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安德丽亚回忆起六根火柴棒的事情之前,约瑟夫·肯特·金鲍尔的死还是一个没有头绪的谜题。但是,这件事说出来后,已经陷入停顿状态的调查工作又活跃了起来。谜题一步步地被解开,而且怀疑也逐渐变成了肯定的答案。
揭出这个案子背后的黑手的就是埃勒里·奎因先生。他的细心、机智以及多年以作为犯罪分析专家的经验,对他找出事实的真相起到了相当重要的作用。
从那天以后,埃勒里每天忙得要命。他的计划和行动几乎对所有人都是保密的。他暗中去了两次特伦顿,还打了几十次电话,除了他要找的人之外,任何人都不知道。他还悄悄地会见了很多人,征询过维利警官的意见,而且,如果说实话,还安排了一些稍稍违反法律规定和公民权利的事情。
这些计划都完成以后,他开始准备使真相大白。
奇怪的是,他在星期六开始了战斗。埃勒里从没解释过这是一时的心血来潮还是精心设计。但是这本身就已经足以让人紧张了。与此案有关系的人控制不住自己去想在另一个星期六发生的血案,每个人的脸上紧张的表情都显示出,他们似乎能感觉到金鲍尔心脏上那种金属带来的寒意。
「我把各位女士们和先生们召集到这里来,」星期六下午,埃勒里在花园大道的博登家中宣布,「并不是无聊地想让大家听我讲话。风中有一种魔力,时间在催促着我前进。你们当中的有些人已经自我麻痹地进入了一种昏睡状态,安于现状的沉稳。如果是这样的话,是非常不幸的。在今天结束之前,我保证将唤醒你们,不过你们可能会觉得有些粗鲁。」
「你到底是什么意思?」杰西卡打断了他,「我们是不是永远也不能安静下来?你有什么权利……」
「什么都没有,从法律意义上来讲。不过,」埃勒里叹了口气,「应该把我小小的设想看成是一种幽默,那将是很明智的。你们看,约瑟夫·肯特·金鲍尔的悲剧之死即将被揭开谜底。」
「你是要重新审理这个案子,奎因先生?」老贾斯伯·博登的嘴角有点抽搐。他坚持把他的轮椅推到楼下去,坐在大家中间像尸体一样一动不动,他只有一只眼是活动的。
「我亲爱的先生,这个案子还没有结案。费城的露西·威尔逊被判有罪,但是这并不能解释犯罪行为。自从在特伦顿意想不到的失败以后,我们一直在默默地工作着,丝毫不敢放松。我很高兴地宣布,」埃勒里说,「大家的辛苦没有白费。」
「我看不出这跟我们这些善良的人有什么关系,」弗吕赫参议员尖刻地说。他的手依然捋着他的胡子,精明的小眼睛盯着埃勒里,「如果你找到了新的证据,就把它交给默瑟县的检察官。为什么要来骚扰这些人呢?如果你想挑起事端的话,就冲着我来吧。我很高兴应战。」
埃勒里笑了笑:「真是奇怪啊,参议员,这让我想起一句警句。说的是非洲的雄狮总是冲向牛群,它们从来不攻击蝴蝶。」
参议员的脸色已经变得发紫了:「你的恶作剧最好离这些人远一点儿!」他大喊大叫。
「让我放弃?」埃勒里叹息道,「你看错我了,参议员。如果我能的话,我会的。恐怕你不得不和我在一起忍受一段时间了。以后呢……好了,我们还是不要讨论将来的事了。」
杰西卡烦躁地摆弄着手里的手帕,努力地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格罗夫纳·芬奇不安地看着她。只有安德丽亚安静地坐在那儿,眼睛看着另外一个方向。比尔·安杰尔站在她的身后,不为所动。他们两个都目不转睛地看着埃勒里。
「没有别人反对了?」埃勒里说,「谢谢你们。」他低头看了一下手表说,「好了,我想我们可以动身了。」
「动身?」芬奇一头的雾水,「你要带我们去哪儿?」
埃勒里拿起他的帽子:「去特伦顿。」
「特伦顿!」安德丽亚的妈妈吓了一跳。
「我们再到犯罪现场去看看。」
他们的脸色咧地一下全白了,一时间张口结舌地说不出话来。弗吕赫参议员跳了出来,挥动着他肥硕的拳头。
「这也实在是太过分了!」他咆哮着,「你没有权利这样做——我要禁止我的当事人……」
「我亲爱的参议员。你个人反对去犯罪现场吗?」
「我从未到过那里!」
「这我就放心了。那一切都安排好了,我们出发吧?」
除了比尔之外,一个人都没有动。老百万富翁博登用低沉的声音问:「我能不能问问你通过这种不寻常的方式要达到一种什么目的,奎因先生?我知道如果不是你脑中已经有了一个结果的话,你是不会如此大费周章地这么兴师动众的。」
