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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踪迹

作者:美-埃勒里·奎因/译者:门牙猫咪咪 当前章节:15460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13:35

「这他妈也太出人意料了,」德琼说,「等等!」他粗野地把嘴上叼着的烟卷撕碎,用力扔在地上。然后,就跟着阿米蒂冲了出去。

露西·威尔逊站在那儿,她控制着自己,好像时刻都可能爆炸。她极度愤怒的黑眼睛不断地在金鲍尔夫人和躺在地上的死者之间探索着什么。安德丽亚·金鲍尔咬着自己的嘴唇。

「金鲍尔,」比尔震惊地说,「上帝啊,金鲍尔夫人,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这位上流社会的夫人用她那高贵削瘦的双手作出了一个傲慢的手势。她手上的珠宝在灯光下闪闪发光:“这真是荒唐透顶。这些人是谁?奎因先生?为什么我要经历这种荒谬的场面,就在我的丈夫……躺在这儿已经死了的时候?”

露西的鼻孔张大了,就像暴风雨中的船帆:“你的丈夫?你的?这是乔·威尔逊,我告诉你。也许你的丈夫长得和我的乔差不多。噢,请离开这儿吧。”

「我拒绝和你谈论我的私人事情,」穿紫貂皮大衣的女人傲慢地说,「那个负责的人到哪儿去了?这儿这么多不体面的……」,

「杰西卡,」高个子中年男人说话了,「也许你最好是坐下来,让我和奎因先生解决这些事。很明显这里发生了令人震惊的错误,但是争吵和紧张不会有任何帮助。」他说话的口气就像是教训一个小孩子。他眉宇间一条愤怒的皱纹已经消失了。

「杰西卡?」金鲍尔夫人坐了下来,紧闭的嘴唇充满了痛苦。

「我是不是可以这样理解,」戴丝绸帽子的先生有礼貌的问,「你说你是费城费尔蒙特公园的露西·威尔逊夫人?」

「是,是的!」露西大声说。

「我知道了。」他看露西的眼神很冷酷,更让人觉得他是在以他特有的方式计算她的话有多少是真的,有多少是假的,「我知道了。」他又重复了一遍,这时候,那条皱纹又出现在他的眉间。

「我还不清楚,」比尔疲惫地说,「你的名字呢。」

高个子的脸色很难看:「格罗夫纳·芬奇,多年以来,我一直是博登家和金鲍尔家最亲密的朋友。我今晚之所以到这里来是因为贾斯伯·博登先生,也就是金鲍尔夫人的父亲,患病在床,他请我代表他和金鲍尔夫人一同前来。」芬奇小心翼翼地把他的丝绸帽子放在桌上,「我来,就像我刚才所讲的那样,」他继续从容地说,「是作为金鲍尔夫人的朋友。不过看来,我必须以另外一种身份在这里讲话了。」

「你这是,」比尔说,「什么意思?」

「我能问问你是否有权利问我这个问题吗,年青人?」

比尔的眼睛一闪:「我是比尔·安杰尔,费城的律师。也是威尔逊夫人的哥哥。」

「威尔逊夫人的哥哥。我明白了。」芬奇看了看埃勒里,质疑地向他点点头。埃勒里还在大门旁边,自言自语着什么。芬奇绕过桌子,弯腰看着死者。他没有碰尸体,而是盯着那冷冰冰的脸;过了一会儿,他低声说:「安德丽亚,我亲爱的,你能不能过来一下?」

安德丽亚看上去很难受,但她还是过来站在他旁边,强迫自己往下看。

「是的。」安德丽亚转过头去,脸色苍白,「那是肯特,芬奇。」

芬奇点点头,安德丽亚走到她母亲坐着的椅子后面,无助地站在那儿。

「威尔逊夫人,」相貌高贵的芬奇继续说,「你必须明白你犯了一个可怕的错误。」

「我没有!」

「一个错误,我重申一遍。我真诚地希望只是错误——而不是别的什么。」——露西摆动双手以示抗议——「我再一次向你确认,」这个高个子严肃地继续说,「躺在地上的这位先生是纽约的约瑟夫·肯特·金鲍尔,是坐在那边椅子上那位夫人合法结婚的丈夫。那位夫人婚前的姓名是杰西卡·博登,后来成为理查德·佩因·蒙斯特勒的夫人。在蒙斯特勒先生英年早逝以后,她又成为约瑟夫·肯特·金鲍尔的夫人。那位年轻的女士是约瑟夫·金鲍尔的继女。杰西卡·金鲍尔夫人和他第一任丈夫的女儿。」

「你可以略过详细的家谱。」埃勒里说。

芬奇明亮又诚实的灰眼睛没有一丝犹豫:「我已经认识肯特·金鲍尔20多年了,自从他在普林斯顿上大学的时候。我也认识他的父亲——老罗杰·金鲍尔,他在战争年代死去。他的母亲四年前也去世了——上帝保佑肯特。金鲍尔家几代人一直是……」他迟疑了片刻,「家族中最杰出的。现在你看这个人怎么可能会是你的丈夫,威尔逊夫人?」

