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会小和尚走了出来,几人连忙请其代谢。小和尚却对他们说道:“其实师父已预见自己圆寂之时不远,只想再超度一个冤魂,也好圆满自己的造化,其实倒是应该谢谢你们帮我完成了师父最后的心愿。你们请回吧。”说完也进了佛堂里间。
四个人看着佛堂的后门,若合一契地同时跪在地上拜了几拜,迟迟不肯离去,后来楚酉睿一再劝说才满心感激地走出了佛堂。
“啊啊啊啊啊啊啊,终于能睡个安心觉了,这一切总算结束了。”谭诗博长长的喊了一声,似乎将几个人积蓄已久的压抑心情完全释放了出来,几人觉得身体瞬间变得如羽毛般轻盈。
为了庆祝摆脱诅咒,几个人在千山好好游玩了一番。
下午5点40分
游玩结束,几个人略带不舍,各自踏上回家的路。他们心中的明天都突然变得无比美好了起来,每个人都想象着明天开学时的场面,虽然他们本是讨厌开学的。
晚7点55分
李木阳坐在8路公共汽车上,头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闪过的行人和建筑物。
他睡着了,这样的情况下很容易入睡。
他做了一个梦:
环境很灰暗,但好像很熟悉。他正站在一个房间门口,门紧紧地关着,他听见挂钟的声音。
滴.答.滴.答.
钟摆缓缓摆动,计算着每个如尘埃般渺小的人的生命。
他盯着破旧的木门,犹豫要不要推门走进去,却突然听到里面传来的惨叫声。他仔细地听着里面的动静,声音很尖细,他觉得那是一个孩子的声音,而且是个十岁左右的女孩子。声音很模糊,他听了很长时间,觉得那是“爸爸,不要,妈妈,不要”。
请你小心
他迟疑了一下,把门推开了一个小缝,顺着小缝看了进去。
“啊!”他忍不住叫了一声。
屋里的灯光很灰暗,他隐约看见两个人影背对着他。两个人影中间的缝隙中,他看到一个同样背对着他坐在椅子上的孩子,椅子下的地面上全是血迹。他想要看得更清楚一些,于是把门完全打开,走了进去。
叮当!门撞倒了摆在门口的一个酒瓶。
那两个人猛地回头,李木阳看清了他们的脸,那是一对40岁左右男女。如果他们的表情不是那么狰狞,也许倒是两张标致的脸。李木阳吓了一跳,准备逃跑,却见两个人好像并没有看见他,而是奇怪地打量着门的方向。
男的慌忙跑去关门,李木阳眼看着他手里握着刀走了过来,来不及躲闪,只能闭上眼睛,听天由命。
嘭!门关上了,李木阳诧异的回头,男人再次朝他走来,却从李木阳的身体里穿过。
...或许是李木阳从他的身体里穿过。
他看着男人回到了女人身边,和女人对视了一眼,露出了邪恶的笑容。
然后男的拿起刀绕过椅子上的孩子的头顶,将刀伸到了孩子的面前,将刀抵在了孩子的下巴上,孩子又开始了疯狂的尖叫,使劲扭动着身子,“别动哦,动了会切得很难看的。”说完女人一把按住孩子,李木阳意识到了将要发生的事情,一把抓向男人的手,却抓了个空,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男人手起刀落。
李木阳记得小时候听过杀猪时刀划过猪肉的声音,并在他心中深深留下了烙印。
此时他不幸的又听到了一遍。
唰!刀划过孩子的脸。
“啊!”
