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一两个月,张艳红也自杀了,居然和师姐死在了同一个地方——停尸房的泡尸池里。我到现在还清楚得记得,小燕子瞪着她那双大大的圆眼睛,用力握住我的手,差点要将我的手骨头捏碎:"梁吟,我听说,张艳红自杀前也梦见师姐要她去救师姐来着。"
"你别胡说!"我拍掉她的手,拉了拉她垂在胸前的辫子,"我看你是走火入魔了,别人瞎说的你都相信。"
"可是……我也梦到五、六次了啊,我好想去看看,张艳红她……会不会还活着?……"她摇着头,有些胡言乱语。
她不是个会骗人的女孩,正因为知道这一点,我虽不是宿命论者,也不相信那些怪力乱神,但我的心里也有些毛毛的,于是粗声打断了她,"你再胡说,我可要生气了。别人都听不到,怎么就你能听到她的声音?"抬起手腕看了眼手表,我抬眸对她说:"我一会儿还有课,不能陪你了。你不要再胡思乱想了,去上自习或者跟我去听课吧。"
怪谈之学校
"不了。我想自己静一静,你去上课吧,不打扰你了。"她轻轻笑了一下,有某个瞬间我觉得她整个人看上去有点飘忽,我犹豫了一下想伸手去拉她,可是她已经迈开步子走出去了。
也好,让她自己待一会儿,兴许想通了,明天就又会是那个神采熠熠的小燕子了。我记得当时自己曾那么想,结果,第二天,却意外得知她自杀的消息。
同样的地点,同样的死亡方式,这……还可能是巧合吗?那个梦或者说那些声音……真的存在吗?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鬼魂存在?还是,凭空出现在我们脑中的臆想呢?
"梁吟……救救我……我好难受……求你救救我……"小燕子的声音每晚响起,我夜夜被折磨的不敢睡觉,好不容易睡着,也会因噩梦惊醒,发现已经汗湿了枕头。没几天,我就看上去精神萎靡,脸色也苍白的吓人。
吃完午饭回到宿舍,我移步到电脑桌前坐下,打开笔记本电脑,准备用ftp接收一下曹老师发到我们个人空间上的笔记,今天下午是这门课的开卷考试,我需要在这之前把笔记整理出来。
刚刚连上网络,我还没来得及移动鼠标,一个word文档忽然弹了出来,我愣了一下,以为是由于我的误操作造成的,刚想点击按键将它关掉。不料,文档上闪烁的光标忽然快速移动了起来,"梁吟,你为什么不来救我,为什么?我一直在等你啊……"鲜红色的粗体大字逐个逐个赫然出现在眼前。
我呆呆的瞪着眼前的屏幕,手心渐渐潮湿起来。会不会……我的电脑被人远程控制了?理智让我先想到了这一点。可是,谁会和我开这样无聊的玩笑?况且,夜里听到的声音我没有和任何人提起过啊?那么,现在又是谁在打字?难道……真的是小燕子?
伸手拔下电源,电脑屏幕一下子黑了。我对着电脑呆楞的坐在那里。久久。
"梁吟,到底出什么事了,你的脸色可越来越差了!"张岳青看出我不对劲,从上铺跳下来,坐到我的床铺上,担心的伸手抓住我冰冷的手。
怪谈之学校
我冰凉的手温吓了她一跳,看着她那对关切的眸子,我突然有一股想哭的冲动,微低下头,我闷闷地开口:"岳青,我告诉你,但你要保证不说出去,尤其是对雪薇,她胆子小,我怕吓着她!"
张岳青愕然的看着我,估计因为从没见我衰弱成这副模样,就像被霜打了的柿子,过了好一会儿,她点点头,说:"好,我答应你。"
我抿了抿嘴,低声说道:"虽然有些难以置信,但,我想……八成我也撞鬼了!"