露西·威尔逊发出一声奇怪的叹息,就好像没有了希望:「我们从来不是什么大人物。只是普通的老百姓。乔也是,他不可能是——」

「露西,亲爱的,」比尔轻轻地说,「你看,奇怪的是我们肯定他是费城的乔·威尔逊,一个流动小商贩,靠向中产阶级的家庭主妇推销廉价珠宝为生。可是我们知道他的车停在外面,还有他推销的货,他口袋里面的东西,他手写的纸条——这些证据都能证实他就是小商贩威尔逊,而不是什么上流社会的金鲍尔。不可能吗?芬奇先生。你不会真的这样认为吧。」

高个子芬奇先生转移了目光,有些面露难色。

杰西卡·金鲍尔说:「一个小商贩?」声音中带着厌恶。

安德丽亚盯着比尔,她进门后眼中的恐惧到现在还没有消失。

「这个问题的答案,」埃勒里在门口说,「非常明显。比尔,你猜对了。」他耸了耸肩,「这个人既是约瑟夫·威尔逊,也是约瑟夫·肯特·金鲍尔。」

德琼突然闯进来,瞪大眼睛。

「哦,都搞明白了?』他搓着两只手问,「无缘无故地又起风了,周围的情况太糟糕了,太糟糕了。」他继续搓着手。公路上传来汽车离开的声音。

「我们刚刚得出了结论,德琼,」埃勒里说着,慢慢走过来,「这不是什么双胞胎或是有人假冒的故事,而是有预谋地采取了双重身份。虽然很少见,但这一点是毫无疑问的。双方都有可靠的证据,所有的都符合事实。」

「是吗?」德琼打趣地说。

「我们知道,约瑟夫·威尔逊,这个人这些年每周只有两三天在费城和露西·威尔逊在一起;比尔,你自己还曾经为他这种不寻常的行为而烦恼。我也敢肯定金鲍尔夫人可以告诉我们他的丈夫每周也会离开他纽约的家几天。」

中年女人看上去有些憔悴,眼中的血丝带着愤怒:「这些年来,」她说,「他总是……哦,他怎么能做这样的事?他总是说他需要有时候自己独处,否则他会疯掉。这个畜牲,这个畜牲!」她的声音很激动。

「妈妈,」安德丽亚说。她把纤细的手放在她母亲颤抖的肩上,「他曾经说过他在离纽约不远处有个地方。他说一个男人需要有些隐私,他永远不会把那个地方告诉妈妈或任何人。我们从未怀疑,因为他从来不喜欢社交生活……」

「我现在明白了,」金鲍尔夫人哭着说,「那是因为他要找个借口和这个……这个女人在一起。」

露西的身体颤动着,像是受到了很沉重的打击。格罗夫纳·芬奇朝金鲍尔夫人摇摇头示意她不要这样。但是,她已经停不住了。

「我还从来没有怀疑过,多么愚蠢啊!」她的声音己经变得很粗野,「下贱。下贱。竟然对我……做出如此下贱的事。」

「这只是你的观点,金鲍尔夫人,」比尔严峻地说,「请不要忘记我妹妹也被卷入此事,她……」

「比尔,」埃勒里说,「像这样幼稚地相互指责于事无补。另外,我们需要弄清楚情况再说。」

「这个地方本身就证明了双重人格理论。我们发现这里的一切都混合了双重人格。威尔逊的衣服和金鲍尔的衣服,威尔逊的汽车和金鲍尔的汽车。从某种意义上来讲,这里是一个中间地带。毫无疑问地,他定期地去费城时停在这里,换上他威尔逊的行头,开威尔逊的帕卡德车;而回到纽约时再停在这儿换回金鲍尔的衣服和金鲍尔的林肯车。当然了,他从来没有真的卖过廉价首饰;他只是告诉威尔逊夫人他卖了……对了,金鲍尔夫人,是什么会让您的——这个男人会做出这样的事来呢?」

金鲍尔夫人撇了撇嘴:「能让像肯特·金鲍尔这样的男人看上这样的女人只有一个原因。哦,我想从世俗的角度来看她还有一定的吸引力……」——露西的脸涨的通红——「但是肯特是一个有教养、有品味的男人。他只不过是对她一时地迷恋而已。丈夫!胡说八道。这是个阴谋。」她用冷淡的眼神上下打量着露西,憎恶的目光像是要把露西的衣服全部溶化,让她赤裸地暴露在众人面前。露西在她咄咄逼人的目光下,不由自主地往后退;比尔扶住她,在她耳边耳语了几句。

