是你为什么要保持沉默。凶手正是利用你对你母亲的生命安全的担忧,来迫使你保持沉默。经过这件事以后,就更明白了。我为我的愚蠢深感自责,一个人永远都不会知道他在什么时候会犯愚蠢的错误。是的,是的,真是非常有趣。你的母亲对此一无所知吧,是不是?」

「噢,她不知道。」

「你在今晚之前也没对任何人讲过?」

「我怎么会呢?」

「这是个沉重的负担,」埃勒里严肃地说,「我不会愿意一个人去背负它。」

「但是现在……今晚。她一定害怕极了,我是指这个可怕的人。其实是我愚蠢,而不是你。我早就应该想到。但是今天下午电报来的时候,我非常慌乱,所以轻易地被骗了。我想到了各种可怕的事,于是就急匆匆地赶到了那个旅馆……无论是谁都会冒这个险的。我一到那儿,就立即进入大厅,都没有时间意识到我是怎么被骗的。当时,一只手拿着柔软而有一股难闻的气味的东西捂在我的鼻子上面,接着我就昏过去了。醒来时,是在外面的椅子上,看到了比尔。」她说完了,比尔像个孩子一样感到局促不安。

「你什么都没看见吗……他的脸、手或者是衣服?」

「什么都没看见。」

「你对那只手有什么感觉?」

「我其实根本就没感觉到那只手。我只是猜想那是只手,因为我感觉到的只是布——应该是一条手绢——浸满了氯仿。」

「一次警告。又是一次警告。很不寻常!」

「有什么不寻常的?」比尔问道。

「请原谅我,我一边想,一边就说出来了。但是,警告没有起到作用,是不是?安德丽亚。不但没有使你的嘴闭得更紧,反而让你把事情都说了出来。」

「你不明白吗?」安德丽亚喊道,「你一把我从昏迷中救过来,我马上就明白了。今天下午攻击我的这个人一定就是那天晚上在小屋袭击我并塞给我纸条的那个人。我当时就意识到了,而且我更肯定——终于肯定了。」

「肯定什么?」比尔茫然地问。

「肯定你的妹妹绝对不是那个女人啊,笨蛋!我从来就没有真的相信,比尔,那天是露西杀死了肯特,并袭击了我。但是我不敢肯定,今天我终于清楚了。露西还在监狱里,所以她不可能……你明白了吗?所以,这件事我终于明白了,它促使我下定了决心。不过,保护我的母亲还是很重要的——现在更重要了。但是露西所受的委屈……我必须告诉你们我所知道的事。」

「但是你的母亲……」

「你认为,」她小声说,「有人会……」

「没人知道我们在这儿,安德丽亚。」埃勒里轻柔地说。

「你的母亲回来之后,我们一定要在暗中保护她。然而,这张纸条……没有开头,没有署名。我本来预期会有的。措辞上也没什么特别的。另一方面,这些字的长度对凶手来说还是有点麻烦的。最后这句话已经逐渐地变得模糊起来,到了最后两个字,几乎无法辨认了。当然,从这些字的长度来看,一定用了很多火柴。软木塞烧焦的部分只有上面一层,用力划一两下焦炭就没有了,所以又得点一次火……安德丽亚,你刚进来的时候——在你被击倒之前——你是否看到桌子上面有头上插着软木塞的那把刀子?」

「没有,我是说那时候桌上根本没有刀。我只是在醒来的时候,才看到它。」

「这就说明了一定的问题。你在被击倒之前,刀子应该是插在金鲍尔的心脏处。在你被击倒和苏醒之间这段时间里,凶手拔出刀子,在刀尖上插了软木塞把它烧焦,又撕下一块包装纸,在上面写了字留给你。在你苏醒之前,她把字条塞到你的手中,然后就开着福特车逃跑了。你一眼都没看到袭击你的人的样子吗,安德丽亚?」

「没有。」

「连手都没看见吗?」

「这完全是突如其来的事。」

「你苏醒之后都发生了什么事?」

「我读了那张字条,当时就害怕极了。我看到了桌子后面的乔,他躺在地板上,胸口染满了血……他看上去已经死了。当我认出他的时候,我一定是尖叫了一声。」

「我听到了你的尖叫声,」比尔说,「这个声音在我的梦里出现了一百次。」

「可怜的比尔……我抓起了我的包,跑到门口。看到了主车道旁有汽车的灯光,我意识到当时的情况十分危险——单独跟一个死人在一起,我的继父……我跳进跑车准备开车离开,在经过另外那辆车时,用了一块手帕挡着我的脸。当然,我那时不知道那是谁的车,也不知道谁在里面。离开那里回到纽约的时候大概是11点钟,我偷偷溜进公寓换回晚礼服,又开回了沃尔多夫。在舞会上,我只是跟他们说我的头有点痛,不太舒服之类的,他们也没有怀疑我。其余的,」她疲惫地叹了口气,「你们都知道了。」