"什么?你也……"张岳青紧张地站了起来。
我看了她一眼,见她情绪微微缓和了些才继续说:"是啊,前几天,小燕子活着的时候我还不太相信。可是,这些天,我自己居然也听见那些声音了,不过这次喊救命的人不再是张艳红而变成了小燕子。"我把这几天自己发生的事简单的对岳青讲述了一遍。"现在想想,没准小燕子说的都是真的,只是喊救命的不再是活人而是鬼魂。"
"你的意思是……小燕子做了张艳红的替死鬼?那样张艳红才有机会转世托生?"岳青挑高两道秀眉,在她们老家,村里的老人们确实有过这种说法,被水淹死、呛死的人都要找到替死鬼后才能投胎。天,虽然现在是艳阳高照的白天,可说起这样的话,还是觉得毛骨悚然的。
我想了想点点头,大概就是她说的这个意思吧,"在小燕子死前的那个晚上,她来咱们宿舍找过我,她说她好想去停尸房看看,她说她总觉得张艳红还没死。开始我一直在训她,觉得她在胡说,可当她要走的时候,她的身影突然变得好模糊,好像要消失一样……后来,我因为晚上有选修课,就去上课了。回宿舍时还特意往她们屋里瞅了一眼,她乖乖的躺在窗上看书呢。再后来,校工就发现她掉进了泡尸体的池子里。"
我看着张岳青,在她的眼睛里看到了相同的惊惶,岳青从小在农村长大,多少有点迷信意识。小燕子第一次和我们提起她听见的怪声时,岳青毫不犹豫就相信了她说的话,并且怀疑那是鬼魂在作祟。当时她还劝小燕子去庙里拜拜,买些纸钱来烧。她的这种想法被我们几个人取笑了好久,这样迷信的一个人,还怎么学医啊,难怪她上课总是挨老师的骂,原因就出在——她总是下不去手,往往只是剥开尸体的皮肤后就不敢再动刀子了。
怪谈之学校
"那你千万要小心啊!再听到小燕子叫你,你要捂上耳朵,千万不要听!我听我外婆说过,这种东西就是要迷惑人心,让人糊里糊涂的就去送死了!"张岳青睁大眼睛,紧张的不得了,我怀疑她没准一会儿考完试就会飞车到附近的寺庙,求个护身符什么的回来挂在宿舍的大门上。
临床系女生自杀事件留在学生们心中的阴影还没过去,校园里
又开始沸沸扬扬地传起另一件怪事。
法医系的解剖楼里闹鬼!
不知是不是受到了我的情绪影响,近些天,王雪薇的精神也越
来越差,不过,她似乎比我更加的严重,竟在夜半看到模模糊
糊的状似人形的身影,她的胆子本来就小,于是整日里极度恐
慌,连课也不去上了,天天揪着男朋友陪着她,还嚷嚷着要转
行决不再继续学临床了。
"铃……"正想得出神,桌子上的电话突兀的响起来,我手一陡
,水杯里的水溅出一小半。
低声咒骂了一句,我放下水杯,拿起电话,"喂?喂,你找谁?
喂!"连续问了三声,对方都没有反应,只听见我自己的声音从
话筒里传回来,飘飘忽忽的,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这是我第
一次听见自己的声音,尖尖的,细细的。刹时,有种极不舒服
的感觉充斥在心里,我猛地扣上了电话。
我的声音,像极了每夜出现的那道地狱之声,"梁吟……救救我
……我好难受……"啊!我放声尖叫,用力扯紧了头发,头好疼
,疼的快要裂开了!这,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铃!……"桌上的电话又振聋发聩的响起来,我从臂弯中抬起
头,冷汗涔涔的瞪着那部电话,想起身把电话线扯断,却实在
使不出半分的力气。过了好一会儿,不,也许只过去了几秒钟
,铃声仍旧不屈不挠的继续鸣响着。
我吸口气,一把提起电话。
怪谈之学校
"喂,请问宋梁吟在吗?"电话那头一个清楚的声音问道。
"是,……"我顿了顿,忍不住小声啜泣起来,"我,我就是,我
是宋梁吟……"
"你好,我是李轶凡。喂,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不,没事。"我吸了吸鼻子,用手抹干脸上的眼泪,"您找我有
事吗?"
