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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夜爱情,各怀鬼胎第三话:梦中我履行着爱的诺言.3

作者:张冥一 当前章节:15406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13:32

"卢姐?"我低低唤道。

"几点了?还让不让人睡觉?"盛靓洁咕哝了一句。随后,陈晨咳嗽一声,示意大家维护寝室和平。

我说过,上海的气候很潮湿,此刻睡在被窝里也不觉暖和。我不再说话,隐隐约约听见滴水声,许是厕所的水龙头又坏了。尽管这样想,我心头还是一阵发悚,赶紧蒙头就睡。

怪谈之学校

而后的几天,一切如常,大家都忙碌在各单位的面试中。得知学院被曝光,惹上麻烦时,我正在一家拉面馆催促服务员,吃完还得赶下午的面试呢。而在馆子内,那台沾满油腻的电视机里,我看到了熟悉的校舍。

知名新闻节目组跑来商学院采访,问及五年前,是否有一名女生因怀孕而遭开除。学生处主任出面辟谣,措施是以手捂住摄像机镜头,拒绝采访。眼看堵不住记者的攻势,此公一路小跑,躲进了办公室。

原来,除大多大四生在外奔波,未闻此事外,学院其他学生早在期待片子的播出。播映那天,校方下令,食堂内的电视机均被搬走。

纸终究无法包火。

收看地点,从食堂转到了学生寝室。据媒体称,是一名热心观众打来电话,揭露商学院当年对一名女生的过激处罚。

舆论力量强大无比。一时间,不少法律人士也站出来,愿为五年前的那位女生作法律援助。但苦于相隔时间过久,找不到她。

一开始,校方的态度依旧强硬。加剧它名声变恶的,是另一件骇人听闻之事的发生--学院的女宿舍厕所内,惊现一具婴儿尸体!

发现婴尸的是卢姐,由于当时过于恐慌,她辨不出婴儿的性别,只记得那应是一个刚出生的婴儿。因为它还连着脐带,身上糊着粘湿的血水。

警方界入调查,这类案子在国内其实并不罕见。一些妇女错过了最佳人流期,便选择将婴儿生下后,即刻遗弃。死在学院的婴儿四肢不全,像有人为便于将它塞入下水道,故意弄残。

寝室内,卢姐已不见踪影,她收拾了几件衣服,决定暂时住去上海的亲戚家。临走前,她坐在桌旁,在一张纸上疯狂地涂写着,眼神格外空洞。写了满满一张,又揉皱了扔进纸篓。

好奇心驱使,卢姐走后,我拾起了那张纸,抚平后一看,上面重复写了一句话:还是那个地方!

卢姐的字迹很深很粗,数千句"还是那个地方"互相挤压,冲击着我的视觉。

怪谈之学校

好奇的口子被撕大了,卢姐反复写的那个地方,究竟指哪里?我情不自禁地联想起这两天的怪事,变声留言、学院曝光、婴尸惊现,这些与"那个地方"又有什么关联?

当天夜里,我蓦然发现,寝室里除我以外,别无他人。卢姐住去了亲戚家。陈晨的母亲住院,她这一周都需陪夜。而盛靓洁原就很少在寝室过夜,每到傍晚,总有漂亮的跑车在楼下接她。

托一位报社朋友帮忙,我接了个采访任务,主要关注社会上未婚先孕的女性。我把联系方式,公布网上,招集符合条件者接受采访。

开启电脑,我登入BBS,帖子挂了一个礼拜,依旧冷冷清清。我开始怀疑这一做法的愚蠢性。未婚先孕对传统思想的女性而言,本就难以启齿,又怎会主动找记者,接受采访?

我开启MSN,在昵称上发着牢骚,半嗔道:没结婚有孩子者,笔者重赏!

噔!一声巨大的登录音突然响起,着实让我打了一个冷战。系统显示,我收到一封邮件,发件人署名为小青。

--我愿意接受采访,你敢写吗?

信内只有这简单的几个字,语气则显得十分傲慢。无论如何,这都是第一个愿意接受采访的对像,我压下想要与她抬扛的情绪,公式化地回复道:

您好!我是《申报》的记者陶子。很荣幸能采访您,您可将您的情况口述于我,我将对之进行整理、撰写。截稿前将原文发还给您,在您同意前,绝不会发表稿件。因这次采访是以专题形式进展,故我会长期采访您,能否以语音聊天进行?