「金鲍尔夫人……」埃勒里开始有些不悦了。

「不!请对这些人想个办法,可以给这个女人封口费,或者叫做别的什么。什么都行!我相信一张支票一定会使她安静。这一向管用。」

「杰西卡,」芬奇也生气了,「请不要这样。」

「我恐怕事情不像你想象的那么简单,金鲍尔夫人,」埃勒里说,「露西……露西!」

露西的黑眼睛望着他:「嗯?」

「你和这位所谓的约瑟夫·威尔逊先生举行过婚礼吗?」

「他娶了我,我没有……哦……他真的娶了我!」

「娶你,」贵妇人轻蔑地说,「多好听的故事啊!」

「你们在哪儿结婚的?」埃勒里平静地问。

「我们在费城市政厅领取了结婚证书。市中心的一个教堂的牧师为我们举行了婚礼。」

「结婚证书在你那儿吗?」

「哦,当然。」

金鲍尔夫人不安地站起来:「我还要在这种难以忍受的环境下呆多久?这显然是一个圈套。」

「你没看到吗?妈妈,」安德丽亚小声说,「这位威尔逊夫人不是像你说的那样。求求你,妈妈。这件事很严重——噢,你必须通情达理!」

比尔·安杰尔压低嗓子问:「你和约瑟夫·肯特·金鲍尔先生是什么时候结婚的,夫人?」

金鲍尔夫人摇摇头,不屑于回答。但是格罗夫纳·芬奇低沉地说:「他们于1927年6月10日在纽约的圣安德鲁大教堂举行婚礼。」

露西大声哭泣,好像是那个冷酷的女人已经取得了胜利。她们四目相对,相隔大约五英尺。死者的双腿在她们之间就像是火车道口的栏杆。

「星期天。第五大道,」露西抽搐地自言自语,「大教堂。高顶礼帽,豪华轿车,珠光宝气,鲜花,记者,还有大主教……噢,我的上帝啊!」她狂笑着,「我认为乔在费城向我求爱才是下贱的,他藏在威尔逊这个名字下面是因为他害怕。我认为他爱上我还和我结婚才是下贱的。」短暂沉默后,她又说,「八年来他和你们一直是下贱的。我下贱吗?八年来你和街上任何一个女人一样,都没有权利和他在一起!」

「什么,」安德丽亚说,「你是什么意思,威尔逊夫人?」

比尔缓慢地说:「药瑟夫·威尔逊在1925年2月24日和我妹妹结婚。过了两年他才和你母亲结婚,金鲍尔小姐。」

杰西卡·金鲍尔发出的尖叫声持续了几秒钟。她说:「1925年?你是说我丈夫是一个重婚者,那我不是——不……你在撒谎,你们这帮人都在撒谎!」

「你能肯定吗,比尔·安杰尔?」安德丽亚悄悄地问,「你能肯定吗?」

比尔用手挡着嘴,小声对她说:「千真万确,金鲍尔小姐,而且我们能证明。除非你能制造出一张1925年2月24日以前的结婚证书,否则你的母亲势必要有麻烦了。我们只是从公正的角度出发,但也要保护自己啊。」

「噢,这真是有损名誉!」金鲍尔夫人愤怒地说,「一定是什么地方有问题,一定是有问题!」

格罗夫纳·芬奇说:「现在,请不要急躁。安杰尔先生,金鲍尔夫人的过分紧张也是很自然的,当然她很抱歉说了那些伤害你妹妹的话。这件事能不能以另外的方式商量商量?不。杰西卡!奎因先生,也许你能劝劝她……」

「太晚了,」埃勒里冷静地说,「你见到刚才冲出去的那个红头发女人吗?她是个记者。今天的这个故事她肯定已经准备发表了,芬奇。」

「但是重婚的事,她没有听到。我敢保证……」

比尔愁眉苦脸地踱来踱去:「没人能阻止这些狗仔队们查到婚姻的日期。我们必须共同面对它。天晓得,我们都麻烦了。」露西安静地坐着,死一样的静。

「很好,」芬奇慢条斯理地说,「如果必须面对这场战争,我还有张牌可以出……」

「我想,」角落里传来讽刺的声音,「我对这件事不能再坐视不理了。」警长德琼朝他们咧嘴笑了笑,大家好像已经忘记了他的存在,「现在各位的丑陋面目都己经暴露了,我也就不客气了。莫菲,刚才的话都记下来了吗?」——门口的警探嚼着铅笔,点点头——「那么,现在,」德琼大步走过来,继续说,「让我们把这些事串起来,奎因,你先来解释解释你刚才都干了些什么。」

埃勒里把他的烟斗放在一边:「这个男人的脸一整晚都在困扰着我。我也不知是为什么。后来,我突然回忆起来,原来是某种相似之处刺激着我。几个月前,我曾经为祝贺什么人而去参加了一个宴会。在那儿,我认识了一个人,还和他聊了几句。刚才我想这个人可能是今晚的这个乔·威尔逊,也就是露西的丈夫的孪生兄弟。在我们那次的交谈中,他告诉我他是纽约的约瑟夫·肯特·金鲍尔。这时我想起了约瑟夫·威尔逊有经常离开他费城的家的习惯,这使我有一种不样的预感——那就是威尔逊和金鲍尔有可能是同一个人。于是,我到公路那边去给纽约的金鲍尔家打电话。」