"我现在就在你们学校里,你可以出来一下吗?咱们谈一谈,还
是有关吴小燕同学的事。"他在电话那边说。
李轶凡,他还在调查小燕子的死因?这两天,我因为心烦把手
机关了,没想到,他竟把电话打到宿舍里来。感觉上,我似乎
像某港台电影里的线人,随时偷偷摸摸的和警方保持着密切的
联系。
挂上电话,我半晌无语,最后还是慢吞吞地穿上鞋出来见他,
我们约在了学校里的一个西餐厅见面。我上到二楼的转梯,看
见他坐在靠近窗户的座位上,他乍一见到我,腾地站起身,似
乎颇为吃惊,好一会儿后才坐下来,问:"最近怎么回事,你看
起来瘦的像鬼,晚上的声音还有吗?"
我猛的抬头,"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是警察,没有丝毫线索可以逃出执法者敏锐的双眼。"他镇
静自若的来上一句。
我转了转眼珠,切,鬼才信他,一定是张岳青那个大嘴婆泄露
了秘密。抓了抓未曾打理的凌乱长发,我看起来真的比鬼还糟
糕吧。"那些声音……每晚不用邀请,比男朋友来赴约还准时。
"难得我还有心思和他开玩笑。
"其他人听不到吗?"李轶凡拢起眉心。
"听不到。"我虚弱的摇摇头,张岳青为了这件事,还专门一宿
没睡跟我一起等,可惜那一晚,不知是否受到她的影响,小燕
子的呼救声微弱了许多,我断断续续的听到,而岳青根本什么
都没听见。"只有我能听见,不知道为什么。"
怪谈之学校
李轶凡沉思了片刻,长舒了一口气,又问起另一件事,"听说这
两天学校里又出事了?"
"比起死人来,还不算出事。"我斟酌着接下来的话该怎么和眼
前这个人警察说,"不过又一个同学撞鬼罢了。"
"你跟我说说。"他不放松的盯着我,仿佛这也成为线索之一。
我叹口气,低头用吸管嘬了两口可乐,这件事可要从两天前说
起了。
大一下半学期,也就是这个学期,我们临床系开设了解剖课,
解剖是基础课,也就是说,要考试而且必须要过的科目。我们
系的学生虽然不如法医他们学的多,但也需要去解剖室练习解
剖。结果,就是前天,王雪薇为了第二天应付解剖课的期末考
试前去恶补,走得晚了些。
一个人下楼时,她忽然听见有个熟悉的声音在念叨着解剖的步
骤,她走向那间解剖室,好奇的想看看,还有谁和她一样这么
晚了,还在这里临时抱佛脚。站在解剖室的门口,她悄悄探出
半拉身子看去,只一眼,当场便吓的晕了过去。
"幸好那天,雪薇和她男朋友李震均约好,让李震均去解剖楼接
她,李震均和一个男校工一起把昏迷的雪薇送去了校医院。"出
事后,李震均寸步不离的守着雪薇,生怕神志脆弱的女朋友再
发生什么意外,真是让我羡慕死了。
"和一个男校工?"李轶凡看着我,目光一闪。
"对呀,就是学校新招聘来的那个男校工啊,他现在不仅要负责
看守停尸房还要巡查解剖室。"
"哦……是这样。"李轶凡应了一声,转而又问:"你去看过王雪
薇了吗?她那天究竟看见什么了?她对你说了吗?"刚才他去了
趟校医院,不巧那女孩子正在睡觉,他没叫醒她,觉得这事可
以来问问眼前这个女孩。
"她看见了……"舔舔嘴唇,我竟觉得自己的声音在发颤,"她看
见吴小燕站在解剖室里正在做解剖。而且,她瞧见雪薇后还冲
她招手笑了笑。"
昨天,雪薇躺在病床上,歇斯底里的跟我描述着当时的情景,
而我竟觉得历历在目,如同自己亲眼见到一般,我颓然地将头
扎进手心里。
李轶凡这个大男人也禁不住一个激灵,想想看,就算是他,如
果真的碰到这种情况,也够害怕的。
"宋梁吟同学,咱们现在就过去看一下。"李轶凡猛地拉开凳子
,站起身。
"去哪儿?看什么?"我抬起略有些发晕的头,奇怪的看着他,
一时间没明白他在说什么。
"我们去那间解剖室!"