邮件发送出几秒钟后,小青加上了我的MSN。

她上线时,系统发出的巨大提示音,同样吓了我一跳。小青的头像很别致,是一张乡村小路的黑白图片。

唯一有些怪异的是那条小路上,像是喷洒着一摊液体。由于只有黑白两色,分不清液体的真实色彩。看到图的人,很容易将之想像成血迹。我认识的几个美术系的学生,就很喜欢在画中刻意加些血腥。

小青没有打字,直接发送了音频邀请。接通后,我礼貌地说:"喂!小青,你好。"

怪谈之学校

她像是不在意我的问候,直接进入主题:"我没结过婚,但已经有了孩子,符合你的要求。"

或许是网络问题,耳机中,小青的声音显得十分遥远,我须集中全部精神才能听清她说的话,并迅速输入WORD,尽管我已把音量调到最大。

"您慢慢说,可以告诉我孩子的父亲,对此是什么态度吗?"

"我不知道他是谁"。小青回答,声音有些颤,像是在寒风中说话。

她的声音听来不过二十出头,和我差不多大。仅仅两句,我已大致猜出个所以然,这是个典型的少女妈妈。许是年龄相仿,让我对她起了恻隐之心,我忘了提纲中的采访进程,直接关心起她的现状,问:"那您家人知道吗?您怎么打算?"

对面没有回话,只听见轻弱的呼吸声。我等了许久,终于忍不住:"小青,你还在吗?"

此刻,令我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耳机内的呼吸声缓缓消失,取而代之的,则变成一滴滴渐渐变响的滴水声!

--滴答、滴答!

记忆之门猛地被扯开,听到的滴水声重叠着留言里的,一起卷入我的耳中。越来越响,越来越近,有一刹,只感觉水滴就落在我的眼前,像要将我溺在其中。

"对不起,如果您不在,我就下线了!"我几乎是喊着说出句话,如梦初醒。

骇人的滴水声终于戛然而止,一个听不出情绪的声音,说道:"我已经生了,孩子被我扔在了厕所里。"

那是小青的声音,但她的音质突然变得平淡,有些像机器的发音。与之相比,令我更加不安的,是她所言的内容。我开始后悔接下这个采访任务,它不再是个简单的社会现像,小青的那句话一旦属实,她就已触犯了法律。

我倒抽一口凉气,忙问:"你扔了的孩子是一出生就夭折,还是活着?"

任何一个公民,在分娩出母体后,就有了他存活的权利。我开始为这个叫小青的女孩担忧,担忧她在受到伤害的同时,再度无知地伤害了自己。

怪谈之学校

耳机内充斥起杂音,尖锐不堪。我正想试着调试,音频突然中断,对方的状态已呈现"脱机"。

这次采访,虽进行了不到五分钟,我却对着屏幕,久久发愣,手一摸后背,竟已冒汗微湿。屏幕右下角显示为午夜十二点。这个时间,向来有一些危言耸听的引伸意。

回过神来,我做的第一件事,是给小青发了封邮件,约她继续接受采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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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我发去的邮件,小青并未回复,这让采访陷入了僵局。我不愿放弃于《申报》刊登稿件的机会,再度发信予她,并把手机号码留了下来。

陈晨母亲的病情得以控制,陪夜的工作由几个亲戚轮流,她又住回了学校。对此,我深感高兴。往日里狭小的寝室,真当一个人住时,总觉得有些害怕。

过去卢姐讲过一个鬼故事,说是一个学生死去后,家人来校带走了他所有的遗物。可当天夜里,同寝室的室友却看见,死者光秃秃的床上躺着一个人……

这种蹩脚的鬼故事,往往不能在诉说时吓到我。就如陈酿般,它的后劲要在身处同境、感同深受时,才能被真正体味。

陈晨回来住的当天,半夜里,我莫名地醒了。这种莫名难以解释,唯一的感觉是累,闭上眼却睡不着。

"陈晨?"我看着侧床突起的人形,低唤一声。

我突然很想聊天,或是唱歌,找一个方式打破这死一般的宁静。侧床的陈晨没有理我,我坐起身,想摇醒她。手伸去,摸到的却只是拢起的冰冷被褥。

陈晨并不在!

寝室刹时又变得偌大起来,她床上半卷的棉被,着实像一个人形,这让我想起故事中躺在死者床上的人。我坐了起来,把背贴靠在墙上。面对一些未知的东西,人的后背总是最危险的。因为你永远看不见,自己的背后会是怎样的情景。

很少看到陈晨半夜去上厕所,难道今天腹泻了?

