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爱她的。」比尔说。
「哦,当然啦,这是毫无疑问的。」埃勒里从兜里摸出他的烟斗,开始往里装烟丝,「他非常爱她,所以才能忍受这样的生活。这个男人并不是一个无情的浪子;他的脸和他所做的一切已经充分说明了这一点。你唯一可以指责他的地方是他太软弱了。而且以露西·威尔逊和杰西卡·金鲍尔相比——对了,你还没见过露西,波林杰,德琼见过——她是一个那么迷人的姑娘;而杰西卡·金鲍尔……算了,议论女人的皱纹是刻薄的。」
「你说的应该是真的,奎因,」波林杰说,「但如果是这样的话,这家伙到底是为什么要和这个上流社会的女人重婚呢?」
「也许是野心。博登家可不仅仅是百万富翁。金鲍尔家出身高贵,可是我记得这几年他们家相对从前穷了许多。而老贾斯伯·博登又没有儿子。一个软弱而又有野心的人很难抗拒这样的诱惑——也许是来自他母亲的压力。老金鲍尔夫人是一个泼妇——至少在传闻中大家是这样叫她。如果说是她把金鲍尔推进这桩婚姻,而他自己又没有意识到这将给他带来的麻烦,我是一点儿都不会奇怪的。」
两个特伦顿人相互看了看。
「这也可能是真的,」检察官说,「我今天上午和金鲍尔夫人谈过了,所有迹象都表明他们的婚姻双方都是有好处的,至少对金鲍尔家是绝对有好处的。」
比尔·安杰尔突然插了一句:「我觉得你们现在说的这些跟我没什么关系了,我可以走了吗?」
「等一下,先生,」德琼说,「那威尔逊呢?我是说,威尔逊有没有立过什么遗嘱之类的?」
「我肯定他没有,如果他有,他一定会先找我的。」
「所有的东西都在你妹妹的名下?」
「是的,两辆车,房子。」
「还有100万。」德琼坐到他的转椅上,「还有那100万。这对一个年轻漂亮的寡妇来说,可是一笔不小的数目呵。」
「总有一天,德琼。」比尔微笑着,「我要把你狗一样的牙齿打到你肮脏的喉咙里去。」
「你说什么……」
「好啦,好啦,」波林杰赶忙说,「没必要这样。你把你妹妹的结婚证明带来了吧,安杰尔先生?」
比尔把一份文件扔到桌上,依然怒视着德琼。
「嗯,」波林杰说,「我们已经核对过费城的记录。这一点没有问题。他和露西结婚的时间比和博登家的女人结婚早两年。真是伤脑筋啊。」
比尔一把夺回结婚证书:「说的对,真是麻烦啊——我妹妹还在哭得死去活来的呢!」
「没有人……」
「还有,我们要求拥有尸体的保管权。既然他是露西的丈夫,安葬他是我们的合法权利。这一点应该没有什么异议。我明天就去拿一张法庭指令。在这先结婚的证据面前,这个国家任何一个法官都会把安葬的权利给予露西!」
「噢,瞧瞧,安杰尔,」波林杰不安地说,「要知道,不用多说,纽约的那些家伙很厉害;他毕竟首先是约瑟夫·肯特·金鲍尔,你知道。他们可能也有权利……」
「权利?」比尔冷酷地说,「谁想到过我妹妹的权利?你以为这样就能轻易地抹掉一个女人十年的生活吗?你以为因为他们有钱有势,我就会怕了他们吗?我要先让他们下地狱!」他说着,大踏步走了出去。剩下的三个人默默地听着他的脚步声消失。
「我告诉你,」埃勒里说,「比尔·安杰尔是个有才华的人。而且不要低估他作为一个律师的能力。」
「你现在说这些是什么意思?」检察官不高兴地说。
埃勒里拿起他的帽子:「总之,小心为上。再见。」
星期一早上九点半,埃勒里穿着一身笔挺的橄榄绿色华达呢西装,戴着巴拿马草帽,来到位于纽约麦迪逊大道的国民人寿保险公司。星期天,他在家呆了一整天,在他那曾经当过警官的爸爸的冷嘲热讽中仔细研究案情。所以,他今天穿的富有春天气息的衣服使他感到心旷神怡。
在写着「执行副总裁办公室」的门前是一个小接待厅,里面坐着一位活泼可爱的小姐,她的微笑像是在做牙膏广告。她接过埃勒里的名片,睁大了眼睛。
「芬奇先生没想到您来的这么早,奎因先生。他还没到呢。你们约定的时间不是10点钟吗?」
「呃,是吗?我不知道。没关系,我可以等。你知道你们的芬奇先生要和我谈些什么吗?」
「一般来说,」她依然微笑着,「我应该说不知道。不过既然您是一位侦探,我觉得也不用假装了。芬奇先生昨天下午打电话到我家,把一切都告诉我了。是关于特伦顿发生的这起恐怖事件。我相信金鲍尔夫人一会儿也会来的。您愿意到芬奇先生的私人办公室里等他吗?」