李木阳猛地醒了过来,天旋地转。
定了定神,发现自己仍坐在8路汽车的座位上。
“我怎么会做这种梦?”甩了甩头,想要忘掉这不愉快的经历。又看着窗外的景物,心情久久不能平静,他总觉得这梦有什么含义,又或许是什么预兆。
请你小心
又过了几分钟,车抵达了鞍山市市内的终点站。乘客陆续下了车,车身开始原地颠簸了起来,李木阳刚要站起来,又想了想,坐下了。
他不喜欢拥挤。
等所有人都下了车,他最后一个迈出了车门。看着慢慢变黑的天空,他此时最大的心愿就是一眨眼就马上回到温馨的家。
可是心愿多半是不能实现的,和这个一样。他拦了辆出租车,还好时间不长,20分钟后,车便在小区口停下了。
他付了钱,下了车,走在通往自己所住那栋楼的路上。路过一个一个路灯正下方,他的影子仿佛因受了光的恐惧而蜷缩在他的脚下,又随着远离路灯逃也似的拉得老远老长。
他累了,很累。
几天的精神折磨和今天游玩时的**消遣已经让他顾不起其他任何事情,他现在想的,只是回家。
也正因如此,他没注意到,路上只有他一个人,地上的影子...却是两个。
他远远看见自己家所在那栋楼,脸上明显露出了欣喜的神色。快跑了几步,在门口的数字键盘上按下了0602,很快便听见了他母亲亲切的声音。
“妈,是我啊,快开门。”
“你终...真是的,怎么这么晚才回来?”他的母亲本想嗔怪于他,但李木阳听得出语气中更多的是知道儿子安然无恙之后的放心。
“额...出去好好玩了几天,回家再说。”他有点等不及了,想赶紧躺在舒服的床上安安稳稳地好好睡上一觉。
哐。
住宅楼防盗门的锁打开了。李木阳快步奔进了一楼的长廊,来到了电梯和楼梯的交岔口。
如果是正常情况,也许他更愿意走楼梯,为了锻炼身体(更为了减肥),但是此时,他毫不犹豫的选择了电梯。
因为他认为此时和他不想减肥的大多数时候一样,不算是正常情况。
电梯门开了,空无一人。小区一天里多半会出现这种情况,尤其是晚上。他迈步进了电梯,鞋底与电梯金属底面的碰撞声尤其响亮。他按下数字键6,电梯门缓缓关上,然而门关到大概一人宽的时候,却突然再次打开。
李木阳愣了一下,又再次按下了6,门又缓缓关上,这次并没有出现什么异常。
电梯缓缓上升,李木阳在电梯里犯起了嘀咕。
“电梯门坏了么?”李木阳自言自语道。又觉得刚刚那一幕很熟悉,他记得有几次他上了电梯后对门邻居匆匆忙忙跑过来也要搭电梯,挤过电梯时,门便打开了。因为为了防止电梯门挤到人,电梯门口的下方踏板和左右门的内侧都安装有压力感应装置,一旦感受到压力,门就会自动重新打开。
“如果门自动打开,也就说明...”李木阳想着,突然感到一股冷气袭遍他的全身,“说明...有人进了电梯。”
请你小心
突然电梯里的灯光开始闪烁了起来,一明一暗,一明一暗,伴随着电流不稳定的呲呲声,带动着李木阳心跳的频率。他猛一回头,看见在闪烁的灯光下,一团黑影蜷缩在他左后方的电梯角落里,他可以肯定,这个东西在他来的时候是没有的。黑影动了一下,然后慢慢抬起了头,站了起来,和他的脸几乎贴在了一块。
咚...咚...咚...
李木阳觉得眼角瞪得几乎要裂开,呼吸困难,心脏有种快要炸掉的感觉。在电梯这1平米左右的狭小空间里,他有种被强烈的幽闭恐怖杀掉的预感。女鬼的手伸向了他,他退了一步,后背靠在了电梯门上,回头向上看着电梯上方的楼层数字。
3...4...5...
他觉得这短短的几秒钟被恐惧放大成了几十倍,几百倍那么长的时间。
叮!
电梯门打开了,他拼命向后退去,冲向了自己家的大门,疯狂的敲门。
“开...开门!快开门!开门啊!”边喊着,边看着电梯里的女鬼,女鬼也在看着他,嘴角似乎微微上扬,很快电梯门缓缓关上,女鬼与它的笑容很快消失在电梯门的缝隙中。
他的母亲马上跑过来打开了大门,却见到了瘫靠在大门上的李木阳,赶紧把他搀了起来,拉进了屋里。
李木阳坐在客厅地板上,语无伦次的说着:“电梯...鬼...”李木阳的母亲探出头去,只看到紧紧关着的电梯门,便顺手带上了门。在门就快完全关上的时候,一股冷风吹进了李木阳的家,李木阳的母亲打了个寒战。
嘭的一声,门关上了,李木阳松了一口气。李木阳的母亲赶紧安慰他,说了好长时间,见李木阳情绪逐渐稳定下来了,便回身继续准备饭菜。李木阳站了起来,挪着沉重的步子走到了柔软的沙发前,躺了下去。
“幻觉,一定是幻觉。”李木阳自言自语着,闭上了眼睛,居然马上就睡着了,他又做了那个梦:
请你小心
刀划过孩子的脸,“啊啊啊啊啊!”孩子的尖叫声刺激着李木阳的耳朵,血喷溅到了孩子面前的墙上,李木阳吓得退了几步,看着那对男女邪恶的笑容,惊异于世上竟有这样残忍之人。他不敢去看那孩子的脸,颤抖着的腿却受了好奇心的控制—又仿佛是刻意的安排—开始绕过椅子,向着孩子的正面挪动了起来,当他看清孩子的正脸时,两个字在他脑海中闪过:
鬼脸!