怪谈之学校

我等了许久,依然不见她回来。一个暗示始终在心头跳跃,我必须尽快找到陈晨,就像在迷途时,急于找到出路一样。

我穿上衣服,下床打开门。目前,能去找陈晨的地方,仅限于厕所。出了寝室门,向右走至尽头,就是厕所与盥洗室。我猜想,陈晨应该不会去我们所处的楼层上厕所,因为就在那里,卢姐发现了死婴。如果不是很急,这层楼的女生,都不愿独自靠近那个地方。

我看了一眼右方,漆黑一片,而就是那片黑暗,让我有一种被人窥探的感觉。好像在它内部,正有一个可怕东西喘息着注视我。

我快步走向左方的楼梯,决定去楼下的厕所寻找陈晨。在我下楼的同时,听到一个令我心颤的声音--"滴答"!

如果这声音,在我走出寝室时就听到,它将变得毫无像征。三楼盥洗室的水龙头常出问题,需用很大的力气才能拧紧。可为什么先前没有声音呢?

难道里面有人,把它拧紧了?

如果没有再度拧开水龙头,它不会滴水,也就是说那人并没有走,还留在右侧的盥洗室,使用自来水?

"嘎--"

这声音,我很熟悉。是三楼盥洗室门被推开的声音,可令我毛骨悚然的是门打开后,并没有听到意想中的脚步声。我的手指显得僵硬,冷汗直冒。此刻,我不知道自己该站着不动,还是扭头就跑。如果我发出一点动静,会不会引起躲在盥洗室附近,某个东西的注意?

最终,我挪动灌了铅的腿,拼命向二楼跑去。记不清一步连下了几格台阶,只记得这一路,我如同处在长跑的冲刺中,很想快跑,咽喉处却像被石头重压着,难以喘息,身体笨重。

出来时,我带着手机。一家报社的主编告诉我,随身挟带二十四小时开机的手机,是一个记者的基本素质。而现在,它的用途只有用来照明--三楼的水龙头有故障,二楼坏的则是走廊灯。

怪谈之学校

微弱的手机光亮,只能照清眼前半米左右的景像。入目皆是紧闭的房门,毫无生息,令人有种走入古墓的感觉。我的恐惧并未消停过,我害怕再向前一步,手机光线将照出一张有眼无瞳的惨白人脸。但我必须向前跑,好像一旦停下来,就会被这黑暗所吞噬。

二楼盥洗室内传来水流声,相比那令人尖叫的滴水声,"哗啦啦"的流动,反让我安心一些。

撞开盥洗室门的一瞬间,惹来一声大叫,我看见盛靓洁站在里面。对于我的突然闯入,她显得有些生气,问道:"你怎么来这里了?"

这话也正是我想问她的,手机背光暗了下去,眼睛渐渐适应了黑暗。我看见盛靓洁竟是赤裸着身体。

"你到这里来洗澡?"我有些惊讶。

黑暗中,看不清盛靓洁的五官,只听她的声音在说:"浴室早关门了,我到这里来擦个身。你小声点,别让管理员抓到。"

盛靓洁很漂亮,但在学院里名声并不好。她所交往的情人个个有钱,一些无聊的学生将此称为傍大款。大三时,曾有一名穿着讲究的贵妇来学校,找靓洁。两人很快就争论起来,最后,那贵妇扇了盛靓洁一记耳光。

大家私传,说是盛靓洁与有妇之夫来往,人家的妻子找上门来了。

每个人,都有选择生活方式的权利。我从不过问盛靓洁的私事,她依然常常夜不归宿,过着阔绰的学生生活,只要她自己觉得值得,再多的议论也是徒劳。

"你有没有看到陈晨?我半夜起来,就找不到她了。"

"没看到。"盛靓洁与我没有多余的话,她擦干身体,穿上睡袍。

室友当中,我与卢姐的关系比较好。而陈晨则像一颗开心果,就连盛靓洁也更愿意与她交流。但她现在不见了,我在寝室起码等了一个小时,如果是上厕所,早该回来了。

我开始不安,担忧中夹杂恐惧,我说:"靓洁,你陪我去一楼厕所找找吧。我刚从楼上下来,她又不在二楼,怪叫人担心的……"

话未说完,已被盛靓洁打断,她忍不住叫道:"二楼?陶子,你没睡醒吧,这里明明是三楼,我们住的那一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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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不长,却在我心头重重一捶。我不答话,回头看向盥洗室门顶端的气窗,透过气窗,外面的墙上模模糊糊地印显一个血红色的"3F"!

不可能!怎么可能?!

我一下子觉得身体有些虚脱,软靠在墙上。我明明是从三楼的寝室走出来,一路跑到了二楼盥洗室,怎么可能又身处三楼?那我之前走过的路全是在绕圈吗?楼梯又怎么解释?