怪谈之学校
"去那里做什么?自从前天出了事,学校就把那间解剖室给锁起
来了。"我有些迟疑,伸手拉住了他。
"我觉得这件事有古怪,去看看也许会发现什么线索。"
警察的身份果真不同与一般,从后勤保卫处拿到钥匙,李轶凡
和我来到了那间让王雪薇见鬼的解剖室。今天是星期日,没有
老师和同学在上课,解剖楼有鬼的传言被众人奔走相告,绝大
多数同学也不敢到这栋楼里来自习了。整栋大楼里冷冷清清的
,没有丝毫人气。
我徘徊在解剖室门口,不敢进去,总觉得里面阴森森的。任我
平时胆子再大,经过连日来这些事情,也变得谨小慎微起来。
耳边又听见窸窸窣窣细小的摩擦声,像是解剖刀轻轻剥开皮肤
……
"你杵在门口干什么?进来啊!"李轶凡走过来,示意让我一同
进来。我抬起头,怯怯地看着他,"你,你没有听见什么声音吗
?解剖人体的声音?"
"你在说什么呢?"李轶凡转了一大圈,又踱回我面前,"今天是
周末,你忘记了吗?大家没人来上课,更别提来这里了,哪里
来的声音?"
我呆住,又来了,只有我可以听到。
"宋梁吟同学,你在这间解剖室上过课吗?"李轶凡低头看向我
,可能是我看上去,实在太紧张了,他的口吻竟像是在找话和
我聊天。
"当然,我们临床二班和临床一班从这学期开始,就一起在这里
上课。"我走到一张解剖台前,用手指着说:"这就是我们小组
的解剖台。可惜我们五个人只一起做过一次完整的解剖实习。"
"哦?你们五个人,都有谁啊?"李轶凡很有兴致的发问。
"有师姐,张艳红,吴小燕,我和王雪薇。这五张面孔你都见过
了……"话说到这里,我突然停下来,眼睛里满是惊恐。摇摇头
,张大嘴再难发出声音。五个人里竟死了三个,还有一个现在
进了医院,只剩下我这个半死不活的人还晃在这里。为什么偏
偏这么巧,就是我们五个人呢?难道,是我们真的撞上了什么
不干净的东西吗?
怪谈之学校
李轶凡的面孔一下子严肃起来,他凝神想了想,问道:"那次解
剖实习,你们五个人都做了什么?"
"解剖课,当然就是解剖人体啊!"我傻傻地哑声回答。
"具体的操作呢?"他不放松的继续追问。
"我们按步操作解剖一具女尸,哦,对了,她是出车祸致死,由
家属捐赠来的,虽然尸身有些残损,但还好并不影响我们的解
剖实习。"我仔细回忆着那天的情形。
"按步操作?"李轶凡似乎不太懂,"这个还需要什么步骤吗?"
"当然得有!"我瞪了他一眼,对于他蔑视本专业的口吻很是不
满,"先是师姐和张艳红剥开皮肤,游离肌肉;接着由吴小燕搞
定大的血管和神经,最后我和雪薇才剖开胸腹腔,观察脏器。"
"哦,原来如此。"李轶凡一副受教颇深的表情,"那……除了解
剖尸体,你们还有没有碰到什么特殊的事情?"