女孩的脸就是李兴对他描述时脑中出现的鬼脸的样子,他记得李兴说那张脸像谭诗博,更像死去的王萌。
与此同时,男人和女人同时放声大笑了起来,那笑中充斥着邪恶,充满着残忍。笑声夹杂着孩子的尖叫声,李木阳只觉眼前一片灰暗。
“醒醒,醒醒。”
李木阳睁开眼,看见了母亲的脸。
“你怎么在这睡着了?饭做好了,快去吃吧。”说完一把把李木阳拽了起来,李木阳站了起来,却失去平衡倒在沙发上,摇了摇头,重新站了起来,走到餐桌旁坐下。
这时他的父亲也从屋里走了出来,一见李木阳就问:“诶?你脸色怎么这么差啊?”
“哦,没事,这几天玩的有点累。”李木阳含含糊糊的回答道。
“你看看你,都快开学了,一点学生样都没有,就会让我们操心。”李木阳的父亲显得有点生气。
“行了,少说两句,看孩子都累成什么样了。再说,都快开学了,孩子放松一下有什么不好。”李母在一旁劝架,她没敢把见鬼的事告诉李父,也觉得没必要。
李木阳坐在一旁只管低头吃饭,父母的话他一句都没听进去,吃了几口便把筷子放在桌上,起身往屋里走。
“诶,你看你,怎么就吃这点啊。”李木阳的母亲想叫住李木阳,但李木阳好像没听见,也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对了,你的手机我买好了,放在你卧室床头柜了啊。”李木阳的母亲又说了一句,李木阳的脚步还是没停下,不过李母好像听见李木阳轻轻哼了一声。
请你小心
“对了,你的旅行包哪去了?”这次是李木阳父亲的声音,李木阳怔了一下,“在同学家,一会我打个电话,叫她明天带到学校去。”李木阳的父亲听完叹了口气,默不作声的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李木阳也走进了自己的房间,嘭的把门关上了。李木阳的母亲看着两个人的背影,无奈的摇摇头,开始收拾碗筷。
李木阳按下开关,卧室的灯挣扎似的闪了两下,最终亮了起来。李木阳走到床前,表情黯然的拿起手机,拨通了谭诗博家的电话,把手机放在耳边,却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他瞪大眼睛,又把手机拿回面前。
“这这...这不是...”
手里的手机他再熟悉不过,就是那部已经被摔成了碎片的诺基亚手机。
啪!手机掉在了地上,电池掉了出来。
他犹豫了一下,弯腰去捡,却是一部陌生的手机。他苦笑了一声,算是自嘲。又把电池安上,也没心情再给谭诗博打电话。打开床头灯,走到门口关掉大灯,又走回床前,脱掉拖鞋躺了下去。他觉得已经连换上睡衣的力气都没了,更何况本来他就没有穿睡衣睡觉的习惯。由于他也没有叠衣服的习惯,便脱掉外套,往旁边的地上一甩,钻进了被窝,关掉床头灯。
李木阳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他又回到了那间屋子,与那个满脸是血的孩子面对着面。
那女孩脸上的血正在汩汩的往外冒着,浸满了眼睛鼻子和嘴,李木阳看着觉得有点恶心,开始挪动脚步,想要离开这里。正在李木阳即将脱离女孩的视线时,女孩却突然睁大了眼睛,仇恨的瞪着李木阳,同时脸也逐渐变形,变成了他在电梯里见到的女鬼的样子,暗褐色的血液,黑黑的眼眶,李木阳的脑海中突然闪过许多奇怪的画面:
...一只白净的手拿着烟头烫在自己脸上,发出呲呲的响声...一把刀在自己身上刻着什么字,鲜血喷涌而出...头发突然变得很长,用力地缠绕著自己的脖子...弯腰洗脸时一股力量突然按在后脑上,头浸在水盆里,觉得快要窒息...
请你小心
“啊!”