埃勒里跟着她进入一间富丽堂皇的屋子,就像是电影中的布景一样。
「我这些天好像进了一个有钱人的圈子里「他说,「这只是个比喻,扎卡里小姐——你是叫这个名字吧?」
「你是怎么知道的?请坐,奎因先生。」她走到一张超大的办公桌前,拿起一个盒子,「抽烟吗?」
「不,谢谢。」埃勒里坐在一张蓝色的皮椅上,「我想我还是抽我的烟斗吧。」
「你不想尝尝芬奇先生的烟丝吗?」
「这是一个抽烟斗的人无法拒绝的提议。」扎卡里小姐从桌上递给他一个罐子,他接过来往烟斗里装满了烟丝。
「嗯,不错。非常好。这是什么烟丝?」
「噢,亲爱的,我也不知道,对这些东西我可不在行。好像是一个很特别的牌子,外国货,在第五大道有卖的。要不要我给你装一些?」
「哦,现在吗?这……」
「芬奇先生不会介意的,我以前这样做过……噢,早上好,芬奇先生。」这个年轻的姑娘向芬奇微笑致意,然后走了出去。
「早啊,」他们握手后,芬奇说,「唉,看来这件事越来越麻烦了。你看过今天的晨报了吗?」
埃勒里做了个鬼脸:「还是像通常一样胡编乱造。」
「简直就是可怕。」这个高个子放下他的帽子和手杖,坐下来翻翻他的信件,点了一支香烟。突然,他抬起头,「看看这儿,奎因先生,根本没必要这么旁敲侧击。我昨天和总裁哈撒韦及其他几位董事谈过这件事。我们一致认为,从公司的角度出发,应该采取一些行动。」
「行动?」埃勒里斯文地皱了皱眉。
「你必须承认这件事表面上看是可疑的。我们并没有指责谁,但是……对不起。一定是杰西卡来了。」扎卡里小姐打开门,进来了金鲍尔夫人、安德丽亚和另外两个男人。
仅仅过了36个小时,埃勒里看到安德丽亚的母亲已经变成了一个老妇人。她的女儿用手搀扶着她,她连打招呼都显得无精打采的。她几乎不能自己走路,芬奇把她搀扶到一张椅子上。
芬奇直起身,表情显得很严肃:「奎因先生,请来见见弗吕赫参议员,他是博登家的律师。」
埃勒里和这位红光满面、大腹便便的小个子握了握手。他的手虽然是软弱无力,但是长满胡须的脸上却有着一双精明的眼睛。弗吕赫这个名字对埃勒里来说应该是不陌生的:前联邦议会的参议员,他的个人事业也是相当辉煌的,那张有着大胡子的脸经常出现在报纸上。一把红色的大胡子一直垂到他的胸前,他似乎非常引以为荣,不断地用手抚摸着它。
「这位是伯克·琼斯,金鲍尔小姐的未婚夫。我没想到你也会来,伯克。」
「我想我来会有些帮助。」琼斯说。埃勒里觉得他有些什么地方与众不同。这个高个子年青人皮肤被太阳晒的黝黑,目光呆滞,显得有些懒散。他的右臂似乎是受了伤,固定在吊带上,「嗨,你就是奎因吧。我这些年一直在读你的书。」听他的口气,埃勒里好像是一个知名的怪物似的。
「我希望那些故事没有妨碍你的训练。」埃勒里笑笑说,「实际上,我对你的成就也十分了解。两周前你被摔在草地上的消息,登载在各大报纸上。」
琼斯扮了个鬼脸:「那匹没用的马,血统不纯正。在马球赛场上,马的血统是非常重要的,就像生活中人的血统一样。这是我第一次在比赛中受伤。不过幸好受伤的不是我的腿。」
「我们大家可以坐下来了吗?」芬奇着急地说,「扎卡里小姐,请不要让人打扰我们。我已经告诉了奎因先生,」他等大家坐下后,继续说,「我们所做的决定。」
「我不知道是为什么有幸能和你们在一起,」埃勒里说,「我有点受宠若惊。我的血统……琼斯先生,不过只是普通阶层。我奇怪今天早上是不是有些来错了地方。」
埃勒里从眼角的余光注意到安德丽亚·金鲍尔的身子晃动了一下,她今天精心地化了妆,但是仍显得格外忧郁。自从进入这间办公室,她还没有看过一眼琼斯,琼斯也是如此。他们僵硬地并排坐着,像是两个刚吵完架的孩子。
「在你开始之前,芬奇,」弗吕赫参议员高声宣布,「我希望让奎因先生了解我并不赞同。」
「赞同什么?」埃勒里微笑着。
「赞同这别有用心的动机,」这个大胡子律师有些愤怒,「芬奇完全是为了他该死的公司,而我们就完全不同了。我之所以同意,芬奇,就像是我昨晚对你说的那样,完全是因为杰西卡和你坚持要这么做。如果杰西卡听我的意见——还有安德丽亚的意见——当然她不会听,她就可以完全不必卷入这肮脏的泥潭。」