「我宁愿先保留我的愿望,博登先生。其实,我的计划很简单。我们只是去到那个生动的现场,再次展现一下谋杀约瑟夫·肯特·金鲍尔的过程。」
老博登闭上了眼睛:「有这个必要吗?」
「对于创造出原来的氛围是非常必要的,模拟演示的过程将会很巧妙。女士们,先生们。我不愿意施加压力来迫使你们参加。」
「我不去,」杰西卡阴沉着脸说,「我受够了。他已经死了,那个女人也……你为什么不能让我们平静地生活呢?」
「杰西卡。」老博登用他唯一有用的那只眼看着他的女儿,「带上你的东西去吧。」
杰西卡咬着下嘴唇,顺从地说:「是的,父亲。」说完起身上楼到自己的卧室去了。这时候,屋里没有一个人敢出声,直到贾斯伯·博登再次开口。
「我想,」他沉重地说,「我也应该去看看,安德丽亚,叫护士来。」
安德丽亚大吃一惊:「但是,爷爷……!」
「你听到我说的话了吗,孩子?」
埃勒里走到门口等候。这时,屋里的人都站了起来,陆陆续续地往外走。男管家拿着大家的帽子送出来……
「埃勒里。」比尔压低了嗓音说。
「你好啊,比尔。对了,这几天你工作的情况怎么样?我倒是没看见你脸上有伤疤。」
比尔笑了:「简直是糟糕透了。金鲍尔夫人就像是个魔鬼,她根本不让我进去。直到今天,我才第一次走进他们家。不过,安德丽亚和我想出了一个办法。我这几天就在她家的门外巡视。我不在的时候,她绝对不踏出屋门半步。要出去的时候,就由我来陪着她。」
「一对情侣成功的开始,而且有光明正大的目的,」埃勒里笑着说,「有什么麻烦吗?」
「没有。」
安德丽亚走下楼来,换好了出门的衣服。她挟着一件薄外衣,手插在衣兜里,好像在里面装着一把枪似的。比尔赶紧走上前去,不过她向他摇了摇头,又向四周看了一下,对埃勒里使了个眼色。
埃勒里看着她的衣袋,觉得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头。
他让比尔呆在原地等他,自己和安德丽亚一起走到了外面的走廊。
她开始匆忙地轻声说:「我必须先告诉你……」说到这儿,她停下来又紧张向四处看了看。
「安德丽亚,到底出什么事儿了?」
「这个。」她的手从衣兜里拿了出来,「这个是今天早晨寄来的,用纸随随便便地包着,上面写着我的名字。」
埃勒里没有把东西接过来,他看了一下又看了看安德丽亚。她拿着东西的手在颤抖。这是一套廉价的石膏塑像,颜色是不太纯的红色。底座上是三只小猴子,一只的爪子在嘴上,另一只的爪子在眼睛上,还有一只在耳朵上。
「不要说,不要看,不要听,」安德丽亚还是声音很小,「还是别的什么意思。这不奇怪吗?」她有点歇斯底里地大笑,「这肯定是为了吓唬我的。」
「又一次警告。」埃勒里皱起眉,「我们的发现让她越来越紧张。你留着包装纸了吗?」
「噢!我把它扔了。我敢肯定那东西没什么用。」
「唉。你们这些自以为是的人啊。那上面可能会有指纹,而你却把它扔了,这件事你告诉了比尔没有?」
「没有。我不想让他担心。可怜的比尔!这儿天来,他给了我极大的安慰。」
「把它收起来,」埃勒里说,「有人过来了。」
电梯门打开了,走出来一个高个子男人。
「啊,琼斯!真高兴你也来了。」埃勒里说。
安德丽亚尴尬地跑回公寓里。琼斯血红的双眼朝着她跑去的方向望着。
「收到了你的信,」他瓮声瓮气地说。很明显,他已经喝醉了,「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要来,看来他们不太欢迎我。」
「好啦,」埃勒里笑着说,「他们也不太欢迎我。」
「怎么样了,福尔摩斯?又有什么新发现?」
「我想你会很愿意和我们一起到特伦顿去做个试验。」
琼斯哈哈大笑:「当然去啦,反正对我来说也无所谓。」
橙黄色的太阳照在特拉华河上,他们一行人来到马里恩车站附近这座孤零零的小房子。埃勒里开着他的杜森堡车在前面领路,后面跟着一长串的车队。埃勒里带领他们绕着特伦顿的郊区驶向了兰伯顿路,之所以要选择这样的路线,是怕如果穿过市中心的话,会吸引那些好奇的记者们的注意。
这一天的天气很闷热,小屋四周围树上的叶子一动不动。这使得眼前的景色看上去不像是真的,倒像是一幅粗糙死板的画。就连特拉华河的水面也像是一潭死水。孤独的小屋静静地立在那儿,像是这幅死板的风景画中最拙劣的几笔。