李木阳猛地醒过来,再次觉得天旋地转。他就这样蜷缩状地侧躺在床上,睁着眼睛,虽然四周漆黑一片,他什么都看不见,但还是这样睁着眼睛。他翻了个身,想要平躺下来。于是他伸直了腿,却触电似的缩了回来,因为他感觉到的脚碰到了一个圆形的毛茸茸的东西,他的直觉告诉他...那是一颗人头。
他保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敢动,呼吸越来越急促。就这样呆了一会,他伸手去摸床头灯,动作极为缓慢,就在他觉得快要触及床头灯开关的一霎那,他的手摸到了什么东西,他手指敏锐的神经末梢肯定地告诉他那是头发,很长的头发。
李木阳再也忍不住,猛地掀开被子,跳了起来,奔向门口,打开了大灯。
灯闪了两下,亮了。
他惊恐地环顾着卧室的四周,又看向自己床的方向,突然呆住了,刚刚他是向右侧躺的,而他刚刚躺着的位置后面,有一个浅浅的人形痕迹,枕头上还有一团黑色的东西,不用想,那一定是头发。李木阳想着刚刚就背靠着女鬼睡觉,头皮一阵阵发麻。然而此时,他的目光却被床下的什么东西吸引住了,他看见有什么黑糊糊的东西在床下蠕动。
李木阳屏住呼吸,盯着床下的东西,那东西突然一团露出了白色,渐渐从床下伸了出来。
这回李木阳看清了,是鬼脸!
他不顾一切的跑向他父母的房间,同时再也抑制不住压抑的恐惧,放声尖叫了起来。他跑到父母卧室的门前,刚要推门进去,却猛地站住。
那不是父母卧室的门,而是他梦中的那道破旧的木门,同时,他清晰地听到了挂钟的声音。
滴.答.滴.答.
钟摆缓缓摆动,还在计算着每个如尘埃般渺小的人的生命。
他想要回头,却想到自己已经无路可退。
嘎嘎嘎嘎嘎...
面前的木门突然自己打开了,他看见了,那对男女站在屋子的正中间—他梦里的位置—那对男女的面前仍然摆着一把椅子—他梦里的椅子—唯一不同的是,椅子上空空如也,李木阳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了缓慢的呼吸声。
请你小心
这回他知道了本应在椅子上了孩子现在在哪了,但已经晚了。
一股强大的力量推在了他的后背上,把他推进了屋子。
随后便是重重的关门声。
李木阳转过身抓住门把手,用尽了浑身力气,但是门却怎么也打不开。他回头看去,那对男女回过头来看着他。
他们已经能看见他了。
李木阳眼看着两个人一步一步逼向了自己。
“不要...”
李木阳喉咙里发出了最后一点微弱到自己都听不见的声音,然后便看着两个人一刀一刀的剜着自己的身体,大股大股的血喷溅在男人和女人的脸上,喷溅在周围的地上,也喷溅在李木阳放大的瞳孔里...
2009年9月1日早6点整
开学前一天有一个叫李木阳的学生死了,死于急性心肌梗死。
开学第一天早晨下了一场雾。
楚酉睿再次被闹钟惊醒,看着窗外的大雾发呆。
“靠,接连三天了,难道就不能让我自然醒一回吗?”他边穿衣服抱怨道,又想到开学后恐怕要天天都被闹钟吵醒,无奈的摇摇头,洗脸去了。
穿衣服、洗脸、吃早饭、刷牙...不到十五分钟,他已穿好鞋背好书包全副武装站在了门口。
这就是素质教育的训练成果,自从楚酉睿上初中的第一天以来,每天都是以这样的速度机械化地完成起床后的一条龙动作。之所以说机械化,是因为哪怕没睡醒,他的身体也可以代替大脑完成所有动作。他清晰的记得有一次自己真正清醒的时候正走在上学的路上...
锁好门,出了楼道,走在了通往学校的路上。
楚酉睿喜欢走着上学,每次上学都要走这条路,所以这条路他再熟悉不过,即使下了大雾,对他也毫无影响。
他每次走路总喜欢胡思乱想,那些东西都是随机的。有时脑袋里装满了唯心主义和唯物主义,还有他的唯我主义—他认为所有的他能见到的一切一切—环境、知识,甚至周围的人—都是他的思维创造的,按照自己已定的假想和自己思维的常理不可改变的演绎着—还有时在构思着他的小说,恐怖小说,不过大多数时候都毫无思路,看来他并没什么写小说的天赋。
请你小心
这回他知道了本应在椅子上了孩子现在在哪了,但已经晚了。
一股强大的力量推在了他的后背上,把他推进了屋子。
随后便是重重的关门声。
李木阳转过身抓住门把手,用尽了浑身力气,但是门却怎么也打不开。他回头看去,那对男女回过头来看着他。
他们已经能看见他了。
李木阳眼看着两个人一步一步逼向了自己。
“不要...”
李木阳喉咙里发出了最后一点微弱到自己都听不见的声音,然后便看着两个人一刀一刀的剜着自己的身体,大股大股的血喷溅在男人和女人的脸上,喷溅在周围的地上,也喷溅在李木阳放大的瞳孔里...