「不,」金鲍尔妇人开口说,「那个女人夺走了我的一切——我的名誉,肯特的爱……我一定要斗争到底。我总是允许所有人都踩在我的身上——父亲,肯特,甚至是安德丽亚。这次我一定要保卫自己。」
埃勒里想她肯定是对自己赢得胜利的可能性估计过高。
「但是你改变不了什么,金鲍尔夫人,」他说,「毫无疑问,露西——我是说威尔逊夫人——和金鲍尔先生的婚姻是绝对合法的。她是他合法的妻子。他用假名和她结婚并不能改变这一事实啊。」
「我也是这样和妈妈说的,」安德丽亚说,「这样做什么用也没有,只能更加丢脸。妈妈,你就不能……」
杰西卡·金鲍尔紧闭着双唇:「是那个女人,」她突然说,「杀了肯特。」
「哦,是吗?」埃勒里严肃地说,「我明白了。那你有什么根据来指控她呢,金鲍尔夫人?」
「我知道,我能感觉到。」
「恐怕,」他讥讽地回答,「法庭是不会接受这样的证据的。」
「别这样,杰西卡,」格罗夫纳·芬奇皱着眉说,「你看,奎因先生,金鲍尔夫人已经有些失去控制了。当然,她所说的是毫无道理的。但是,我要代表公司说几句。国民人寿保险公司不会因为私人恩怨而反对威尔逊夫人。我们感兴趣的只是揭开事实真相。」
「那么既然我,」埃勒里慢吞吞地说,「作为一个公正的侦探,和你们有着共同的目标。你们是希望我能尽我的绵薄之力了?」
「请让我把话说完,我来陈述一下哈撒韦总裁的意见——本来他是准备和你亲自见面的,不过遗憾的是他生病了。威尔逊夫人成为我公司一位被保险人的保险受益人,这件事仅仅发生在被保险人被谋杀的几天前。是的,是金鲍尔先生亲自提名她成为保险受益人,但是没有证据表明她没有诱骗或强迫他作出这种改变。」
「但是,也没有证据表明她这样做了。」
「非常正确,非常正确。不过,从我们的立场出发,这种可能性的确存在。现在,这份保险合同要求我们偿付100万美元给保险受益人。这里有一些特殊情况。新的保险受益人是被保险人的秘密妻子——至少从他真实身份的角度来看。如果她突然发现了他的欺骗行径,即使是拥有他真正的爱,她也会变得非常愤怒,除非她的爱已变成了恨。再加上她已经成为了他100万保险的受益人——让我们先忽略她诱骗他更改保险受益人的可能性——她也有双重动机成为凶手。你明白我们的意思了吗?」
弗吕赫参议员坐在椅子上不停地捋着他的胡子。埃勒里略带歉意地说:「根据这一逻辑,请原谅,我也可以说明金鲍尔夫人有同样的动机。发现她的丈夫与另外一个女人结婚,而且她自己竟然不是他的合法妻子,而且他把保险受益人改为另外的那个女人,更是让她失掉了最后的尊严……瞧瞧,就是这样。」
「但问题是威尔逊夫人才是保险受益人,那100万将归她所有。我说过,鉴于这种情况,如果国民保险在调查尚未水落石出之前支付保险金,将是对被保险人的一种不负责任。」
「那为什么找到我呢?贵公司不是有很多训练有素的调查人员吗?」
「哦,这是当然。」芬奇停顿了一下,「不过那样又会有个人因素掺杂进来。我觉得一个外面的侦探,只受雇于这件案子,他的判断力将受到较小的影响。而你又是从一开始就在现场……」
埃勒里轻轻地敲着椅子扶手。所有的人都看着他。
「你知道,」他终于开口了,「这差使对我来说也很尴尬。你们希望她有罪的这个女人是我好朋友的妹妹。我其实应该是在另一个阵营。你们的要求唯一打动我的一点是你们并不需要一个预想的结果,而是事实真相……你可以依靠我的判断力,芬奇,但不是我的沉默。」
「你这是什么意思?」弗吕赫参议员问道。
「嗯,这是符合逻辑的,对不对?我将尽可能地无愧于我的良心。如果我发现了真相……我可不敢保证那将是所有人都希望的那样。你明白啦。」
芬奇翻着他桌上的一些纸,拿起一张,用自来水笔在上面写着什么。
「国民保险的希望,」他平静地说,「就是要合理地证明杀死金鲍尔先生的凶手是或者不是露西·威尔逊。」他用吸墨纸吸干未干的墨水,站起来走到埃勒里面前。
「这些作为聘用你的费用,可以吗,奎因先生?」
埃勒里眨了眨眼睛。那张纸原来是一张支票,在芬奇的签名上面清晰地用绿色墨水写着5000美元。
「非常吸引人,」他说,「但是我们最好以后再谈论酬金的问题,我想再考虑一下。你看,我还没有决定呢。」