埃勒里下车以后没有说话,向四周看了一眼后,就带着他不情愿的客人走进了小屋。他们尽量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只有贾斯伯·博登的脸上没有这样的表情。芬奇和比尔·安杰尔费力地推着他的轮椅,把他推进了屋里。最后,他们终于都进了屋,靠墙站着,安静得像小学生一样。桌子上的台灯已经点亮,埃勒里站在房子的中央。
埃勒里还是没有说话,只是让他们自己适应一下屋里的气氛。这里和几周前凶杀案发生的那个晚上没有什么明显的变化,只是桌子底下清理干净了,墙上衣架的衣服不见了,死人的气味消散了。但是他们还是能想象到金鲍尔僵硬的尸体痛苦地躺在他们面前的地上。
「现在,请允许我,」埃勒里大步走向门口,突然开口说,「拿一些小道具来。既然我们要演一出戏,必须要用一些专业术语。请别走开,任何人都不要动。」
他迅速地走出去,关上身后的门。比尔走到门口,用后背抵着大门。侧门也是关上的。但是突然,在尴尬的沉默中,传来一种喧闹声,他们的眼睛都露出了惊慌的神色。侧门打开了,身材虽然很高但很苗条的埃拉·阿米蒂出现在门口。
「你们好,」她慢悠悠地说,向四周看了看。今天她没有戴帽子,她的红头发在屋外灯光的照射下反射出光泽,「各位朋友,我是埃拉。可以进来吗?」她平静地走进来,关上门,站在那儿到处张望。
过了一会儿,伯克抱怨说:「他就这样把我们扔在这儿了吗?」他血红的眼睛看着桌子下面的地板。
「闭嘴,伯克,」芬奇怒斥他。弗吕赫参议员一直捋着胡子的手停了一下,又重新开始。
安德丽亚坐在那天晚上露西·威尔逊坐的扶手椅上。她非常安静,好像要睡着了。比尔不停地摇着头,他这些日子已经晒黑的脸上又有些红了。
前面的大门开了,他们又惊叫起来。不过进来的只有埃勒里一个人,手里拿着一个大手提箱。他关上门,转过身来。
「埃拉·阿米蒂,」他叫道,「嗨,埃拉。你是从哪儿来的?」他好像觉得很奇怪。
「一只小鸟今天对我说,」埃拉轻轻地说,「告诉我这儿会有事情发生。所以我就来了。我想你是不愿意让我知道的。」
「你怎么来的?」
「走路来的,对我的身材有好处。别担心,亲爱的。我没什么企图,我只是出来到河畔欣赏月亮。哦,应该是太阳?没关系,无所谓。这儿发生什么事了?」
「别出声,也许你一会儿就知道了。」埃勒里走到桌子前面,把手提箱放在桌上,「比尔。我要你到城里去办点儿事。」
比尔一脸错愕:「什么……」
埃勒里来到他身边,匆匆地和他耳语了几句。比尔点点头,好像有些气愤地把门撞开,消失在外面。埃勒里有些担心地关上门。
他一句话也没说,走回桌旁,打开手提箱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里面的东西都是逼真的舞台道具——和德琼警长在凶杀案现场调查时取走的东西一样。就在他默不作声地拿着东西的时候,外面传来了汽车的声音。窗户上的窗帘都拉上了,所以他们看不到外面的情况。不过他们知道那一定是比尔带着他神秘的任务开车去特伦顿了。他们相互不安地看着。比尔的车好像发动不起来,他的引擎发出巨大的轰鸣声。声音大得当埃勒里要开始讲话的时候,他们不得不侧着耳朵倾听。这时外面已经一片昏暗了,幸亏屋里的这盏台灯照亮整个屋子。
「好啦,」埃勒里说着,把最后一件东西放好位置。然后回到桌子前面,让台灯能够照着他,「舞台已经搭好了。你们看到了金鲍尔的衣服现在已经又挂在墙上的衣架上面了;拆开的包装盒,里面装着作为比尔生日礼物的那套文具,也已经放在壁炉架上了;还有干净的空盘子放在桌上的台灯旁。唯一缺的只有死者的尸体了。但是,我肯定,你们自己能想象出来。」
他轻轻地用手往自己的肩膀的后面一指,他们的眼睛都顺着他指的方向盯在桌子后面的地上。尽管现在那里只是一片黄褐色的地毯,他们还是很容易辨别出尸体原来所在的位置。
「现在,让我来帮你们回顾一下,」埃勒里继续说,他的眼睛在台灯的照射下闪烁着,「那天凶杀案发生之前的事情,也就是6月1日。我简要地叙述一下会帮助你们更好地理解后来发生的事。我编了一个可能不完全准确的时间表,不过对于我们的目的来讲已经是完全足够的了。」
弗吕赫参议员舔舔干燥的嘴唇,打断了他的话:「不管你的目的是什么,我认为都是很荒谬的……」
「参议员先生,」埃勒里说,「如果您能保持安静,我将不胜感激。其他人也是一样。你们待会儿有足够的时间发表你们个人的观点。」
「安静点,西蒙。」贾斯伯·博登发话了。