2009年9月1日早6点整
开学前一天有一个叫李木阳的学生死了,死于急性心肌梗死。
开学第一天早晨下了一场雾。
楚酉睿再次被闹钟惊醒,看着窗外的大雾发呆。
“靠,接连三天了,难道就不能让我自然醒一回吗?”他边穿衣服抱怨道,又想到开学后恐怕要天天都被闹钟吵醒,无奈的摇摇头,洗脸去了。
穿衣服、洗脸、吃早饭、刷牙...不到十五分钟,他已穿好鞋背好书包全副武装站在了门口。
这就是素质教育的训练成果,自从楚酉睿上初中的第一天以来,每天都是以这样的速度机械化地完成起床后的一条龙动作。之所以说机械化,是因为哪怕没睡醒,他的身体也可以代替大脑完成所有动作。他清晰的记得有一次自己真正清醒的时候正走在上学的路上...
锁好门,出了楼道,走在了通往学校的路上。
楚酉睿喜欢走着上学,每次上学都要走这条路,所以这条路他再熟悉不过,即使下了大雾,对他也毫无影响。
他每次走路总喜欢胡思乱想,那些东西都是随机的。有时脑袋里装满了唯心主义和唯物主义,还有他的唯我主义—他认为所有的他能见到的一切一切—环境、知识,甚至周围的人—都是他的思维创造的,按照自己已定的假想和自己思维的常理不可改变的演绎着—还有时在构思着他的小说,恐怖小说,不过大多数时候都毫无思路,看来他并没什么写小说的天赋。
请你小心
同往常一样,今天的他从见到雾中第一缕朦胧阳光的一瞬间便开始了一系列无聊之极的胡思乱想:
...已经记不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见到阳光想到的不再是今天的天气,而是想因为太阳,所以地球有了生命,又因为和太阳的距离适中,所以生命有了存活的条件...因为不适应生存条件,生命开始了不断地进化,又因为这不断的进化,有了人类...因为有了人类,所以人类大脑开始变得完美,又因为人类有了完美的大脑,所以我才能够思考我为什么能够思考...
嘀嘀嘀...
汽车的喇叭声打断了楚酉睿的思路,他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发觉自己已不知不觉走了一多半的路程,正走在一条狭窄的小路上。这条小路是上学的必经之路,前面便是距学校不远的一个三岔路口。小路两旁都种着树,左边是高大的杨树,右边是后移栽来的小树,原来则是一片荒地,在城市里,这种荒地也许并不太多。楚酉睿路过时总觉得那片地下面埋了不少死人,还猜想那些人多半是被谋杀了之后藏尸此处的,所以都变成冤魂在附近游荡,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何会那么猜。
此时突然刮起了一阵风,虽说只是夏末秋初,这阵风仍吹的楚酉睿心生凉意,两旁的树叶更是纷纷被风吹落,打在楚酉睿的脸上和身上。
嘀嘀嘀...
身后的汽车喇叭再次响了起来,他后头看了一眼,这才如梦初醒,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已偏离了人行道,走到了小路的中央,挡住了一辆出租车的路,他尴尬的回到了人行道,记下了那辆车的车牌号,玩起了算24点游戏(这也是他在路上常做的无聊事之一)。
那辆车很快消失在了茫茫大雾中。
“雾越来越浓了。”他自言自语了一句,便又继续开始了他的胡思乱想。
又走了很长时间,也胡思乱想了很长时间,楚酉睿突然感到了不对劲,这条路大约一分钟,最多不超过两分钟便可通过,为什么自己走了这么长的时间仍不见三岔路口?!
请你小心
他停止了胡思乱想,也不敢再想什么,继续往前走,步伐明显快了起来,后来干脆成了小跑。几分钟过去了,楚酉睿的眼中除了路边两排无边无尽的树以外,便是越来越浓的雾。
他慌了。
楚酉睿开始拼命的向前奔跑,但无论他怎么跑,环境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他知道自己遇见了一种很俗的灵异事件——鬼打墙。
原来他只是在鬼故事里听说过这种事,没想到今天真的被他撞见了。
正当他焦急万分的时候,响起了一阵汽车喇叭的声音。
嘀嘀嘀...