头皮有些发麻,这种感觉如同被某种力量,玩弄于股掌间。

"你怎么了?"盛靓洁也发现我的异常,轻声问道。

事到如今,没有隐瞒的必要,我木然开口:"我下过楼……这里不该是死过婴儿的三楼……"

话尾那个前缀很具杀伤力,盛靓洁明显打了一个寒颤。她像是有些气我,提起死婴的事,低道:"别说了!"

氛围愈加诡异起来,当我们回过神来,想要赶快回寝室时,却发现盥洗室的门居然从外反锁,打不开了!

就在我们的眼皮底下,盥洗室的门,从外上了锁,任我和盛靓洁怎么努力,它依旧纹丝不动。我的掌心已被汗水浸湿,手也打滑起来。

"打个电话回寝室,说不定陈晨回来了。"盛靓洁在说这个提议时,话音是颤抖的,我知道她也开始害怕了。

盥洗室连通厕所,中间以一道门相隔。我看了看同样紧闭的厕所门,问:"你在这里擦身时,里面有没有动静?"

"求求你,别说了!我没听到!我什么也没听到!"盛靓洁不再是颤抖,而是有些歇斯底里了。

我知道我把恐惧的阴影扩大了,相比盥洗室这扇打不开的门,厕所门背后一些令人臆想的东西,更让她惊魂不定。

"打回寝室!打!"盛靓洁用命令的语气,向我说道。

我明白现在已别无他法,只有祈祷陈晨已回到寝室。颤抖着手,我慌乱地搜索出寝室电话号码,按下了拨号键。

短暂的等待音后,随之"喀"一声,电话接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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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晨?"我像是抓住了水里的一块浮木,几乎流出眼泪来:"你快来三楼盥洗室,我和靓洁被困在里面了。"

对面没有回音,静静的,如同在欣赏我们的绝望。

一刹那,我的心沉到了最低谷,一个可怕的概念在脑海形成--对方根本不是陈晨!

矛盾!挣扎!

我极想弄清对方是谁,却害怕对方一张口将会是一串可怕、凄厉的惨笑,或是吐出一句诸如七天之死的诅咒。

僵持许久,电话那一头终于有了声音,传入我的耳朵后,手几乎无力再托手机,它没有惨笑,没有诅咒,有的只是单一、无起伏的滴水声。一滴一滴,就快将我逼疯!

"小孩在哭!有小孩在哭啊!"身侧的盛靓洁突然一把抓住我,手机掉地,灭了屏幕背光。我们互相扶持着,静静去听。果真,背后一门之隔的厕所内,隐隐传来婴儿的啼哭声。

盛靓洁紧紧地抓住我,黑暗中,我看见她闪动的眼波,那中间充满了恐惧。她问:"会不会是上次捞起的那具婴尸?"

这句话中,夹杂着一些错误。毕竟婴尸已被捞走,不可能复来。即使来了,它也哭不出声,因为它是一具尸体。

我的逻辑仍在运转,话却说不出口,脑子越是清醒,就越是深刻地解读到恐惧。令我更不安的是,盛靓洁似乎只能听到婴儿的哭声,而厕所内分明还伴有一阵阵阴森森的女人哭喊。

脚边的手机背光,突然又亮了起来,不住振动。我战战兢兢地拾起手机,深吸一口气:"喂?"

"--你还敢写吗?"

毫无感情的五个字蹦向我的耳膜,那一刹,我的眼泪滚了下来。我听得出,那是小青的声音,而她的问题、她的语气,带着一种威胁。不像在考验我敢不敢记诉她未婚先孕的经历,一种直觉告诉我,这个威胁与现在发生的一切有关。

"请你……不要伤害我的朋友……"我不知小青能否听清我的话,因为我已泣不成声。

一声带着嘲讽的笑,回复而来。身心俱寒,当我还想说话时,小青已经收了线。我顿时跌倒在地。

"是谁?谁打来的电话?"盛靓洁蹲下问,但未得到我的答案,她突然哭叫起来。是因厕所门背后传来"咣当"一声,像是揭开了所有恐怖场面的序幕。厕所门内部的插销,已被拔出,躲在内部的东西随时可以爬出来!

崩溃的边缘,我听到一声凄厉的尖叫,不知是发自自身,还是身边同样惊恐万状的盛靓洁。接着,眼前的所有景像均黯淡了下去。

怪谈之学校

等我有知觉时,身体所倒的位置,从盥洗室变成了厕格。学院的女厕构造采用的是一格格封闭式的单间,内设有一个蹲便器。

头痛欲裂,我站起身来想要出去,却发现厕格门已被封死。整扇门的上方顶至天花板,惟独靠地面处,留有二十公分的空隙。但这点空间,根本不足以让一个成人爬出去。

厕格的空间十分狭小,令人有一种窒息感。不敢想像,将困死在这里,我拼命捶打着厕格门,大喊道:"救命!这里有人,开开门!"