「谢谢您,博登先生。」埃勒里竖起了姆指向他致谢。
「我们来看,这是6月1日星期六的下午。外面下着雨——很大的雨。雨水冲刷着窗户,屋里没有一个人。虽然台灯没有开,但屋里还算明亮。壁炉架上还没有包装盒,门也是关着的。」
有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埃勒里继续说:「现在是5点钟。约瑟夫·肯特·金鲍尔还在纽约,他的办公室里。他是开着那辆老帕卡德车从费城回来的。可能中途没有在这里停留,否则,他会换上他的林肯车开到纽约。停在侧门外的车道上帕卡德车说明这辆车是他最后使用的车子。」
「现在。他分别发出了两封电报,一封给比尔·安杰尔,另外一封是给安德丽亚的,上面都说要在晚上9点钟在这里见他有重要事情,而且还指明了来这里的路。下午,他还给比尔的办公室里打过电话,叮嘱他一定要准时到达约会地点。」
「他在5点钟干了些什么?他离开办公室,来到附近他停帕卡德车的地方,然后开车通过荷兰隧道到特伦顿去。在车里,有属于威尔逊的样品箱和昨天给比尔买的生日礼物。他7点钟到达小屋,把车停在侧门外。这时仍在下雨。不一会儿,雨停了。这时,雨水已经把前面的脚印和轮胎印都冲刷得一干二净,只留下原来的地面。」
弗吕赫参议员小声咕哦了几句,好像在说「真是无聊的故事」。看到老博登瞪着他,赶紧闭上了嘴。
「请把烟熄灭,参议员,」埃拉·阿米蒂突然说,「你要知道,这里不是国会。继续吧,埃勒里。我已经被这个故事吸引住了。」
「金鲍尔在这间屋子里,」埃勒里冷静地说,好像从来没被打断过,「他徘徊了一阵子,把礼物放在壁炉架上,在窗口停住了,望着天空。他一直看到天晴了。这时天色尚早,他心里很不平静,需要有什么东西能排解他心中对即将忏悔的折磨。于是,他从侧门出去,跋涉到通向船屋的那条小路,在泥泞的地上留下了足迹。他驾船在特拉华河上疾驰,来放松自己紧张的神经。这时的时间是7点15分。」
那些坐着的人们都紧张地抓着椅子的扶手,身体前倾,而那些站着的人则紧紧抓住椅背。
「到现在为止,我所描述的还都是些可能发生的事情,」埃勒里继续说,「因为当事人已经死了,被埋葬在地下。现在,我们所描述的事情都是活着的人所经历的。安德丽亚,我需要你的协助。时间到了8点钟,你刚刚来到小屋前,把你向伯克先生借的卡迪拉克跑车停在面向卡姆登的主车道上。你能自己扮演一下你自己吗?」
安德丽亚站起来,没说一句话,走到门口。她因为有点害怕而面色苍白。
「我要……出去吗?」
「不,不用。好比说,你现在刚刚打开门。现在门是开着的。」
「台灯,」她小声说,「是关着的。」
埃勒里把灯关上,房间一下子就黑了。黑暗中传来他空洞的声音:「应该不像现在这么黑,因为当时外面还有些光亮。继续吧,安德丽亚!」
他们听到她慢慢地走向桌子。
「我——我往里看。房间里空无一人。当然,尽管里面已经很黑了,但我还能看见。我走到桌子前面,打开台灯——就像这样。」
台灯咔嗒一声被打开了,大家看到她站在桌旁,脸朝里面,手放在廉价的灯罩下面。然后,她往后走,看了看壁炉、衣架和肮脏的墙壁。她又看了看手表,就转身走向门口。
「这就是我当时的情况。」她的声音还是很小。
「场景一,结束。谢谢你,你现在可以坐下了。」安德丽亚坐下后,埃勒里继续说,「安德丽亚意识到她早到了一个小时,她出去,钻进跑车里,向着卡姆登方向开车走了。大概去了一个小时……而凶手是在8点15分到的。」
他停了一下,接着的沉默令人无法忍受。这个夜晚,屋里沉闷的气氛以及外面恐怖的风声,使得人们的感觉有些变形。
「凶手8点15分从卡姆登方向开车来到这里。我们姑且假设凶手是个女人。她开的车是在费尔蒙特公园露西家的车库偷来的那辆福特车——什么时候偷的,我们就不去管它了。她现在站在外面,小心地踏上门外的石阶。她打开门,迅速走进来,再把门关上,准备……」
埃勒里走到门口,演示了他的叙述。大家出神地看着。
「但是,她看到屋里没有人,就放松下来,撩起了她的面纱。一会儿,她觉得有些迷惑了,因为她本以为能在这里找到被害者。她意识到他可能是到什么地方去了,但是他已经来了。因为他的帕卡德车停在外面,屋里的台灯也亮着。金鲍尔一定就在附近。于是,她就在这里等,没有想到会有其他的人来干扰。因为这个地点很偏僻,而且她相信这个世界上除了金鲍尔和她自己,没有其他人会知道这个地方和金鲍尔的关系……她来来回回不停地在屋里走,突然看到了壁炉架上的盒子。」