他一下来了精神,回头看去,远处雾中出租车的车灯像两只大大的黄色眼球。
楚酉睿看见了希望,匆忙奔向那辆出租车,刚刚想要伸手去拦,他的目光不经意见落到了出租车的车牌上,站住了,猛然想起这辆车刚才冲着他按喇叭的那辆车车牌号是一样的!一个念头从他的脑中闪过:
这是辆鬼车。
因为不会有出租车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从同一个方向出现两次。
这个想法把他自己吓到了,但稍后他又开始自嘲起来,在这种大雾中,谁能确定这辆车是从同一个方向来的呢,也许是自己不小心转了个方向,这辆车从三岔路口开回来,就把它当做从同一个方向第二次出现呢,虽说他可以确定自己并没有转圈,但他只能这么解释这件事了。
他朝出租车走了过去,拦下了出租车。司机的脸很模糊,看不清。同时,副驾驶仿佛也有个人影。
“也许是已经载到客人了吧,就搭一程吧,不管怎么说先离开这个鬼地方。”想着,楚酉睿已走到了司机的身边,他弯下腰,对司机说:“师傅,能不能载我一段,只到前面的三岔路口就好,我走不动了。”和报警一样,他这次说话又没过脑子,居然说出了这么一个狗血的理由。
没想到那司机点了点头,并扭了下头,示意他从后门上车。
请你小心
楚酉睿打开后车门,钻了进去。车缓缓开动,很平稳,但楚酉睿却觉得有些不对劲,那就是太安静了,安静的有些诡异。
楚酉睿焦急的看着窗外,车又开了一段,却仍不见三岔路口,楚酉睿有些着急了。
“司机师傅,怎么还没到三岔口啊?”
没有答音,司机还在一动不动平稳的开着车,他又试着和坐在副驾驶的人说话,也没有答音。他开始害怕了,拍了拍副驾驶位置的人。
仍没有反应。
他壮着胆子把头探到了前面,看向副驾驶,身体僵住了,眼睛瞪得老大。
他看见王小珊的脸,还有脑后大大的血洞。
王小珊慢慢转过头来,嘴角露出了诡异的微笑,楚酉睿惊叫一声,大脑飞速运转,然后又定格在了那则新闻上...一辆出租车在灵蛇山的山路上坠入一片树林中。后在此路过的车辆见林中有火苗,以为是山林火灾就报了警。警察赶到时才发现车上的两具尸体,此次事故最奇怪的是两具尸体的大脑都不见了...
他一下子缩回了车后座,急促的喘息着,惊恐的眼球不断在两个人身上掠过,观察这两个人的动作。
车内仍旧和外面一样,出奇的安静。
一股冷风从楚酉睿脖颈后袭来,楚酉睿剧烈颤抖了一下,还不等大脑做出反应,手便打开车门,随即双腿一蹬,双手护头,跳出了这辆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出租车,本以为会随惯性滚出很远,却没想到只是重重摔在了原地。惊魂未定的他用颤抖的双腿勉强支撑起同样颤抖着的身体,惊慌的扫视着四周。
四周除了白色还是白色。
不,远处有一团黑影正在凸显出一个人的轮廓,楚酉睿对着那个人影迈了两步,又站住了,他大叫了一声:“谁?!”
尾音因为颤抖而变了声。
安静的背景下,楚酉睿觉得自己的心跳声越来越大,甚至有些刺耳。他预感事情不妙。开始后退,刚刚退了三步,他背在身后的手摸到了东西,惊出一身冷汗,但很快发觉不过是杨树的树干,现在他终于知道了他处在马路的左侧。
请你小心
他突然想到了一个办法:找到下一棵树的位置,然后沿着那个方向一直向前走,这样不是能到达三岔路口就是沿原路返回,不管怎样,都是他此时唯一期望的结果:离开这个鬼地方。
横冲直撞。
然而,还不等他找到下一棵树,他发现了一件惊悚的事情:
马路对面的人影多了起来,一个,四个,八个...
短短几秒内,已多得查不过来。
随着那些影子渐渐逼近,它们的轮廓也愈发清晰:
散乱的头发,腐烂的面目,空洞的眼眶,露骨的手臂,长长的指甲,残缺的上身,千疮百孔的衣衫,破旧的裤子,楚酉睿试着找到它们的脚,但他失败了,这些人,都没有脚!
看着这群游魂,楚酉睿想起了他那个关于荒地藏尸的猜想,很不幸,也许那是真的,更不幸的是,此时它们近在咫尺。
同时,他的身后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嘀嘀嘀...