「我们很快也会发现的,」德琼勉强地说,「后来呢?」

埃勒里看着他:「当时在家的只有贾斯伯·博登,金鲍尔的岳父。我问了他几句,发现金鲍尔从上星期中就没有回过家。我觉得我的判断是正确的,就告诉他这儿发生的事。博登先生说他们家的人全部出去了,不过他会想办法让他们尽快赶来。」

「博登?」德琼问,「是那个老家伙吗?他怎么没和你一起来,金鲍尔夫人?」

安德丽亚叹了口气,说:「外公几年都没出过门了。他1930年中风后,左半边身子都麻痹了。」

「那你们今天晚上在哪儿?他是怎么通知到你们的?」

「妈妈和我去沃尔多夫参加一个慈善舞会。我们约了一些朋友一起去,有芬奇先生,我的未婚夫伯克·琼斯,还有……」

「都去了,」德琼说,「一定是个盛大的舞会,我想。」

出于一些说不清的原因,比尔·安杰尔的脸有些发烧。他想,他应该想到。他看了一眼安德丽亚,又看了看她的左手。她已经脱掉了手指上的东西。

「如果你的意思是,」芬奇冷冰冰地说,「我们中的任何一个人可能会溜出来,开车到这儿把肯特·金鲍尔杀死,我认为你的假设在理论上有这种可能性。如果你的废话讲完了,我有些事情要说……」

「一个可信的不在犯罪现场的证明又不会伤害任何人,是不是?」德琼慢吞吞地说,「你的那个男朋友呢,金鲍尔小姐?那个什么琼斯。」

「我们当时还不能确定就是肯特被……」安德丽亚清了清嗓子,避开安杰尔的目光,「嗯,我……我没有告诉伯克。外公在电话中告诉我妈妈时,我们都不相信这是真的。但是,他那么坚持才使我们觉得应该过来看看。我不想把伯克拖进一个……一个……」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德琼说,「可能会添乱的,喜欢把男朋友抛在一边的女孩。哈哈!对了,芬奇先生,你刚才好像有什么话讲到一半。说吧。」

「在一般情况下,」芬奇回答说,「我不会提起这件事。但是我们现在的情况使我们不得不自我辩护。德琼,中产阶级对于财富的对立情绪有时候是很讨厌的。是的,我是有事要说出来;而且恐怕会不太令人偷快。」

埃勒里插了一句:「你能不能直截了当一点?」

「我想你不大了解我是谁。一般情况下这并不重要,而且我也不愿意说;但是它和我所要说的事情有关。我是国民人寿保险公司的执行副总裁,你明白了吧。」

「是吗?」德琼说。他并没有太惊讶,尽管国民人寿保险公司是世界上最大的人寿保险公司之一。

「由于我和公司的关系,」芬奇继续说,「我经常会为我许多朋友投保。倒不是为了做经纪赚取佣金,你知道——我们公司的业务发展的很好。」他笑了笑,「纯粹是因为有便利条件。我的朋友经常开玩笑说我是世界上工资最高的保险经纪。哈哈!」

「哈哈,」德琼酸溜溜地说,「那又怎么样?」

「这中间只有少数人的保险单是我亲自操作的,其中就有金鲍尔。我们经常拿他的保险单开玩笑,那是一份不寻常的保险单。他在1930年请我为他保险100万美元。」

「……多少?」

「100万美元。这虽然不是我签署的最大数额的保险单,但是对于一个这么年轻的人我倒是从来没听说过。你看,在1930年金鲍尔才33岁。每年要缴的保费起码要27000美元呢。但不管怎样,我们还是为他做了这份保险; 他当时的健康状况非常好;保险单于当年开始生效。」

「全由国民保险来做?」埃勒里问道,「我记得好像有法律禁止一家保险公司承保这么大的数额。」

「你说的没错。法律规定一家公司所承保的最高限额是30万。如果一份保单超过这一数额,其超出的部分必须由其他公司承保;这是正常的手续。国民保险承保了30万,我们联合了另外七家保险公司,他们每家承保10万。此合同作为一个整体,由金鲍尔向国民保险缴付保费。这份保险单执行情况非常好——没有未结清的欠款,保费一直按时缴付至今。」

「100万美元,」比尔吃惊地说。德琼看了看躺在下面的死者,一种敬畏的心理油然而生。

「那这到底,」埃勒里还是很耐心地问,「说明什么呢?」

这个高个子看着他说:「我是国民保险的高级官员。每一个保险公司都有理由对被保险人的死产生疑问。我们面对的是一起不折不扣的谋杀案。而且是一起被害人身有100万美元保险的谋杀案。我想你是了解法律的。实际上法律规定如果有足够的证据证明被保险人是由于保险受益人致死的情况,保险合同自动撤销。」

屋子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金鲍尔夫人气吁吁地说:「但是,芬奇……」

「你疯了吗?」安德丽亚喊道。

芬奇笑了笑:「我的责任,当然,公司是第一位的。即使是按照最起码的例行公事,我们也会十分彻底地调查这桩凶杀案。更何况保险金额如此巨大。如果证明金鲍尔先生是被他的受益人谋杀的,国民人寿保险公司和其他七家保险公司只需支付他所缴的保费,再加上利息——只有五年。特别是考虑到这些钱和100万美元的保险赔款相比,就不算什么了。」