芬奇的脸色有些阴沉:「当然,这随您的便。」
「有一两个问题。金鲍尔夫人,你是否清楚你的——呃,金鲍尔先生现在的财产情况?」
「财产?」她毫无表情地重复着,好像不太高兴。
「他是个贫穷的生意人,」安德丽亚说,「他的名下几乎是一无所有。」
「如果你是想知道有关他的遗嘱的事情,」律师说话了,「我可以告诉你他把一切都留给杰西卡·博登·金鲍尔。但是由于他一无所有,留下的只有债务和他的保险。这样说来,这份遗产真是具有讽刺意味。」
埃勒里点点头:「顺便问一句,参议员,我想你对于金鲍尔更改他的保险受益人的决定事先不知道吧?」
「一点儿也不知道。这个白痴!」
「你呢,琼斯先生?」
「我?」这个年青人睁大了眼睛,「我怎么会知道?我们之间并不是很熟悉啊。」
「啊,你未来的岳父不太喜欢你吧,琼斯先生,还是只是缺乏兴趣?」
「奎因先生,」安德丽亚疲倦地说,「问这些问题有什么用?肯特对于这件事一点儿都没有透露过。」
「我知道了。」埃勒里站起来,「你要明白,芬奇,如果我接受了你的工作,那我的行动应该不受任何限制。」
「这一点我可以向你保证。」
埃勒里拿起他的手杖:「一两天之内,我会告诉你我的决定。早安。」
星期一晚上天刚刚黑的时候,埃勒里来到位于花园大道的博登·金鲍尔家。这是一幢相当高大的建筑。他按动了门铃,一个留着辫子的男人举止文雅地带他来到客厅。
他在客厅等着主人出来时,四处打量这间客厅。看到墙上的油画和真正的古童家具,他不禁琢磨这些美妙的东西是谁掏腰包买的。这套公寓本身一年的租金至少也要两三千美元,要是买下来的话,恐怕要六位数。能出得起这个价钱的更像是老贾斯伯·博登,而不是还在停尸房的那位诗人般的绅士。
留着辫子的人又带他来到一个有些神秘的套房,屋内灯光昏暗,挂着天鹅绒帘子。在屋子的中间,一位身躯庞大的老人坐在轮椅上,像一个垂死的国王。一个看上去令人难以亲近的护士,站在他的身后。他穿着的一件缎子外衣,里面是硬翻领和宽领带,粗糙的右手手指上戴着一个镶有家族族徽的戒指。作为一个八十多岁的老人,他算是保养得非常好了,埃勒里心里想着,看到他的左半边身体有些僵直。他左半边脸的肌肉也没有动过,而且他的右眼向不同的方向转动时,左眼却直勾勾地看着前方,眨都不眨。他整个人像是由左右两部分组成的,一边活着,另一边已经死了。
「你好吗,奎因先生?」他低沉的声音像是从右边的嘴角发出来的,「请原谅我无法站起来迎接你。我要感谢你星期六晚上及时的通知。很荣幸你能来访。」
这儿的空气像墓地一样有一种陈腐的味道。埃勒里觉得这位老人已经一只脚迈进棺材了。他的眼睛已经黯然无光,但看到他灰色的脸上显得不屈不挠的鼻子和脸颊,埃勒里感觉到老贾斯伯·博登依然有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
「很高兴你能出来见我,博登先生,」他赶快说,「我不会浪费你宝贵而且愉快的时间。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对你的女婿的死有兴趣吗?」
「我都听说了,先生。」
「但是,金鲍尔夫人……」
「我女儿全都告诉我了。」
埃勒里停了一下,终于说:「博登先生,有时候事实真相是很奇怪的东西。你无法否认它,但却可以加速它的必然性。既然你已经听说过我了,我想没必要向你证明我有权对这桩悲剧加以关注并进行调查。你能回答我的问题吗?」
「你知道,奎因先生,这件事对我——对我的名誉,对我的家族意味着什么吗?」
「非常清楚。」
老人陷入了沉默,接着他说:「你想知道些什么?」
「我想知道你是什么时候知道你的女婿过着双重生活。」
「星期六晚上。」
「你从来没听说过乔·威尔逊——这个人或这个名字吗?」——老贾斯伯摇了摇他沉重的头——「我听说是你促使你的女婿去买那100万的保险的,是吗?」
「是的。」
埃勒里擦擦他的眼镜:「博登先生,你这么做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吗?」