楚酉睿猛地回头,两颗巨大的黄色眼睛出现在楚酉睿的眼中。
楚酉睿觉得自己的精神已经崩溃,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站起来的,也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在汽车喇叭声中疯狂叫喊的,他只记得自己在跑,拼命地跑,直到一栋楼出现在自己眼前。
他只想着找到活人,却居然连最简单的道理都没想到:
没有一楼楼梯的楼,是不会有活人住的。
他也许真的疯了,不顾一切地向上跳着,爬着。而就在他挣扎着到达缓步台的一瞬间,他的神智也清晰起来。
“这是什么声音?”他觉得整个世界都突然变得不安静起来,震耳欲聋的,是雨声。
“下雨了吗?”楚酉睿觉得奇怪,但更让他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他身边的白色逐渐消失,仿佛大片大片的墨汁散布在空气中,很快,四周竟变得漆黑一片,没有一丝光线。
黑暗中的楚酉睿不敢相信刚刚发生的事情,他试着用他最擅长的胡思乱想找到任何一条对刚刚发生的景象的合理解释,但最终都归为一致的答案:
请你小心
他撞见鬼了!
正在茫然无措的时候,一片黄光打在他的眼中。
是感应灯。2楼的感应灯自己亮了起来。虽然害怕,楚酉睿还是选择了向上,出于好奇,更多的是出于对下面那片黑暗的恐惧。
他站在了2楼楼层上,看着身旁三家住户的门口,发现有一家没有大门,没敢走进去,他想再往上走走看。
他的动作很慢,慢的出奇。
走到台阶快一半的时候却开始后悔了,后悔自己有点莽撞,在这种情况下选择向上也许是个错误的决定。但他仍克制不住自己的好奇,更加缓慢地向上走,同时也在捕捉周围每一丝声音,但他听到的只有哗哗的雨声。
雨声很大,掩盖住了楚酉睿沉重的呼吸声。
就在他的脚踏上缓步台的一刹那,楼下的灯灭了,楚酉睿猛地转身看着下面。
一片黑暗。
他使劲跺了一下脚,楼上的灯亮了,可楼下仍然是漆黑一片,他很是不放心,又使劲跺了好几下,没反应。
他只好踏上了通往下个楼层的楼梯,然而当他的目光停留在楼层指示牌上时,他浑身一颤。
上面仍写着大大的2!
一个名字在他的脑海中一闪而过:屈夷。他想起了屈夷那晚的失踪,想起了那栋楼一楼的楼梯,也想起了屈夷那诡异的死法。
他狼狈的向楼下狂奔,突然摸到了冰凉的手指,时间凝固了下来。
他隐约看到了一张苍白的脸,那是屈夷的脸。
他猛地缩回手,又开始朝楼上奔跑。
踏踏踏踏踏……他的脚步越来越凌乱—和屈夷一样。
跑过了几个楼层,和他变化着的呼吸频率相比,没有变的是那个大大的2。他一个趔趄瘫倒在缓步台上。
咚!
楼上的灯亮了,楼下的灯这次却没有熄灭,楚酉睿朝楼上跑去。奇怪的是,这层只有一个门,而且没有了上楼的楼梯,也就是说他走到了绝路。
请你小心
他发了一下呆,开始用力的撞击面前唯一的这扇门。
乓...乓...乓...
整个楼道都是响亮的撞击声。
乓...乓...乓...
楚酉睿终于体力透支,背靠着门坐在了地上。
他朝楼下探了一下头,一只惨白的手搭在楼梯扶手上,然后是长长的黑色的头发,黑影一抬头,露出了那张恐怖的鬼脸。楚酉睿瞪着眼睛,浑身瑟瑟发抖。
身后发出了门闩的响声,楚酉睿虽然知道那是明摆着的陷阱,但毕竟这是眼前唯一的选择,他站了起来,一拉门,冲进了这唯一的一间屋子。
一进屋,他便用力把门关上锁死,然后背靠在门上,开始观察这整间屋子的摆设。他觉得房间的构造很奇怪,之所以说奇怪是因为这间屋子的构造和这栋普通居民楼的房间构造格格不入,这更像是小区住宅楼的房间构型,就是有电梯的那种住宅楼。
楚酉睿环视几周,除了沙发上一个深深的人型凹陷,没发现异常。
于是他小心翼翼的向前挪动,走过一个拐角,他看到了在面前远处较黑暗的地方有一扇门,这扇门和周围的环境很不相配,是很破旧的木门。他看着木门,心跳莫名的加速起来,他仿佛听到了挂钟的声音,他已经分不清什么是虚幻什么是现实了。
滴.答.滴.答.
钟摆缓缓摆动,仿佛对某个人生命的长度已有了答案。
他突然听到门里面有细微的说话声,而且声音很熟悉,便慢慢走近木门,走得越近,声音就越清晰,等到了门口,两个字在他耳朵里变得清晰起来。
“不要...”...“不要...”...“不要...”...