埃勒里走到壁炉前,伸手把礼物拿下来,粗暴地撕开外面的包装纸。套装文具露了出来,他弯下腰把它放在桌子上。
「不用说,」他低声说,「她戴着手套。」他拿出了还有着点点血迹的裁纸刀,小小的礼品卡,上面已经有很多人的指纹了。
埃勒里直起腰,突然说:「发现了这张卡片,这个女人认为这是一个好机会。这张卡片说明文具组合是露西·威尔逊和约瑟夫·威尔逊送给比尔的礼物。她已经偷了露西的车,准备嫁祸给她。现在,她手上的东西,会起到更大的作用——一件可以确认和露西有关的凶器!不管凶手原先准备了什么凶器,她现在都不想用了。她要用这把裁纸刀,这是又一件和露西有关的,而且是更强有力的证据。当然,她现在还不知道,她是多么地幸运:裁纸刀上还有露西的指纹。无论如何,她把礼物盒放回壁炉架。但是,留下了刀子在她的手中。」
金鲍尔夫人发出了一种呜咽声,她显然没有发觉自己发出的声音,继续地看着埃勒里。
埃勒里紧紧地握住带血的刀子,轻轻地走向侧门。
「她听到了从河边传来的脚步声,这一定是受害者。她藏在门后,举起刀。门开了,约瑟夫·肯特·金鲍尔从河边的船上回来了。他在门槛上擦完鞋子上的泥土之后,关上门走进屋里,丝毫没有意识到他身后的威胁。这时,时间刚过8点30分。」埃勒里突然做了一个向前冲的动作,「她迅速向金鲍尔移动。金鲍尔在桌子后面,听到声音,猛一回头。这一刹那,他们互相看见了对方。尽管她已经放下了面纱,他还是看到了她的身体和她的衣服。然后,这把裁纸刀就插入了他的心脏,他倒下了。」
安德丽亚的母亲开始哭泣了,她还在看着埃勒里。眼泪慢慢地顺着她脸上的皱纹滚落下来,她已经泣不成声了。
「接下来发生了什么事?」埃勒里小声说,「刀子已经插入了金鲍尔的心脏。完成犯罪只剩下最后一步,那就是逃跑。可就在这时……」
「我回来了。」安德丽亚低声地说。
「上帝啊,」芬奇嘶哑地说,「我想你说过,安德丽亚……」
「请别打断!」埃勒里插道,「你怎么想的没关系。这件事从头到尾已经有很多错误的事情,我们不得不尽力去发现真相。安德丽亚!继续吧。」
他跑到前门,站在旁边。
「凶手听到了汽车回来的声音。有人来了。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她希望车子只是路过的,而事实却恰恰相反,它停在了门外。她现在其实还有时间从侧门逃走。但是她想开着福特车回到费城去。于是,她就潜伏在门后边……」
安德丽亚也来到了门口。她像梦游者一样慢慢走过黄褐色的地毯,来到桌子的前面。她的眼睛盯着桌子后面的地上。
「她只能看见两条腿。」埃勒里在一旁轻轻地说。
安德丽亚在桌子前面停住了。这时,埃勒里从她身后跳了出来,用手向她的头部做了一个向下击打的动作。安德丽亚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凶手从安德丽亚的身后袭击她,将她打昏。安德丽亚倒在了地上,凶手快速走到前面,现在她看清楚了她袭击的是谁。必须给她留下警告的字条,但是她身上又没有书写工具。她翻了安德丽亚的皮包,也没有。她又在屋子里找了找,既没有钢笔也没有铅笔。金鲍尔口袋里的钢笔没有墨水了。套装文具里面又没有墨水,怎么办?」
「这时,她看到了套装文具中的软木塞,突然引发了灵感:她撕下一块包装纸,拿着软木塞来到桌子前面,把刀子从死者的身体上拔出来,再把软木塞插在刀尖上,然后开始用火柴烧它。她一边烧,一边写,一边烧,一边写,把烧剩下的火柴棒扔在盘子里。最后,字条终于写好了——上面警告安德丽亚不要对别人说她看到的任何事,否则她母亲的生命就会有危险。」
「安德丽亚,亲爱的,」杰西卡无力地呻吟着。
埃勒里用一只手比划着:「这个女人把字条塞到安德丽亚的手里。她把上面还带着软木塞的刀子扔在桌上之后,就开着福特车走了。安德丽亚醒来的时候大约是9点钟。她看了字条,又看见了尸体,认出是她的继父,觉得他已经死了,就尖叫着跑了出去。然后,比尔·安杰尔就来了,听到死者最后的几句话……」埃勒里以特有的语调说,「这就是我这部分的台词。」
现场又陷入一片可怕的寂静。
弗吕赫参议员慢慢地说,语气中已经没有了气愤:「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奎因?」