隐隐约约,从相连盥洗室与厕所的大门处,传来开启的声音,像是有人进来了。我欣喜若狂,急忙叫道:"在这里!我在这里!"

周围一片漆黑,我听见那人一步步向我所在的厕格走来,步子格外沉闷。突然,我心头一紧,如果是有人来救我,他为什么不开灯?为什么不应我一声呢?

进来的不是人!是我把它招来了!

恐惧,如一条长长的毒蛇,刹那间缠遍我的全身。我蜷缩到厕格的角落,低声呜咽起来,尽管我已强行捂住自己的嘴,不想发出声音,但实在难以控制。

清清楚楚听到,仅一门之隔,那东西就站在外面。此时,我只希望厕格的门可以坚固一些,我宁愿昏厥不醒,也不要门被打开,与外面的东西打照面。

对面而立,它站在我所处的厕格外,没有任何言语,如同一种无言的挑衅,像是在说:不是你叫我来救你的吗?

"轰--"

巨大的撞门声,几乎把我的身心全部镇碎。它不再有耐心了!它想要冲进厕格!厕格门不堪重负地战栗着,或许仅再需一次,门就将轰然倒下!

"不要不要……你有什么冤情可以好好说。我……我可以写成文章发表!求求你不要害我!"我语无伦次地讫求着,将身体最大限度地靠向内侧。因为我实在害怕,厕格门离地面的二十公分处,会有一些可怕、恶心的东西涌入。

过度的紧张,使我无法自控地抽搐。身体不经意间压住了水箱的引线,身边的蹲便器突然抽起水来,吓得我再度惊叫。

厕格外突然宁静了。我张大了嘴却不敢哭出声,咬住自己的手背,不断地压抑着。我害怕它是在蓄积力量,接着一下子冲进来,将我残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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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恐惧时,对时间的概念十分模糊。不知过了多久,外面仍没有动静,我吃力地把头靠在肮脏的墙壁上,只是一个很小的动作,却分外小心。身体几乎麻痹,动一动,如同万蚁钻心。

没有谁先打破僵局,人胶着在危难中时,会想起许多事。我突然觉得有些自嘲,读了这么多年书,就没有一条告诉我,要怎样摆脱现今的境遇。我想起我有文笔,没市场的小说,想起一个关系暧昧,但始终没去挑明的男孩,还有我的家人、朋友……

打断这一串思路的,是从胃部涌上的一股呕意。就在我低头的一刹,赫然看见蹲便器内浮着一具鲜血淋漓的死婴。说它是死婴,是因为婴儿的面部朝下,已浸在了水里,且它不哭不闹,显然已经夭折。

便器里的水慢慢蓄了起来,我瞪大了眼睛,看着死婴被水流冲转过身,面部朝上,目露凶光!

"啊--"

那一声惨叫,像是用尽我毕身的力气。此刻,即使选择立即死去,我也不愿待在这里。那具死婴正凸着双目,狠狠地瞪着我。

我忆起许多欧洲油画里所描绘的小天使,一般都以插上翅膀的婴儿为形像。但如果你仔细去看画中婴儿的眼神,会发现它们太过成熟、太过慑人。这不是一个婴儿该有的目光,久久看着,令人心颤。

手臂突然被另一只手抓住,我意识到婴儿爬了过来,赶紧去推,嚷道:"放开!我不是你要找的人!"

身体猛地一栽,只听盛靓洁大叫道:"陶子,你看!那是什么?"

再度睁开眼时,人又躺到盥洗室内。盛靓洁紧抓我的手臂,不住摇晃:"快起来!你看从厕所里溢出什么了?"

我坐起身,料想自己做了一场梦。但那梦实在是太逼真,与其说是梦,不如说是灵魂在那段时间,被带到了另一个空间。我看向盛靓洁所指的地方,只见厕所门底部从里溢出液体。可以肯定那不是水,因为它有颜色,已染深了所及地面的一小片。

一股浓烈的铁锈味,钻入鼻腔。盛靓洁痉挛着身体,低呜道:"那是……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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厕所的门开了一条缝,像是有所指引。没人敢去推开门,一看究竟。好奇,与生俱来,可恐惧,却无处不在,牢牢压制住了好奇。

盛靓洁蹲到我的背后,牢牢抓住我。

黑暗中,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推动着厕所门,它自行打开了!