这两个字每过几秒便会重复一遍,缓缓灌入楚酉睿的耳朵,那声音低沉而朦胧,就像临死前最后的诅咒一般,听得楚酉睿毛骨悚然。
同时,楚酉睿知道自己为什么觉得声音这么熟悉了,因为那是李木阳的声音。
他猛地推开了门,看见了他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恐怖景象。
请你小心
血流成河,李木阳被血浸没的身体出现在他的眼前,这个身体说成是千刀万剐绝不为过。他花了很长时间才分辨出李木阳的头的位置,然后他看见了李木阳仍在蠕动的嘴角:
“不要...”...“不要...”...“不要...”...
楚酉睿脑中一片空白,呆立了很久,然后疯狂地跑回到了客厅的防盗门前,想要打开门锁,然而越是着急越是打不开。
身后突然传来了地板的敲击声。
笃...笃...笃...
楚酉睿停止了动作,思考这声音的来源。
笃...笃...笃...
突然,一只沾满鲜血的手出现在了拐角,然后是沾满鲜血的胳膊,然后是...李木阳的脸。
天哪!那竟是李木阳尸体爬动的声音!
眼看着李木阳鲜血淋漓的尸体朝自己爬来,楚酉睿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冷汗哗哗直往下掉,想要尖叫却叫不出来,这种感觉让他生不如死。
喀!身后的门自己开了。楚酉睿连想都没想就冲出了房门,可刚一出去,身体就僵住了。
有些东西,是给你一辈子时间你也猜不到的,就比如...比如此时出现在楚酉睿眼前的东西。
李兴失眠了。
2009年8月31日晚9点31分
李兴一个小时前到了家,收拾过假期作业和开学要用的书本,想要早些睡去,以便开学打起精神,毕竟折腾了几天,刚好他也有些困了。
走进卧室,换上睡衣,头刚一沾枕头便睡意全无,李兴头脑清醒的躺了半个多小时,眼睛紧闭,脑中却止不住不断闪现这几天的事,终于无奈的睁开眼,坐了起来。
他饿了,又刚好想要转移一下注意力,忘掉这几天的不快。
走到客厅,打开电视,又来到厨房,拿了碗泡面,倒进开水,拿着回到了客厅,关了大灯,坐在电视前的沙发上,看起了电视。
地方台大半被广告占去时间,一位位砖家叫兽在夸大着某某保健药品的疗效,坏了李兴的兴致,李兴低声咒骂了一句,将频道换到了仅有的几个有节目的地方台,又马上换台了,他知道这几个频道和大多数人一样,早已沦为利益的奴隶,他不想再被广告吊了胃口,看起了新闻频道。
请你小心
矿难,又是矿难。
人类在大自然面前永远是渺小的,然而近年来人类却在通过用**挑战着天灾的方式来证明人类优于自然之处。也许玛雅人算错了地球毁灭的日期,因为李兴总觉得人类将世界末日提前了,没准就是明天,谁知道呢。
这则新闻过后,又是一堆腻歪透顶的新闻:某某组织贯彻某某方针实现某某突破,某某英雄完成某某壮举获得某某嘉奖,某某平民捐献某某器官救活某某亲人...李兴在这堆文字中没了食欲,为了吃泡面,他觉得连广告都似乎会更好一些。
于是又是一阵频繁的换台。
突然,他的眼前闪过一个没有台标的频道,他愣了下,又赶紧拨了回去。
屏幕里出现了一组出租车里的镜头。
天似乎很晚了,外面很黑。视角很蹩脚,似乎是从出租车后座向前拍摄的。出租车平稳的前行,窗外掠过一排排树木,看来是山路。
李兴正诧异着这是什么频道什么节目时,汽车突然开始剧烈的摇晃,然后是一阵天翻地覆,李兴看得一阵头晕。
好像是车翻了。
镜头停止了晃动,李兴颤动的心也一同平静了下来。
李兴放下了手中的泡面,想在电视屏幕里捕捉到一丝蛛丝马迹,屏幕里却开始飞速的变换着镜头,视角仿佛穿越时空一般飞速的闪过,最后定格在一个暴雨的夜晚。
镜头从一栋楼的高处慢慢上升,升到这栋楼的顶楼,几乎是紧贴着正对一个人的后脑勺,这镜头的拍摄方法让李兴摸不着头脑。
突然,李兴看见那个人的身体僵直起来,仿佛受了什么惊吓,然后那个人的头开始僵硬的转动了过来。
李兴怵然一惊!
他看见的是屈夷惊恐至极的表情,然后便是一声长长的惨叫,李兴听得心里发毛。
李兴吓坏了,拿着手中的遥控器,拼命地按着关机键,电视却一点反应也没有。
这时,屏幕里又开始飞速地转换着镜头,李兴不由自主地停止了按键,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屏幕。
请你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