「我的意思是,」埃勒里冷冷地说,「还有一页台词没有说完。有些事被遗漏了。安德丽亚!」
她抬起头。屋子里的气氛有些奇怪,她谨慎地往前坐了坐:「什么?」
「你在第二次回到这儿来的时候,在你被打昏之前看到了什么?在桌子上看到了什么?」
她舔了舔嘴唇说:「台灯。盘子。上面有……有……」
「说下去!」
「上面有六根燃烧过的火柴棒。」
「多么有趣啊!」埃勒里的身体向前倾,眯起的眼睛咄咄逼人,「你们听到了吗?六根火柴棒!好吧,让我来科学地分析一下。安德丽亚说她在被袭击之前,也就是凶手还在的时候,看到盘子里有六根燃烧过的火柴棒。一个相当重要的事实,它改变了一切,不是吗?」他的声调变得更加奇怪,大家面面相觑,不知各自脑子里想的是什么。不过,他的声音还是引起了大家的兴趣,「这是发生在把软木塞烧焦之前的事。所以,这六根火柴不是用来烧软木塞的——我本来还以为那20根火柴都是在凶杀案发生后烧的。不,不是,其中的六根是用作其他用途的。好,如果它们不是被用来烧焦软木塞的,那是用来干什么的呢?」
「为什么?」埃拉·阿米蒂忍不住问道,「为什么?」
「简单——很简单。简直是太简单了!一般来说,火柴是用来干什么的呢?是用来点火的吗?但是,没有什么东西被烧过——我们在现场没有发现任何灰烬和烧过的痕迹,不论是在屋里还是在外边。这一点,我曾经解释过。也不会是用来烧软木塞的,因为安德丽亚说她看到这六根火柴棒的时候,刀子还插在金鲍尔的身上。所以,点火这个答案是错误的。」
「为了点亮,在黑暗中照明?里边的灯是开着的,外面也只有金鲍尔的脚印。但是,金鲍尔在外面不需要照明,因为他在被杀前从外面回来时天还没有黑。」
「为了取暖?壁炉里面没有灰,那个老掉牙的煤炉根本就不能用。而且这里也没有煤气炉。」
「为了,可能性很小的折磨?从逻辑上来讲,这种可能性是有的。这是一宗暴力凶杀案,被害人在死之前有可能受到折磨,被逼着说出什么事情。但是,我曾经问过验尸官被害人的尸体上有没有烧过的痕迹。没有,也没有。」
「那么,到底这六根火柴是干什么用的呢?」
「我觉得这其中肯定有古怪。」琼斯小声咕哝着。
「肯定是的,」埃勒里说,「如果没有更多其他的可能性了。那么只剩下一种可能了。它们是被用来吸烟的。」
「吸烟!」埃拉·阿米蒂张大了嘴巴,「但是,你在法庭上曾经说过它们不可能被用来吸烟的!」
埃勒里眨了眨眼睛:「那时,我还不知道安德丽亚在软木塞被烧焦前看到了六根燃烧过的火柴。我们先把它放在一边……安德丽亚。」
「什么?」她还是很小心,很迟钝,和她平常明显不同。
埃勒里从手提箱里取出了一个信封,把里面的东西倒在盘子里。是一堆燃烧过的火柴棒。大家看着他,不知是怎么回事。他留下六根,把其余的放回信封。
「请到这儿来。」
安德丽亚小心地站起来,四肢僵硬地走过来:「什么?」她又问道。
「我的推理很精彩吧,是不是?」埃勒里开玩笑说,「好吧,你现在好比已经回到了那天晚上的8点35分,就在桌子前面,即将被袭击的一刹那。盘子里有六根火柴棒。」
「怎么样?」她的声音显得有些疲惫,还有些苍老。好像才刚20多岁已经要走到了人生的尽头。
「看着这张桌子,安德丽亚。」听到埃勒里坚毅的声音,她好像不再反应迟钝了。她往后退了一步,上上下下地看着桌子,「台灯。盘子。里边的六根火柴。这是你当时看到的全部吗?」
「全部?」
「还有没有其他的东西?好好想想,安德丽亚!好好想想,再看看,一定要说实话。」他又加了一句,「这一次,安德丽亚,我要你说实话。」他说的话在某种程度上触动了她,她专心地看着。
「我——」接着,最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她的眼光回到了桌上,回到了盘子里的火柴上,在上面停留了一阵。然后,像是被一种无法反抗的力量推动着,她的目光慢慢地向上移到盘子上方大约三英寸的一个点上。那里什么都没有。
「噢,」她惊奇地说,「噢,天哪……」
「你现在又要对我说什么谎言,安德丽亚?」埃勒里的话语像鞭子一样犀利。
她的妈妈站了起来,又坐下了。格罗夫纳·芬奇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弗吕赫参议员的脸都白了。伯克·琼斯张着大嘴,一副目瞪口呆的样子。只有坐在轮椅上的老人一动不动。