"陈晨!"我和盛靓洁几乎同时叫出声来。

冲门内望去,一抹冰凉月光洒下,恰好照亮陈晨的半边脸。她跌坐在厕所内,眼睛闭合。我再也无法忍耐,赶紧跑到她身边,摇喊着她。许久不见反应,我颤抖地伸手到陈晨的鼻息下……

谢天谢地,她还有呼吸!

正当我想把这消息告诉盛靓洁,侧头要叫她时,目光再一次凝滞了。在我找到陈晨后,忽略了一件事,那便是从厕所里溢出的血。现今身处厕所,一排长长的厕格前,入目尽是黑压压的液体。而它们的源头所在的厕格处,厕门大开,一只类似人手的东西,耷拉垂下!

盥洗室内不设灯,是为避免学生不利用正常洗漱时间,熄灯后,在此洗衣用水。但现在我走进了厕所,这里是有灯的。

如同看到希望的出口,我挣扎着站起身,猛然按亮厕所的灯。顷刻间,地面上刺眼的红扑面而来,令人作呕,厕所内遍布的血浆令我身形一颤。

"哪里来的血?你看到什么了?"盛靓洁在外哭喊道。

我没有答她,只是重重地关上了厕所门,阻止她走进来。以她现在的精神状态,已不能再看这样的景像。

走到那间冒血的厕格前,我怔在了原地,呼吸急促。只见狭小的厕格内,横塞着一名满身是血的女生,她的左手滑落在外,右手则握着刀柄之类的东西,刀刃部分已生生插入了腹部。所有的血,正是从她剖腹的伤口流出。女生倒下时,半边脸先着地,故可见她的脸是扭曲、破碎的,半嗔半泣,可怖至极。

在我冲回盥洗室,捡起手机报警前,再度看了死者一眼。我虽然喊不上她名字,却见过。与我一样,她的寝室也在三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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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管理员与警察一同赶到,强行破门而入时,已是凌晨四点,随行的还有两名法医。仍旧昏迷不醒的陈晨和几近崩溃的盛靓洁,被先行抬去了校医院。

黎明到来,我被赶来的同学扶回房间时,大脑异常清醒。一名中年男警官来给我作笔录。

我把怎么碰上盛靓洁、陈晨及如何发现死者的经过,告诉了他,但跳过了那些外人听后,会把我归为疯子的情节。我没去提采访工作、那些可怕的滴水声、二楼与三楼的互换、诡异的婴儿啼哭、小青的神秘电话和那个令我胆战心惊的噩梦之旅……

不可否认,想起这些,我依然惊魂不定。笔录进行过半时,我说:"**先生,我能抽支烟吗?"

中年警官看我一眼,笑了笑,从自己的制服口袋里拿出一盒烟,扔给我一支:"别害怕,都过去了。"

真的过去了吗?

不得而知,但愿如此。

不用警方公布,三楼寝室的女生们当天就知晓了死者的身份。警务人员在运遗体下楼时,裹尸布意外滑落,露出了那张扭曲的脸。学生们虽被拦在警界线外,但还是有人认出了死者,惊叫一声:"是张娜!"

张娜在出事的半年前,就办理了休学,待在家里。休学的具体原因,少有人知。第二天一早,我顾不上一夜的惊吓和疲劳,试图去问问张娜的室友,关于她的情况。只可惜,她们都不愿对我多说,或许是因为我发现了张娜的尸体,并报了警。就如家中刚有人过世,便跑去窜门不受欢迎一样。

盛靓洁已被她的男友用跑车接走。在校医院的输液室,我看到了苏醒过来的陈晨。一见我,她立刻哭了起来:"陶子,308室的张娜剖腹自杀了!"

我握住陈晨的手,感觉她在不住发抖。那段记忆烙印过深,连我也不敢多去回忆,更何况只身一人的陈晨。她看到的或许更多、更恐怖。

我指指躺椅上方的吊瓶,示意她先打完点滴。但陈晨坚持现在就告诉我,她所知道的。我看得出,她很害怕,想要一次诉尽,从此沉封这段记忆。

陈晨脸色苍白,身体陷入躺椅内,抽泣道:"我上完厕所,出来前,听到一声刀子撞肉的声音从隔壁厕格传来。你知道的,那里刚死过婴儿,我很害怕,动也不敢动。然后……"