特殊的事情?我暗暗咬唇,努力在记忆中搜索当日的细微末节
,"啊,我倒想起一件事来了。那天我们正在上解剖课,突然听
见楼道里有一个男人在哭喊狂叫,嚷着什么杀人犯……杀人偿
命……乱七八糟的!据说,他是来阻止未婚妻的尸体被解剖的
,不过由于他不是死者的近亲属,所以校方没有理会他提出的
要求。这个……算是特殊的事情么?"
"唔。"李轶凡点点头,"今天就先谈到这里吧,我其实不应该拉
你到这里来,这里令你的精神太紧张了。"他说着朝我抱歉的笑
了一下,递过来一个东西给我。"把这个带在身上,再听到奇怪
的声音就打开它!记住!"我低头接过来一看,好家伙,居然是
小型的追踪窃听器!
"李警官,您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鬼吗?您觉得我们五个人是不是
撞邪了?"我语无伦次的揪着他问。"我觉得我就快要疯了,真
的快要不行了。"
"你不要胡思乱想了。放心吧,警方会保护你的。我保证,这起
案件很快就会水落石出的。"李轶凡沉声向我许诺道。奇怪的是
,听到这句话,我非但没有开心的感觉,反倒有股紧窒的压抑
自心口升起,久久盘旋不去。
怪谈之学校
王雪薇留院观察三天后,明天就可以回来了。自打她出了事后
,只要见天色黑下来,我就开始心惊肉跳,不管老师接下来是
不是要点名,我实在没有心思上完后面那节课了,拿起书包匆
匆离开了大阶梯教室。
新盖好的教学楼就是不一样,每个教室里都有十多个宽带接口
,回头白天的时候可以来这里上网,我拎着书包边走边想,冷
不丁,眼角的余光在落地窗的玻璃上忽然扫到了什么。
一对阴冷的眸子,紧迫的盯着我的一举一动。
心一颤,我犹豫着想要回头看个真切,正巧几个学生同我擦肩
而过,于是,我趁机扭头,身后什么都没有,我的目光迎了一
个空。可那种被监视的感觉却没有消失,左右环顾了一下,除
了同我一样匆匆来去的学生,什么异常都没有。
我的心脏狂跳了起来,恐怖感迅速地征服了我,放开脚步,我
由快步的行走转为狂奔。一当恐怖的念头滋生,就觉得四周都
阴风惨惨,树影花影,全变成了鬼影幢幢。奔跑中,我感到那
对黑黢黢的鬼眼紧跟在我的身后,吸慑住我的灵魂……一口气
奔回宿舍,明亮的灯光温暖的迎接着我,我停住,望着那被关
在玻璃窗外的夜色和月光,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气。细碎的刘海
儿因流汗紧贴着前额,扎进我的眼睛里,瘙痒刺痛。咬咬唇,
我从笔筒里拿出一把剪刀,然后端起脸盆走去水房。
水龙里哗哗的流水声令我联想到每夜滴答的水声。自从我听到
了水滴的声音,每天早上我们宿舍门口,便都湿漉漉的。屏住
呼吸,我将脸埋在注满水的脸盆中。记得最初上解剖课的时候
,班里的一个同学画了一幅漫画:解剖台上七零八落的尸体坐
起来向解剖者问好。我当时看后哈哈大笑,现在却感到由心底
散出的害怕。
怪谈之学校
宿舍门口的水渍其实并不是水,那种味道,是福尔马林的味道
。
胃中忽然翻搅的厉害,我把脸从水盆中抬起来,双手捧起水向
脸上猛泼了几把,冰冷的液体顺着脸庞滑落,我站直身体,看
向镜子中的自己。
水房的灯泡发出幽幽的光亮,光线打在我的身上,镜子中惨白