「谎言……」安德丽亚张口结舌,「你是什么意思?我正要告诉你……」
「又一个谎言,」埃勒里的声音温柔得令人感到可怕。
「不要让我们痛苦地听你的谎言了,我现在全都知道了,年轻的姑娘。我已经知道了一段时间了。谎言,全是谎言。六根火柴是谎言。被击中头部也是谎言。收到的警告还是谎言。一切都是谎言!要我来告诉你为什么你要撒谎吗?要我来告诉你在这个血案中你起了什么作用吗?要我来告诉你……」
「我的上帝啊,」安德丽亚的妈妈声音嘶哑地喊。老贾斯伯·博登的嘴角动了动。其他人都呆呆地坐着……
在台灯的光线下,安德丽亚的嘴唇动了动,像她的外祖父一样,但是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然后,出乎大家意料地,她迅速冲出侧门,离开了。
这一切发生得如此突然,外面汽车的引擎发动,屋里的人还没从惊呆中缓过来。连埃勒里都呆呆地站在那儿。
外面的汽车轰隆隆地开走了,速度一定很快。
弗吕赫参议员叫喊着:「她都干了些什么,该死的!」冲到门口。他这一喊,众人才惊醒过来,纷纷跟着他挤到门外。一转眼,屋里已经空荡荡的,只剩下了轮椅上的老贾斯伯·博登。他孤独地坐在轮椅上,用他唯一一只能看见的眼睛望着门外。
在外面,每个人都跌跌撞撞地跑向自己的车。在黑暗中,安德丽亚开的车的尾灯消失在兰伯顿公路上。
一个声音高喊道:「我的车——发动不起来了……」
另一个声音又起来了:「我的也是!怎么……」
「汽油,闻到汽油味了吗?」埃勒里说,「有人把油箱排空了……」
「一定是该死的安杰尔!」有人恶狠狠地说,「他是她的同谋!他们两个……」
又有人喊道:「我的……还有一些……」
这时,一辆车横冲出来,只有两个轮子着地。它呼啸着冲向兰伯顿路,跟着第一辆车很快地消失了。
大家聚集在路边,向黑暗处张望着。一切都是虚幻的。在这个夜晚,这条路上,这个房子旁,这上天空下,没有什么不可能发生的事。他们只能瞪着眼睛,喘着粗气,像动物一样愚蠢。
埃勒里说话了:“她不会走远的。每个油箱里一定还剩下一点油。我们把它聚在一起去追上她。”
第二辆车里的人,精神紧张,鲁莽地驾车,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像一个暗红色斑点的前面车的尾灯上。路有点颠簸,这个夜晚、这个天空和这条路都像是没完没了似的。
前面远处的红点跳跃了几下,落下来,停住了。随着第二辆车子的前进,红点越来越大。前面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安德丽亚处于惊慌的状态,她能够开车已经是个奇迹了……
第二辆车嘎的一声刹了车,汽车晃动着停住了。惯性把开车的人撞到方向盘上。在公路的对面,方向盘后面安德丽亚的脸上一片污迹,她陷落在座位里,无助地望着夜空。她开的豪华轿车冲出了路面,撞到一棵树上。
黑暗中只有遥远的星星提供了一点亮光。
「安德丽亚!」
她好像没有听见。
「安德丽亚,你为什么要跑呢?」
她现在有些害怕了,可以说是非常害怕。她慢慢地转过头,在黯淡的星光下,她的眼睛闪着光。
追来的人平静地站在两辆车之间的路上。
「安德丽亚,我亲爱的。你不用害怕我。老天知道,我已经厌倦这一切了。我不会伤害你的……你知道。」两辆汽车已经完全地安静下来,「他们很快就要到了。安德丽亚,你真的记着那天晚上在桌子上看到?……」
安德丽亚的嘴唇动了动,但是没有声音。好像恐怖的压力使她的声带也麻痹了。
公路的远处,一辆车正在黑暗中开过来。车的大灯照射出两道光柱,就像是昆虫的触角,照亮了黑暗的天空。
「在他们来之前。」说话的人叹了口气,「我想要你知道……我从来没想过要伤害你。我是指在你那天晚上意外地出现时,我打中你的头部时,根本不知道那会是你。然后,当你倒下去的时候……我不能杀你,安德丽亚。那将会是多么疯狂的事啊。我杀了肯特·金鲍尔,那是因为他根本就不配活在这个世界上。只有死才能弥补他所做的事,总会有人送他上西天的。为什么不能是我?……好了,这些都已经过去了。现在他们以为你跑出来是因为你杀了肯特,感到一种负罪感。只有我知道你为什么会跑出来,安德丽亚——因为你刚才想起了你那天晚上在桌子上看见的东西……当然,我不能让你再沉默下去了,既然你受到了怀疑。我以为我很聪明,我不知道为什么要牺牲我的生活来换取另一种生活。现在看来,我还不如简单地杀了他,不用这样计划,然后去自首。这样还清白一些。」