老贾斯伯右边的嘴角泛出一丝微笑:「出于犯罪的目的?不。我的动机只是来自我的一个原则。我女儿其实不需要他丈夫的经济保障。但是,」他的语气更加强硬了,「在现在的这个时代,每个男人都是恶棍,每个女人也都是无耻的淫妇,最好还是保留一些传统的美德。我是一个旧时代的人,奎因先生,一个不合时宜的人。我依然相信上帝和家庭。」
「这是非常正确的,」埃勒里回答,「另外,你当然也不知道你的女婿——」
「他不是任何一种类型的——」
「你是说金鲍尔,那么——」
博登平静地说:「他是一条狗。一个性欲旺盛的畜牲。这种羞耻和低贱是任何一个有品格的人所不能容忍的。」
「我能理解你现在的心情,博登先生。我是想问你是否知道他对保险受益人所做的更改?」
「我要是知道,」老人愤怒地说,「如果不是被束缚在轮椅上,我早就掐死他了!」
「博登先生,也许这个问题太过隐私了,到底是在什么情况下,金鲍尔开始追求并娶了你的女儿呢?」埃勒里咳嗽了两声,「你一定明白我确切的意思。」
这时,他愤怒的眼睛闪了一下又闭上了:「这些年来很奇怪,奎因先生……我一直不喜欢约瑟夫·金鲍尔。我总是觉得他是个懦弱的男人,空有其表,不太可靠。但是,我女儿疯狂地爱上了他,我不能阻止我唯一的女儿追求幸福的机会。我女儿,你知道,」他停了一下,接着说,「第一次婚姻很不幸。她和他的第一任丈夫结婚很早,对方是一个年轻又很有钱的男人,他的家庭和地位无可挑剔。可是,他却死于肺炎,这对她打击很大。几年后,当金鲍尔出现时,她已经40岁了。」他右边的肩膀颤动着,「你知道女人是怎么样的。」
「那金鲍尔那时的经济状况怎么样?」
「和叫花子差不多,」博登忿忿地说,「他的母亲是一个奸诈、恶毒的女人,我敢肯定是她的贪心促使他冒了重婚的风险。约瑟夫·金鲍尔是个没有进取心的男人,他很难拒绝过寄生虫的生活,更不用说他母亲那种女人了。杰西卡在她自己的名下有很多财产——一部分是她前夫的财产,一部分是她母亲的遗产……而他却一无所有。我带他进入我的生意圈,觉得这可能会有帮助。我给了他很多机会。」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这条忘恩负义的狗,他本来可以成为我的儿子……」
「他参与经营你的生意了吗,博登先生?」
「他做的那部分都毁在他手里了。我有大量的股票。我提名他当上了我控制的几个公司的管理者。然而在1929年和1930年两次经济滑坡期间,他失去了我给他的一切。在黑色星期五那天,他一定是擅离职守到他费城的小屋,和那个女人鬼混!」
「那你呢,博登先生?」埃勒里尊敬地问。
「我那时还很活跃,奎因先生,」老人略带兴奋地回答。
「他们抓不着贾斯伯·博登的弱点。现在……」他的肩膀再次颤动起来,「现在我什么都不是了,一具行尸走肉而已。他们甚至不让我抽雪茄。他们用勺子喂我就像是该死的……」
护士很生气,用手指着门。
「还有一个问题,」埃勒里焦急地说,「你内心中是反对离婚吗,先生?」
这一瞬间,埃勒里甚至怕这个百万富翁会再次中风。
他的眼睛可怕地转来转去,脸色因充血变成了暗红色。
「离婚!」他大喊大叫,「是罪孽深重的、魔鬼的产物。我的孩子绝不……」他突然又沉默下来,自己不知在嘟咬着什么。过了一会儿,他以近乎柔和的口气说,「我的信条是绝对禁止离婚的,奎因先生。你为什么要问这个?」
埃勒里没有正面回答他:「谢谢你,博登先生,你真是个善良的人。好了,护士小姐,我走了。」说着后退着走向门口。
突然,身后有人叫他:「奎因先生,」他转过身一看,原来是杰西卡穿着一身黑,恐怖地站在他的身后。芬奇那高大的身影也在旁边。
黑暗中空气令人窒息。埃勒里说了声「对不起。」就闪身让开路。她走过他时,仿佛根本没有意识到他的存在。
芬奇叹了口气,跟着她走进屋。
埃勒里走出去时,听到了老贾斯伯·博登怒气冲天的咆哮声:「杰西卡。收起你那张死人一样的脸!听到没有?」还有杰西卡顺从的声音:「是,爸爸。」
他走下楼梯时,头脑中思绪纷繁。很多过去模糊的背景情况现在都清楚了。还有一个事实就是贾斯伯·博登虽然已经是个垂死的残废人,但他依然控制着这个家,权力丝毫没有减弱。