「上帝啊,」德琼喊道,「你不是说像国民人寿保险公司这样的大集团连30万美元都出不起吧。」

高个子很吃惊:「我亲爱的先生!问题的重点不在于此。根据法律,事实上任何一家保险公司都不会为一个经济上不稳定的人保寿险。对于国民保险……这么蒸蒸日上的公司!这是一个原则问题,就是这样。如果保险公司不做深入调查来保护自己,这就等于是请所有道德有问题的保险受益人来谋杀被保险人。」

「那么,谁,」埃勒里问,「是金鲍尔的保险受益人?」

几个小时以前曾经出现过的那两个穿着制服的人又抬着担架走了进来,他们把担架放在尸体旁边。

金鲍尔夫人突然把头埋在双手之间,开始抽泣。从格罗夫纳·芬奇先生和安德丽亚惊呆的表情来看,很明显看到杰西卡·金鲍尔的哭泣就像是撒哈拉大沙漠的雨水一样罕见。

「杰西卡,」芬奇不安地说,「杰西卡!你不会是以为——」

「别碰我,你——你这个叛徒!」金鲍尔夫人哭着说。

「去控告我吧……」

「金鲍尔夫人是金鲍尔先生的保险受益人吗?」埃勒里说。他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

「杰西卡,请,不要这样。我真是混……你看,奎因先生,我并没有指责杰西卡·金鲍尔就是凶手啊。这真是……」他不知如何表达出他认为这种想法是多么的荒谬,「我的意思是说杰西卡·金鲍尔曾经是肯特·金鲍尔的保险受益人。但是她现在已经不是了。」

哭泣中的女人惊呆了。安德丽亚站了起来,蓝色的眼睛中充满愤慨:「这还不够荒唐吗?我们都知道妈妈是乔的保险受益人——是外公先提出来让他买保险的,外公的传统思维认为这是做丈夫的一种责任。并不是妈妈一定要的!你不是认真的吧。」

「可我的确是认真的,」芬奇难过地说,「我本来是不想告诉你的,杰西卡,但我现在不得不说。这件事是高度机密的;当我发现金鲍尔对受益人作出更改时,他要我发誓保守秘密。你说我能怎么办?」

「我们别绕弯子了,」德琼说,「从头开始。他什么时候去找你的?」

「他并没有来找我。大约三个星期以前——是5月10号——我的秘书扎卡里小姐通知我说收到了金鲍尔先生的信,里面说要求一份变更受益人的申请表。我很惊讶金鲍尔没跟我提过这件事,因为我总是亲自处理他的保险单。然而,这并没有什么区别,因为所有金鲍尔的保险单自然地到了我的办公桌上。当然,我很快发出了他的申请表;而且我立即给他的办公室打电话。」

「等一下,」德琼粗声粗气地命令道,「喂,你们俩,快把尸体弄出去,在这儿站着干什么?」穿制服的两个人打了个呵欠,把盖着布的尸体抬出去。

「乔,」露西声音嘶哑地叫,眼睛盯着关上的大门。金鲍尔夫人看着大门,好像永远不能原谅死者做过的事。她的手指抽搐了一下。

高个子芬奇继续说:「我给他打电话确认。我不明白金鲍尔为什么要改变保险受益人。当然,严格地说,这事儿跟我没关系;我在电话里也是跟他这么说的。但是,金鲍尔并没有生气,而是有点紧张。是的,他说,他是想更改受益人,原因一时在电话中也讲不清楚。他当时含糊地说主要是因为杰西卡本身就很有钱,根本不需要这份保险单的保护,诸如此类的借口。他要求我此事保密,至少在他能见到我向我解释之前。」

「那你们见面了吗?」埃勒里问道。

「很遗憾,没有。我在三周前和他通完电话以后,再也没有见到过他。我感觉他在躲着我,也许是为了逃避他曾答应过我要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当我看到新的受益人的名字时,当然觉得和我没有任何关系。只是最初的反应是杰西卡和金鲍尔之间可能会有些不合,这之后我几乎把这件事给忘了。」

「你们通话以后又怎么样了?」德琼追问道。

「他填好表格连同保险单几天后寄给了我;大约两周后才协调另外几家保险公司把它办好。变更后的保险单上周三寄还给他。截止到今晚,情况就这么多。」芬奇皱着眉。

「而今晚他就死在某个人的手上。这真是太奇怪了。」

「看来我们已经接近了关键的一点,」埃勒里耐心地说,「你能不能……?」

芬奇面对面地看着他:「你要明白,」他不自在地说,「我即将告诉你的只是对事实的陈述。我不是要,也不想让人误解我的立场……他改变的保险受益人的名字当时并没有让我感到震惊,直到今晚我走进这间屋子,发现……」他停了一下,「当金鲍尔把他的申请表和保险单寄回来时,他明确地指出要把他的保险受益人由杰西卡·博登·金鲍尔改成……露西·威尔逊夫人。我重复一遍,是露西·威尔逊夫人,他还给出她在费城费尔蒙特的具体地址。」