的萎缩的面孔,像是被浸泡过的尸身头面。
揪起额前的一缕湿发,我握在掌心里攥了攥,控干了水滴,然
后拿起放在一旁的剪刀,沿着眉毛的位置,垂直向上的随意剪
起来。一小撮,一小撮,碎发掉了下来,落在我的鼻尖、脸颊
和下巴上。
"梁吟,宋梁吟……"小燕子的声音,忽而又在耳边响起。我手
握剪刀,眯着眼睛从镜子里看去,只见吴小燕赫然站在我的身
后,正对着我笑,两颊的小酒窝一闪一现,"梁吟,你来陪我吧
,我们还像以前一样,一起上课,一起自习……"她的声音听上
去充满蛊惑的气息。
我僵硬的直立着身子,半晌,艰涩的从牙缝里挤出一个"不"字
。小燕子还是笑看着我,慢慢伸手想要搭上我的肩膀。
"不!"我不要再看了,额际的刺痛令我放手扔掉了剪刀,惊惧
的用双手捂住脸孔,却发现自己的双手竟不知何时沾满了浓稠
的鲜血。
滴答,滴答,滴滴答答……血滴顺着颤抖的手指滴落到脸盆中
,我下意识低头看向脸盆,一圈圈荡起的涟漪,微漾的水波散
发着淡淡的腥气,那是满满的一整盆血水!
"梁吟,你没有来救我,你害死了我!"吴小燕冷冷的声音,忽
远忽近,听不真切。
"不,我没……"话没说完,我昏了过去。
————————————————————————————————————————————————————————————————
怪谈之学校
"梁吟,梁吟?"一个声音大叫着在耳边响起,我努力睁开眼睛
,看到张岳青坐在我的身旁,手抓着我的胳膊。
"我怎么了?"额间传来隐隐疼痛,我挣开她的手,抚上自己的
额头。天!居然摸到一块纱布。
"傻子,你没事干吗扎伤自己啊!"张岳青突然激动起来,对着
我叫着,"你刚才晕血,昏过去了。我和马熠晶送你过来的,刚
叫医生给你包扎好。"
"我会晕血?"我疑惑的看着她。
"是呀,很奇怪吗?"张岳青扒拉开我的手,不让我再动那伤口
。"刚才等着医生为你包扎的时候,我听见两个护士聊天,说咱
们雪薇住院的这三天,天天晚上都起来梦游。要不是李震均看
她看得紧,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她怎么会梦游?"我吃了一惊,雪薇和我们住了快一年了,从
没见她犯过这样的毛病啊。
"我也是这样说的,可是事实就摆在那儿了。"马熠晶从厕所里
走出来,正巧听到我和岳青的对话。她小跑过来和岳清一左一
右把我从长椅子架起来,我们三个人慢慢走出了校医院。
"梁吟,你是咱们屋胆子最大,也最冷静的人。今天怎么会发生
这种事呢?扒皮剔骨的实验你可都没出过事啊?"马熠晶边问边
扶我走下医院门口的台阶。
我正要开口说点什么,迎面忽然走上来一个人,挡在我们三人
面前。可能是我们三人横成一排站着,左闪右躲,竟未能让出
一条路来。
眼神阴鸷面色阴沉,这个人看着有点面熟。我站在来人的正对
面,抬眸看向他时,觉得丝丝寒意从脚底冒出来,像蛇一般缠
绕全身。
"对不起。"张岳青松开了我左边的胳膊,为那个人让出一道空
间。
森冷苍白的脸逼近我,在我眼前蓦然放大数倍,我出于本能抗
拒着他的接近。只是一个错身,他从我身侧擦身而过。
"瞧这男人脸色这么差,不知是不是得了什么绝症?"张岳青回
望了眼那人的背影,小声咕哝。