在公路上站着的人脸上出现了扭曲的笑容。安德丽亚突然大哭起来,这不是因为恐怖,而是因为遗憾。
这个人的手中有什么东西一闪,这道闪光划过安德丽亚的车子。随之而来的还有平静的话语。
「再见,安德丽亚。记住我——嗯,记住我。我希望……能记住我。」
手中的东西又一闪,这次是向上的。
安德丽亚尖叫着:「噢,不要!」
车子后座传来比尔·安杰尔的吼叫声:「安德丽亚,快趴下!」
从车子后面的路旁一下子钻出来几个人,他们手里都拿着枪。车子的后门也开了,比尔·安杰尔走了出来。
公路上那个人脸上的表情极为惊愕,一只手指扣动了扳机,一声枪响,一缕青烟,一道火光。不过,身体只是踉跄了几下,并没有倒下。俊俏的脸上现出非常惊奇的神情,很快地变成了苦涩。
「你出卖了我!」声音很小。
然后,这个人向前一跃,扔掉手中无用的枪,和比尔扭打起来,凶猛地抢比尔手中的枪。他们在路中央搏斗着,第三辆车正在开过来,车灯照在他们的身上。路边的人跑上来,喊叫着奋力拉开他们。
这时,又一声枪响,像是信号一样,所有的人都停止了,跌落在地上。黑暗的天空下一片寂静。第三辆车到了,里面的人冲了出来。
这一次,杀死约瑟夫·肯特·金鲍尔的凶手脸上不再有惊奇的表情,只有宁静。这个人平静地躺在路面上,永久地睡着了。
安德丽亚目光呆滞地说:「比尔,噢,比尔。你杀了……」
比尔气喘吁吁,大口大口地往肺里吸气。他一边喘息,一边向下看着安静的尸体。比尔的手枪还在手上:「自杀。抢我的枪自杀,我阻止不了。死了吗?」
德琼警长蹲在路面上,把身体伏下去听着一动不动的心脏。一会儿,他站起来严肃地说:「死了,好啦……奎因先生。」
埃勒里跑过来。他立刻问道:「你没事吧,安德丽亚?」
「没事。」她的声音很低沉,突然,她从前门出来,一下子扑在比尔的怀里哭泣着。
「奎因先生,」德琼警长又说,他好像有点尴尬,「我们把这一切都记下来了,速记员在路旁。凶手已经招认了,好了,你防止了……嗯,我想波林杰和我都应该向你道歉。」
「应该祝贺的,」埃勒里轻轻地说,「是这位年轻的姑娘。」他用冰冷的手指拍了拍比尔的脖子,「干的不错,安德丽亚,真的不错,亲爱的。我唯一拿不准的就是我们的朋友对你逃离的反应。悲剧也有可能发生在你身上。我派了一些朋友预先埋伏在这个地方,而且把手枪里的子弹换成了空包弹,才制止了这场悲剧。安德丽亚,你完全按照我信中的指示去做,相当不错。」
从第三辆车里出来的人们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
他们只是看着躺在路上的尸体。
「当然啦,」埃勒里说,「尽管我很忙,但我不会错过的。」
现在已经是星期一的上午,他们在默瑟县法院梅南德法官的办公室里。由于有一些手续要办,露西还不能在前一天,也就是星期天释放。但是,星期一一大早,比尔就向梅南德法官提议由于有了「新的证据」,希望重新改判。检察官波林杰自然也加入了进来。梅南德法官立即推翻了露西·威尔逊有罪的判决,波林杰也收回了起诉。比尔的提议通过了,他和安德丽亚手挽着手跑到旁边的监狱,向典狱长正式递交露西的释放书。
现在,他们应老法官的要求回到了他的办公室。露西对于突如其来的自由感到欣喜若狂。保罗·波林杰则显得有些尴尬。
「奎因先生,我听说,」梅南德法官在向露西为她所受的不白之冤道过歉之后说,「你破这个案子的过程是一段神奇的故事。我承认我有些好奇。年青人,我听说过你的事,这次你又用了什么魔法?」
「魔法,」波林杰自言自语道,「真是可以这样说啊。」
埃勒里看了看比尔、露西、安德丽亚,他们坐在法官的皮沙发上,手牵着手,像是三个小孩子一样。
「魔法?对于老手来讲,先生们,这很简单。只不过非常古老的秘方:找到证据,再把它们串起来。不过这个串起来的过程需要严谨的逻辑推理能力,再加上一点想象力。就大功告成了!」
「听上去不错,」梅南德法官说,「但是不够详细。」
「对了,」波林杰说,「星期六晚上那场戏有多少是设计好的?我很生气你和德琼把我忽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