「我?」露西虚弱地说,「我?100万美元?」

「你能肯定吗,芬奇先生?」德琼身体前倾急于得到答案,「你不会是编造故事来迷惑我们吧?」

「我想,」芬奇冷冷地说,「我不会对任何事加人感情色彩。我向你保证我没有任何必要针对威尔逊夫人,今晚以前我根本就没见过她,也不知道她会受到这可怕的误会的牵连。另一方面,如果我要利用这一点来说服你,我认为像你所说的『编造故事』也是非常愚蠢的。国民人寿保险公司是一家大机构,出现这种个人的阴谋是不可能的。」

「也不见得吧。」

芬奇瞪着他:「虽然我认为你无礼的怀疑没有任何必要,我还是要给你解释。因为有详细的记录,即使是我或哈撒韦,国民保险的总裁,或者是这世界上的任何人都不可能伪造。除此之外,你会发现约瑟夫·肯特·金鲍尔的申请表上的笔迹可以证明是他本人的。我们有影印件,他的保险单可能会在他公司的保险箱里,或者是存在银行的金库里。」

警长不耐烦地点点头;他的眼睛盯着露西。露西缩在椅子上,手指摸索着她衣服上的扣子。

「他真是个混蛋,」金鲍尔夫人激动地叫嚷着,「这个……这个女人居然是他的受益人,他的妻子……我坚决地拒绝承认。这不单单是钱的问题,他简直是无情无义,品味低俗……」

「歇斯底里是没有用的,亲爱的夫人,」埃勒里说;他摘下夹鼻眼镜,漫不经心地擦拭着镜片,「告诉我,芬奇先生,你没把受益人更换的事透露给其他人吧?」

「当然没有。」芬奇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大声咆哮,「金鲍尔让我保守秘密,我当然不会告诉其他的人。」

「当然,金鲍尔自己应该也不会告诉别人,」埃勒里沉思着,「很明显,他是站在了感情的十字路口;他已经采取行动,打定主意把事情说出来。一切都在隐蔽地进行着。比尔·安杰尔在昨天早上接到威尔逊的电报——我想我们应该继续区别他的双重身份——要求他晚上来这儿有非常重要的事。他有麻烦,所以发了电报。显然,他准备把这一切都告诉比尔,让自己在困境中不再心烦意乱。而且他需要比尔的建议,今后该怎么办。我不怀疑他已经下定决心,把受益人的名字改成露西。让他不安的是,他不知如果露西知道他完全是另外一个人时会怎样。你怎么想,比尔?」

「我还没想过,」比尔迟钝地说,「不过我想你是对的。」

「还有他星期五留给你的大信封?你觉得有没有可能里面就是那份保险单呢?」

「我想恐怕是的。」

「好的,我想毋庸置疑……」

「威尔逊夫人,」德琼粗鲁地说,「看着我。」

露西像被催眠一样地服从;困惑、痛苦、震惊还没有掩盖她容貌的美丽。

比尔叫嚷道:「我不希望你用这种口气说话,德琼。」

「那你就凑合着吧。威尔逊夫人,你知道金鲍尔先生投保的事吗?」

「我?」她有些语无伦次,「我知道?不,真的没有……乔没买过保险。我肯定他没有。有一次我还问他为什么,他说他不相信那玩意儿。」

「当然,这不是真正的原因,」埃勒里慢吞吞地说,「保险对于乔·威尔逊来说就像是健康检查,我指的是签署文件。一个人如果害怕他的双重身份会暴露,他就会尽可能地避免像签名这种事。这也解释了他为什么不带支票簿——一个潜在的隐患。但是他在这种时刻要维持着伪装的压力下,一定是已经到了精疲力竭的程度了。我敢说他平时尽量不写字。」

「你不仅知道他买了保险,威尔逊夫人,」德琼怒视着露西,打断了他,「而且可能还说服他把保险受益人的名字从金鲍尔夫人改成了你自己,是不是?」

「德琼……」比尔警告着,向前迈了一步。

「住口!」

三个从纽约来的人默不作声。突然,一种恐怖的威胁笼罩着这间简陋的屋子。德琼的脸涨得通红,额头青筋凸起。

「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意思,」露西低声说,「我已经告诉过你了,我只知道他是乔·威尔逊……而不是其他任何人。我又怎么会知道这位女士是谁呢?」

德琼冷笑了一声,接着他走到侧门,开门做了个手势。

那个带露西来的棕色皮肤的矮个子走进来。

「塞勒斯,再说一遍,给这些女士先生们听听,你昨天晚上开车去威尔逊夫人家的经过。」

「我找到他们家后,下了车,按门铃,」这名警探用疲惫的声音回答,「没有人,房子很暗,只是非常普通的房子,明白吗?我在门廊处等了一会儿,突然想到应该四处查看一下。后门和前门一样锁着,地下室也锁着。我找到了车库,门关着,上面有破烂生锈的门门,但是没有锁。我打开门进去并打开了灯。这是一个两辆车的车库,但当时是空着的。我关上了门又回到了门廊等威尔逊夫人回来……」