「你后来又收到什么信之类的吗,安德丽亚?」埃勒里问。

「有一次,就在那个……发生后的第二天。有一封电报,上面只写着什么也别说。」

「那封电报在哪儿?」

「我把它扔了。」

「它是从哪儿发过来的?」

「我想我没有注意。我已经被吓坏了。」她提高了声音。

「噢,当我知道暗中有人在监视着我的时候,我怎么敢和你说什么呢?她随时准备杀害我母亲,如果我说什么的话。」

「不要害怕,安德丽亚。」比尔关切地说。

「可是,我说的这些对露西又有什么用呢,比尔?你要明白,从现在开始我和妈妈都必须受到保护。今天我受到袭击证明露西不可能是那个……」

「不,安德丽亚。从法律的角度来讲,还不能证明这一点。波林杰会说今天袭击你的人是露西的朋友,其目的就在于使她看上去是无辜的。」

「我同意比尔的意见,」埃勒里突然说,「事实上,我们的计划从现在开始必须改变。安德丽亚,你必须假装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今天在北岸旅馆遭受袭击的事不能告诉任何人,包括你的母亲。那么袭击你的人就会认为,你把她的警告牢记在心而保持沉默。他就会觉得很放心了,我相信这是最好的保护。不管用氯仿麻醉你的是谁,亲爱的安德丽亚,他都不是一个嗜杀成性的人。你一定会很安全的。」

「你这样认为就好。」安德丽亚说。

「但是,埃勒里……」比尔似乎有不同的意见。

「不,不,我肯定她不会有危险,如果我们就到此为止的话,比尔。我看我们最好还是走吧,安德丽亚的母亲一会儿就要回来了,没必要费劲向她解释。我们以后再见……」

埃勒里停止了说话,好像有人从树丛那边过来了。声音越来越大,好像是一只个头很大的野兽,跌跌撞撞地穿过树丛朝着他们的方向过来了。

「别说话,比尔,」埃勒里小声说,「到这边来,快点!安德丽亚,你坐好了。如果有什么事发生,你赶快跑。」

比尔朝着黑暗中悄悄移动,埃勒里跟在后面,抓紧他的胳膊。安德丽亚坐在椅子上很安静。传来一个男人的厚重的声音:「安德丽亚!」

「伯克。」安德丽亚脱口而出。

「安德丽亚!」这是一声怒吼,「见鬼,你在哪儿啊?这倒霉的漆黑一片,我什么都看不见。」

他们听出他的声音来自离这片空地最近的一片矮树丛中。他喘着粗气,好像刚刚跑完步。

「我在这儿呢,伯克。」安德丽亚坐在藤椅上说。

琼斯口中嘟嘟嚷嚷地,还在四处摸索。比尔蹲在埃勒里身旁,朝着发出声音的地方怒目而视。

「终于找到你了,」花园传出他的大笑声,「你一直在躲避我,是不是,安德丽亚?你就这样对待你的未婚夫。我给你家打过电话,佣人们说你和夫人都出去了。亲一个怎么样?来吧……」

「把你的手拿开,」安德丽亚说,「你醉得像一头灌满了浴水的猪。」

「和朋友一起喝几杯有什么关系?来吧,安德丽亚,亲我一下。「

在一旁听着的比尔和埃勒里听到一阵扭打的声音,接着是一声清脆的巴掌声。

「我说了把你的手拿开,」安德丽亚厉声说,「我不喜欢醉鬼粗鲁地对我动手动脚。现在给我滚出去,伯克。」

「你就这样对我,呃?」琼斯咆哮着,「好吧,安德丽亚,这可是你自找的。你需要一点老式的爱。现在……」

「住手,你这个下流的……」

「你喜欢那个费城的律师,对吗?好吧,我不喜欢我的未婚妻和别的男人勾勾搭搭的,明白吗?不,不光是我的未婚妻,是我的财产,安德丽亚。现在快点过来亲亲我!」

「伯克,我们之间完了。现在请你走吧。」

「完了?噢,没有。我们没有结束。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去清醒清醒吧。我要解除婚约。这是个错误。你现在已经不是你自己了,你喝醉了,伯克。在你还没干什么蠢事之前,赶快走吧。」