马熠晶察觉出我的紧张,轻轻拍拍我的脸,说道:"丫头,快回
去吧,小心破伤风。"
怪谈之学校
"梁吟,梁吟……"轻喃的声音,一波一波地没过头顶,在幽静的黑暗中变得触手可及。
我翻来覆去,以为自己醒着,睁睁眼睛,努力咧开一道缝隙。
"梁吟,你来陪我吧,现在就来吧,我等着你……"我的头晕得难受,像是橡皮筋在我脑袋里肆无忌惮地乱跳乱弹,痛得找不出正确位置压制,只觉头皮整个都在发麻。似乎有什么脱离了我的控制,反噬着我的神经,支配起我的躯体。
"梁吟,梁吟……"那道声音又再催促我,一声紧过一声。
"……好吧。"我叹口气,最终放弃了挣扎,努力地跟上去。
一个人在黑暗中行走着,慢慢的走着……触摸着每一寸的泥土、触摸着每一寸的墙壁……一丝风在我耳边吹过,风中的幽灵翩然起舞,在我的耳边轻声低语:"不要怕……到我身边来……我在等你,一直在等你……"
夜凉如水,露珠滴落在裸露的肌肤上引起一阵阵轻颤。
两扇黑色的大门缓缓开启。池塘,好大的一片池塘……
平静的水面,没有一丝的涟漪……
手指轻触……
"啪……"
一圈涟漪……两圈涟漪……三圈、四圈……
有什么物体七零八落的矗在水中,模模糊糊的看不真切,还有那依稀的光,来自月亮……
环顾四周,没有吴小燕的身影,她不在这儿,我能看到的只有这一池池水。这是哪里?我在水中么?为什么没有人在?谁来回答我?有没有人在?抬起头,我看到了巨大的月亮,泛着红铜色的光……
四周宛如坟墓一般寂静,池水没有一丝的波动……
"你来了么?"忽然,一个声音响起在了我的身后,连水中的模糊不清的物体都不再安分,水波开始摇摆……
我缓缓转过身,惊恐地望着站在阴影里的人影,"你是……谁?"不过三个字,像是用尽我全部力气。
"我在等你,已经等了很久了……"很慢很慢的,他走到了月色下,我张大双眼,终于可以看见他的脸——
怪谈之学校
月光隐约,他的面容苍白阴冷,给我的感觉,就像一条吐信的蛇,不知何时会扑上来咬你一口。这种感觉好熟悉,仿佛在哪里见到过?……
"很奇怪为什么你会在这儿?呵呵,那你应该问问吴小燕,或者张艳红,再或者……最开始的那个女孩,叫什么来着?……"他森冷的目光在我脸上打转,薄唇吐出冰冷的句子,"你该问问她们,你们五个人到底都做了什么!"
"我们……做了什么?"冰冷滑溜的感觉又一次袭上心头,我情不自禁后退了小半步。
他古怪的望着我,声音一瞬间崩紧,"你杀了人,你忘记了?你怎么能忘了,你们杀死了她!……"
"不,我、我没杀过人!"我急急的摇着昏沉的脑袋,奇怪,为什么觉得快要喘不过气。
"你们全都在撒谎,但你们骗不了我。没错!就是你们五个人,合伙杀死了我的未婚妻!"冷酷笑痕浮现于他的嘴角,"我亲眼见到的,你还想狡辩?!"
他的未婚妻?这一刻,我脑子空白,只能无意识地重复着他的话。"你……未婚妻?"
是什么让他认定了我们是凶手?我们又合伙杀死过谁?灵光乍现,一个呼之欲出的答案摆在眼前,我掀了掀嘴角,"不……"我哽咽着,频频吸气想完整说话,"……你的未婚妻……她早已经死了……是、是车祸……"
"不!……她没有死,是你们害死了她……是你们!"狂风忽然刮了起来,逼人的寒气让我的指尖失去了温度,他似乎被我的话激怒了,"我虽然来不及救她……不过,没关系,你们一个个都要杀人偿命,谁也别想活着!"