「够了,塞勒斯,」德琼说。棕色皮肤的警探走了出去。

「好吧,威尔逊夫人,你没有自己开车去市中心看电影,你说过你是坐电车去的,那你的车到哪儿去了?」

「我的车?」露西虚弱地回答,「怎么回事,这不可能。他……他一定是看错了别人的车库。我昨天下午自己开车出去了一会儿,下雨的时候回来把车停在车库里,我亲自关上的门。车肯定在那儿,肯定在。」

「如果塞勒斯说它不在它一定是不在那儿了。你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吗,威尔逊夫人?」

「我告诉你了……」

「那辆车是什么牌子,哪一年的?」

「不要再说一个字了,露西,」比尔平静地说。他大步向前走,直到和大块头警长面对面,他们互相瞪着对方的眼睛,「德琼,我不喜欢你的问题中该死的暗示,明白吗?我一个字也不准备让她说了。」

德琼默默地想了一会儿,狡猾地向他微笑:「好了,别太激动了,安杰尔先生。你知道这只是例行公事。我并没有指控任何人。只是想找出事实的真相。」

「真是值得称赞啊。」比尔突然转向露西,「来吧,露西,我们离开这个鬼地方。埃勒里,真抱歉;可这个老家伙太令人难以忍受了。我们明天在特伦顿见——如果你还在的话。」

「我会在的。」埃勒里说。

比尔帮露西穿好衣服,像是领着小孩子一样带她出门。

「请等一下,」安德丽亚·金鲍尔说。

比尔站住了,耳朵有些发烧。露西奇怪地看着这个披着貂皮的姑娘,好像是刚刚见到她。安德丽亚走到她的面前,握住她柔软的手。

「我想告诉你,」她沉稳地说,避开了比尔的目光,「我对这一切……真的很抱歉。我们并非恶人,真的不是。如果我们说的话伤害了你的话,亲爱的,请原谅我们。你是个不幸……但是勇敢的女人。」

「噢,谢谢你,」露西说着,眼里含着泪水,扭头跑了出去。

「安德丽亚!」传来金鲍尔夫人震惊和愤怒的声音,「你怎么敢……你怎么能……」

「金鲍尔小姐,」比尔低声说。她看着他,他好一阵没有说出话来,「我不会忘记。」他转身跟上了露西。

门「砰」的一声关上了,过了一会儿传来了比尔的庞蒂亚克车发动机的声音,他们朝着卡姆登方向开走了。德琼气得脸色发白,他哆里哆嗦地点燃了一支雪茄。

「你不喜欢他,德琼,」埃勒里说,「可他是个值得尊敬的年青人。像所有的雄性动物一样,当他的雌性动物受到威胁时是十分危险的。以一个朋友的名义,金鲍尔小姐,我能不能向你表示感谢?啊,还有,我能不能检查一下你的手?」

她慢慢地抬起眼睛看着他:「我的手?」

德琼自言自语着走开了。

「如果是在一个比较轻松的环境下,」埃勒里举起她的手说,「这真是相当愉快的事情。如果说我有什么阿喀琉斯之踵的话,金鲍尔小姐,我荒唐的弱点就是喜欢保养得出色的女人的手。你的手,不用说,就是完美中的精华……我是不是可以说你已经订婚了呢?」

在他的手指下,他感到了她的手掌有些潮湿;他的手也传来微微的颤抖。

「是的,是的。」

「当然啦,」埃勒里说,「这跟我没什么关系。但是有钱的即将结婚的姑娘避开婚约的象征是不是一种新的时尚?据说上帝看到的我们只是完美的手;不知我们的上层阶级是否也沿袭了这一传统。」

金鲍尔小姐没有说话;但是她的脸色苍白好像时刻就要晕倒一样。埃勒里看到她这种情况,宽容地转向了他的母亲:「顺便说说,金鲍尔夫人,我可是查找证据的猎犬。我注意到你的——呃——丈夫的手,既然我们谈到了这个话题,他的手上没有尼古丁的痕迹,他的牙也一点没有发黄。在他衣袋的缝隙也找不到烟丝或者是烟灰什么的。那么,他是真的不吸烟吗?」

德琼回来了:「吸烟又怎么了?」他插嘴说。

贵妇人不耐烦地说:「不,约瑟夫不吸烟。真是些白痴一样的问题!」她站起身,挽着芬奇先生的手,「我们可以走了吗?这些……」

「当然可以,」德琼说,「不过我希望你们上午再回来。有一些正常的手续。而且我听说那个检察官——波林杰——想和你们谈谈。」

「我们会回来的,」安德丽亚低声说。她又哆嗦了一下,于是把她的披肩裹得更紧了。她偷偷地看了埃勒里一眼,又迅速把目光移开了。

「看来没有机会,」芬奇说,「来阻止有关这件事的报道了……我的意思是说这第一桩婚约。你要知道,这对于他们来说,实在是太尴尬了。」

德琼耸耸肩,他脑中似乎在想着别的事。他们三个人表情绝望地站在门前;金鲍尔夫人瘦削的肩膀有些弯曲,像是背负着沉重的负担。经过一段压抑的沉默,他们离开了屋子。在听到汽车马达声渐渐消失之前,屋里一片寂静。

