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尸骨袋 正文 第16章(下)

作者:美-斯蒂芬·金 当前章节:7636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13:52

章节字数:7244 更新时间:08-05-13 14:17

和他道别后,我坐在那里看着静音播放的棒球赛。我想要起身去拿那一瓶啤酒,但冰箱显得非常遥远——简直是一次远征的距离。我感到一种迟钝的痛苦,接着情绪反而好了;我想可以称之为哀伤的解脱感。他对她而言是不是老了点?不,我不这么认为。他们正相配。查明王子(西方童话中理想的情人角色。)二号现身,这回是穿着三件套。到头来玛蒂的男人缘可能发生了改变,如果是这样我该高兴才是。我也会高兴的,而且感到解脱。因为我还有一本书要写,而且再也不用对她夜色中红裙底下的白色帆布鞋,或是黑暗中舞蹈着的暗红色烟蒂想入非非了。

但是,这是我自打见到凯拉穿游泳衣趿着凉鞋走在68号公路的白线上的那一刻起,第一次真正感到孤独。

“你这个小丑,思特里克兰德说。”我对着空荡荡的房间说道,还没等我意识到,这句话就自己从我嘴里冒出来了,话音未落,电视频道变了。棒球赛先是换成了连续剧《合家欢》的重播,接着又换成了《莱恩和史丁比》。我低头瞥了一眼遥控器,它依旧躺在茶几上我原先放的位置。电视频道继续切换,这回屏幕上出现了汉弗莱?博加特和英格丽?褒曼,背景是一个飞机场,我根本不用拿起遥控器调到有声就知道汉弗莱正在告诉英格丽她得上飞机了,这是我妻子一向最喜爱的电影(此为美国电影《卡萨布兰卡》中的著名场景。两名演员皆为著名美国演员,担任该片男女主角。),每次看到结尾她都毫无例外地大哭一场。

“乔?”我问道,“你在吗?”

本特的铃铛发出轻柔的一声。这房子里曾存在过几种不同的东西,这一点我敢肯定……但今晚,我头一次确信是乔和我在一起。

“他是谁,甜心?”我问,“棒球场那人,他是谁?”

本特的铃铛一动不动地挂着,悄然无声。但她就在房间里,我感觉到她的存在,这种存在就像一口屏住的呼吸。

我记起同玛蒂和凯吃饭那晚在冰箱上看到的那行丑恶的嘲笑:蓝玫瑰骗子哈哈。

“他是谁?”我的声音开始发颤,眼泪眼看要夺眶而出,“你和那个人在这里做了什么?你是不是……”我怎么都问不出她是否在对我说谎、欺骗我这样的话。尽管我知道我感觉的这种存在,如果我面对现实的话,很可能仅仅是大脑中的幻觉,但我还是问不出口。

电视上的《卡萨布兰卡》被切换掉了,换成《夜间尼克》(一个专放经典电视片的电视栏目。)栏目,屏幕上是人见人爱的律师佩里?梅森(一部同名电视连续剧中的主人公。)。佩里的老对手汉密尔顿?博格正在质问一个心神极度狂乱的女人,突然间声音大作,把我惊得跳了起来。

“我不是骗子!”那位很久以前的电视女演员叫道。有一瞬间她直勾勾地瞪着我,我在那张五十年代黑白片的脸上看到了乔的眼睛,吓得屏住了呼吸。“我从没说过谎,博格先生,从没!”

电视机突然关掉了。本特的铃铛轻轻摇了一下,刚才在这儿的东西随之离开了,但我感觉好多了。我不是骗子……我从没说过谎,从没。

我可以相信,如果我想的话。

如果我想的话。

我上床睡觉,这晚我没有做梦。

我已经习惯一早开始工作,这时书房的温度还没有上长升。我会喝些果汁,狼吞虎咽地吞下一些吐司面包片,然后在IBM打字机后面一直待到快中午,看着书信字体打字球在那里旋转、飞舞,看着一页页纸载着写就的故事从机器里流也。这种古老的魔法是如此奇怪,又是如此美妙。我从没觉得它是一项工作,虽然这么称呼它;我觉得它像一种怪异的头脑蹦床,而我在上面蹦呀蹦,在那一刻,世界的重量消失了。

中午时分我会休息一下,开车去巴迪?杰里森的餐馆用上一顿脂肥油足的午餐,随后回家再工作一小时左右。之后,我会游个泳,然后在北卧室里睡个长而无梦的午觉。我几乎从不踏进房子最南边的主卧,即使梅赛夫太太觉得奇怪,她也从没跟我提过。

十七日星期五,我在回家的路上停在湖畔小店给雪佛莱车加油。“全能修车行”有油泵,而且那儿的油还便宜一分两分的,但我不喜欢那儿油泵的振动声。正当我站在店跟前,把油泵调到自动加油档,眺望远处的群山的时候,比尔?迪恩的道奇-公牛小卡车刚好驶入加油台的另一侧。他爬下车,对我笑了笑,“近来过得怎么样,迈克?”