「你这是要自找倒霉,撕毁婚约……你过来。」

他们在空地上开始纠缠起来。比尔甩脱埃勒里的手,冲了过去。埃勒里愣了一下,又回到树后面藏了起来。

他听到一声什么东西撕裂的声音,接着就是琼斯惊讶的咒骂声。

『他妈的,是谁……」

「我是安杰尔,」比尔冷冷地说,「我虽然看不到你这个混蛋,但是从那边就闻到你浑身的酒气。你的手怎么样了」

「放开我的衣领,混蛋!」

「手臂的伤好了?」

「当然!你要是不放开我,我就……」

砰地一拳,一个人倒在了草地上。

「我本来不想占醉鬼的便宜,」比尔在黑暗中吼叫着,「但这是你自找的。」

琼斯爬了起来:「噢,是小比尔吗?」他咆哮着,「在黑暗中约会,哦?」他嘴里说着下流的脏话,冲了过来。

「比尔,别!」安德丽亚喊道。

比尔连续出了几拳,琼斯又被击倒了。

「我要教你做一个合格的马球手,琼斯。现在你能安静下来了吧,否则我就得把你撵走。」

「比尔!」

琼斯这次真的安静了下来,埃勒里看到他趴在草地上。

不一会儿,他又跳了起来。埃勒里又听到了大声的喘气声和拳头落在身上的声音。又有人倒了下去。

琼斯骂骂咧咧地爬起来,跌跌撞撞地走了出去。一会儿,外面传来汽车向远处开走的声音。

埃勒里走出来冷冷地说:「我的大英雄,你还知道自己是谁吗?简直就是个白痴。」

比尔不服气地说:「我从第一次见到这个自大的家伙开始,就想好好揍他一顿了。没有人可以这样和安德丽亚讲话……」

「安德丽亚哪儿去了?这儿怎么这么安静啊。」

「我在这儿。」传来了安德丽亚的声音。

「哪儿呢?」

「我在一个,」安德丽亚说,「僻静的角落里,先生。」

埃勒里举起他的双手:「我从来没有经历过探案时会受到爱神丘比特的影响,真是讨厌!看来,我也无能为力了。祝福你们吧,我的孩子们。让他送你回家吧,安德丽亚。」

「我们在车上见。」比尔含糊地对埃勒里说。

埃勒里在暗中偷偷地笑,比尔和安德丽亚的脚步声慢慢地远去。

比尔回到埃勒里的车上时,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光芒。埃勒里借助仪表板上的灯光看了他一眼之后,开始发动了他的杜森堡车。

埃勒里把车停在罗斯林的一条主要街道上,下车走进了一家药店。他在里面呆了很长时间,出来后又大步走到了附近的一家电报局。五分钟后,他回到了车上,一副沉思的表情。

「怎么样?」比尔问道。

「没什么。我往特伦顿那边打了个电话。」

「特伦顿?」

「我想打给埃拉·阿米蒂。但是她一整天都不在报社的办公室里。准是突然改变主意了,这个聪明的女人。然后,我就给维利警官打了电话。」

「哦,是私事吗?」埃勒里一发动汽车,惯性使得比尔向后猛地一靠。

「也可以说是私事,」埃勒里笑了笑说,「你知道,维利警官是个真正值得信赖的老人。我没有头绪的时候,总是要依靠他。他是我爸爸的得力助手,沉默寡言,就像一个被做成木乃伊的法老一样。他有一个好朋友非常善于追踪线索。」

比尔突然站了起来:「埃勒里!那你是……」

「当然了,你这个白痴。你在牡蛎湾的英雄救美让我不得不改变计划。我当时故意不现身就是为了不让他知道我在那儿,尽管如此,如果他把事情说出去,仍然会破坏我们的计划。你在那里出现就会引起某些人的怀疑。」

「那我当时也不能让……」比尔开始变得固执起来。

「是的,是的,我的罗密欧,我非常理解。我的这个办法还有一个好处,就是只有在被保护人不知道自己已经受到保护的情况下,这种保护才最有效。维利的朋友会严密地暗中保护安德丽亚和她的妈妈,不用怕,我们已经给了她们最好的保护。」