楼下那个留着辫子的男管家看上去很生气,因为埃勒里没有马上离开他神圣的领地,而是彬彬有礼地让他把安德丽亚·金鲍尔小姐请出来。当安德丽亚从里边的一间屋子里出来时,他笔直地站在一边,像是要保护他主人家的小姐免受外来的侵犯。
伯克·琼斯穿着一件无尾礼服跟在安德丽亚后面,他的胳膊绑在一条奢华的黑丝绸吊带上。
「啊,你来了,奎因。」琼斯说,「来做调查,是不是?我还真有点羡慕你们这些侦探,过着一种刺激的生活。有什么幸运的发现吗?」
「还没看到,」埃勒里微笑着,「晚上好,金鲍尔小姐。我们又见面了。」
「晚上好。」安德丽亚说。见到埃勒里后,她的脸色有些苍白。她穿着一件黑色的低胸晚礼服,映衬出的大胆的线条会让所有的男人赞赏地瞪大眼睛。埃勒里却没有这样,相反他却盯着她的眼睛。她的双眼因恐惧而睁大。
「你——你要和我谈话?」
「我来的时候,」埃勒里像是随便地说,「注意到路边停着一辆乳白色的车。十六冲程的卡迪拉克……」
「噢,」琼斯说,「那一定是我的车。」
埃勒里看到安德丽亚的脸上闪过一种慌张的神情。她不由自主地叫起来:「伯克!」然后她马上掩饰自己的失态,坐到身后的椅子上。
「你这是怎么了,安德丽亚?」琼斯问道,他的眉毛拧到了一起。
「是你的,琼斯?」埃勒里低声说,「奇怪,就在凶杀案发生的那个夜晚,比尔·安杰尔在约瑟夫·金鲍尔被杀害的小屋门前看到一辆乳白色的卡迪拉克跑车匆匆地离开。真的是非常奇怪啊。那辆车差点儿把比尔撞倒。」
琼斯的黝黑的脸变成了灰色。他舔了舔嘴唇,说:「我的……车?」他的目光转向安德丽亚,又迅速地收了回来,「我说,奎因先生,那是不可能的。我星期六晚上和金鲍尔小姐她们一起去参加慈善舞会,我的车一直停在那儿。一定是另外一辆车。」
「噢,这是毫无疑问的。而且,金鲍尔小姐当然可以证明这一点。」
安德丽亚的嘴唇几乎没有动:「是的。」
「噢,」埃勒里说,「你的意思是可以证明吗,金鲍尔小姐?」
她的手颤了一下:「是的,」她小声说。琼斯好像尽量不去看她。他深深地吸了口气,宽阔的肩膀微微弓起,好像是面临一场战斗但却又不知采取什么行动。
「要是这样的话,」埃勒里严峻地说,「你让我别无选择了,金鲍尔小姐,我只能要求看看你的订婚戒指了。」
琼斯有些吃惊,他的眼光迅速地由埃勒里身上移到安德丽亚的左手上,然后恐怖地停在那里。
「订婚戒指?」他咕哝着,「为什么……」
「我猜想,」埃勒里说,「金鲍尔小姐能回答你的问题。」
这时,上面传来一阵嘈杂声。琼斯向前一步走到安德丽亚面前:「怎么?」他严厉地问,「为什么你不能给他看?」
她闭上眼睛。「伯克……」
「我说,」他的声音已经有些沙哑了,「为什么你不给他看订婚戒指?安德丽亚,它在哪儿?他为什么要问这个?你从来没告诉过我……」
上面的阳台门砰的一声响。金鲍尔夫人和格罗夫纳·芬奇出现在上面。
「安德丽亚!」金鲍尔夫人喊道。「出什么事了?」
安德丽亚用双手捂着脸,左手无名指还是空着的。她开始哭泣。
金鲍尔夫人飞奔下楼:「不要哭了!」她尖厉地说,「奎因先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要求一个合理的解释。」
「我只是要求,」埃勒里耐心地解释说,「你的女儿给我看看她的订婚戒指,金鲍尔夫人。」
「安德丽亚,」琼斯的声音很刺耳,「如果你给我惹来麻烦……」
「安德丽亚,」金鲍尔夫人说,「怎么……」她的脸气得发白。芬奇从楼上跑下来,他显然也很气愤。
「噢,」安德丽亚抽泣着说,「所有的人都冲着我来?你没看到我……我……」
金鲍尔夫人冷淡地说:「如果我的女儿不想回答你愚蠢的问题,奎因先生,她就不会回答。我不清楚你的动机,但我现在明白你是在尽力维护你那讨厌的费城朋友的宝贝妹妹。你并不是在为我们工作。你知道她就是凶手!」
埃勒里叹叹气,走到门口:「噢,是的,」他说,「芬奇。」
「这真是太幼稚了,」芬奇尖声说,「为什么不结束这样的谈话……」
「女人只会说,男人才会做,我相信我还是一个男人。」
「我不是……」
「好啦,在这样的情况下,」埃勒里以遗憾的口吻说,「显然我是不可能在国民人寿保险公司的保护下调查此案了。没有合作,你明白。就是这样一个简单的问题!所以我必须拒绝这项工作。」
「如果费用……」芬奇有些无助地说。