“还不错。”

“布兰达说你正写得欢呢。”

“是啊。”我答道,打算问一下是不是能把我二楼坏了的空调修一下,可话到嘴边又打住了。我对自己恢复的写作能力还是很担心,不敢对施展这种能力的环境作任何改动。这么想或许很傻,但有时候一件事你想它会发生它就会发生。这不也是信仰的一种定义吗?

“哦,我很高兴听到这个信息。很高兴。”我觉得他已经够真诚的了,但听起来他有点儿不像他自己,至少不像欢迎我回T镇的那个比尔。

“我在搜集一些有关湖边我那块地方的老故事。”我说。

“‘莎拉和红顶男孩’吗?我记得你对那些事一直很有兴趣。”

“他们,是的,不过不光是他们,有很多故事,我跟梅赛夫太太聊过,她跟我讲了肯尼的父亲诺穆尔?奥斯特的事。”

比尔脸上仍旧保持着微笑,正要打开油箱盖的手略微停顿了一下,但一种感觉清楚地告诉我,他的心僵住了。“你该不会想写那些东西吧,会吗,迈克?因为这儿很多人不喜欢这事,他们会不高兴的。这话我跟乔也说过。”

“乔?”我感到一种强烈的冲动,想一步从两个油泵中间横跨过加油台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乔和这事有什么关系?”

他小心翼翼、久久地看着我,“她没告诉你?”

“你在说什么呀?”

“她想她也许能为本地报纸写些关于‘莎拉和红顶男孩’的东西。”比尔慢慢地掂量着合适的措辞。我清楚地记得当时的太阳有多热,照在我的脖子上火辣辣的,我们俩的影子长长地投在沥青地上。他开始加油,油泵马达声相当刺耳。“我记得她甚至提到《北方佬》杂志。我也许会记错,不过我不认为自己记错了。”

我无语。为什么她对在一小段儿本地史上试试身手的想法只字未提呢?难道她生怕侵犯了我的领地?这太荒唐了。她知道我不是那么小心眼的人……不是吗?

“你俩什么时候谈的,比尔?还记得吗?”

“当然记得,”他说,“她来收塑料猫头鹰的同一天。只不过这事是我先提的,因为人家告诉我她在到处打听。”

“窥探。”

“我没那么说,”他有些不自然地说,“这可是你说的。”

的确,但我想他的意思明摆着就是“窥探”。“接着说。”

“没什么可说的。我告诉她T镇这儿和别处没什么两样,也有揭不得的烂疮疤,我提醒她尽量不要踩了别人的‘鸡眼’。她说明白了,也许真明白了,也许没有。我所知道的就是她照样继续到处打听,听那些闲来无聊没脑子的老家伙讲故事。”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九三年秋冬,以及九四年春天,她带着笔记本和小录音机走遍了整个镇子,真的——甚至还去了莫顿和哈娄。我就知道这些。”

我意识到一个惊人的事实:比尔在说谎。如果那天之前你问我,我会笑笑告诉你,比尔?迪恩是从来不说谎的,他一定不常说,因为他谎撒得很糟糕。

我想逼他多说一点,但说出多少才算了呢?我得好好思考一下,但不是在这儿——我的心正在咆哮。我需要一点时间让这咆哮平息下来,那时候我会发现实际上这没什么,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我需要一点时间。当你发现一个故去已久的爱人出人意料的秘密时,会感到极大的震惊。相信我,真的。

比尔与我交汇的目光已经移开了,现在它们又一次与我的目光交汇。他显得很恳切,而且——我发誓看到了——有些害怕。

“她打听小凯里?奥斯特的事,这就是我说的‘烂疮疤’的一个很好的例子。这事不是可以用来写报纸通讯或杂志文章的素材。诺穆尔就是精神崩溃,没人知道原因。那是场可怕的悲剧,没有任何意义,仍然有人会因此受到伤害的。在小镇上事情总是暗中联系。”

是啊,像无形的光缆。

“——过去的事总是很难被人忘掉。莎拉和其他人的事就稍微不同了。他们只是些……只是些打远处来的……流浪汉。乔可能在这此人上卡住了,这倒没什么,据我所知她的确卡住了,因为我从没见过她写的哪怕一个字,如果她真写了些什么的话。”

这点上他说了真话,我感觉得出。但还有一件事我很肯定,就像玛蒂休息天给我打电话时,我肯定她穿着白短裤一样。比尔说,莎拉和其他人只是些打远处来的流浪汉,但说到一半的时候他犹豫了一下,用流浪汉代替了一个他心里自然冒出来的词。黑鬼才是他想说而没说出口的那个词。莎拉和其他人只是些打远处来的黑鬼。

我突然想起雷?布莱德布瑞(1920-,美国著名科幻小说家。)的旧小说《火星天堂》,讲的是第一批太空旅行者来到火星上,发现这里居然是世外桃源,住着已故的亲朋好友。然而其实,这些亲友是些外星怪物,旅行者们却自以为到了天堂,夜里,当他们正在所谓亲友的床上酣睡时,被一个不剩地杀死了。

“比尔,你能肯定她在旅游淡季里来过好几次?”