她抽泣着说不下去,我劝道:"算了,别再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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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你听我说,我不觉得这是普通的自杀!"陈晨突然叫道,她睁大了眼睛,瞪向天花板,似在回忆最不堪的画面,接着道:"我听到一阵婴儿的哭声,你别把它想得很可爱。实事上,那听起来阴森的很,像招魂曲一样。我冲出厕格,想往外跑,经过隔壁厕格时看到……"

"别说了,我知道我知道。"我紧紧拥住陈晨,让她瘫软在我身上大哭。

继卢姐、盛靓洁走后,受到惊吓的陈晨高烧不退,也搬回家住了。婴尸的惊现、张娜的剖腹,使得我所住的寝室冷冷清清。

张娜死后不久,一些流言在校园BBS上散布。有人透露,张娜真正休学的原因是怀孕。说她生前有个男友,对方提出分手。张娜大哭大闹,仍不见男友转意。不久,她居然有了身孕,并称这是男友的孩子,以此要挟。

一时间,匿名留言四起,说是张娜是被婴尸的鬼魂缠上。商学院内,不明不白怀孕的女生都将受到诅咒。更有人回帖说,这种荡妇,活该受死。

我关上了网页,不想多看。我厌恶那些以网络为庇护,出言恶毒的人,更何况现在被诋毁的是一个死者。

夜半,仍旧毫无睡意,我登陆MSN。联系人一栏里,小青的名字突现在眼前,我试着点击她的暗红头像。指针突然跳动一下,像是不愿去按那个名字。我调整鼠标,右击,选择发送电子邮件。

面对空白的邮件,我迅速输入一句话,发送出去。内容是:

--我还敢写。

简短一句,却包含许多要表达的意思。这四字一出,即代表我接受了小青的挑战。此时此刻,我不得不信,她与所有诡异事件背后的联系。前方未知,背后又是悬崖峭壁。现今已出了人命,我猜想如果不尽早弄清真相,泱及范围将会进一步扩大。

我没去浏览网页、也没开WORD写作,几个夜猫子写手邀我聊天,也均被回绝了。我在MSN昵称上输入"勿扰",一心一意等待小青的回复。

几秒钟后,屏幕右下方果然跳出提示,收到了一封E-mail!

我飞快打开新邮件,而它的内容却使我微微皱眉。很无聊的垃圾邮件,十分不礼貌的问题,信内突兀地写了一句:

--你怀过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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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广告无处不见,连网络也难逃其魔爪。我想只要回复信件,对方怕是要将上海最著名的地下人流诊所,介绍来了。刚准备把这封信打入垃圾箱,我的手突然抽搐一下。先前打开得太快,没有多加留意,此刻再看,只见发件人一栏上清晰呈现小青的名字。

是小青?她问我这个问题的用意何在?

正思索着,下方任务栏中的一个对话框,猛然闪动起来。我急忙打开,一看头像,恰是那张摊着深色液体的乡村图片,小青的图片。

她什么时候上线的?怎么MSN系统没有提示我?

惊讶的最高点,在于我发现小青竟是以"脱机"状态与我对话。也不能说是对话,因为她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发送给我一个realplayer文件。

--这是什么?

我问。

小青毫无反应,只有那文件静静地待在对话框内,等我接收。接与不接,在我一念之间。最终,我按下了"另存为"键。

接收文件的那段时间,我打开google网页,搜索关于MSN最新版的信息。值得欣慰的是,8.0的试用版果真推出了隐身功能,用户可在"脱机"状态下,与人聊天。

这是一个完美的解释,解释为什么呈脱机状的小青,可以发文件给我。可我仍觉得牵强,这份牵强不是对MSN8.0的怀疑,而是另一个可怕的臆测--小青根本没使用8.0,脱机正是她的目前状态!

不敢接着往下想,见文件传输完毕,我匆忙下了线。打开realplayer播放器前,我作了些心理准备,将电脑中未发表的稿件一律贴去网上专栏备份。深吸一口气,我点击了播放按钮。

画面一下子跳成最大化,占满了整个屏幕。我看见一个小村庄,破败、落后,一片萧条。光看画质,就知道是一部简单的DV片,普通家用摄像机都可办到。令我惊叹的是,片子的剪辑十分巧妙,镜头的过渡自然得体,如同一气合成。

——

怪谈之学校

显示屏上,镜头跟入一间残旧的土屋,一个女孩双目无神地站在阴暗的墙角。她脸色苍白,腹部略微臃肿,却不像孕妇那样丰满,许是刚生产不久。

女孩出了门,我跟着她走在村里的土道上。一路上,无数村民向她投来异样的目光,远远看她走来,村妇们像在喊自家孩子的名字,让他们快闪开,别让她碰着。镜头切到她的脸部,我看见她眼里涌上的泪水。