「少跟我提钱……」
「埃勒里。」一个低沉的声音:埃勒里转过头去,原来是比尔·安杰尔站在门口。
「好啊,比尔,」埃勒里慢条斯理地说,他眯着眼睛,「你到底还是来了,我想你会来的:」
比尔看上去很不开心:「我很抱歉,埃勒里。我以后再向你解释。现在,」他说着,突然提高了声音,「我想和金鲍尔小姐单独谈谈。」
「噢,你不该来……」
「安德丽亚……」金鲍尔夫人尖声叫嚷。
琼斯粗鲁地说:「我本来打算忍着。安德丽亚,可你让我太出丑了。我要你立即解释清楚,否则,我们之间就完了!这个家伙到底是谁?你的戒指跑哪儿去了?你星期六晚上究竟用我的车干了些什么?如果你搅进这起凶杀案……」
比尔茫然地说:「你的车?」
「现在你来看看,比尔,」埃勒里说,「为什么真诚是爱情中很重要的部分。昨晚我可能会告诉你,安德丽亚没有开过一辆乳白色的卡迪拉克跑车。最重要的是在适当的地方提明智的问题……我们是不是应该关上门,坐下来像理智的人们那样讨论这些问题?」
芬奇对管家耳语了几句,管家关上门离开了。金鲍尔夫人生气地坐下了,紧闭着嘴唇,好像是想说些什么又不知从何说起。琼斯怒视着安德丽亚,安德丽亚继续看着地板,脸色已不再苍白。比尔看上去脸色很难看。
埃勒里平静地问:「你准备和金鲍尔小姐谈些什么,比尔?」
比尔摇摇头:「这要由金鲍尔小姐决定,我没什么好说的。」
安德丽亚羞涩地看了他一眼。
经过一段紧张的沉默,埃勒里终于说:「看来还得由我来说。我本来是想听你们说的。你们的行为很奇怪……你,金鲍尔小姐,和你,比尔。非常幼稚。」——比尔脸红了——「要我说出来发生了什么吗?星期六晚上,当我检查屋内的地毯时,你的眼睛正好看到什么东西闪着光。你就把脚踩在上面。你以为没人看到时,就假装系鞋带捡起了它。我正好看见了,那是一颗大钻石,至少六克拉。」
比尔有些激动,安德丽亚长出了一口气。琼斯的脸又成了灰白色,一脸的愤怒。
「我想……」比尔小声嘀咕。
「你想你没被看见。但是,你看,比尔,」埃勒里温和地说,「观察一切是我训练的一部分,而且我的信条之一就是不会让友谊阻止我去挖掘事实的真相。你不知道那颗钻石是谁的,但你害怕让德琼知道,因为你想这可能会牵连到露西。金鲍尔小姐到来的时候,你看到了她手上戒指上面的钻石不见了。不会这么巧合的,你意识到她一定来过这间屋子……但是,你看,比尔,这个我也注意到了。」
比尔笑了:「当然了,我是天下第一号傻瓜。我真抱歉,埃勒里。」他朝安德丽亚耸耸肩膀,像是给她发了一个暗号,示意他也无能为力了。而她在紧张痛苦之中也勉强向他回敬了一个微笑。琼斯看在眼里,嘴唇闭得更紧了。
「你把她拖进阴影中,」埃勒里继续说,仿佛一切都没发生,「因为旁边正好有片阴影。我使用了我们友谊的特权,偷听到了一切。我可以继续下去吗?」
安德丽亚突然抬起头,她清澈的眼睛没有一丝愧疚的神情:「没有必要了,奎因先生,」她沉稳地说,「我看多说也没有用,而且我想这方面我也不擅长。谢谢你,比尔·安杰尔,你是个好人。」
比尔的脸又红了,而且显得局促不安。
「星期六下午你借了我的车,」伯克·琼斯说,「该死的,安德丽亚,你一定要替我说清楚。」
她轻蔑地看了看他:「别担心,伯克,我会的。奎因先生,星期六下午我收到一封电报,是肯特发来的。」
「安德丽亚。」金鲍尔夫人无力地说。
「你不觉得,安德丽亚,」芬奇低沉的声音说,「这是不明智的……」
她闭上眼睛:「我没什么好隐瞒的,芬奇。我没有杀他,也许你们都是那么想的。」她停顿了一下,「那封电报上说要我到那个小屋去见他,有极其要紧的事。他给我指明了去那儿的路怎么走,会面时间是9点钟。」
「我打赌那封电报和我的一模一样。」比尔小声说。
「我借了伯克的车,我们下午一起出去,他晚上不会用……我没告诉他我去哪儿。」
「你为什么不告诉他们你开过车?」琼斯大声地说,「我真是搞不懂。」
「别这样,伯克,」她平静地说,「我想奎因先生一定会明白的。我到那儿的时候还很早。那里还没有人,所以我就到卡姆登那边去转转。当我再回来时……」
「你第一次到那儿时大约是什么时间?」埃勒里问。
「我也不知道。8点钟,大概是。」
「那你再一次回到那儿时大约是什么时间呢?」