“啊。不过不是好几次,大约有十一二次,或更多。都是白天来的,你不知道吗?”

“你有没有见过一个男人和她在一起?一个高大的黑头发男人?”

他想了一会儿,我尽量不让自己屏住呼吸,最后他摇了摇头,“我见过她几次,她是一个人。不过我不是她每次来的时候都见到她,有时候我是在她离开后才听说她来了T镇。九四年六月还见她开着那辆小车往哈罗湾方向去。她向我招手,我也对她招手。那天晚上我去了你们的房子想看看她需要些什么,但她已经走了。我再没见过她。那年夏天听说她去世了,我和维蒂真是太吃惊了。”

不管她在找什么,她一定什么都没写下来,否则我早就发现手稿了。

但这是真的吗?她来过镇上那么多次,显然毫不掩饰,其中一次还是和一个男人一起,而我只是因为碰巧才发现了这些事情。

“这说起来是很难,”比尔说,“不过既然已经说出来了,那还是说说清楚吧。住在T镇上,就像我们在一月份的大冷天早上四五点钟睡觉一样。如果每个人都安静地睡着,你也能好好睡,但要是有人不安分,一个劲地翻身踢被子,那就没人能睡了。现在你就是那个不安分的人。大家就是那么看的。”

他等着想听听我会怎么说。可二十秒钟过去了,我还是一言不发(哈罗德?奥布罗斯基一定会为我骄傲的),他移动了一下双腿接着说:

“举个例子,镇子里有人因为你对玛蒂?德沃尔那桩事的兴趣而感觉不舒服。我不是在说你和她之间有些什么——尽管的确有人这么说——但如果你想在T镇长住的话,你在给自己找麻烦。”

“为什么?”

“回到我一个半星期前说的,她就是麻烦。”

“我记得,比尔,你说的是,她有麻烦。她的确有麻烦。我想帮帮她。除此以外我们之间什么事也没发生过。”

“我记得好像告诉过你,麦克斯?德沃尔是个疯子,”他说,“如果你把他惹毛了,我们大家都得跟着倒霉。”油泵咔哒一声停了下来,他把油枪放下,然后叹了口气,抬了抬两只手,又让它们落下去,“你以为我说这些话轻松吗?”

“你以为我听这些话就轻松吗?”

“好吧,那么,我们在同一条船上。不过,T镇上日子难过的并不是只有玛蒂一个,你知道吗。还有些人有他们自己的麻烦。这一点你能理解吗?”

大概他认为我理解得太多太好了,因为他的肩膀沉了下来。

“如果你是在劝我站到一边,眼看着德沃尔抢走玛蒂的孩子什么也不管,那大可不必。”我说,“我希望你不是,因为对一个要求别人那么做的人我只有停止来往。”

“我现在不会这样要求你,不管怎么说,”他的语气变沉,几乎带上了一丝鄙夷,“已经太晚了,不是吗?”接着,他意外地缓和了下来,“天啊,你这家伙,我是在替你担心。其它的事就随它去吧,好吗?把它们高高搁起,再也别想。”他又在说谎了,不过这回我不那么在意,因为我知道他是在对自己说谎。“不过你得留个心眼。我说德沃尔是个疯子,这可一点也不夸张。你以为要是法庭不能给他他想要的,他还会理会法律吗?一九三三年夏天那场大火都闹出人命了。死的都是些好人,有一个还是我的亲戚。大火烧掉了大半个县啊,是麦克斯?德沃尔放的。这就是他留给T镇的临别礼物。这事虽然从没有过定论,但是他干的。那时他年轻,一无所有,还不到二十岁,也没有什么法律手段可以用的。现在你想他会怎么做?”