「好啦,」德琼终于打破了沉默,「就是这样了。简直就是一团糟。「

「一团糟?」埃勒里说,手里拿起了他的帽子,「那也是你这样认为,德琼。不管从哪方面来讲,这个案件都是令人着迷的。这会让布朗神父打心里高兴的。」

「谁?」德琼有些心不在焉,「你回纽约吗,嗯?」

「不。这个案子还有好多疑点需要解开呢。如果我现在放弃,我会睡不着觉的。」

「哦。」德琼走到桌子旁,「好吧,那就祝你晚安。」

「晚安。」埃勒里高兴地说。警长站在那儿,把桌上的东西小心地装到纸袋里。

埃勒里吹着口哨走进他的汽车,开车回斯泰西-特伦特饭店。

星期天早上,埃勒里·奎因先生离开饭店时有些内疚。

因为柔软的床让他起来时已经是11点钟了。

星期天早上的特伦顿市中心冷冷清清的。他走到街角向东拐弯,穿过大街,走进一条狭长的通道,依稀可以看清这条小巷的名字叫做钱瑟里道。走进去一会儿,看到一幢低矮的有点像是军营的三层楼房。楼房前面的人行道上立着一根老式的路灯柱,上面的街灯有玻璃罩;在柱子上挂着一块白色的牌子,上面用印刷体写着:

特伦顿市警察局

他走入了离他最近的一个门,进去之后发现这间阴暗的屋子是一个狭窄的接待室,墙上斑斑驳驳,低矮的天花板下面有一张长长的写字台;屋子的另一端是一排绿色的铁文件柜。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酸臭的男人汗臭味,让人觉得恶心。

接待处的警官带他到了26号房,德琼正在那儿和一个瘦小的男人认真地谈话。这个面色苍白的瘦小男人显得很精明,又好像消化系统不太正常。比尔·安杰尔坐在另外一张椅子上,头发凌乱,衣衫不整,眼睛红红的。看来他昨晚既没有睡觉也没有换过衣服。

「喂,」德琼并不热情地打着招呼,「奎因,来见见保罗·波林杰,默瑟县的检察官。你到哪儿去了?」

「我好像喝了让人嗜睡的曼陀罗草饮料。」埃勒里与瘦小的男人握手,「今天早上有什么新情况吗?」

「你错过了金鲍尔他们那些人。他们来过又走了。」

「这么快?嗨,比尔。」

「你好。」比尔说,他的眼睛盯着检察官。

波林杰点燃了一支雪茄:「事实上,那个叫芬奇的人希望明天早上在他的办公室与你见面。」他的眼睛在竖起的火柴棍儿后面观察着埃勒里。

「是吗?」埃勒里耸耸肩,「你拿到验尸报告了吗,德琼?我心里充满了好奇。」

「医生要我告诉你他没有发现任何烧伤的痕迹。」

「烧伤?」波林杰皱起眉,「为什么要问烧伤,奎因先生?」

埃勒里微笑着:「怎么了?这只是我一时胡乱猜想。你的验尸报告就这么多吗,德琼?」

「胡说八道,不过又有什么分别呢?他是说过刀子是被人用右手插入金鲍尔的身体等等,都是些通常的废话。」

「那个威尔逊……哦,是金鲍尔,这个讨厌的家伙!——他留在比尔那儿的大信封呢?」

检察官用食指翻了翻德琼办公桌上的一叠文件:「你猜对了。信封里是八份保险单。经过修改后保险受益人是露西·威尔逊。我猜想金鲍尔先生是要把这些保险单交由安杰尔保管,以便在将来需要的时候可以保护威尔逊夫人。我想毫无疑问地,他是要把他另一个身份的事全都告诉给安杰尔。」

「也许,」德琼说,「更改保险受益人也是计划中的一部分。他知道如果说出来的话,比尔肯定会暴怒。所以他想,如果扔给他们100万钞票可能会平息这件事。」

比尔没有说话;但是他把注意力从波林杰转移到警长身上,他放在膝盖上的手紧紧地握着。

「我不这样认为,」埃勒里发表他的意见,「如果不是有强烈的感情因素的话,没有人愿意把自己置身于充满着精神压力的生活达八年之久。如果说金鲍尔对露西·安杰尔只是玩玩而已,德琼,那你的说法才能成立。但是,他十年前就和露西结婚了;至少在过去的八年时间里,他可以用很自然的方法解决这个问题,比如说平和地离婚,或者干脆消失。可是他没有这样做,而是继续他这种复杂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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