「但是那个该死的凶手会不会发现……」

埃勒里有些生气了:「我亲爱的比尔。如果这种安排能给我非常安全的感觉,我相信它也能使你满意。我对这些事是很细心的。」

「好吧,好吧。如果那个凶手发现的,她就会知道安德丽亚已经泄露了……」

「什么?」

「什么?」

「安德丽亚泄露了什么?」

「怎么啦,她把那天晚上的事都告诉了我们……」

「是的,但这有什么意义吗?」

「我真有点搞不懂你。」比尔皱起了眉。

埃勒里沉默了一段很长的时间:「你不明白吗,比尔,这个凶手非常害怕的事情是和安德丽亚那天晚上出现在犯罪现场有关系的。」他终于说话了,「好,你听到了安德丽亚讲述的事情。但是你明白了什么了吗?它能启发你找到真相了吗?从探案的角度,有什么重大的线索吗?」

「没有。」比尔也承认。

「但是,一定应该有。如果安德丽亚看到了凶手的样子:他的脸、他的身材、他的衣服、甚至是他的手,那么他觉得应该警告她让她保持沉默还是可以理解的。但是,凶手一定知道,安德丽亚什么都没有看到。那么这个凶手到底在害怕什么?」

「我怎么知道,你来告诉我。」比尔含糊地说。

埃勒里随意地说:「今天晚上和我一起度过,怎么样,比尔?」说完,他加大了油门。他的杜森堡车呼啸着提高了速度。他又低声说,「也许我会告诉你,也许会的。」

「你这是什么意思?」

「哦,没什么。」

「你刚才为什么去电报局?」

「噢!去查查今天发给安德丽亚的那封骗她去北岸旅馆的电报。」

「怎么样?」

「没有任何发现,电报局的工作人员已经想不起来是谁发的了。」

第二大早晨,老奎因一早就到中央大街去了,剩下埃勒里和比尔两个人坐在客厅里喝着咖啡打发时间。这时,门铃突然响了。一会儿,他们听到有主见的迪居那在门厅那里大声斥责一个擅自闯人的人。门刚才好像没有关。

「迪居那!」埃勒里坐在早餐桌上叫,「是谁啊?」

「一个姑娘。」迪居那从门厅那里露了个头,不太高兴地说。一直以来,迪居那好像都很讨厌女人。

「天哪,」他的后面传来了安德丽亚的声音,「这个丑八怪居然这样斥责我。我想你们家一定是很少有女性来访……噢。」

比尔站起来,用手抓住睡衣上的领子。他的睡衣和褐色条纹的睡裤都是借埃勒里的。他惊慌地看了一眼卧室的门。然后,他也说了一声:「噢。」就傻笑着坐了回去。

「太夸张了吧,」埃勒里笑着说,「你真不错啊,安德丽亚。简直就是堵住了我们……好吧,没什么。进来,进来吧!迪居那,你再对这位女人不礼貌,我就扭断你的脖子。」

迪居那嘟嚷着进了厨房。但是很快就端出了一个干净的杯子、碟子、餐巾、还有勺。

「要咖啡吗?」他的抱怨很快地消失了。

「多精神的小伙子啊,」安德丽亚大笑着,「我想我已经开始喜欢他了。」

埃勒里开始给她倒咖啡:「他也喜欢你。他只有对他暗自喜欢的人,才会那样地固执己见。」

「比尔·安杰尔,你看上去有些局促不安。我还以为未婚男子在任何情况下都保持着风度呢。」

「是这套睡衣让我觉得有些尴尬。」比尔说着,还在傻笑。

「嗯,看上去是有点怪。是你的吗。奎因先生?谢谢你。」她呷了一口咖啡。她穿着鲜艳明快的衣服,看上去精神很好,甚至是很开心。好像昨天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喂,安德丽亚,你今天早上精神不错嘛。」埃勒里说。

「是的。我昨晚睡得很香,起来后又在花园里慢跑,然后就到你们这儿来了。那你们呢,你们俩,十点半了还没穿好衣服!」

「这都怪比尔。他打呼噜,你知道吗,这方面他可是个高手。我几乎大半夜都醒着。」

比尔生气地脸红了。

「比尔!」

「这不是真的。我一生中从没打过呼噜。」

「谢天谢地,我想我不能忍受一个男人……」

「哦,你不能忍受?」比尔反驳道,「那我倒宁愿打呼噜了。我要看看一个女人……」

安德丽亚顽皮地说:「瞧瞧,我们的小男孩生气了。噢,比尔,我真喜欢你生气时眼睛发亮的样子,很有趣……」

「对了,」埃勒里连忙说,「一切都正常吗,安德丽亚?我是说昨天晚上?」

「噢,一切都很好。」安德丽亚开始严肃起来,「你们刚一走,妈妈就回来了。当然,她看到我很吃惊。但是,我编造了一些理由而且说服她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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