"不!我没骗你,她……真的……是出车祸死去的!"我边喊边挣扎着,试图逃离这方阴森恐怖的空间。
心跳得猛,我不晓得现在是什么情况。我怎会来到这里?这里又是哪里?
忽然,一波一波的水柱,疯狂的向我袭来。巨大的水柱试图将我冲向身后的那个池塘,我的意识开始模糊,是水将我吞噬了么?耳边传来了熟悉的声音——"梁吟,杀人偿命……跟我们走吧,我们一起赎罪……"
水柱向我涌来,我用牙齿死死咬住下唇,迫使自己保持清醒。你为什么要攻击我?我知道你很不甘心,也知道你一直在觉得她没有死,可是我不是"凶手",我没有杀过人,我不需要去赎什么莫须有的罪!
"我没有杀她!你的未婚妻早就死了!是车祸!"我在躲避水柱的同时,还是毫不放弃在说服着他相信我的话。
他直挺的站在高台上,一双眼睛冷冷审视着我,……像是在研究我否认的真伪。月亮是那样的圆,出奇的亮……
"她……真的是出车祸死的么?……"忽然,他停止了对我攻击。
怪谈之学校
"是的。"我抓住机会,强忍着晕疼,摇摇晃晃地从湿滑的地上撑站起身。
冰冷的水柱淋透了我的衣裳,但极意外的却使我的意识清明起来。我终于看清了那些七零八落的矗在水中的物体。
我的身后是那片池塘,浸泡尸体的池塘。
"是在……什么时候?"他幽幽的开口了,声音有几分的倦怠。
"差不多一年了,尸体要在这个池子里泡上半年定形,之后才能用于解剖……"我残忍的说着这个事实,可是事实就是事实,谁也无法改变的事情。
他静静的站立在那里,风吹起了他衬衣的一角,我看不清楚他的脸,月光下的他,宛如一个丧失灵魂的布偶。
"嘿嘿嘿嘿……"他忽然突兀地昂首,发出刺耳的怪笑,充血的眼珠子一瞬不瞬的紧盯着我,"你是第四个,幸运的第四个!"
"你,是你杀了小燕子她们!"我的指尖发白,虽不知道他是如何做到了这一切,但我断定一定是他,"根本没有什么鬼在作祟,你才是杀人凶手,对不对?"
一时间,混乱的脑袋里,只充斥着忽然体认到的这个讯息。我再也无法停留在这里,泣喘一声,慌乱地扶着墙打算逃出去。
"杜洁……你怎能就那样死了?你怎能这样对我?"他轻轻的呢喃,听上去却是那样的缠绵悱恻,令人悲痛。我难过地揉着额头,眼前他的身体,似乎渐渐的化为一滴一滴的水珠……飘散开来……
"枉我长久以来……一直在等你……"
一滴一滴……
"枉我长久以来……一直在念着你……"
越来越模糊的影像……
"枉我长久以来……一直想对你说一句话……"
他在我眼睛里最终化成了滴滴水珠,飘散在空气之中……
我眼白一翻,仰头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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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谈之学校
"怎么还没醒?医生不说差不多该醒了吗?"这个声音是岳青,就属她最沉不住气。
"不知道,要不要再去找医生过来看看?"马熠晶轻轻的询问。
"你们别急,你看,我不是已经没事了吗?梁吟肯定也不会有事的。"雪薇,你这个没心没肺的丫头,看我以后再借给你笔记去复印。
"雪薇,你真的没再梦游了?"
"当然,不信你问李震均……"
……
我在她们七嘴八舌的嘈杂声中不悦的睁开双眼,天知道,我浑身上下酸疼的要命,想再多睡一会儿,老天竟不成全我。
"你们几个吵死人了!"我挣扎着坐起身,转动视线,看到她们惊喜地笑开了脸。
"梁吟,你吓死我们了。不过,事情都过去了,不会再有事了。"雪薇俯下头来,对着我笑眯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