她犹豫了一下:「哦,我记不清了。那时候天都黑了。我进去时,灯已经开着了……」
埃勒里插嘴道:「请原谅我打断你,金鲍尔小姐。你第二次到那儿的时候,没看到什么可疑的地方吗?」
「没有,没什么可疑的。」她说的很快,埃勒里无法提下一个问题,就点了支香烟听她说,「我进屋后,看到肯特……他躺在地板上。我当时想他已经死了。我……我没有碰他,我不敢,那血……我可能尖叫了一声就跑了出去。我跳进卡迪拉克车迅速地开车走了。当然,现在我知道了我险些撞倒的就是安杰尔先生。」她停了一下,「就是这些了。」
一阵沉默后,伯克·琼斯清了清嗓子说,他的声音有些尴尬:「好了……对不起,安德丽亚。你星期天要我别透露曾经借过我的车时,要是告诉我……」
「你做得很好,伯克,」安德丽亚冷冷地说,「我会永远记得你的宽宏大量。」
格罗夫纳·芬奇走到她身边,轻轻拍着她的肩头:「就像奎因先生说的,你真是个傻孩子,安德丽亚。为什么你早不告诉我,告诉你母亲呢?你没做错过什么。在这件事上,安杰尔先生和你一样,收到电报到了那儿,也没有目击证人。而且你看他毫不犹豫地……」
安德丽亚闭上眼睛:「我太累了,能不能——」
「还有那颗钻石,金鲍尔小姐?」埃勒里不经意地问。
她睁开眼:「我好像是在出来的时候手撞到了门。我想钻石就是在那时掉的。嗯,我并没有注意到它丢了,直到那天晚上安杰尔先生提醒我。」
「我明白了。」埃勒里站起来,「非常感谢,金鲍尔小姐。如果你听我的建议,就把这些事告诉波林杰……」
「噢,不!」她大声叫道,「不要那样。噢,请你不要告诉他。要面对那些人……」
「真的没这个必要,埃勒里,」比尔说,「干嘛把事情复杂化呢?没什么好处,只会使金鲍尔小姐的名声受损。」
「安杰尔说的对,奎因先生。」芬奇急切地说。
埃勒里笑了笑:「好吧,我似乎被多数人否决了。晚安。」
他与芬奇和琼斯握手。比尔还呆呆地站在门口,眼睛望着安德丽亚。然后他就跟着埃勒里一起离开了他们的公寓。
在去特伦顿的路上,他们两个都没怎么说话。在经过纽瓦克机场后,比尔小声说:「我很抱歉没告诉你那些事,埃勒里。不知是怎么回事……」
「忘了这件事吧。」
庞蒂亚克继续前进。
「毕竟,」比尔说,「很显然,她说的是实话。」
「噢,是吗?」
比尔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很快地说:「你是什么意思?任何人都能看出那姑娘说的是实情。你不会认为她……为什么,这太荒唐了!我认为她和我妹妹都不可能是凶手。」
埃勒里点燃了一支烟:「看来,」他说,「你这几天心里有了很大的变化,我的孩子。」
「我不明白。」比尔嘟嚷着。
「真的吗?好啦,比尔,你应该放聪明一点儿。你是个聪明的年青人。在星期六晚上,你还慷慨激昂地评论着有钱人,特别是有钱的姑娘。现在,安德丽亚·金鲍尔显然就是属于你所憎恶的那个阶级,所以我很奇怪你对她的态度和看法。」
「她是……」比尔结结巴巴地,「她是……嗯,不一样的。」
埃勒里叹了口气:「如果这对你有影响……」
「如果什么对我有什么影响?」比尔在黑暗中瞪着眼睛。
「冷静些,朋友。」埃勒里继续抽着烟。比尔加大了油门。他们在余下的旅程里,没有讲过一句话。
德琼在钱瑟里道的办公室没有人。比尔开到南大道,把车停在了市场街附近。他们快速地走进默瑟县法院的大厅。在县检察官的办公室里,他们发现瘦小的波林杰和警长正在那儿交头接耳。
「啊,看看谁来了。」德琼用奇特的语调说。
「真是说到曹操,曹操就到。」波林杰有点紧张,「请坐,安杰尔。刚从纽约开车过来,奎因先生?」
「是的,我原想在那儿能找到一些第一手的材料。比尔碰巧和我遇上了。有什么新消息吗?」
波林杰看了看德琼:「嗯,」检察官说,「在此之前,我想先听听你的见解,奎因先生。当然,如果你有的话。」
埃勒里笑了笑:「那么多人,有那么多的想法。我只有一个,但是的确是我自己的。」
「芬奇见你想要干什么?」
「哦,那件事。」埃勒里稍微耸了耸肩,「他想雇佣我为国民人寿保险公司调查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