画面突然抖动起来,一个外表猥琐的男子忽然冲来,从背后一把抱住那个女孩。那人嘴里似乎还在说不堪入耳的言语,周围的村民麻木地看着,大人誊出手去蒙小孩的眼睛,却没人去帮她。

这是一部无声的片子,我听不清主人公在说些什么,却依然看得热血沸腾。女孩死命挣扎着,她咬了男人的手背一口,终于逃脱箝制,拼命奔跑。随着她急促的呼吸,我的心跳也不断加快,命运像被系在一根绳索上。

入夜,画面又返回女孩家中。一个满面愁苦的老汉走到她身边,那老汉是典型的农民形像,老实巴交,深深的皱纹分布在黝黑的脸上,如同干涸的黄土地。女孩的眉目与他有些相像,我猜想,他们应当是父女。

老汉握着女孩的手,说了些什么。女孩哭着摇头,像在拒绝。等老汉再度入画时,已是老泪纵横,他看了女儿一眼,默默走出房间,背影苍老、颓然。

画面一下子暗了下去,显现的是女孩那双带泪的眼。

心猛地一沉,有那么一刹那,那双眼睛令我看了不寒而栗。因为在那双漆黑的瞳眸中,可以清楚读到绝望、哀伤、无奈,还有……憎恨!

待屏幕亮起来时,我终于明白父亲对女孩央求了些什么。女孩要结婚了,对像是由老汉决定的。

乡下的婚礼很传统,女孩身穿吉服,坐在狭小的新房里等待。当新郎醉醺醺地推门而入时,我吃惊得动弹不了。那新郎不是别人,正是先前在路上,想要非礼女孩的猥琐男子!

怪谈之学校

他坐到床边,去解女孩的衣服。她背过身,逃避着。男人急了,嘴里咒骂着,一把拽过她狠狠掴了一巴掌,接着压倒在她身上。

女孩激烈抵抗,男人依旧咒骂,神情凶恶。不知他说了什么,可能是提起了女孩最不愿回忆的东西。这大大刺激了她,女孩发疯般捶打着,顺手抓过床边一只破旧的闹钟,朝上方男子的额头狠狠砸去。

男人低呜一声,倒了下来。女孩惊恐万分,她迅速站起身,左顾右盼,全然不知所措。紧接着,她突然笑了,笑得像哭一样,在一身吉服的映称下,更是显得慑人。

她踉跄着走出门,冲入化不开的黑夜中。我随女孩奔到一个路口,她依旧停不下来,一路飞奔,像一只扑向烛火的飞蛾。

那路口,我有些眼熟,似曾相识。脑中忽然蹦出一个景像,我惊恐地握紧了拳,在我记起哪里见过这路口的同时,只见一辆飞驶的卡车横穿而来,猛地撞向那个女孩。

镜头变慢,我亲眼目睹了她下坠的全过程。她的长发飞散,脸瞬间苍白,瞳孔猝然缩小,露出大片眼白,指甲深深陷入掌心……这是一个由人变魔的过程!

巨大的落地声,在我心头回荡,尽管音响里什么也没传出。

血桨四溅!喷洒在整个显示屏内,映显而出。画面开始变为黑白色,摊着深色液体的山村小路,那就是小青MSN的头像图片!

我长时间盯着显示屏发愣,说不出一句话来。清醒后,我试着站起身,却碰翻了桌上文件柜。那只塑料柜子是卢姐的,见里面的书本、纸张散了一地,我赶紧蹲下去捡。手不经意间,拿到一本影集,我想起这就是卢姐含泪翻阅的那一本。

下意识打开影集,当翻阅到中间时,我的身体僵硬了,凉意由心而生。在那本仄旧的影集里,除了卢姐,我还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是那部DV中女孩的脸!

卢姐的姨妈家是一栋石库门房子,住在那里,她的心情似乎还不错。请我坐下后,卢姐问:"怎么有空来看我,找到工作了?"

没有多余的客套,我开门见山说:"卢姐,我想向你打听五年前,那起女生因怀孕被开除的事。那时你大一,应该还记得。"

卢姐的微笑,在听到这段话后僵住了,她不看我,斜视别处说:"对不起,我不知道。"

意料之中的回绝,仍让我焦急万分,我说:"卢姐,我在写一个专访。一个叫小青的女孩主动联系我,她说她未婚先孕,不知孩子是父亲是谁,我怀疑……"

"行了!"卢姐打断我的话,问:"编小说不好吗?你去写什么采访稿?想做新闻女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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