他用询问的眼神打量我,我什么也没说。

比尔点点头,好像得到了我的回答似的。“想想吧。记住这句话,迈克:那些不关心你的人,是绝对不会像我这么坦率地跟你说这些话的。”

“有多坦率,比尔?”我稍稍注意到有个游客下了辆沃尔沃车朝小店走去,向我们投来好奇的目光,后来我在头脑中重放了当时的情景,才意识到我们俩看上去一定像是快要扭打起来了。我记得自己当时很想哭一场,我悲伤困惑,还隐约体会到一种遭背叛的感觉;但我也记得对这位又瘦又高,衣领雪亮,满嘴假牙的老人燃起了强烈的愤怒。所以,也许我们真的快打起来了,但当时我毫无察觉。

“能多坦率就多坦率。”他说,然后转身打算进店付账。

“我的房子闹鬼。”我说。

他背对我停下脚步,肩膀耸着,好像害怕被人打似的,然后,慢慢地,他转过身来,“莎拉-拉弗斯一向闹鬼,迈克。你把它们惊动了。也许你该回德里,让它们安静下来。那也许是最好的办法了。”他顿了一下,仿佛在头脑中重放刚才说的话,然后点了点头。他点头的动作和转身一样慢,“是啊,到头来那也许是最好的办法。”

回到莎拉后,我给华德?霍金斯去了个电话。然后我终于拨通了邦尼?阿莫森的电话号码,心里却巴望她不在旅行社——她是这家位于奥古斯塔的旅行社的股东之一——但她在。和她通话到一半时,施乐传真机开始打印乔的日程表。第一页上是华德的留言,“希望这些能有用。”

我并没有预先把要对邦尼说的话操练一遍,觉得那么做只有把事情弄糟。我告诉她乔死前正在写一些有关我们夏季别墅所在的那个镇子的东西——也许是一篇文章,也许是一系列文章中的一篇——而镇上有些当地人显然对她的好奇心很“感冒”,某些人到现在还是。她有没有对邦尼提过这事?或许还给她看了初期的草稿?

“没有,嗯哼。”邦尼听上去真的很惊讶,“她以前常给我看她的照片和植物标本,即使我不怎么想看;但她从没给我看过任何她写的东西。事实上,我记得她曾经说过她决定把写作的事留给你,而自己——”

“——自己在其它方面样样都稍许涉猎一下,对不?”

“对。”

我认为该到了结束这次谈话的时候,但潜意识里冒出了其它念头,“她有没有在见什么人,邦尼?”

电话的那头是一片沉默。我的手远远地伸到传真篮里,一把拿出了那叠传真,整整十页——从一九九三年十一月到一九九四年八月——上面到处是乔秀气的手书。在她生前我们是否用传真通过信?我记不得了。真混,我怎么有那么多事都记不得了。

“邦尼?如果你知道什么,请告诉我。乔已经死了,但我还活着。如果必须的话我可以原谅她,但我不能原谅我不知道的——”

“对不起,”她说,然后不自然地笑了一声,“只是刚才我没理解。‘见什么人’,这样的事对乔……我所认识的乔……是那么不可思议……所以我没弄明白你在说什么。我以为你指的是心理医生,但你指的不是这个,对吗?你指的是同什么人约会,一个情人。”

“我就是指这个。”此时我翻阅着传真过来的日程表,手一点点往眼边靠近。邦尼语气里那种诚实的困惑让我松了口气,但不如我期望的那么轻松。因为我已经知道了,我甚至不需要佩里?梅森系列剧里那女人横插一杠的声明,真的不需要。毕竟我们谈论的是乔,是乔啊。

“迈克,”邦尼说道,语气极为温和,似乎生怕我发疯,“她爱你。她爱你。”

“是的,我想她爱我。”传真显示我妻子的日程是那么繁忙,工作是那么高效。“缅因S-K”……指的是“免费厨房”;“妇女之家”,一个安顿各县受虐待妇女的网络组织;“少年之家”;“缅因图书之友”。她每个月出席两三次会议——有时候甚至每星期两三次——而我几乎没有注意过这点。我太忙了,和妻子的关系陷入危机却一无所知。“我也爱她,邦尼,但在她生命的最后十个月里,她在做一件事。难道在你俩一起开车去‘免费厨房’或‘缅因图书之友’的路上,她就没有给过你任何暗示吗?”

电话的另一端无语。

“邦尼?”

我把电话从耳边移开,看看“需要充电”的指示灯是否亮着,一切正常,我又把它放回耳边。

“邦尼,怎么了?”

“最后九到十个月里我们没有一起开车出去开过会。我们保持电话联系,我还记得和她在沃特维尔吃过一顿午饭,但我们没有一起开车出去。她辞职了。”

我重新看了一遍传真,上面到处是乔用秀丽的字体标出的会议,包括“免费厨房”的会议。

“我不明白。她辞去了‘免费厨房’的职务?”

又是一阵沉默。接着是邦尼谨慎的声音:“不,迈克。她辞去了所有的职务。九三年末起她就不再是‘妇女之家’和‘少年之家’的理事了——她的任期满了。另两个职务,‘免费厨房’和‘缅因图书之友’……她在一九九三年十月或十一月就辞掉了。”

华德发给我的日程表上每一页都标着各种会议,一九九三年的,一九九四年的,那些她不再参加的理事会的会议。而她一直在这里,在所有那些所谓的会议期间她都在T镇上,这一点我敢用脑袋打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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